【第六十七章 追追追】
一陣天搖地晃、鬼哭神號……
陳近南等人的耳畔,傳來雲絲鵲的叫喚:「好啦,已經安全啦,大家可以睜開眼睛
啦。」
眾人紛紛張目。
且看四周,除了死界入口依舊陰風慘慘之外,局面大抵已恢復平靜。
死界入口裂縫的彼端,滿地都是散落的旌旗與盔甲,不遠處,還有數百名散兵游勇
逃之夭夭的背影。
裂縫的此端,亦不復見魔界兵團的盛況,僅剩寥寥幾名孤魂野鬼罷了。
陳近南奇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小鵲鵲,是因為你施的障眼大法嗎?」
雲絲鵲苦笑:「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陳近南等人聽得愈加納悶。
雲絲鵲續道:「這套障眼大法,只有片刻之功,片刻間,能教四方的敵人看見我想
讓他們看見的假象。」
常無赦忙問:「那,你究竟讓他們看見了什麼?」他擔心無法覆命,所以急欲知情
。
雲絲鵲指著死界入口一笑:「我將它變成我們,將我們變成了它。」
是的。正因如此,馬寶部隊與魔界兵團都避開了陳近南等人,飛蛾撲火,衝入了死
界之中。
數千名人、鬼、馬、妖就這樣自絕於焉。
待得障眼大法失效,雙方少數的倖存者,也就不戰而退。
常無赦聽完喪氣道:「你的法力,竟然……這般高強。」
雲絲鵲又笑:「不,不是我的法力高強,」仍又指著死界入口,「是死界的法力高
強。我呢,不過是聰明地加以利用而已。」
陳近南興奮地上前擁抱雲絲鵲,歡喜道:「我的好媳婦。」深情吻了她一下。
一旁,由於太過肥胖而躺在地上的梅雪,默然視之,無奈地別過臉去。
倒是唐賽兒看不過去,過來催道:「既然死界的法力高強,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
是快走吧。」
眾人均以為然,遂走。
(注一:為了行程方便,陳近南將李四十七改變成一輛馬車,載運梅雪。)
(注二:還記得那個小鬼麼?小鬼與李四十七「日久生情」,把他當作了爹,趴在
李四十七變的馬車車頭不放,彷彿跟定了李四十七。)
出得無晝林,陳近南等人重見天日,一行人折而往北,先找家客棧歇腳。
那是一家山野小店,眾人雖然互有嫌隙,也只好勉為其難地圍坐一起。
席間,雲絲鵲卻見陳近南眉宇深鎖,問道:「你是不是還掛記著耿雨呢呀?」
陳近南搔頭道:「我曾當著地藏王菩薩的面,答允救她脫險,而今空手而回,嘖,
怎麼跟人交代嘛。」
雲絲鵲沒好氣道:「那你不會再走一趟無晝林麼。」
陳近南捱近雲絲鵲笑問:「你也去麼?」
雲絲鵲冷哼:「答應要救人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做什?」
陳近南乞求道:「要闖無晝林,得要神通,你不去,我怎麼敢去呢。」
先前陳近南不知輕重,還不希望雲絲鵲跟著哩,自從見識過了死界,再也不敢獨闖
無晝林啦。
雲絲鵠冷冷說道:「你去不去,我都不管,反正我是一定不去的。」
陳近南心想:「那不等於不讓我去麼,唉……」
常無赦忽爾冷笑:「你放心,想救她,不必再進無晝林。」
陳近南一怔:「為什麼?她不在無晝林了嗎?」
常無赦點頭:「沒錯,林錦昌擺脫空空,旋即帶著耿雨呢一起離開無晝林,往西而
行。」
陳近南疑道:「你又怎麼曉得?」
常無赦眼神閃爍、支吾其辭,只是不肯明說。
音音一旁說道:「稍早我去茅房解手時,看到常大哥躲在後院,一個人跪著嘰哩咕
嚕的,跟一團青色的屁聊天,好像……就是那團青色的屁告訴他的。」
眾人對於音音說話的風格早有認識,本不為意,惟對「青色的屁」著實難以理解,
都感莫名。
常無赦猛然省思叱道:「什麼青色的屁?那是帝君的分身,你這個笨丫頭!」
「你罵誰笨丫頭!」唐賽兒反叱:「那個青面帝君是屎,屎的分身,自然就是屁羅
。」
眾人聽了皆笑。
原來青面帝君分身現形之際,音音誤將那團人形青色光彩,當作是屁啦。
音音偏著頭、咬著小手,天真說道:「那不是屁麼?可我怎麼聞著臭臭的呢?」
常無赦氣道:「沒禮貌!當時你人在茅房裡,聞著能不臭麼!」
音音「喔」了一聲:「對喲……」
雲絲鵲故意諷道:「提到臭呀,有些人吃裡扒外,跟著人家,卻又老出賣人家,真
是比屎屁還臭。」
常無赦怒道:「你在說我?」
雲絲鵲一邊啜了口茶,一邊悠哉說道:「可不是麼。」
常無赦推桌離座而起:「我本魔界中人,爾等皆知,我會效命帝君,天經地義。」
雲絲鵲道:「說點新鮮的吧,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死賴著我們呢?想搞偷襲麼?要
打,光明正大的來嘛。」
常無赦道:「我跟著陳近南,那是因為……哎喲!疼呀……」
卻是陳近南再次猛咬小指,把常無赦又痛得抱屌蹲下。
旋向雲絲鵲解釋:「那是因為他的卵葩,不慎落到我的手裡,唉,我跟他都很無奈
啊。」
其餘眾人見怪不怪,繼續吃菜吃飯,就是端菜上桌的店小二感到古怪。
店小二趕緊撇清責任:「這位爺,您還沒用飯呢,怎麼就肚疼啦。」
常無赦爬回原座,顫聲說道:「我……不是肚疼……是……心疼。」
用完飯後,雲絲鵲懷抱允雲與陳近南依偎一隅,尋思說道:「近南,你真要去追耿
雨呢?」
陳近南道:「不追不行呀。」反問:「你要跟麼?咱一塊去。」
雲絲鵲皺眉道:「這一定是青面帝君要林錦昌、常無赦裡應外合的,你就不怕貿然
去追,會有危險?」
陳近南道:「人家裡應外合,咱們可以將計就計呀。」
雲絲鵲愣道:「怎麼?你想出了什麼妙計?」
陳近南搔頭道:「還、還沒有。」
雲絲鵲苦笑:「那你還將的什麼計啊。」
陳近南執起雲絲鵲的小手,道:「有你同行,就是最妙的一條計羅,我還有什麼好
怕的。」
雲絲鵲輕輕推開,笑罵道:「貧嘴,誰答應跟你去了?」隔了一隔,復問:「他們
也都去麼?」
陳近南道:「他們?你是指梅雪與唐賽兒他們?」
雲絲鵲噘嘴道:「他們去,我就不去了。」
陳近南為難道:「我盡量不讓他們跟就是了。」
正說間,唐賽兒走了進門喊道:「陳近南!小雪要走了,你不送她?」
陳近南愣道:「她要走了?去哪?」
唐賽兒道:「南京。」
陳近南趕忙出門探視,甫一出門,便見李四十七變的那輛馬車擱在一旁,梅雪已然
雇了新車,先行搭上。
於是轉向那輛新車,隔簾候問:「小雪,你怎麼啦?怎麼要回去了呢?」
車內梅雪答道:「我留在這又幫不上你的忙,哪像別人(指雲絲鵲)那般能幹,還
是離開的好,省得讓你看得心煩。」
陳近南道:「小雪,你怎麼這麼說話哩?」伸手便欲掀簾——「不要!」車內梅雪
吼道:「不要掀開簾子。我、我不要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陳近南歎道:「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見你的胖模樣,有什麼關係嘛。」
梅雪道:「只要你多看我的原形一眼,你就會少愛我一點,我、我不要……」說著
說著,竟爾哭了起來。
陳近南雖說希望梅雪回家,但並非出於厭惡,而是出於實際,畢竟他還有要事在身
,追逐的又是強敵,這會,看見梅雪如此心傷,也就不希望她走啦。
遂道:「你,還是留下吧,咱們可是夫妻、是一家人呀。」
梅雪抽抽咽咽地說道:「我……我問你一句話,如果、如果我永遠……都是這副胖
模樣,你、你還會愛我麼?」
這時,唐賽兒與音音恰恰相偕走近。
陳近南道:「小雪,別問我這麼可怕的問題嘛。」
梅雪頓了一頓,沉聲說道:「好,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懂了……」
陳近南一怔:「我的意思?我是什麼意思?」
唐賽兒接口斥道:「你呀,一點意思都沒有!」
梅雪拉高了嗓子道:「唐姊!咱們走!」
唐賽兒伸腳一蹬,坐穩了車駕位子,揚鞭呼喝,便將一輛四馬大車兜了個轉,掉了
個頭,止住。
陳近南大步跟上:「小雪,小雪,你、你聽我解釋嘛,倒底、倒底我說錯了什麼?
」
唐賽兒一鞭子夯下:「別過來啦!」轉朝音音催喚:「音,還不上車?」
音音趕緊地拉開後車簾,鑽了進去,再把簾子放下,緊緊扣住。
陳近南遂又轉往車尾:「小雪,小雪,你別走呀,你聽我說嘛。」
「駕!」唐塞兒猛一抽鞭,鞭策四馬,打得馬兒昂首嘶鳴,翻蹄勁奔。
馬車飛輪而行,揚塵而去。
陳近南茫然目送馬車渺遠,也不再追,心裡直叨念道:「我說錯了什麼?我是不想
看到她變胖的嘛,這錯了嗎……」
情勢既然成了這樣,翌日一早,陳近南與雲絲鵲遂搭上李四十七變的那輛馬車,在
常無赦的「護送」下,啟程西行。
常無赦不時運使魔劍,打探林錦昌的下落,領著陳近南夫婦追逐他們的蹤影。
陳近南夫婦當然明白常無赦的企圖,對他深懷戒備。
趕了幾天的路後,陳近南問道:「常兄,怎麼連他們的人影也沒見著?你想害我們
,也要認真一點嘛。」
常無赦冷哼:「我們趕路,對方也趕路啊,急什麼!」一頓,復道:「根據魔劍的
回報,林錦昌現應在陝縣落腳,咱們就快要到啦。」
這時會,忽聞前方人聲馬沓,不知來了多少人馬。
待得人馬逼近,迫於陣勢,常無赦只得勒馬停車。
陳近南掀開門簾、探頭去看,車外奔過的人馬執的都是洪王府旗幟,愣道:「是我
的人?」
也有士兵瞧見了陳近南,馬上呼道:「稟將軍,殿下在此!殿下在此!」
大軍嘎然就地列陣……頃而,丹多義律拍馬而至,滾鞍而近,施禮道:「殿下千歲
。」
四周的士兵紛紛下馬跪拜。
陳近南笑道:「免禮免禮,都起來了吧。」搔了搔頭:「你們怎麼來啦?」
丹多義律笑笑:「末將奉丞相之命,前來接應殿下。」
陳近南道:「丞相?哪個丞相?」
丹多義律湊近陳近南的耳畔,悄聲說道:「就是您的拜把兄弟嘛。」
陳近南道:「笑月?」
丹多義律又是笑笑點頭。
經過丹多義律的解釋,陳近南方才明瞭,笑月退走清廷、擊敗馬寶,還扶持了吳世
琮登基稱帝,當上了新朝廷的新丞相。
陳近南詫異道:「他……已經變天啦……」
丹多義律忙道:「丞相要我告訴您,他雖只手變天,卻絕不會變卦,諸事自有安排
,還請殿下安心。」
陳近南心想:「他都幫別人做了皇帝,還要我安心?干!」環顧四周的兵馬,不悅
問道:「你想接我到哪去?」
丹多義律道:「自然是北京羅。」
陳近南搖了搖頭,道:「我這會要去追一名仇家,追不到人,我是不會走的。要嘛
,你就陪我去追,要嘛,你就自己回去。」
丹多義律識出陳近南有所疑慮,立刻展現他的忠誠,跪地再拜:「末將惟殿下之命
是從,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陳近南漸次露出喜色,將丹多義律扶起,瞥了常無赦一眼,笑笑:「有你帶兵陪我
同行,那是再好不過的啦。」
常無赦一旁冷哼。
於是乎大隊兵馬就此跟著陳近南一起上路。
陳近南與丹多義律並鞍同行,邊走邊聊……丹多義律道:「……其實我這回帶兵南
下,除了要接您北上之外,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徹底追殲馬寶的部隊。」
「馬寶?」陳近南苦笑:「你的這個任務,我幫你達成啦。」遂將無晝林內發生的
事情,概要說了。
丹多義律聽完也笑:「好極啦,末將多謝殿下!」
陳近南擺了擺手道:「款,你們跟馬寶會師後,笑月是怎麼整他的?」
丹多義律又笑,亦將笑月雙戲馬寶的概要說了。
陳近南問道:「照你這樣講,北京城空虛了也太久啦,早先笑月為何不去攻佔?」
丹多義律道:「我也曾問過,丞相他說,早先如果攻下北京,吳三桂必開口來要,
咱們無法推辭,不是讓他白佔便宜麼?而今,咱們有了吳世琮這張王牌,改以順化紀元
,誰也不能向咱們要回北京啦。」
陳近南心想:「那麼將來咱們得了天下,吳世琮不也會開口來要?嘖!」又問:「
既然如此,當初何不早早打敗馬寶,還跟人家會個什麼師?」
丹多義律道:「丞相他說,馬寶治軍甚嚴,驍勇善戰,倘使還沒佔據北京,就先跟
馬寶幹一場,就算贏了,也會重傷,怕要壞了大局,還是等佔了北京後,再來慢慢整治
馬寶。」
陳近南又問:「那也用不著搞得那樣複雜呀,一下子扮清軍,一下子又扮蒙古兵。
」
丹多義律道:「丞相先教馬寶前去談判,是要讓他試試水溫,可又擔心清廷允得太
快,北京反讓馬寶佔了,於是要我率兵假扮清軍,蠱惑清廷,迫使馬寶破局而回。」
陳近南接道:「嗯,這樣一來,也就確定北京真的空虛了,清廷若有伏兵,遇上你
們這票假清軍出馬,不可能不現身的。」
丹多義律笑笑:「是呀。等到丞相親身前去談判,馬寶大軍卻扮蒙古兵幫忙,讓丞
相輕鬆地談下和約,平安地帶兵進京。」
陳近南也笑:「真是妙呀!可憐馬寶那個老實人,這笑月……玩人家也玩得太過火
啦。」
丹多一律歎道:「若依丞相之意,他是要降服馬寶、而非置他於死的,可惜呀。」
隔了一隔,陳近南又問:「笑月這般複雜的一條大計,難道不怕出錯?萬一馬寶不
聽他的,打開始就與清軍正面開火,北京城不早讓他給佔去羅?」
丹多義律道:「我也曾問過,丞相他說,萬一馬寶開始就與清軍火拚,我這票假清
軍就及時現身,負責將他引開,好讓丞相的人馬去占北京。」
陳近南搖了搖頭道:「還是太險了,笑月不怕打壞了北京。」
丹多義律道:「若不是顧慮這點,丞相也犯不著想出這樣複雜的計策哩。」
陳近南心想:「這傢伙倒是很佩服笑月,頻頻替他說話。」尋思又問:「清廷真撤
出了山海關?沒搞鬼怪?」
丹多義律點了點頭:「這可不。朝鮮與蒙古諸部落,眼看清廷勢力大衰,跟著一起
打落水狗,清廷的滿洲老巢早晚不保,還能不快回自己故鄉幫忙。」
陳近南眉宇忽地沉下,望著南方:「嗯,那就好,那就好……」陡然想起義父陳永
華,不勝唏噓。
陳永華奮鬥大半生,盼的不正是這一日?而今中土重歸漢人所有,當年的英雄,卻
早成了今日的白骨。
陳近南望著晚霞,歎道:「滿人終於被我們漢人趕走了,現下,輪到我們漢人之間
,自己人打自己人羅。」
天邊,夕陽緩緩西斜。
陝縣城內。
林錦昌佇立高樓欄邊,望著明月,同樣也是一歎,過了不久,再歎。
「你老這樣子歎氣,也不是辦法。」耿雨呢走了近前,並於他的肩旁,道:「要不
,你也別跟陳近南硬拚了,脫離魔界,好好的過日子……」
林錦昌白了耿雨呢一眼:「倘使我當上了洪王,而他變成了亡命之徒,你想,他會
不跟我計較,好好的過日子嗎?」
耿雨呢對陳近南僅有粗淺認識,然而依稀瞭解,陳近南不是汲汲於功名的人,心裡
說道:「你又怎麼曉得他不會這樣做呢?」口裡卻是不說。
林錦昌見她神色似不服氣,又道:「我懂啦,他是你未來的夫婿,我是你夫婿的對
頭,你當然想看我落荒而逃羅,這一來,你就可以順順利利當上洪王妃啦。」
耿雨呢道:「我才不想當什麼洪王妃呢,跟那麼多個女人共事一夫,有什麼好?」
林錦昌冷笑:「你嘴裡說不想,心裡可想得很。」
耿雨呢氣道:「你又明白我心裡想什麼啦!」
這段時日以來,大概是因為同為天涯淪落人,加上女性易生的憐憫之心,耿雨呢已
對林錦昌倍增好感。
與其說是林錦昌挾持她,不如說是耿雨呢跟著他,是故耿雨呢前述的勸解,其實是
希望雙宿雙飛,而非林錦昌所謂的私心。
林錦昌道:「俗話說『男人好色,女人好貨』,你們女人有誰不是為了錢而成婚的
!」(註:古代有稱錢幣為『貨』的)
耿雨呢聽了愈怒:「我就不是!」
林錦昌嗤之以鼻:「是,麼?」
耿雨呢當即給他一巴掌,掉頭就走。
林錦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站住!」
耿雨呢回首喝道:「你想留住我,除非一刀殺了我,否則我寧死不屈!」
林錦昌瞧著耿雨呢忿恨的模樣,更添幾許英姿,心中反而不捨了,漸漸鬆下了手。
他漂泊多年,浪跡天涯,遇上這麼一位紅粉英雌,心中自也少不了愛慕之情。
軟了口氣說道:「你……別走……別走好麼?」
耿雨呢看他這個樣子,果然也不走了,默然地伴在他身旁。
林錦昌壓低了嗓子道:「剛才我說的那些渾話,你別在意,我清楚你不是那樣的人
。」
耿雨呢嗓子壓得更低了:「清楚就好。」
二人於焉靜靜地待了一陣。
梢後,這陣沉靜便被一道咳嗽聲音打破——有人上樓走了近。
林錦昌與耿雨呢交換了一記眼神,心裡同時呼應:他們來啦?!
這座高樓系當地的一家酒樓,林錦昌著意到此,乃奉青面帝君之命,為的是等待魔
界派來的幫手。
但見一名臉色蒼白、服飾清雅、長得像肺癆鬼的漢子,邊咳邊上樓,撿了一張桌子
入座。
隨後又見一名濃妝艷抹、扭臀擺腰、生得像青樓紅牌的女子來到,坐在那漢子的座
旁。
惟不見店倌上樓招呼,亦不見有其他食客,不知從何時起,酒樓裡變得靜悄悄的,
一片死寂。
林錦昌與耿雨呢自廊外欄邊走入室內,走到對方桌前,恭敬啟口:「敢問兩位可是
帝君的弟子?」
那漢子只是咳嗽,並不答話。
而女子上下打量著林錦昌,笑吟吟道:「什麼弟子不弟子的?你以為魔界裡頭,沒
有神祇麼?我們夫婦可是帝君的左右手呢。」
林錦昌大喜,復問:「弟子如何稱呼兩位大仙?」
女子道:「本座乃是千年的九尾狐狸幻化而成,你們可以稱我『狐狸仙子』或『狐
仙娘娘』。」
耿雨呢一旁嘀咕道:「狐狸精便狐狸精嘛,還什麼狐仙娘娘哩,哼!」
狐仙瞄了耿雨呢一眼,續道:「至於我家相公(指著那肺癆鬼漢子),來頭可就更
大了,人看人駭然;鬼見鬼驚天,堪稱當今世上的第一瘟神。」
瘟神(那漢子)聽了妻子狐仙的介紹,很是得意,一邊笑,一邊咳得愈加厲害。
耿雨呢一旁又是嘀咕:「你這相公,大概是被你夜夜需索,身子才會虛成這般。」
說到這裡,自己不由臉紅,偏又感到好笑。
林錦昌當即下跪拜道:「魔界弟子林錦昌,見過尊駕與娘娘。」
耿雨呢則兀自不拜。
狐仙輕輕擺了擺手:「甭客套啦,起吧。」對於耿雨呢的無禮冒失,視而不見,逕
問:「對頭現在何處?幾時會到?」
林錦昌欠身回答:「根據魔劍的通報,那個該死的陳三,現在距離陝縣只有一天的
路程,不日將至。」
常無赦屢屢支使魔劍追探林錦昌的下落,另一方面,也用魔劍屢向林錦昌通報陳近
南的行程。
狐仙點了下頭,又問:「傳聞無上金身沒有神通,這個陳近南是什麼貨色?能教你
大敗虧輸、一再失手?」
林錦昌愧然道:「他、他的確算不上是個貨色,無晝林一役所以會敗,純是因為『
那幾個飯桶』害的。」
狐仙愣問:「那幾個飯桶?」
林錦昌道:「就是詹滿棠、南宮殘花、史多頭與燒魚,他們幾個,」說到這,林錦
昌愈說愈恨,「尤其是燒魚,根本就是飯桶中的飯桶,才剛一開打,他就死得比誰都快
,而且還是被自己的蠱毒毒死的。」
狐仙看了瘟神一眼,別有深意。
林錦昌續道:「正因為有燒魚這一類的飯桶礙事,我才會敗給陳三的。」
瘟神這時緩緩開了口,沒好氣道:「你說的那個『飯桶燒魚』,恰是本座的信徒,
也是本座收的義子。」
林錦昌聽得臉色一變:「啊?他、他是您……您的……」
瘟神又道:「陳近南竟敢仗著無上金身,害死了我的人,嘿嘿,本座定不輕饒!」
狐仙一旁和道:「林錦昌,你放心吧,燒魚他們畢竟是人類,我夫婦二人可是神祇
,不能與他們相提並論。這回,一定助你活捉陳近南,將他打入死界的入口。」
林錦昌喜道:「多謝兩位大仙,多謝。」
狐仙見耿雨呢始終不以為然,又是嘀咕、又是噘嘴的,遂問:「小丫頭,你好像很
不信我們喲?」
耿雨呢道:「不是我不信你們,而是根據魔劍通報,陳近南這回還帶了大批部隊前
來,不知……兩位有什麼本領,能夠將他活捉住?」
狐仙笑笑:「也對,我們還沒使出本領給你瞧瞧,難怪你不信服。」伸手後指,「
哪,你二人下樓看看,便知分曉。」
耿雨呢與林錦昌相視錯愕,隨即,連袂走下樓去,看個仔細……且看樓下大廳躺了
滿滿一地的屍體,全是酒樓裡的食客、酒客、店倌、僕役,每具屍體無不生瘡流膿、翻
眼嘔吐,似是得了某種瘟疫。
林、耿二人看得脊背生涼、寒毛倒豎,總算明白為何酒樓裡陡然一片死寂。
倏地——瘟神與狐仙轉眼現身於該樓樓層,並身安坐於角落一桌椅,身形挪移之快
,實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林、耿二人又是一驚。
狐仙笑笑:「如果這還不夠,你二人可以再下一層樓去看,還有更精采的哩。」
耿雨呢怒道:「你想顯你的本領,也不必濫殺無辜啊。」
林錦昌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袖,暗示住口。
狐仙若有所悟,遂對林錦昌道:「你跟陳近南這個未過門的媳婦,處得還不錯嘛,
她是你的肉票,你卻沒綁住她,不怕她跑了麼?」
林錦昌道:「回稟大仙,弟子不怕她跑,弟子的身手還制得了她。」
瘟神這時候又咳又嗽,打斷了眾人對話,道:「娘子,你留在這裡等著,我要先行
一步,去會會那個陳近南。」
狐仙道:「你急什麼?咱們等他明天送上門來,不就得啦?」
瘟神豁然起身離座,道:「我等不耐煩啦,無上金身又沒有神通,如此平凡的一個
人,禁得起我瘟神的法力?我想速戰速決,連夜將他制伏。」
林錦昌忙道:「那好,我跟您一起去。」
瘟神斜睨著林錦昌道:「你跟得上的話,你就跟吧。」語畢,呼地聲響!身影已在
窗外,飄然飛遠。
較諸肉體凡軀的武林高手施展輕功,遠遠過之。
看得林錦昌瞠目結舌。
狐仙道:「算啦,你就不用跟啦,瘟神法力無邊,就連地藏王都未必勝他得過,要
對付陳近南區區一個凡人,還不手到擒來?」
林錦昌道:「是、是……」心下雖喜,卻不免略有遺憾。
狐仙指著跟前的桌椅道:「你們兩個也坐嘛,坐嘛。」
林錦昌與耿雨呢才剛要坐,冷不防聽到一陣熟悉呼喚:「小雞雞!小雞雞!我的小
雞雞喂!」
須臾,空空和尚便從樓下衝了上來。
狐仙奇道:「誰呀?是你們的朋友麼?」
林錦昌欲哭無淚道:「才不是哩,他是陳三的師父,是個瘋子!」
旋見一名白髮暴牙的老僧人,興沖沖奔至。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