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笑月三敗周子瑾】
周子瑾的計策就是緊咬笑月的尾巴,趁其不備,反攻漢陽,等他重回漢陽城東時,
卻意外遇到武昌守軍。
遂問:「你們怎麼來啦?」
將領們道:「我等前來接應丞相。」、「是呀,我們剛擊退了來犯敵軍,於是趁勝
渡河,來救漢陽、漢口。」
武漢三鎮所以難攻,便在三鎮可以相互馳援,彼此牽制,而今武昌守軍來救,亦屬
慣例。
但周子瑾總覺得有地方出錯,想了一想,又問:「你們俘獲敵方多少人馬、派來多
少兵丁?」
一名將領答道:「敵人逃之夭夭,俘獲甚少,至於我方渡河到此的則有兩萬多人。
」
周子瑾擊掌罵道:「該死!誰叫你派這麼多人來!武昌危矣!」二話不說,勒馬趕
向城南。
諸將納悶,紛紛跟隨。
沿途早有探哨接踵而來,陸續報道:「啟稟丞相,洪軍不知從哪冒出,水陸並發,
又來圍攻武昌城啦。」
「啟稟丞相,洪軍攻破武昌西門,前鋒郭赴義將軍戰死。」
「啟稟丞相,洪軍攻破武昌南門,留守的鳥將軍向您求援。」
「啟稟丞相,武昌、武昌被洪軍攻佔啦。」
及至漢陽南門,登城瞭望,周子瑾只見武昌城頭易幟,可聞洪軍歡聲雷動。
跺腳歎道:「我又敗了,又敗了……」
有將領問道:「丞相,這、這是怎麼回事?」
周子瑾道:「早在跟咱們談判前日,洪軍的主力便已渡江,準備專打武昌一地啦。
」
又有將領問道:「那麼先前……」
周子瑾道:「先前他們攻打漢陽與武昌北門的人馬,一定只是偏師,做個幌子而已
,」轉顧諸將,「目的是把我們全部誘來此處。」
的確。笑月利用活屍陰兵,破漢陽、攻漢口,平白多了數萬兵馬,實力陡增,自然
可以把主力調往長江南岸,專打武昌。
武昌得不到漢陽、漢口支援,過半兵馬反去了漢陽、漢口,城中僅剩一萬多人,如
何抵擋七萬洪軍猛攻?
周子瑾即命:「傳我號令,兵分兩路,一路隨我前往漢口接應,一路迅速過江,直
奔岳州。」
又有將領問道:「丞相,您要放棄漢陽與漢口啦?」
周子瑾苦笑:「笑月既破武昌,便無後顧之憂,可以揮軍直搗岳京(州)了,你倒
說說,漢陽、漢口重要,還是皇上重要?」
當年清軍便常由武昌直搗岳州,所以吳三桂傾盡全力,布下二十餘萬的大軍,方能
與清軍對峙半年。
這時岳州前線止有八萬兵馬,一旦洪軍殺至,後果不堪設想。
諸將旋即體悟。
大軍於焉分做兩支,一南一北,各奔西東。
同時在武昌城中……笑月、圖海與丹多義律齊聚中軍行營,商討如何安民撫兵、接
管城防等事。
丹多義律尋思道:「對了,王爺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有了麻煩啦?」
笑月走至窗邊,仰視遠方天空,發現對岸密佈的烏雲漸漸散去,顯見地藏王與屍魔
鬥法結束了。
遂道:「倘使正勝邪敗,那麼殿下自能平安歸來,倘使正敗邪勝,那麼殿下此刻已
不在人間,你我亦無能為力。」
圖海點頭道:「神通這種東西,咱們不懂,去了也沒用。」轉向丹多義律安慰:「
打仗這個玩意,你我可就懂啦,咱們還是上戰場吧。」
丹多義律愣道:「馬上去打岳州?那漢陽跟漢口怎麼辦?」
笑月道:「打下岳州城,捉了吳世墦,戰爭就能結束。眼前吳軍中計,岳州前線空
虛,不趁這當口去打岳州,更待何時?」
丹多義律悟道:「這倒也是,那我去準備準備。」
正說間,陳近南走了入帳,接口問道:「準備什麼?」
「殿下!」笑月三人又驚又喜,紛紛衝了上前相迎:「你沒事啦?太好啦!」「怎
麼?地藏王打贏了麼?」、「您是怎麼回來的?」
陳近南道:「我啊,一個人在漢口城中左衝右突,又要躲避活人,又要躲避死人,
好在他們活人跟死人也打成了一團,幫我解決了不少麻煩,後來呢,不知什麼時候,所
有的活屍全都倒地不起,我料是屍魔輸了,這才趁亂逃回來。」
三人見陳近南安然歸陣,甚為歡喜,又聽說地藏王打贏了屍魔,更是喜上加喜。
笑月笑道:「好在我們也沒教你失望,奪佔了武昌啦。」
陳近南還以一笑:「看來,周先生又輸你一陣了。」
笑月旋將軍機佈署事宜,概要地同陳近南匯報,好讓陳近南掌握局勢……忽有一人
說道:「怎麼?打贏了戰爭、擺脫了魔神,立馬就忘了本座啦,連個謝宇也不捨給?」
眾人愕然,循聲去看,看見一名圓臉的彪形大漢,端坐正首的洪王王位之上。
陳近南識得對方便是地藏王的分身附體。
圖海卻拔刀喝道:「大膽狂賊,王爺的位子你也敢坐,該當何罪!」
陳近南連忙攔阻:「款,我這個王位,怎能跟它的王位相比。」趨前合掌跪拜道:
「阿彌陀佛,地藏王菩薩在上,請受信男陳近南一拜,並致十二萬分的謝意。」
笑月三人面面相覷,未幾,也連袂合掌跪拜道:「菩薩在上,請恕我等失禮。」
「阿彌陀佛。」(丹多義律不知如何應對,未敢答腔。)
地藏王笑笑,擺手說道:「都起來吧。」
眾人方起。
陳近南笑問:「屍魔……是怎麼被您打敗的呀?」
地藏王道:「它?沒輸,只是傷了、累了,躲到不知哪裡去了。」
陳近南跳腳道:「什麼!那它還會再回來羅?」
地藏王笑笑:「你急什麼,下回它再現身,你不知已經輪迴幾次啦。」
陳近南於是鬆了口氣。
地藏王又笑:「有一個人,你得見見。」
陳近南一怔:「誰呀?」
地藏王拍了拍手,身旁一道障眼法咒頓消,耿雨呢走了出來。
話說二郎神廟一役,林錦昌不見了耿雨呢,原來,是被地藏王帶走的。
陳近南同耿雨呢四目相望,彼此都覺尷尬。
地藏王道:「本座答允你的事情,一一辦到,你答允本座的事情,卻未完成,今日
,請你當著本座的面,把事情了結吧。」
陳近南偷覷了耿雨呢一眼:「您是說……」
地藏王變了臉色道:「少跟我來純情少男這一套,你是個痞子,又結過兩次婚了,
會不曉得本座所指何謂!」
陳近南搔了搔頭:「菩薩呀,我或許不是什麼純情少男,可人家卻是位純情少女,
您這樣幹,不嫌唐突了些。」
「唐突?」地藏王冷哼:「你這不學無術的傢伙,還懂得唐突這個詞彙?再敢拖三
拉四,休怪本座對你唐突起來!」
陳近南心裡罵道:「干!這廝今日說話,一直找我麻煩,根本不把我當自己人嘛。
」
耿雨呢一旁也說話了:「陳、咳,洪王殿下,你放心吧,為了信守承諾,再怎麼樣
唐突,我都、我都願意承受。」說完,低頭垂目,一副「隨便你了」的姿態。
陳近南心裡苦笑:「哇哩……啊是怎樣?好像嫁給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搞什麼
嘛。」
地藏王不待回應,伸手指著笑月道:「你,馬上對外宣佈喜訊,就說今日王爺大婚
,犒賞三軍。」
笑月道:「菩薩,我們才正想趁勝進擊,恐怕……」
地藏王打岔道:「本座乃是出了名的凶神,又是陰神中的陰神,你敢跟本座囉哩囉
唆?嘖嘖,將來你死之後,進了陰間,恐怕……」
笑月忙道:「謹尊法旨!在下,這就去辦。」嚇得匆匆出門去了。
地藏王旋又手指丹多義律:「你,分派人手,準備喜宴。」手指圖海:「你,速去
城裡找來新郎、新娘所需的一應物事。」
圖海與丹多義律不敢囉唆,匆匆亦去。
陳近南道:「我,回去跟我家小鵲鵲說一聲。」
地藏王喝止:「給我站住!你,乖乖地待在這裡,等著洞房。」
陳近南道:「您是地藏王還是保生娘娘呀?管到我的洞房來啦。」
地藏王笑笑:「數十年後,你會明白,本座今日為何如此安排,至於這會,哼哼,
別多問啦。」
陳近南道:「可我總得跟她打聲招呼吧,她是我的老婆,而我要結婚了耶。」
地藏王道:「想打招呼,行,本座幫你。」旋即閉目靜默,隔了一隔,復道:「行
啦,她知道啦。」
陳近南心想:「這麼快?莫非他用了傳聲入密的神通?」忙問:「那她……生氣了
麼?」
地藏王道:「有什麼好氣的,當初她也答應的,你忘啦?」
陳近南啞口無言。
想到雲絲鵲的脾氣,再看到耿雨呢的表情(殊無喜色),這場婚事,實在令他高興
不太起來。
但是又何奈?他還是撿了張椅子坐下,乖乖地等。
婚禮終於當晚盛大舉行。
三軍將士得以大吃大喝、酣睡唱歌,各個無不歡悅。
武昌城一洗白日的血腥肅殺,處處紅燈高掛,人人喜慶太平。
拜完天地,地藏王便離去,地藏王一去,諸將便都來啦,來鬧洞房。
陳近南被酒灌得又醉又嘔,狼狽不堪,上了床,也沒力氣去對付新娘子羅。
睡到隔天日上三竿了才醒……此後,一道道軍情急報紛至沓來,兒女私情,陳近南
是既無暇、也無心。
洪化(順化)元年二月春,包力士踏平廣西,率軍北上,開始進攻衡陽城,牽制吳
軍。
同月月中,四川總督王緒背叛周子瑾,逕於成都宣佈改旗異幟,歸順順化皇帝。
陳近南與笑月固然不齒王緒的作為,卻也不好拒絕,遂授勳,即命王緒東進。
月底,圖海攻陷江陵,盡收長江北岸。
包力士攻克衡陽的消息也同時傳來。
周子瑾趕忙調集麾下所有兵馬,湊出十五萬人,欲於岳州、長沙兩地,與洪軍拚個
死活。
三月初,寒意漸消,春暖益甚。
陳近南率兵十萬,直抵嘉魚(岳州北方城市),包力士率兵五萬,直抵湘潭,福建
巡撫劉林率兵三萬,連同江西守軍一萬,趕赴萍鄉(湖南、江西邊界),王緒奉兵四萬
,堵住湖南通往貴州省的沅江一帶。
洪軍四面包抄,發動總攻。
三月中旬,吳軍各地陸續淪陷,敗軍不斷湧入岳州、長沙,岳州、長沙相互依持。
旬後,包力士仗著火炮,攻破長沙,岳州遂成了孤城。
陳近南亦與包力士、劉林各部,當著岳州城下會師。
二十多萬洪軍將岳州圍得水洩不通,陳近南去信城中,要求周子瑾投降。
偏偏周子瑾毫無回訊。
這一日,投降期限已過,陳近南、笑月連同諸將,並轡馬上,商議攻打岳州的辦法
。
陳近南首先說道:「大家都來講講,怎麼攻打才好。」
包力士志得意滿道:「集中火炮,專轟一處,然後派遣騎兵,趁勢衝入。」
劉林與王緒附和:「嗯,就這麼辦。」、「末將也認為如此。」
圖海則道:「周子瑾甚知火炮的妙用,麾下火炮甚多,咱要轟破城池不難,要趁勢
衝入嘛,那卻不易。」
丹多義律亦道:「是啊,聽說周子瑾收了一名葡萄牙國人,專擅打炮,末將以為,
單靠火炮攻城,怕是佔不了便宜。」
陳近南轉問笑月:「丞相,你以為呢?」
笑月道:「行與不行,咱們試一試便清楚了,不先試試,我也想不出什麼妙計。」
陳近南點頭道:「那就照包力士說的,咱們開始攻城!」
當日正午,包力士聚集各部火炮,共計一千餘門,猛轟岳州城東,過沒多久,便將
城東轟出了一個大缺口。
頃而劉林與王緒各領騎兵搶進,不料周子瑾的部隊以火炮還擊,打退了劉、王的騎
兵,還將缺口迅速地補上。
這頭,丹多義律見狀,笑顧圖海:「上回在藍關,我就是這麼敗的。」
圖海亦是笑歎。
包力士諸將隨即慚愧回陣,自行請罪。
陳近南擺了擺手:「倘使戰敗便要獲罪,我早死了好幾回啦。」
轉問笑月:「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笑月遙指岳州城東,道:「周先生麾下恐有奇人,你們瞧,坍塌的城牆,他只花了
一點功夫,便已補上。」
丹多義律道:「那位奇人,應該就是葡萄牙國人,奇格。」
笑月一愣:「你認識他?」
丹多義律道:「僅在澳門見過一次面,算不上認識。」
笑月忙問:「這位奇格是個什麼樣的人?」
丹多義律道:「這位奇格是個基督教教士,能通漢語,舉凡火炮、工程、經濟、農
事,無所不通,套用你們的一句話,叫做上通天文,下通……下通……」
笑月接道:「下通地理。」
丹多義律笑笑:「正是。」
笑月聽了,為之沉吟。
丹多義律復道:「丞相不用過慮,奇格雖然懂得很多,獨獨不懂兵法。」
笑月苦笑:「他不懂,可周先生懂呀。」
圖海這時來道:「我看這樣,咱們圍他個十天半月,耗掉城中存糧,無論這位奇格
如何奇妙,總得派兵出城搶糧吧,屆時,便能一鼓破之。」
笑月搖頭道:「不然。想要圍死岳州城,斷非好計。」
陳近南問道:「為什麼呢?天下幾乎全是咱們的了,何苦再打?我也覺得圖海此計
可行。」
笑月解釋:「岳州城傍靠洞庭湖,洞庭湖的水師猶在,擁有上百艘的戰船,不但能
接濟城中,還能尋隙偷襲我軍,根本就是個圍不起來的大漏洞,咱們不能斷其水路,還
談什麼?」
陳近南等人恍悟,皆以為然。
圖海歎道:「難怪,當初吳三桂佔了西安,卻不肯北上定都關中,就連武昌他都不
中意,原來其中還有這一層。」
笑月續道:「還有一點,現時已是三月下旬,倘使久圍不下,四月接了五月,可就
逢上梅雨季節,休說將士苦不堪言,尤有甚者……吳軍水師堵塞湖口,斷決江塞堤防,
到那時候,咱們就大大不妙羅。」
劉林來自南方,深明此理,握拳擊道:「丞相顧慮的是,人家有船,咱沒有,人家
在城裡,咱們在城外,一旦洪水爆發,我軍不撤退都不行。」
包力士接道:「說不定,還會反勝為敗,遭到周子瑾追殲。」
笑月點頭道:「吳軍城中兵馬超過十萬,雲、貴兩省也還穩在掌中,只要周先生能
保住實力,順利脫困,我想,他們必定能再捲土重來。」
圖海道:「換句話說,咱們一定得打破城池,聚殲敵人!」
劉林接道:「而且必須速戰速決才行。」
包力士、丹多義律與王緒都表同意。
陳近南遂問:「笑月啊,你想出了速戰速決的計策麼?」
笑月沉吟:「攻城不外『突破』、『內應』、『圍死』、『誘殺』四類招數,如今
沒有內應,又圍不死,引誘周先生出城更不可能……因此,還是只能突破。」
陳近南道:「就怕還像剛才那樣,突破不了。」
笑月笑笑:「周先生有了奇格這樣的奇人,尋常法子,恐怕突破不了岳州,還得用
上奇技才成。」
諸將都感納悶:「奇技?」、「什麼奇技?」
笑月旋道:「據聞先王(指前任洪王陳永華)曾用空炮彈騙過傑書,突破清軍包圍
,奇襲長沙成功,」轉向包力士道:「包將軍,你的綽號『神工』,最擅創造工器,這
空炮彈,你可會造?」
(上述陳永華事跡,詳見第七集。)
包力士拍胸脯道:「小意思,沒問題!不過……」反問道:「丞相要來幹嘛?」
笑月笑道:「本參自有妙用。」
隔日一早,在包力士的監督、趕置下,火炮大營造出了數百枚空炮彈,統統裝入了
前線的火炮。
當天笑月便又發動一次新攻勢,依舊聚集火炮,猛轟岳州城東,將城東轟出一個大
缺口,然而不同的是……這回並不派出騎兵搶進,改以空炮彈上陣。
吳軍自不曉得那是空炮彈,持續地狂轟濫射,希望遏阻住洪軍。
炮仗遂一直打了下去。
這頭,包力士總算看懂了意思,說道:「丞相是想虛耗對方的炮彈。」
笑月笑笑:「沒錯,炮彈不比糧草,難以補充,一旦對方耗盡,我方的騎兵便能不
受壓制,衝殺進城。」
陳近南暨諸將聞之,人人大喜,無不盛讚笑月聰明。
那頭,周子瑾與奇格並肩於城頭觀戰,眼看敵方只用炮轟、不斷炮轟,好似炮彈用
不完般,均漸憂慮。
奇格忽道:「丞相,咱們險些中計啦,快!快叫炮營停炮,快!」
周子瑾忙問:「為什麼?你不怕敵人趁勢衝入。」
奇格解釋:「敵人打的必是空炮彈,是想虛耗我方的炮彈,然後才要衝陣。」
周子瑾悟道:「有這可能?嗯,那好,我馬上下令停炮。」
這頭,洪軍一見吳軍停炮,且再無反擊的跡象,以為吳軍炮彈已盡,隨即調集騎兵
衝刺。
不料吳軍待得洪軍衝近,炮火又起,打得洪軍人仰馬翻,狼狽撤退。
笑月又羞又惱,氣道:「你當我只能如此攻城麼?哼,教你見識見識其他手段!」
再向包力士請益:「你能算出要用多少土石,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堆出足以奔人跑馬的
坡道?」
包力士道:「敢問丞相,這坡道要讓多少人馬奔跑?建於何地?」
笑月遙指岳州城:「足奔上千人馬,建於岳州城邊!」
陳近南等人聞之嘩然。
包力士道:「我若算出,敢問丞相要用什麼法子搭建?」
笑月又是自信笑道:「用什麼法子?用手呀。」
當晚,洪軍打造石弩十座,射出了數百發大石,滾落岳州城邊堆積,便在岳州守軍
瞠目結舌之餘,洪軍將士數萬,人手一把石子,利用箭手掩護,分批上陣拋擲……天色
未明,岳州城邊已經堆出了一座連城石坡,而洪軍還繼續拋擲,只不過這回拋來城邊的
不是石子,改成了泥土與細沙。
這頭,包力士總算看懂了意思,說道:「丞相是想累土為坡,再派騎兵直接衝上城
頭、衝進城中。」
笑月笑笑:「沒錯,既然不能耗盡敵方的炮彈,索性一鼓作氣,潮水般地湧入。那
城頭狹隘,炮座有限,總教敵軍虛有城牆、空有炮彈。」
陳近南暨諸將聞之,又都盛讚笑月聰明。
那頭,周子瑾與奇格聞訊趕來觀探,眼看敵方堆的土坡已近城頭,均甚憂慮。
周子瑾忙問:「奇格先生,可有什麼辦法反制?」
奇格沉吟:「丞相快快調集工兵,從土坡所在的內牆挖透,埋設火藥,牽設引信,
待敵軍縱馬衝鋒時,瞬時一起點燃引爆。」
周子瑾大喜,遂依之。
其中所涉及的挖掘方式與牽引方法,概由奇格指導。
這頭,洪軍一等土坡堆成,立刻發動騎兵上城,不料吳軍引爆埋設的火藥,轟得洪
軍人死馬傷,傷亡慘重。
結果又是狼狽撤退。
笑月惱羞成怒,氣道:「你懂得挖掘,我偏不懂?不教你城破人亡,誓不為人!」
傳命包力士道:「調集所有工兵至我們挖出的土坑、地穴裡。」
包力士愣道:「幹嘛?還要再挖呀?」
笑月點頭道:「只不過,這回不是向下挖,而是向前挖。我要挖出地道,直透城下
。」
包力士與諸將相視錯愕,道:「如此大費周章、耗損人力,能挖出多大的地道?到
時候,敵人只要站穩洞口,放炮放火,我軍難以大批湧入,可就完啦。」
笑月道:「誰說我挖地道是要挖進城裡的?剛不說了,我是要挖到城下。」
包力士又是一愣:「挖到城下?那有啥用?」
笑月解釋:「埋下火藥引爆,自然有用。」
陳近南暨諸將聞之大喜。
當日深夜,洪軍撥出三萬,帶齊鐵鍬大鏟,開始挖地築道,另撥炮兵於地道上方佈
陣,騎兵於炮兵後方備戰。
那頭,周子瑾瞧出端倪,忙問:「敵方挖掘地道,是要透入城內麼?」
奇格道:「我看不像,那點地道能衝入多少士兵呢,如沒猜錯,他們是想掘到城下
,埋下火藥引爆,再配合地面的火炮轟擊,將我城牆弄垮,一旦如此,我們可就補不起
來啦。」
周子瑾急道:「那該如何是好?」
奇格笑笑:「他們挖,我們也挖,他們挖近城下,我們環城來挖。」
周子瑾頓悟:「是啊,他們引火,那我們就引水羅。」遂依之。
這頭,洪軍地道尚未掘完,便見吳軍挖出了一條護城溝渠,引入洞庭湖水,做成了
護城河。
笑月所謂引爆城牆的計策,也就成了笑話,不得不半途而廢。
出道以來從未受挫的笑月大感愧恨,竟爾病倒。
這日,陳近南親臨笑月營帳內探視,坐在床沿慰問,與笑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
笑月忽道:「殿下,戰況如何啦?」
陳近南吁了一口氣:「你總算開口問啦,你不問,我還不好意思提哩。」
笑月歎道:「殿下客氣了,笑月連敗三回,屢屢失策,又有什麼臉面,與聞軍機。
」
陳近南道:「何必這樣說哩?當初你智取西安、計破南京,後來又再取西安、巧奪
武漢,使我軍連戰皆捷,坐擁大中江山,怎能因為幾次小小的挫折而失前志。」
笑月笑問:「這幾句話是誰教你的?」
陳近南搔頭道:「你聽出來啦?圖海教我的,我可背了好久。」
笑月點了點頭:「我,不該教殿下失望、教大家失望,應該振作起來才是。」
陳近南笑道:「這就對了嘛,這就對了。」尋思一歎:「我軍圍城已經十日,你一
生病,諸將亦都莫可奈何,現都四月初了,岳州依舊完好。」
笑月沉吟:「不瞞你說,這些天來,我想出了一條必勝之計,只不過嘛……這條計
策並非什麼妙計。」
陳近南納悶:「既是必勝之計,為何不是妙計?」
笑月道:「這條計策尋常得很,並末藏有詭法妙方。」
陳近南腦袋轉了幾轉,問道:「你曾用火燒的法子,突破南京,莫非這會要用水攻
,突破岳州?」
笑月笑道:「殿下英明。水攻需要船隻,我們是來不及趕在梅雨季前造妥大船了,
得『借』敵人的船。」
陳近南感興趣道:「你想怎麼個『借』法?」
笑月道:「洞庭湖連年淤塞,分成東、西、南三湖,其中濱城的是東湖,我軍可抄
陸路,大興土木,截斷東湖與其他兩湖的水道,並派重兵埋伏。」
陳近南點頭又問:「然後呢?」
笑月續道:「然後將東湖沿岸十幾個城鎮的居民,強行撤離。」
陳近南道:「唔,我懂了,這樣一來,吳軍想要補給時,就得讓水師到西洞庭湖、
南洞庭湖一帶,而水道又被我軍截斷,屆時——」
「屆時他們勢必停泊船隻,下船步行。」笑月接口道:「我們埋伏的重兵就能劫船
。」
陳近南道:「這條計很妙呀,為何先前你說尋常得很?」
笑月道:「因為其中還牽涉了許多難關,難保能夠順利劫船,所以稱不上是妙計。
」
陳近南悟道:「是這樣呀……」問道:「你是怕吳軍不肯出師籌糧?」
笑月搖頭:「岳州已是孤城,城中士兵又多,只要咱們圍得夠久,遲早他得籌糧。
」
陳近南又問:「那你是怕他把船停在湖心、不肯靠岸?」
笑月又搖頭:「他們總得駕駛小船、運兵上岸吧?只要我軍先行造好小舟,彼軍一
走,我軍趁虛而入,反而更容易劫走大船。」
陳近南兩手一攤:「既是如此,尚有何慮?」
笑月苦笑:「咱們帶來的是步軍,步軍要劫水軍的船,這便可慮。」
陳近南擺了擺手,起身說道:「你別想太多了,就這麼決定啦,你呢,繼續養病,
我去叫大伙籌備、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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