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登基】
翌日,笑月召集順化的后妃嫡庶諸皇子,文武百官,便在太和殿上,宣讀皇帝「遺
詔」:廣佈神式,法天應民,詔曰:皇長子承麟深肖朕躬,合當繼位,因其年幼,著命
洪王陳近南攝政輔佐,總領天下兵馬。欽此。
陳近南隨即手牽吳承麟,登上龍椅。
那吳承鱗不過六歲,還是個奶聲奶氣的小娃兒,根本沒法爬上龍椅。
陳近南遂將吳承麟抱在懷中,自己坐了上去。
順化的后妃見狀,面面相覷,卻不敢稍有異議。
陳近南即道:「新皇繼位,改明年為太平元年,眾卿參拜!」
殿上群臣於是三拜九叩。
對陳近南而言,表面上大家拜的是他懷中的吳承麟,骨子裡,何嘗不是在拜他呢?
繼位大典進行了將近一個時辰……吳承麟不耐煩地抬頭問道:「攝政王,我、咳,
朕可以下去了麼?」
陳近南笑:「就快可以了。」
吳承麟嘟著小嘴又問:「怎麼還沒完哩?」
陳近南道:「就快完啦,陛下,等你下了台,我才要開始哩,我必須留下主持政務
。」
這段對話本是出自無心,可是聽在后妃們的心裡,格外剌耳。
退朝後,陳近南回到洪王府中。
王府門前冠蓋雲集,車馬絡繹不絕,百官們無不急著前來巴結。
胡如印自然搶著做第一個,還帶來了無數的珍貴禮物。
看完禮單,陳近南皺眉道:「我的舅爺,你都官拜內大臣了,還搞這些做什麼呢?
」
胡如印道:「這些不是我搞的,是江南的士紳們搞的,聊表敬意嘛。」
陳近南促狹笑問:「是麼?我看,是他們托你帶來行賄,想要買個好官爵的吧。」
胡如印趕緊跪拜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
陳近南將之扶回座位,又笑:「老實告訴你,我呢,出身鄉野、長於江湖,這種下
三濫的奸詐把戲,看得比誰都多、都透,玩得也比誰都行,你呀,少在我面前玩這一套
啦。」
胡如印哭喪著臉,不知該從何說起。
陳近南湊近道:「對了,小雪他們母子還好麼?」
胡如印道:「都好,孩子們愈來愈大了呢。」
陳近南扼腕道:「怎不把他們接來哩?」
胡如印道:「她……她說不想來。」
陳近南問:「為什麼?還在生我的氣麼?」
胡如印苦笑:「大概、大概是聽說你又納了新王妃(指耿雨呢),所以她鬧性子啦
。」
陳近南悟道:「是喲,我倒忘了這層,唉……」尋思又問:「那音音她們母子呢?
也好麼?」
胡如印道:「也都好,就是……唐賽兒要帶她們母子回關西啦。」
陳近南驚得跳了起來:「回關西?那個潑婦!她怎麼可以這樣?音音雖不是我老婆
,可允明是我兒子呀。」
胡如印道:「您別擔心,她說會取道北京,讓允明見你一面。」
陳近南沒好氣道:「我要見自己的兒子,怎麼還得要她允許,嘖,真是XX你個
XX.」
又問:「唐賽兒有說什麼時候嗎?」
胡如印沉吟:「只說大約在年底,沒說確定的日期。」
「年底?」陳近南歎了口氣:「好吧,我就待正北京,等到年底。」轉對胡如印吩
咐:「小雪那頭,可得勞煩舅爺幫我多說好話,勸解勸解,畢竟我跟她是夫妻,老跟我
這樣子嘔氣,也不是辦法嘛。」
胡如印拱手應道:「這個當然,我一定傾力調解。」
秋去冬來,一歲又過,轉眼已是太平元年。陳近南二十歲。
這日早朝時分,陳近南照例抱著吳承麟聽政,由於天氣寒冷,吳承麟穿裹得跟個粽
子似的,躺在陳近南懷中打他的瞌睡,而陳近南也不好過,他是個南方人,哪能忍得北
方寒冷,凍得雙腳直抖,把吳承麟抱得緊緊地來取暖。
太和殿上的龍椅中,就坐著這一對君臣,彼此依偎。
且看群臣陸續上奏國是,陳近南懶洋洋地應對著,心底想道:「你娘哩!這皇帝還
真不是人幹的,大大小小的屁事,全都報到了這裡。」
瞥了懷中吳承轔一眼,又想:「胖小子,你倒好,睡得可甜啦。」轉念又想:「就
不知我家允明,現時怎麼樣啦?」轉念又想:「干!唐賽兒那傢伙,講好去年年底來北
京一趟,結果卻爽約啦,可惡,你爸一定派人去關西找你!」
此時,胡如印出班奏道:「臣啟陛下、攝政王殿下,今有文武群臣一百餘人,連名
上奏折子一份在此,請陛下、攝政王殿下過目。」
陳近南擺了擺手:「呈上來。」
一名太監趕下去接過,快步回台,捧遞而至。
陳近南打開一看,折子的內容,乃是群臣要求吳承麟禪讓皇位的奏章,禪讓的對象
,當然就是陳近南自己羅。
胡如印笑笑:「陛下、殿下,這都是百官的意思,也是天下百姓的意思。」
陳近南投向笑月以徵詢的目光,心裡問道:「這是不是你的意思?」
笑月明白,旋亦出班,拜道:「臣等伏乞殿下,心懷億兆生靈,以江山社稷為重,
接受今上禪讓。」
群臣也嘩啦啦地跪了滿殿,齊聲應道:「大洪代周,中興華夏,大洪代周,中興華
夏……」聲聲整齊而不絕。
經過數月來的整肅,前清與吳周的遺臣,悉數都被笑月排除,朝堂剩下來的,全是
支持洪王陳近南的人,他們若非出身洪門,就是笑月經營河南、山東時的舊屬,無不希
望大洪朝取代吳周建國。
也是時機成熟,笑月才會選在今朝,發動群臣勸進。
吳承麟被喊聲吵了醒來,揉著惺忪睡眼,抬頭問道:「好吵喲,他們在喊什麼?」
陳近南苦笑:「他們喊著要你把皇位讓給我啦。」
吳承鱗扁嘴又問:「喔?皇位可以讓的麼?」
陳近南看著對方那張可愛、天真的小臉蛋,突然於心不忍,猶疑不語。
笑月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現陳近南猶疑,旋對龍椅旁的太監使了眼色。
那名太監姓楊名湯,是吳承鱗的近侍,早被笑月收買了。
楊湯走近吳承鱗,柔聲應道:「主子,皇位是可以讓的,讓了皇位,以後你就不必
每天早起,可以躺在被窩裡睡覺啦。」
吳承麟聽了很是受用,他最恨每天早起、忍著寒冷上殿早朝了,於是乎跳下龍椅,
摘下皇冠,遞給陳近南說道:「讓給你啦,攝政王,我不做啦,讓你做吧。」
笑月趕緊喊道:「大洪皇朝萬歲!」
群巨大喜,立刻跟著也喊:「大洪皇朝萬歲!大洪皇朝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又是聲聲整齊而不絕。
吳承麟噘嘴道:「我都讓了,他們怎麼還吵呢?」
楊湯抱起他道:「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睡覺,你說好不好呀?走。」就這樣,將吳
承麟哄了離開。
昭和太后(順化的皇后)聽說了早朝的事,急召吳承鱗詢問。
楊湯於是抱著吳承麟參見。
昭和太后問道:「楊湯,今日早朝,陛下當眾將皇位禪讓給了攝政王,真有此事?
」
楊湯道:「奴才回太后的話,陛下就在這兒,您何不問他呢?」
昭和臉色頓變,心想:「這個狗奴才,竟敢跟我這樣說話。」轉朝吳承麟招了招手
:「陛下,過來,過來母后身邊。」
吳承麟晃著兩條袖子,搖搖擺擺跑了過去,投入昭和懷抱。
昭和撥撥他的頭髮,好言問道:「你把皇位讓給人家了麼?」
吳承麟咧開大嘴笑笑:「對。」
昭和陡然暴怒:「糊塗!皇位是可以讓來讓去的麼?」
吳承鱗給這一嚇,當場哭了,轉身躲回楊湯身邊。
昭和手指門外:「去!去告訴攝政王,你剛說的不算,把皇位要回來,去呀!」
吳承麟哭得更厲害了。
楊湯一面撫慰吳承麟,一面冷笑道:「君無戲言,剛才陛下禪讓的話,可是當眾說
的,豈能更改。」
昭和道:「攝政王就這麼聽從一個六歲孩兒的話?豈有此理!」
楊湯笑道:「說得好呀,洪王爺手握天下兵馬,戰功彪炳,權傾天下,就這麼聽從
一個六歲孩兒的話,確實豈有此理。」
昭和氣得發顫道:「你——好你個楊湯,你的心給狗吃啦!」
楊湯站了起來,抱起吳承麟道:「奴才的心沒被狗給吃了,倒是給了洪王爺啦,這
叫識實務者為俊傑。」
昭和呼喝道:「來呀!把這個背主的奴才,給我拿下!」
宮門外立時搶入了幾名勇壯太監,不過他們並未答應,反而看著楊湯後命。
楊湯即道:「龐丞相口諭,爾等須得善待前朝太后、遜帝(退位的皇帝),保護他
們的周全,立將前太后等人送出宮外,好生安置。」
那幾名勇壯太監齊聲應道:「遵命!」
昭和驚道:「你們……大膽!你們想幹什麼?」
楊湯不答。任由屬下驅趕昭和太后、各房嬪妃、各房皇子皇女與若干女戚,眾於宮
外庭中,帶往別處。
昭和朝著吳承麟直呼:「把孩子給我!把孩子給我!楊湯!求、求求你,把孩子給
我……」
楊湯緊抱著吳承麟冷笑,而吳承麟,也緊抱著楊湯發抖。
同一日正午,笑月指揮群臣籌畫禪讓大典,將準備已久的勢頭抖弄開來。
皇宮內外張燈結綵、京城四處熱鬧慶祝。
陳近南在王府裡試穿龍袍,準備風風光光地進宮登基,心情亦甚喜悅。
「嗯,好看,十分合身。」
站在落地鏡前一照,陳近南的高大健壯,配上黃底繡龍鑲彩玉的龍袍,顯得愈加英
姿煥發。
怪不得笑月讚道:「您穿龍袍,比吳世琮得體多啦。」
一干衣匠、俾女都笑和。
陳近南道:「笑月呀,你開始拍我馬屁啦,這不好喲。」
笑月道:「登基之後,您就該自稱為『朕』,我就該稱您『陛下』,至於拍馬屁的
話,將來您聽不完啦。」
這觸動了陳近南的心弦,陳近南擺手示意眾人道:「你們暫且退下,我跟丞相,有
話要談。」
一干衣匠、俾女遂退。
笑月道:「怎麼?」
陳近南吁了口氣,道:「我怎麼覺得,這一切,好像來得太快啦。」
笑月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哈哈,我還以為怎麼了呢。」
陳近南道:「今日早朝,陛、吳承鱗那娃兒,就這麼稀哩呼嚕地讓出皇位,你不覺
得,稍嫌兒戲了麼?」
笑月道:「擁天下所需者,不外乎人心與兵權,而今兵權盡在您的手裡,人心雖未
齊全,卻也不會向著吳家,您取天下,就跟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吳承麟那娃兒讓與不讓
,原本就不是個關鍵。」
陳近南於焉釋懷:「也對,也對。」尋思又問:「你,打算怎麼處置吳承鱗母子一
家?」
笑月道:「發配到台灣去,交給施琅,好生照顧。」
陳近南疑道:「你,該不會殺他們吧?」一頓,復道:「笑月呀,有些事情,不必
做得太絕呀。」
笑月道:「您就要登基了,一旦做了皇帝,太絕的事,還會少做了麼?」
陳近南沉吟道:「我害怕的,正是這樣。」
笑月道:「你曾說過,這是你的命數,躲不開也少不掉,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多慮
?好好幹就是啦。」
陳近南靜默良久後,點了點頭。
笑月笑道:「這才對嘛。」旋自懷中掏出數份奏章,「來,我已擬定了一份施政綱
要,請您過目。」
二人於是對坐於房內,開始討論起來。
同一日正午,洪王府中。
雲絲鵲叫來王府專用的大夫問話。
這名大夫原是宮廷御醫,只因洪王府權傾天下,早把宮廷當作自己家了,也就把他
給聘了過來。
話說,昨晚陳允藏受了點寒,今早大夫到府診視,雲絲鵲為了表示關心,事後將他
留下探詢。
大夫答道:「回稟娘娘,五主子沒事啦,只消服點怯寒溫補的藥,也就行啦。」
雲絲鵲點頭道:「是呀,南妃(耿雨呢的封號)這個兒子早產了兩個月,難免體弱
多病。」
大夫怔然道:「娘娘記錯了吧,五王子並非早產啊。」
這下子輪到雲絲鵲怔然了:「你說什麼?五王子並非早產?你沒看錯?」
大夫應道:「絕沒看錯。五王子現今還不足四個月,若真是早產兩個月的嬰兒,卑
職是不可能斷不出來的。」
雲絲鵲若有所悟道:「王爺嬪妃眾多,定是本宮記錯了、記錯了……」擺手笑謂:
「有勞您啦。」
一名俾女趕緊遞上診金。
大夫恭敬接過:「多謝娘娘。」旋即退離。
雲絲鵑心想:「近南是在去年元月納的耿雨呢,照說,允藏最快也該在十月才能出
世,可他明明是去年八月底生的呀,如果不是早產,那就是有鬼了……」
轉念又想:「耿雨呢是地藏王做的媒聘,強行許配給近南的,莫非地藏王菩薩明知
有鬼,卻還故意隱瞞不說?」
登基大典在即,雲絲鵲也不好去揭這件醜事,只得壓在心底。
吉時一到,禪讓(登基)大典如時舉行。
其間的繁文耨節與隆重盛大,也就不必細述。
禮罷,陳近南身著龍袍,端坐龍椅,接受文武百官三拜九叩,各國使節獻禮朝賀。
隨即說道:「朕,今日榮登大寶,除了天命神授,主要還是倚仗眾卿的幫忙,爾後
新朝新氣象,還希望諸位繼續努力,不要懈怠。」
群臣打恭作揖齊道:「臣等自當戮力以赴,毋懈毋怠。」
陳近南乾咳一聲,清清喉嚨,續道:「傳旨!朕即位為神鑒皇帝,改明年為神鑒元
年。」
群臣齊道:「吾皇萬歲。」
陳近南續道:「龐笑月聽旨。」
笑月出班拜道:「臣在。」
陳近南道:「龐卿功勳無人可比,至高至鉅,原封爵位之外,另賜免死金牌、尚方
寶劍各一,加賜『乘馬進宮,佩劍上殿,參拜不名,入朝不趨』殊榮。」
笑月道:「謝主隆恩。」
陳近南續道:「賞龐笑月黃金一百萬兩,采邑一百萬戶,童男童女一千名,豪宅十
棟,良田萬頃。」
笑月笑笑:「謝主隆恩。」
群臣亦笑。陳近南是把順化賞給他的一切,轉手給了笑月。
陳近南續道:「菲力奇格聽旨。」
菲力奇格出班拜道:「在、臣在。」
陳近南道:「擢奇格為西洋大學士,與龐卿、胡卿(胡如印)同為內大臣,輔佐朝
政。」
菲力奇格應道:「感謝皇帝。」
陳近南於焉擺手,示意龐、奇二人起身歸列。
隔了一隔,復道:「內閣三大臣外,再依龐卿所擬,設立大理寺供民眾翻案,設立
御史台督察百官,設立諫院督察朕,如果朕有什麼不對,大夫們可以任意抨擊,無論對
錯,朕,決不加罪。」
隔了一隔,續道:「除了文宮與言官(言官泛指上述三個機構的社會清流),還得
要有武官嘛,咳,五路元帥聽旨!」
吳六奇、圖海、施琅、丹多義律與包力士出班拜道:「臣在!」
陳近南道:「由吳六奇負責京師防務,擔任步軍統領衙門總督,兼任九門提督,原
封爵位之外,加賜免死金牌,並『乘馬進宮』與『佩劍上殿』殊榮,再賞黃金十萬兩。
」
吳六奇道:「謝主隆恩。」
陳近南續道:「諭令你即日南下,整編天下十八行省的步軍,汰弱留強,各省止留
八千,設一總兵管理,直隸省與京師則各八千,京師的這八千人,必須是嫡系部隊的精
銳,餉加三倍,統稱禁軍。」
(註:依正史記載,清初關內共分十八行省,其中湖廣改成湖南與湖北,此處比照
之。)
吳六奇道:「臣,領旨。」
陳近南續道:「丹多義律與包力士尚無爵位,今朕冊封二人一等公爵,加賜免死金
牌,再賞黃金十萬兩。」
丹多義律與包力士道:「謝主隆恩。」
陳近南續道:「限期丹多義律與包力士汰除多餘兵馬,各將所部兩萬,分駐豐台大
營與西山大營,保衛京師。」
丹多義律與包力士道:「臣等領旨。」
陳近南續道:「圖海,封你為一等公爵,加賜免死金牌,再賞黃金十萬兩,並領太
子太保銜。」
圖海道:「謝主隆恩。」
陳近南續道:「諭令你即日召集我軍駐紮各地之騎兵,汰弱留強,編成四萬,帶往
關西蘭州駐紮,嚴防准葛爾人侵襲。」
圖海道:「臣,領旨。」
須臾,陳近南問道:「施琅,你在台灣,一切可好?」
施琅答道:「回陛下的話,一切都好。」
陳近南點頭道:「朕也封你為一等公爵,扶正為駐台提督,加賜免死金牌,再賞黃
金萬兩,你在京城小憩數日後,再回台灣。」
施琅道:「謝主隆恩。」
陳近南於焉擺手,示意五路元帥起身歸列。
隔了一隔,復道:「此外關於六部尚書、侍郎,以及十八行省督撫的人選,就由三
位內臣與五位元帥細細斟酌,上奏給膚,朕必順從民意,善加委派。」
笑月與吳六奇等人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陳近南續道:「膚之師父,少林寺的空空方丈,封為『國師』,傳旨各省駐軍留心
,一旦發現國師蹤影,立刻敦促國師北上。」
笑月與吳六奇等人相視竊笑,心裡均想:誰敢敦促他呀。
陳近南續道:「朕之故舊,」瞥了身旁常無赦一眼,「常無赦,封為『御前佩劍侍
衛』。」
常無赦懶洋洋地做了下揖,應道:「謝、謝主隆恩。」口氣頗為不甘不願。
沒辦法,陳近南受了五道轉輪王的囑托,必須看住常無赦,常無赦則受了青面帝君
的命令,必須守著陳近南,雙方這一段孽緣也就揮之不去,綿延不絕了。
陳近南續道:「外廷諸事底定,內宮也得明誥,朕冊封東王妃梅氏為文皇后,褒揚
她的文采。」
胡如印出班拜道:「臣代皇后,謝過陛下。」
陳近南道:「胡卿,你還得快快將她們母子接來,朕很想念她們。」
胡如印道:「臣,遵旨。」起身歸列。
陳近南續道:「此外,朕再冊封西王妃雲氏為西皇后,音音氏為明王后,南王妃耿
氏為蘭皇后。」
在場除陳近南的舊屬故交外,群臣皆大為驚詫,對於「一皇四後」很有異議。
陳近南續道:「諸皇子年幼,暫且不立太子,亦不封王,將來可倣傚前清,擇賢立
之。」
御史大夫李光地出班奏道:「臣啟陛下,自古以來,從無『一皇四後』這等體制,
陛下大可多設嬪妃,然而皇后系天下母儀之表率,豈能沒有一個正主?臣祈陛下三思,
收回成命。」
陳近南尷尬笑笑:「這個……」轉頭去看笑月,向他求助。
笑月出班應道:「李大夫所言容或成理,但這畢竟是皇家家務,不宜當殿議論。」
李光地道:「陛下乃是天下共主,陛下之家務,即為國事,自能當殿議論。」
笑月道:「那也請改日再議吧,今日是大洪朝的大喜之日,是陛下的登基之日,議
論這些,李大夫不嫌唐突啦?」
李光地於焉沉默,遂退。
陳近南心想:「以後我的家務事,難道真要拿出來給人家議論?哼!我可不幹,得
想個法子才好。」
笑月奏道:「陛下,各項分封、明誥皆畢,國宴可以開始了。」
陳近南頷首。
一旁,新任的大內總管楊湯步出,正待宣示——「誰說分封完畢的!」忽有人高聲
打斷,飄然自殿外走入,說道:「老夫且未得到封賞,國宴豈能開始。」
一干大內侍衛見狀,同時怔然,紛紛拔刀舉銃,將來人攔堵於門邊。
且看來人是個瞎了雙眼的糟老頭,禿髮橘皮,乾瘦矮小,正乃阿慶師是也。
侍衛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他一個瞎老頭,究竟是如何突破禁城的嚴密防備,還
能無聲無息來到太和殿上。
陳近南識出阿慶師後,心想:「此人必不單純。」朗聲命道:「都退下了,退下!
」
吳六奇雖不知阿慶師是誰,但聞皇上有令,也就出列喝道:「沒聽皇上說的麼?統
統退下!」
侍衛們讓出一條路給阿慶師過,卻仍神色緊張,刀刀戒備。
阿慶師摸摸索索地走至殿心,站定,接著跪拜呼道:「草民阿慶,叩見吾皇萬歲萬
萬歲。」
陳近南道:「平身。」
阿慶師道:「謝萬歲。」緩緩站起。
陳近南問:「大師仙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群臣聽是「仙駕」,無不嘩然。
阿慶師笑道:「草民並非神仙,奈何陛下以『仙駕』相稱。草民此來,只是以同鄉
的身份,向陛下討個封賞,陛下就當草民是個貪圖小利的鄉野鄙夫吧。」
陳近南苦笑:「朕可不敢。」即向楊湯使了眼色,「賜坐。」
楊湯轉向身後的小太監伸手,接過一張鏤空圓凳,遞至阿慶師的跟前。
「謝萬歲。」阿慶師就坐,一面還捶腰捶膝,叼念道:「老啦,身子骨不中用啦。
」
殿上群臣都對阿慶師的無禮又疑又恨。
陳近南卻不以為意,又問:「你身邊那名小廝呢?」
阿慶師笑笑:「他呀,見了這等場面,害了羞啦,草民叫他出來,給您磕頭。」
當即伸手入懷,搓出一個小泥團,拋擲於地,幻變出一名年輕小伙子來。
群臣大驚,再不敢對這位「仙駕」疑恨啦。
那名小廝旋跪倒在地,拜道:「吾皇萬歲。」
陳近南心想:「啊我該對一個泥團說話麼?」搖頭苦笑:「平身。」
小廝遂起:「謝萬歲。」恭敬立於阿慶師身後。
陳近南頃而說道:「當年正是仙駕明示,朕,必將取清代周、入主天下,而今所言
不虛,確實當賞,請問仙駕有何要求?」
阿慶師拱手笑笑:「一任陛下所願,草民不敢強索。」
陳近南沉吟:「朕賜您黃金與土地,行麼?」
阿慶師道:「黃金、土地,於我無用,還是……請陛下賜我些茶葉與白酒吧。」
陳近南大笑:「奸!朕允啦。」隨口說道:「即賜阿慶師茶葉二十斤,白酒三百壇
。」
阿慶師聽完,臉色一變,骨錄錄的亂轉那一對淡青色的眼珠,離座拜道:「草民叩
謝陛下賞賜。」
陳近南瞧出端倪,疑道:「你又算出了什麼?」
阿慶師笑笑:「陛下英明,草民算出了大洪皇朝所傳世代,以及立國年數。」
群臣又是大驚嘩然。
陳近南忙道:「說來聽聽。」
阿慶師道:「大洪皇朝共傳二十代,立國三百年。」
陳近南聽了心想:「真的假的?這、這不跟我賞他的茶酒,同樣一個數目?」登時
改口道:「加賜阿慶師茶葉五百斤,白酒一萬壇。」
這回輪到阿慶師大笑了:「來不及啦,草民已經謝過恩啦。再說嘛,天命豈能一改
再改?多出來的茶葉、白酒,還是留待國宴時用吧。」
陳近南苦笑。
阿慶師隨即再拜:「草民告退。」
陳近南愣道:「你要走啦?朕還有好些話想要問呢,敦請仙駕留下,朕必盡心供養
。」
阿慶師搖了搖頭:「草民一再洩漏天機,屢犯天條,恐怕壽不久矣,還請陛下恕罪
,讓我離去。」
陳近南歎問:「不能商量?」
阿慶師搖頭笑笑、起身。
這當兒,十數名太監已將御賜茶、酒擔到了殿門階下。
阿慶師逕自引著小廝離殿而去。
司禮太監這才發現,二十罐茶與三百罈酒頓空,空餘茶罐酒罈,內容不翼而飛。
想是都隨阿慶師渺然遠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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