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蟒甲長江
南岸有一個漁村叫小楊村,村子不大,三四十戶人家,村上都是漁民,沒有田產,以打
漁為生,漁民打漁有規矩,船上只能蹲男人,女人是不許上船的,所以,村中男人是頂樑柱。
最近,小楊村的頂樑柱塌了,村中的男人都得一種怪病,面紅耳亦,精神亢奮,夜不能
寐,人卻四肢無力,食無滋味,幾天下來,瘦得皮包骨頭,根本沒有氣力上船去江中打漁。
這天早晨,義仁堂一下子湧進三十多個病人。這些都是小楊村患怪病的男人,老先生查
看了幾位,摸不清病理,直搖頭,喊來謝天恩會診,謝天恩伸手把脈,感覺病人虛氣下沉,
內火旺盛,脈搏激昂,也不得其解,思索《黃帝內經》所記載的內容,好像並無此症。遂問
病人怎麼得上此病的,眾患者均不知怎地得上此病,小楊村的男人們從長江打漁下了漁船回
到村裡,一夜間,村上所有的男人都得此病,像是鬼神作祟,村民燒香求佛,不見好轉。
奇怪的是村中女人不得這種病,未發育的小孩子和老人也不得這種病,就身強力壯的男
人,沒一個跑得了,現在正是漁季,而男人們卻只能困在家裡,不能去長江打漁,打漁是小
楊村村民的主要生活來源,男人不能出江打漁,村民的日子眼看著就沒法子過下去。
謝天恩估計小楊村的男人們是吃了一種什麼東西才得的病,但是問他們,他們都說家人
吃什麼,他們也吃什麼,再說家裡都很貧窮,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吃。謝天恩再問他們在長江
打漁的時候可吃了什麼其他東西,他們也都說沒有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就連時下正在季節
上的長江著名三鮮鰣魚、鮪魚、鱸魚,以及長江特產刀魚,因都是好東西,可以賣個好價錢
,他們也不捨得吃。
找不到病因,就無從下藥,謝天恩只能先開一些清涼敗火之類的藥讓他們先吃著,而自
己決定到小楊村實地看看,到底小楊村有什麼鬼,使得這些人得此怪病。
第二天下午,謝天恩告訴老先生出去一趟,就直奔小楊村而去。謝天恩施展「素女臨風
」輕功再配合周老英雄教的千拂手中的套路,一路比劃,一路狂奔,跑路練功兩不誤。就這
樣,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距大蜀鎮十多里遠的小楊村。
小楊村就在長江邊上的灘堍上,見到小楊村,也就見到了長江。村子不大,密密地長滿
了柳樹和楊樹,沿江堤散佈著三十來座土牆草屋,四周圍繞著低矮的用蘆葦桿編織的圍牆,
枝葉繁茂的柳樹枝隨風飄蕩,場院的樹上掛著許許多多的漁網、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蝦籠
。漁網和蝦籠溫柔地散發著淡薄的腥魚味。村口有一棵古槐樹,這棵古槐樹估計至少有上百
年的年輪,樹下一口井,說是井,並不是人工挖掘的,是一口天然的泉水井,村上人吃用的
都是此泉水。古槐樹長著圓形的枝桿,掛滿了黑色的葉子,葉子中間開著一串串白中透黃的
花朵,散著幽香,像是一個天然的大帳篷,遮住偏西的陽光。從樹葉間篩下來的花花達達的
光點,跳跳躍躍地撒在樹下的泉水井上。
尚未走到村口,謝天恩就聞到一股特別的香味,循著香味找去,香味源自村頭的那棵老
古槐樹上。謝天恩見到巨大的老古槐,想起了在法華山上的日子,整日裡翻山越嶺,樊坡爬
樹,童心頓起,快步來到老古槐樹前,脫下鞋子,爬上樹去,當爬到樹的分岔枝幹時,就覺
得一個冰涼的東西順著謝天恩的手臂滑過來,謝天恩一驚,右手變指,使出周老英雄所教的
千拂手掌法中的一招「指點乾坤」,指劍刺向冰涼的東西。謝天恩雖然練千拂手時間不長,
體內真氣也不能隨心所動,但是體內三股真氣實在太強,而千拂手講究的就是以氣貫指,以
指代劍,貫滿真氣的手指就如一把無形的指劍,刺向對方,而為掌的左手,也須貫注真氣,
拍出去是掌,收回來是盾。謝天恩使展「指點乾坤」以指劍刺向冰涼的東西,卻覺得那冰涼
之物中指後掉落下去,此時謝天恩定睛一看,嘴中倒吸一口涼氣,那冰涼之物競是一條碗口
粗一丈多長的巨大蟒蛇,剛才指劍正刺中巨蟒的頭部,由於謝天恩體內真氣不能隨心而運,
故刺出的指劍威力不大,僅將巨蟒的上半部打落樹下,而巨蟒的後半身仍緊緊地纏在樹幹上
。
巨蟒的動作也很快,當它的頭被謝天恩的指劍擊中時,離開樹幹的頭部在下落時順勢從
反方向捲過來,一下子纏住了謝天恩的雙腳,巨蟒的後半身緊跟著捲住謝天恩的頭部。
謝天恩喝道:「你這個畜牲也敢跟我猖狂,看我怎麼收拾你」。說罷,雙手脫離樹幹,
人向下垂,雙腳倒勾,人倒掛在半空,左手為掌,一招「雷霆萬鈞」拍向巨蟒。
巨蟒甚是狡猾,剛才吃過對方指劍的虧,曉得這個人的手上厲害,當謝天恩的左手掌帶
著真氣拍向它時,它的尾巴快速鬆開,讓出謝天恩的頭部,而巨蟒的頭部卻發力捲動謝天恩
的雙腳,謝天恩倒掛在樹桿上的雙腳隨即鬆開,人向下栽去,發掌的左手因失去支撐力無功
而返。
謝天恩也驍勇靈活,雙腳脫離樹幹時,右手以指點地,借力反彈,人隨即轉回身子,頭
朝上,腳下使力,右手以指開道,向樹上竄去,這一招正是千拂手的「回頭是岸」。謝天恩
在調轉身子時,體內的兩股陰陽真氣發足,陰氣走左,滲入謝天恩的左掌,陽氣走右,與謝
天恩體內本身的真氣匯合在一起,隨著指尖衝出體外,彷彿謝天恩右手指尖長出真氣做成的
長劍,直刺巨蟒。
謝天恩沒有想到身上不聽話的真氣在自己身體倒轉時分成兩路,發出巨大威力,只見左
掌的陰氣使得手被牢牢地粘在樹幹上,而右指藉著「回頭是岸」,射上巨蟒。這次巨蟒未逃
脫得了謝天恩的指劍,身上被戳了一個洞,巨蟒負痛游到樹梢。謝天恩看見剛才巨蟒護住的
地方有一朵白色的花,花不大,花瓣向內收縮,正在形成花果,撲鼻的香味就是從此花中散
發出來的。
謝天恩認得此花,是老古槐樹開的花,名古槐花,古槐很少開花,開出的花也沒有香味
,但此花卻香氣撲鼻,謝天恩伸手欲摘此花,誰知竄到樹梢的巨蟒比謝天恩快,游到古槐花
前將花團團圍住,並張開大嘴,咬向謝天恩。
謝天恩的左掌再次拍向巨蟒,掌出一半,就聽得樹下泉水裡竄出一物,通身透綠,大小
如貓,耳小嘴尖,嘴裡發出呼聲,隨著呼聲冒出團團霧氣。這東西竄速極快,眨眼間就到了
謝天恩的身邊,張嘴就咬謝天恩的頭,謝天恩被迫收掌回防,拍向綠毛怪物,嘴上喊道:「
好一隻綠□,你也來找死」,掌上帶著森森寒氣,襲向綠□。綠□反應奇快,飛起身子,穿
過謝天恩向上竄去,巨蟒見有機可乘,尾巴一擺,回轉長身,將謝天恩捲去,將謝天恩的雙
手連身子緊緊纏住。這時,綠□從樹上竄下,一口咬住未被巨蟒纏住的腳,嘴中的唾液隨著
牙齒進入謝天恩的腳內,謝天恩頓時感到渾身無力,再也無法運氣與巨蟒和綠□搏鬥。
巨蟒越纏越緊,將謝天恩纏成一團,謝天恩感到氣血不爽,呼吸受阻,視覺模糊,好像
進入一個無人的黑夜,四下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自己的身子在旋轉,
腦子在旋轉,黑暗在旋轉,轉得離人世間越來越遠,消失在茫茫黑暗中……忽然,謝天恩的
腦子裡閃現出一幕又一幕:閃現了小時候的他被人遺棄路邊,一條野狗舔他的腳,一對中年
夫婦跑養了他,夫婦上山打獵,被野豬咬死,他淪落為乞丐……閃現了在梅花鎮實在忍不住
飢餓,去偷吃豬食,被主家用棍棒打得連滾帶爬,死去活來,兩位老人把他帶上法華山……
閃現了在法華山上,三九寒天昏臥在雪地上,被東方錕和劉一夫整得死去活來,東方錕和劉
一夫在他身上拼內功,最後內力耗盡而亡……閃現了婆婆黃芸帶他去山洞向兩位死去的師父
磕頭,並為他取名叫謝天恩,他不肯叫黃芸三師父,堅持叫婆婆,他將婆婆當成自己的親人
;婆婆將他天天泡在木桶裡治病練功……閃現了在大蜀鎮上義仁堂前,為救陸真珍被錢塘六
狼打得口吐鮮血,被他視為仙女姐姐的陸真珍躺在地上關切地對他說:「謝謝你,小兄弟」
……閃現了以身試毒,最後用自己的鮮血解了陸真珍和老先生的三更追魂膽的毒……閃現了
陸真珍親自為他煎藥,用自己的手帕為他擦汗……閃現了在虎跳澗被周風打入水中,紅衣少
女的耳朵被他咬破,紅衣少女連打他十幾個耳光……閃現了紅衣少女滿臉羞紅地跑掉,邊跑
邊說的話:「我會找你算賬的」……很多很多的人物出現在他的眼前,老先生、陸義仁、周
老英雄……謝天恩的意思漸漸模糊,眼前的人物一個個離他遠去,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黑暗中徒勞地掙扎,周圍萬賴俱絕。謝天恩害怕極了,他在失去自己,
進入一個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中,他想喊,卻喊不出聲音來,他想動,四肢不聽他的指揮,
身上所有的氣息在凝固,就連他的兩位師父留在他身上時而要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的陰陽真氣
此刻也彷彿被凍住了。
謝天恩開始感受到心在絞痛,疼痛在逐漸加重,最後感受到心痛欲裂,他張開嘴想大口
地吸氣,嘴巴卻一動也不動……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謝天恩感覺到有一股氣息輕拂他的耳朵
,鑽入他的耳孔,氣息聲越來越清晰,是人的喘息聲,股股氣息鑽入他的耳內,他感覺心痛
在減緩……減緩……,凝固的真氣開始蠕動。
是這股氣息喚回了謝天恩的神志,將他從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拽出來,拽到人世間。
這股氣息還在喘動,謝天恩感到這是他的需要,是真正的需要,是尋回他生命的需要。
謝天恩的神志開始恢復,他聞到了氣息中的少女處子口涎之香,是一位姑娘特有的氣息
在他進入無底的黑暗深淵中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耳旁。
緩緩睜天雙眼,一雙清澈的眼睛出現在謝天恩的眼前,這雙眼睛,如同李賀所作的《唐
兒歌》描述的那樣:「一雙瞳人剪秋水」。
是位少女,只見這位少女劉海微卷,眼角微翹,文靜中滲出淡雅,恬靜中含著嫵媚,喘
出的氣息,如初夏中的陣陣涼風,幽幽地拂得人心癢。
少女突然轉過頭來,兩道清澈明亮的眼光照在他臉上,並不說話。謝天恩見她清麗不可
方物,為此容光所逼,登覺自慚,不敢說什麼。
這位姑娘謝天恩認識,她是在虎跳澗出現的紅衣少女,今天的她是潔白的內衣上著一襲
紅色的水褲,她蹲著身子,緊貼謝天恩,左手掐住謝天恩的人中,右手按住謝天恩頭頂上的
小歸穴,內力隨著右手手指進入謝天恩的頭內。她喘氣如蘭,撲入謝天恩的耳中。謝天恩睜
開眼睛的時候,眼儉撞到她的耳朵,只聽她「嚶」地一聲,離開謝天恩的身子,對謝天恩道
:「你終於醒了」。
謝天恩咂咂嘴巴,動動手腳,搖搖頭頸,發現身上被纏住的巨蟒已死在一邊,綠□一動
不動,滿嘴蟒血,倒在地上,白色的花朵不見了。再瞧紅衣少女,一雙美目正朝他看,眼中
滿懷關切,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感,謝天恩茫茫中隨口說道:「喘氣?」
紅衣少女眨眨眼不解地問道:「什麼喘氣?」
「喘氣?,」謝天恩坐起身子,抓住紅衣少女的手道:「剛才哪條大蟒蛇箍得得我死過
去,我好像掉進了一個沒天沒地的深谷裡,陽間離我越來越遠,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我遠去
,後來消失在黑暗中,正當我難受得要死的時候,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聲喘氣,就是這一聲聲
喘氣,把我從昏昏朦朦的黑谷中拉了回來」。
「真的嗎?」
「真的,當時我感到非常害怕,害怕得心痛難忍,就是你在我耳邊的喘氣聲,救了我」
。
「你真膽小,居然怕死怕到心痛難忍」。
「當時不是害怕要死,而是害怕那種黑,那種靜,」謝天恩不知怎樣描述那種害怕:「
我周圍靜得要死,黑得要死,周圍的人都走了,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種怕
人的靜中,在這種嚇人的黑中。當時我沒有覺得要死,只是怕一個人在這孤獨黑暗中。反正
我說不清楚是怎樣一種害怕,但確確實實感到害怕,我從來沒有過的害怕,後來害怕得心痛
欲裂」。謝天恩現在說起來還心有餘悸,渾身在顫抖。
紅衣少女從被謝天恩握住的手中感覺到他在顫抖,不知怎的心裡也跟著難過,她反過來
緊緊握住謝天恩的手,安慰道:「別害怕,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謝天恩感受到紅衣少女的關切,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由衷而生的關切,這種關切,沒有
半點雜念,更沒有世間的凡塵。謝天恩週身感到溫暖起來,與紅衣少女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近得就像是一位久在身邊的親人。謝天恩真情地說道:「如果問我這個世上什麼東西最寶
貴,就是黑暗中的那些喘氣」。
紅衣少女跟著感動道:「想不到我的喘息聲竟成你最珍貴的東西」。
這位紅衣少女,不是一位平凡的人,平時上輩都寵她,慣她,周圍的人都敬她,怕她,
她的話就是命令,周圍的人只有服從,只有唯唯諾諾,從沒有一個人對她說內心話,更沒有
男人敢說動情的話。謝天恩一番話語,沒有做作,沒有人情世故,只有內心真情的流露,紅
衣少女感動不已,她真心地對謝天恩道:「從今後,我會護著你,讓你不再孤獨,不再害怕
」。說著,她忽然感覺到這番話含有另外一種情意,臉一紅,想用手去捂羞紅的臉,卻發現
手被對方緊緊地握著,心一蕩,臉色更紅,抽手摀住發紅髮燙的俏臉。
謝天恩也感到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看對方被手捂著的臉,他低下頭去,不知該說什麼。
倆人對坐不語,從表面上看,倆人似乎都凝固不動,卻不知倆人的內心如沸水,激盪澎湃。
晚霞映紅了半邊天空,西天朵朵殘雲如峰似巒,道道金光穿雲破霧,直瀉人間。在晚霞
的映照下,長江大堤上鑲嵌著金燦燦的邊框,閃爍著奇異的光輝。滿天的霞光映照在紅衣少
女的身上,紅衣少女晶瑩剔透、清蝗亮徹的雙眸又映著霞光,霞光變成了一片火紅,天際、
雲朵在燃燒,紅衣少女在霞光中瑰麗動人。
倒在一邊的綠□在江風的吹拂下動了起來,掙扎著要跑,少女眼急手快,發掌拍向綠□
,綠□經受不住紅衣少女的內力,歪頭倒斃。
紅衣少女從小蠻靴中掏出一把小刀,從腹部將綠□剖開,剝下外層毛皮,將連著四肢和
頭部的毛皮割掉,並小心翼翼地將毛皮切成四塊。紅衣少女用小刀刺向其中的一塊,但無論
怎樣刺,皮毛絲毫無損。謝天恩睜大眼睛,疑惑地問道:「這皮怎麼這麼牢?」紅衣少女笑
道:「你沒聽說過嗎,綠□的皮刀槍不入,是做防身馬甲的好材料」。
「沒聽說過」。
「真是孤陋寡聞」。紅衣少女道:「綠□在世間極為罕見,一般人不知道其中的奧妙。
這只綠□至少有百年的年紀,它的皮毛堅韌無比。做防身馬甲,只能用綠□身上背部的兩塊
皮和腹部的兩塊皮,其他的皮沒有用,這四塊皮是不連在一起的,你剛才看到我輕而易舉地
用小刀將它們分開。這四塊皮一般的刀槍刺不破它,就是幾百年沒出現的劈邪刀也奈何不了
它」。
「這麼硬的皮,怎麼能把它縫起來做成防身的馬甲啊?」謝天恩問道。
紅衣少女從懷中掏出一棵白色的果實道:「就用它,」又指著死在地是的巨蟒道:「還
有它」。
謝天恩不明白。
紅衣少女解釋道:「笨死了,綠□皮硬得像鐵盔甲,一般的縫衣針拿它沒辦法,所以要
用這條巨蟒蛇的腹部的皮做內襯,用古槐花結的果實古槐果汁做糨糊,將四塊□皮粘在巨蟒
皮上,這樣就做成了□蟒甲」。
「□蟒甲?」謝天恩道:「它真的刀槍不入?」
「它不僅僅刀槍不入,最神奇的還在於,綠□皮上豎起的毛,能夠抵禦內家功力,穿上
□蟒甲,能承受別人幾十年的內力的打擊,所以說它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武林至寶」。
紅衣少女揮動著手上的古槐果道:「為了等它成熟,我已在這小楊村等了半個多月,我親眼
看到巨蟒與綠□為了爭奪古槐果,鬥得你死我活,巨蟒的唾液和綠□的血滴入樹下的泉水中
。今天古槐果終於成熟了,我欲采之,卻碰上你這個搗蛋鬼,橫插一枝花,險些壞了姑娘我
的大事」。
謝天恩道:「我見小楊村的男人得了一種怪病,估摸著是吃了異樣東西造成的,所以就
來到村裡,遠遠地聞到古槐樹上白色的花發出的異香味,我覺得奇怪,古槐花是紅色的,為
何這裡有一朵白色的古槐花,剛剛靠近花朵,就遇上了巨蟒,與它搏鬥了一番,誰知又跑出
一隻綠□來,腳被綠檬咬了一口,身子又被大蟒蛇箍住」。
紅衣少女嘟著嘴道:「要不是本姑娘不忍心見你慘死,仁慈地救你一命,這會兒你已經
在閻王爺那兒點卯呢」。
謝天恩揖手道:「謝姑娘兩次救命之恩」。
「哼,」紅衣少女哼道:「兩次都是你壞了本姑娘我的好事,本姑娘反而兩次救了你的
命,看樣子姑娘我是你的救星了」。
謝天恩想起在虎跳澗被周風一劍打落澗溪,在水中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個紅影子過來,他
沒加思索,咬住了對方,後來得知是咬住了紅衣少女的耳朵。這次在小楊村被綠□咬傷,又
被巨蟒纏身,自己好像掉進了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是紅衣少女的氣息聲,將他從可怕的
黑暗之中喚醒過來,從可怕的深淵中拽出來。謝天恩正在想入非非的時候,手臂上被紅衣少
女打了一下,只聽得紅衣少女嗔道:「你在想什麼啊?」
「真的,你真是我的救星」。謝天恩此時感到紅衣少女特別親切,眼睛盯著對方不離開
,紅衣少女被謝天恩看得不好意思,側過臉去。謝天恩此時思緒萬千,沒有察覺對方的窘態
,仍順著自己的思路道:「我還咬傷了你的耳朵,我真渾,不是個東西,但是真的,我在水
裡面確實不知紅色的東西就是你,也不知道碰到我嘴上的東西是你的耳朵,當時我本能地掙
扎著,碰到什麼東西死死地抓住不放手」。
「還說」。紅衣少女更窘:「我的耳朵至今還留有傷疤,你這個壞東西,壞了我的相」
。
「讓我看看,」謝天恩聽得紅衣少女說壞了相,心中「咯頓」一下,急得伸出手去摸紅
衣少女的耳朵,手碰到耳朵時,感覺不妥,又縮了回來。
紅衣少女咬咬牙道:「如果換了別人,十條命也沒有了。不知怎的,我對你下不了手」
。紅衣少女邊說邊摸著自己被謝天恩咬傷的耳朵,手觸摸到傷口時,感到疼痛,但心中卻有
一種別樣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女產生的一種情素。
紅衣少女不好意思再想下去,轉身抓起地上的巨蟒,叫謝天恩配合將巨蟒腹部的皮割下
來,做成馬甲的樣子,用古槐果汁將綠□皮粘上去。謝天恩發現所做的馬甲如果紅衣少女穿
上身肯定嫌大,遂對紅衣少女道:「馬甲好像做大了」。紅衣少女眨著美目,對謝天恩道:
「閉上你的嘴,你不說話我不會當你啞巴的」。謝天恩討個沒趣,不作聲了。
紅衣少女覺得剛才的話太硬,可能傷了對方,故緩和語調對謝天恩道:「這件□蟒甲做
好後,還須用硝閹制,然後在太陽底下曝曬一個月才能好,經過這番處理後,馬甲要小一些
」。謝天恩心想:再怎麼小,也不可能小到她能穿的地步。但是剛才被對方嗆了,所以謝天
恩沒有將心裡話講出來。
紅衣少女抖動著手中的□蟒甲對謝天恩道:「我要將這件馬甲拿走了,你可有想法?」
謝天恩道:「它本來就屬於姑娘的東西,我怎麼會有想法呢」。
「這可是件武林至寶啊,天下練武之人,人人都想得到它,你難道就不動心?」
「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會動心的。再說姑娘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很危險,需要這個東
西保護,如果我有這件東西的話,也會給姑娘的」。
紅衣少女很受感動,對謝天恩道:「我知道你叫謝天恩,是義仁堂坐堂的小郎中,但是
我沒想到你的心地是如此仁厚,謝謝你對我的關心」。
「你三番兩次救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特別是你的喘氣聲,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
。
紅衣少女道:「聽說人在臨死前會想起自己過去所做過的一切,你在黑暗中可想到什麼
?」
「我想到了被人丟在路邊,差點餵了野狗,還想到做叫化子偷豬食差點被打死,想到我
無意中獲得真氣,還想到仙女姐姐親手為我煎藥」。
紅衣少女聽到謝天恩在生死關頭想到陸真珍,心中有些不快,遂問謝天恩:「你喜歡陸
真珍那個小妖精?」
「在我心中,她如同天上的仙女,神聖莊嚴,她的一言一笑,我都受寵若驚,她親自為
我煎藥,我感動不已」。
紅衣少女打斷謝天恩的話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你喜歡陸真珍嗎?」
「喜歡,但是和對你的不一樣」。
紅衣少女聽謝天恩說和對你的不一樣,心中一動,好像有種滋味湧上心頭,繼續問道:
「怎麼不一樣?」
「她是我心中的仙女,而你是……你是……」謝天恩不知怎麼來表述自己心中的意思。
「你在黑暗中有沒有想到我?」
謝天恩道:「想到你的,想到你的,想到你在虎跳澗救我,我還咬你的耳朵,後來,你
離我而去,消失在黑暗中,將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拋棄在黑暗中,我害怕極了,怕到心痛,再
後來,你的喘氣聲救了我」。
紅衣少女沉默不語,半天,站起身來,拎起做好的□蟒甲對謝天恩道:「我叫陽春白雪
,我說過不會讓你再受孤單,我會護著你的,說話算數。現在我要走了,小楊村男人所中之
毒,可用蟒血和古槐果煮水去解。我們後會有期」。
謝天恩站起身子,目送陽春白雪漸漸遠去,久久不動。
小楊村得怪病的男人喝了謝天恩用蟒血與古槐果配的藥水,怪病均告痊癒,小楊村的村
民為感謝謝天恩,特意做了一塊大牌匾,上書四個大字:「華佗再世」,一路敲鑼打鼓地送
到義仁堂。
義仁堂藥莊莊主陸義仁笑得合不攏嘴,為義仁堂得到醫術高明的坐堂郎中而高興。陸義
仁吩咐廚房備菜招待謝天恩。為了表示此宴請的隆重和陸義仁對謝天恩的看重,陸義仁特意
請蝴蝶山莊莊主周老英雄夫婦以及周老英雄的一雙兒女周風、周雲,還請謝天恩的師兄老先
生來作陪,老先生只對一口茶感興趣,從不上桌陪客,但他的師弟接二連三地露臉,不僅僅
為義仁堂藥莊上了彩,作為師兄的他臉上也有光,心中佩服這位師弟醫術高明,並暗暗慶幸
當初沒有冒失地做他的師父,否則徒弟反過來要教師父,這個丑可就丟大了。故陸義仁請他
作陪宴請謝天恩,他欣然應允。
周風本來就一直住在義仁堂,每天與陸真珍在虎跳澗練習「鴛鴦蝴蝶劍」。下晚,周老
英雄到了義仁堂未見周風,義仁堂的下人告訴他周風與小姐一起去練劍了,周老英雄為兒子
勤奮練劍而高興,對夫人白倩倩道:「風兒如此練下去,我們的鴛鴦蝴蝶劍一定會發揚光大
」。
白倩倩笑道:「師兄,學這鴛鴦蝴蝶劍還有一樁好處」。
「什麼好處?說來聽聽」。
「就是劍練成了,媳婦也進門了,我就是這樣稀里糊塗地上了你的賊船」。白倩倩與周
老英雄本是師兄妹,當初周老英雄的師父看出他倆心有情意,故將鴛鴦蝴蝶劍傳授給他倆,
倆人劍術練成之時,也是他們大喜的日子,所以過了這麼多年,兒子都要娶媳婦了,白倩倩
還一直未改口,仍稱自己的丈夫為師兄。
周老英雄聽了夫人調侃的話笑道:「這可怨不得我,當初是師父亂點鴛鴦譜,叫我倆練
習鴛鴦蝴蝶劍,是你當初答應師父他老人家,心甘情願地與我練習此劍法,又心甘情願地嫁
給我」。
白倩倩道:「還不是你先有賊心,師父他老人家察覺了,才教我們練此劍法的」。
周老英雄回想起當初倆人練劍時郎情妾意,柔情蜜意,心中甚是開心,哈哈笑道:「陸
姑娘比起當年的你,如何?」
白倩倩很喜歡未來的兒媳婦,聽周老英雄這麼問,也笑道:「珍兒可是個大美人,天底
下難得,不僅人美,也很賢慧能幹,比我強多了,得此兒媳,我這個做婆婆的開心,也是周
家上輩子燒了高香」。
夫妻倆此刻在憧憬著兒子娶妻生子的光景,越說越開心。
掌燈時分,眾人已入席,但周風和陸真珍還未回來,陸義仁要求等周風回來再開席,周
老英雄攔住道:「年輕人練劍忘了時間,不曉得他們何時回來,今天主要是慶賀天恩的,不
要掃興,不等他們了,開席」。
酒過三巡,菜上五道,眾人開懷暢飲。這時,老先生的大徒弟陸通拿著一張紙條匆匆走
到陸義仁身邊,對陸義仁道:「不好了,小姐出事了,這裡有張條子」。陸義仁接過紙條一
看,上面寫道:「兄弟之仇,斷腕之恨,血債血償,今取義仁堂小姐和蝴蝶山莊公子之頭顱
,祭祀我死去的兄弟,陸義仁老匹夫的狗頭暫且寄下,等我兄弟週年時來取去祭祀」。
落款是錢塘六狼。
陸義仁問此條從什麼地方來的,陸通答道是在大藥堂柱子上發現的,紙條綁在匕首上。
義仁堂的大小姐和蝴蝶山莊的大公子被劫,並且還要做祭祀的犧牲品,這還了得,義仁
堂頓時像炸了鍋,周夫人白倩倩雖是江湖兒女,女中豪傑,但愛子心切,聽得愛子被劫,眼
淚隨即流下來,周老英雄道:「看來,老夫不得不重出江湖,懲治奸妄」。
陸義仁道:「錢塘六狼,在江湖上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偷搶姦淫,無惡不作。前番為
救五狼六狼,來到義仁堂,打死我夥計,打傷小女和老先生,如果不是天恩援手施救,義仁
堂就滅門了」。
周老英雄道:「錢塘六狼在義仁堂三死一傷,那是他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今番劫走
風兒和陸小姐,留紙要祭奠亡人,倆人落在這幫喪心病狂之徒手中,凶多吉少,須盡快找到
他們」。
陸義仁道:「雖然不知道錢塘六狼的藏身之處,但從今天在大藥堂留條來看,他們藏在
附近不會走遠,我們兩家派人四下尋找,定能找到」。
陸義仁遂將義仁堂和蝴蝶山莊兩家人馬合在一起,分成六路,第一路由周老英雄帶隊,
向法華山方向尋找,第二路由陸義仁帶隊,向茅山方向尋找,第三路由白倩倩帶隊,向應天
方向尋找,第四路由謝天恩和周老英雄的女兒周雲帶隊,向京口長江沿線尋找,第五路由蝴
蝶山莊周老英雄的大徒弟周靈通帶隊,向太湖方向尋找,第六路由義仁堂老先生的大徒弟陸
通帶隊,向宜興丁山方向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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