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蝴蝶山莊
三天過去了,六路人馬沒有發現錢塘六狼的蹤跡;
半個月過去了,六路人馬將尋找範圍東擴至平江、常熟,南擴至杭州、錢塘,西擴至巢
湖、徽州,北越江至揚州、寶應,還是沒有發現錢塘六狼的影子。
一個月過去了,周老英雄廣發武林貼,邀武林各門派協助尋找錢塘六狼的行蹤,但均無
消息。
錢塘六狼劫持陸真珍和周風後好像從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六路人馬陸續回到蝴蝶山莊,都是徒勞而歸。
周老英雄回到蝴蝶山莊後就病倒在床。
在外一個多月的風餐露宿、馬不停蹄地走南闖北、尋子心切憂子心痛的感受,使得周老
英雄垮了,在外周老英雄尚有盼頭勉強能支撐得住,到家後,聽得另外五路人馬均空手而歸
,急火攻心,一頭栽在床上,人虛脫過去,等醒來時,已說不出話來。
周老英雄倒下後,急壞了蝴蝶山莊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夫人白倩倩更是急中加痛,一方
面急的是愛子周風生死不明,一方面痛的是丈夫病倒在床。女兒周雲也不知所措,撲倒在白
倩倩懷裡,淚如雨下。
陸義仁得知周老英雄病倒在床,急忙趕過來診治,探得周老英雄的脈息低沉,體內真氣
忽高忽低,左衝右撞,不聽指揮,遂開了幾貼方藥叫下人煎好,周老英雄吃了三天的藥後,
不見效果,陸義仁再另配草藥,周老英雄服後仍不見好轉。
謝天恩本想來蝴蝶山莊為周老英雄治病,但見陸莊主親自出馬,也就沒有開口。但是幾
天過去了,周老英雄病情不見好轉,謝天恩便對陸義仁說讓他來試試,陸義仁真愁得沒辦法
,見謝天恩自告奮勇,就順水推舟讓他試試。
謝天恩來到周老英雄的病床前,見躺在床上的周老英雄雙目緊閉,臉色蠟黃,顴骨凸現
,幾天的病,將周老英雄折磨得皮包骨頭,奄奄一息。
謝天恩伸手翻開周老英雄閉著的雙眼,對他道:「周老英雄可是思念周公子的安危?」
周老英雄點點頭。
謝天恩繼續道:「錢塘六狼留條講要以周公子的人頭祭奠亡靈,周公子此時恐怕早就身
首異處,變成鬼了」。
周老英雄睜大了眼睛。
謝天恩站直身子,高聲對周老英雄說道:「像周風這樣的紈褲子弟,早該死了,死了也
好」。
憤怒的目光從周老英雄的眼裡射出。
「這個該死的小子,自以為是蝴蝶山莊的公子,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幾次三番地污辱我
,還將我打入虎跳澗,我對他恨之入骨,他死了,我開心啊,真的開心」。謝天恩哈哈大笑
道:「你周老英雄一世英名,生了一個不肖孽子,在這個孽子還沒有犯下十惡不赦的罪惡之
前死了,倒也保全你周老英雄的名聲。現在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陸義仁實在聽不下去,他怒斥謝天恩:「你說話怎可如此無禮,趕快向周伯伯賠罪」。
謝天恩理也不理陸義仁,繼續對周老英雄說道:「其實你也是個假仁假義的東西,你往
這病床上一躺,別人都以為你是愛子心切,急火攻心倒下的,連堂堂義仁堂藥莊莊主出馬,
也治不好你的病,別人無不為你的舔犢情深所感動和心痛。其實不然,我謝天恩算不上是扁
鵲在世,也能與華佗比比,你生的什麼病,我清楚得很,我開一方子,包你藥到病除」。
謝天恩「刷刷刷刷」地寫了一個方子,交給下人趕快去配藥,陸義仁感覺謝天恩今天特
別反常,不放心,接過方子一看,呆住了,方子上面寫著:「艾葉三錢,小茴香兩錢,生薑
五片,當歸兩錢,黃耆八錢,紅棗十個,白朮三錢,炙甘草六錢,山藥八錢,茯苓兩錢,川
芎八錢,熟地三錢,白藥五錢」。
陸義仁對謝天恩道:「這不是治月事失調的藥方嗎?」
謝天恩點點頭道:「是的,周老英雄患的是經血失調之症,本應每月來的月事,本月沒
來,故我開了調經補血的藥」。
周老英雄氣得氣血翻滾,朝著謝天恩大聲喊道:「你……」眼睛一黑,只覺得胸中有一
團東西湧上喉嚨,最後大口吐在地上。
地上的嘔吐物中有一團黑黑的東西,腥臭不堪,謝天恩見周老英雄嘔吐一地,開心道:
「這下好了」。
「什麼好了?」陸義仁不解。
「周伯伯的病好了,」謝天恩道:「周伯伯病根吐出來後,話也能說了,周伯伯的病好
了」。
「噢,高明,」陸義仁是個懂醫理的人,見周老英雄嘔吐一地,又聽謝天恩如此講話,
明白其所以然,故說道:「你是用激怒法來除去周老英雄的病根的,真有你的」。
謝天恩對周老英雄道:「請恕天恩剛才無禮」。
周老英雄經過一番嘔吐,精神好轉,話也能講了,聽陸義仁講謝天恩是用激怒法來治他
的病,心中也暗暗稱奇。周老英雄走南闖北,在武林中享有聲譽,是見過世面的明白人,儘
管謝天恩剛才的話到現在怒火尚未平息,但知道謝天恩用意,倒也不好再責怪於他,於是對
謝天恩道:「天恩醫術甚奇,老夫佩服,不存在無禮的,倒是老夫要謝謝天恩」。
謝天恩道:「周伯伯雄聽到周公子被劫,吃驚氣亂,在這一個多月內鞍馬勞累,吃飯不
曉得滋味,吃了像糯米之類的食物一時消化不了,擁積在胸中,回到蝴蝶山莊後又聽得大家
都沒有找到周公子和珍姐姐,一心氣悸閉音,所以不能說話,醫書上講是氣悸閉音症。如果
用平常的方法來醫治,恐怕一時不能治得好,但是現在周公子和珍姐姐被劫下落不明,情況
危急,故我用非常方法,剛才天恩對周伯伯的無禮之舉,實是為了治病,並不是天恩不懂禮
數」。
「好一個醫術高明的小郎中,義仁堂果真是名不虛傳」。門口傳來的聲音語音嬌脆,如
玉珠落盤。眾人尋聲看去,見一位姑娘帶著幾位隨從進入門來。
「陽春白雪」。謝天恩歡叫道。
進來的是兩次與謝天恩奇遇的紅衣少女陽春白雪。
今天的陽春白雪,仍穿著一件紅色的上衣,與以前穿的紅色水褲不同,穿著紅色上衣,
白色長裙的陽春白雪清麗動人。
陽春白雪朝謝天恩點了一下頭,回過頭來向周老英雄揖手道:「九江漕幫陽春白雪和鄙
幫京口分舵舵主歐陽常洪拜見周老英雄」。又對陸義仁揖手道:「拜見陸莊主」。
陽春白雪嘴裡說是「拜見」,可未見她跪下去「拜見」,僅是揖揖手而已。
「姑娘是漕幫的?」周老英雄問道。
歐陽常洪道:「真是,她是鄙幫陽關道幫主的二千金陽春白雪小姐」。
陽春白雪不等周老英雄說話,繼續說道:「白雪今天在京口分舵接到家父的飛鴿傳書,
周老英雄發貼要鄙幫幫助尋找蝴蝶山莊公子周風和義仁堂陸真珍小姐的下落,我幫弟兄在九
江鄱陽湖找到了周公子和陸小姐,現由家姐帶人護送兩位來蝴蝶山莊,估計三天左右就可到
達。家父特令白雪先來告知周老英雄」。
謝天恩聽說找到了陸真珍,非常開心,激動得上前抓住陽春白雪的手道:「真的找到姐
姐了?」
陽春白雪掙脫被謝天恩抓住的手道:「你別激動,真的找到了,三天內就能見到你的心
上人」。
謝天恩發現在大庭廣眾之下抓住一位姑娘的手非常不妥,又聽陽春白雪說陸真珍是他的
「心上人」,不知怎的,他急於要解釋:「不是的,不是的,」一臉窘相。
周老英雄聽說找到了兒子,一下子來了精神,坐起身來問陽春白雪:「姑娘可是真的?
抓到錢塘六狼了沒有?」
周夫人白倩倩和女兒周雲聽說找到周風和陸真珍,激動得圍著陽春白雪,白倩倩流著眼
淚問道:「我兒還好吧,沒受傷吧……」周雲也插嘴問道:「真的找到我哥哥和珍姐姐啦?
」倆人七嘴八舌,陽春白雪插不上話來。
周老英雄打斷白倩倩娘倆的話道:「不要囉哩囉嗦的,白雪姑娘遠道而來,茶還未喝一
口,讓白雪姑娘喘口氣,快請白雪姑娘坐下,上茶」。
陸義仁這才插得上話,問陽春白雪道:「小女可安然無恙?」
謝天恩也追問道:「姐姐好嗎,有沒有傷著?」
陽春白雪坐下後,端起下人送上來的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笑著對謝天恩道:「我不
知道你的姐姐有沒有被傷著,也不知道周公子的情況怎樣,飛鴿傳書中沒有說起,但是我想
他們應該無恙,否則也不能與家姐一起上路」。
「他們是怎麼來的?」謝天恩問道。
「我是漕幫的人,你說他們與漕幫的人一起上路,會怎麼來?」陽春白雪反問謝天恩。
「我不知道」。謝天恩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漕幫是什麼門派。
陸義仁道:「漕幫是江湖第一大幫,基業在長江上,這三千里滾滾長江,從四川向東而
來,凡是以長江為生的漕運船民,都是漕幫的」。
謝天恩道:「我曉得了,他們是坐船來的」。
陽春白雪嫣然一笑:「你很聰明」。
周老英雄問道:「可曾捉住錢塘六狼?」
「我不清楚,」陽春白雪道:「家父叫我在貴莊等家姐的到來,家姐到後,一切都清楚
了」。
陽春白雪被安排在蝴蝶山莊的鏡花樓二樓入住,京口分舵舵主歐陽常洪和其他隨從被安
排在樓下客房,鏡花樓位於蝴蝶山莊的中部,是蝴蝶山莊接待貴賓的地方,環境優美,樓內
設施都是一流的。陽春白雪在入住前,周老英雄告知陽春白雪,蝴蝶山莊的後院和後院後的
山洞不可去,那裡被布下陣法,如無人領路,進去後出不來。
陽春白雪進入房間,見蝴蝶山莊兩個清麗秀頎的丫環已在浴桶裡放滿浴水,水面上飄滿
玫瑰花瓣,浴桶裡的熱氣飄出陣陣玫瑰花香。
漕幫以水為生,漕幫的人都喜歡水,漕幫的幫主千金也不例外,陽春白雪趕了幾十里路
,渾身正不自在,見到浴桶,喜不自勝,閂上房門,褪去衣衫,腳尖輕點,人已躍入水中,
一個大活人躍入浴桶,居然沒有濺出半點水花,兩個待浴的丫環還沒反應過來,浴桶裡已進
了人。
水不多不少,水溫不冷不熱,侍浴丫環摩頭摩肩的手法不重不輕,陽春白雪閉著眼睛,
美滋滋地享受著。
這一個澡洗得足足有一個時辰,直至掌燈時分,下人請陽春白雪吃晚飯時,陽春白雪才
不緊不慢地從浴桶裡出來,換上衣服,塗胭脂、畫眉、描口紅,在丫環的攙扶下,走出房門
。
謝天恩的一雙眼睛,自陽春白雪進來後,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陽春白雪款款走到謝
天恩的身邊,一股玫瑰花香渾著少女的體香撲入謝天恩的鼻內,直浸肺腑。
周雲在一旁道:「天恩哥哥發呆呢」。
白倩倩看著謝天恩的樣子,「撲哧」笑了,自周風被劫後,白倩倩是第一次笑,她笑著
對女兒周雲道:「傻丫頭,不許胡說」。
「沒有嘛,」周雲辯解道:「你看看天恩哥哥,眼睛一動不動,不是發呆嘛?」
白倩倩道:「天恩哥哥不是發呆,是白雪姑娘長得漂亮,他看呆了」。
「就是發呆嘛」。
陽春白雪在謝天恩的眼光盯上她時,她就感覺到了,內心很歡喜,故沒有避開他,現聽
周雲這麼一說,害羞地推推謝天恩道:「你傻看著幹嘛?」
謝天恩被陽春白雪推醒過來,這才發覺剛才的失態,臉被羞得通紅,他伸手去抓桌上的
酒杯喝酒,誰知酒杯是空的,眾人大笑,他更窘了。
陸義仁見謝天恩失態,解圍道:「天恩好像早就認識白雪姑娘?」
「上次在虎跳澗我跌入水裡,是她救我上岸的」。謝天恩沒敢將他咬陽春白雪的耳朵和
在小楊村倆人再次相遇獲得□蟒甲的事說出來。
散席後,陽春白雪要謝天恩陪他四處轉轉,謝天恩開心地答應了。
黃梅過後的江南,天氣炎熱,尤其是下晚時分,天空中繁星點點,地上悶熱不堪。
謝天恩陪著陽春白雪來到蝴蝶山莊後園遊玩,陽春白雪走在前面,看著滿園的月季花,
驚詫不已,陶醉在花叢中。
花叢中的陽春白雪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恬靜動人,紅色的上衣襯上白色的長裙在花叢
中舞動,猶如一位月中花神,嬌艷芬芳。
一顆流星劃過紛繁的天空,在夜空中流下一條長長的尾巴,陽春白雪看見了,回頭對謝
天恩道:「看,天上的流星」。
謝天恩循著陽春白雪的手勢抬頭看去,流星已煙滅在夜空裡,但淡淡的長尾巴仍掛在天
上。謝天恩觸景生情地對陽春白雪說道:「你就像天上的流星,我好像看到了你,又好像看
不到你。現在我似乎感覺到一個真實的你,又好像我在夢裡」。
「傻瓜,」陽春白雪嫣然一笑道:「我就在你身邊」。
「我感到是在雲裡霧裡」。謝天恩歎道。
「真的嗎?」陽春白雪笑道:「你來抓我啊,抓住我你就感覺到真實的我了」。說罷伸
手拍了一下謝天恩的肩膀,悠然飄出丈外。
謝天恩在後面追遂著,但不管謝天恩使出什麼招數,就是抓不到陽春白雪。陽春白雪輕
功了得,謝天恩儘管使展出「素女臨風」輕功幾番追撲,但是撲到的仍是水中月,鏡中花。
不知不覺,倆人都「飄」出後園,來到後山,一塊大石頭擋住謝天恩的去路,石頭上刻
著八個大字:「後山禁地,擅入者死」。
謝天恩大吃一驚,趕緊招呼陽春白雪,「趕快下來,那是後山禁地,去不得」。
陽春白雪伸出頭來,看到大石頭上的字,遲疑了一下,對謝天恩道:「管他呢,這裡山
風陣陣,好涼快」。
「不行不行,石頭上刻著字,擅入著死,我們還是不要上去的好」。
「膽小鬼,」陽春白雪嘟噥一下嘴道:「我們就坐在這兒涼涼吧」。
倆人坐在那塊大石頭下,陣陣涼風吹過,將陽春白雪身上少女的體香吹到謝天恩的臉上
,謝天恩心中蕩漾。
螢火蟲在倆人的身邊飛來飛去,身體發出一閃一閃的亮光,朦朦朧朧地映照出兩位少男
少女的臉龐。陽春白雪道:「我變個戲法給你看」。說罷,身影一閃,玉手輕環,陽春白雪
的手上出現了好幾隻螢火蟲。陽春白雪手上好像有吸力似的,手上螢火蟲不僅沒有飛走,而
且還不斷有其他螢火蟲飛來停在她的手上。
陽春白雪雖然年紀不大,但出生於武林世家,從小練就一身好功夫,此時她用內力吸住
螢火蟲,讓螢火蟲在她手中閃光。
螢火蟲越集越多,停滿了她的手上,她的手彷彿是一盞燈籠,照亮夏夜。
陽春白雪站起身來,舉著「燈籠」在黑夜裡舞起來。
謝天恩看入了迷,也跟著陽春白雪一起舞起來,倆人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漸漸地過了
大石頭,進入後山。
舞夠了,疲塌了,倆人才息將下來。
謝天恩定睛一看,四周迷霧朦朦朧朧,渾渾噩噩,不見星空,不見月色。倆人想快速離
開,誰知一會兒又走回原地。
「不好,我們誤入謎陣,」陽春白雪叫道:「可能是周鐵童的蝴蝶陣」。
謝天恩不知道什麼是蝴蝶陣,更不知道蝴蝶山莊有蝴蝶陣,但是,誤入陣中後,幾次三
番想離開都又走回原地,這才知道陣法的厲害,他聽見陽春白雪的叫聲,急問道:「你不要
緊吧?」
「蝴蝶陣果真厲害,我們出不去」。陽春白雪道。
蝴蝶山莊依山而建,後院就建在山坡上,山坡上有一個山洞,周老英雄題名為「蝴蝶洞
」。當時是元朝末年,朝廷腐敗,義軍四起,各地山賊強盜也乘機佔山為王,為非作歹,草
菅人命,弄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為了人身安全,躲避兵賊之災,一般大戶人家都建有密
窖地道,金銀財寶等值錢的東西都藏在密窖地道裡。蝴蝶山莊也不例外,儘管周老英雄英名
遠揚,尋常的官兵鞣賊不敢窺視。但是兵荒馬亂年代,不但要防賊,還得防戰亂,所以,周
老英雄退出江湖歸隱山林時,在這離大蜀鎮不遠的法華山中,選中現在這塊地勢險要能攻能
守的地方。後山的蝴蝶洞洞內陰暗曲折,洞中連洞,洞中有山有水,並常年瀰漫著霧氣。建
造蝴蝶山莊時,周老英雄依《蝴蝶陣法》在山莊後院和山洞口布下「蝴蝶陣」,此《蝴蝶陣
法》是依據上古時代的《易經》中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原理,由茅山上
清宮祖師元祖老道研究出來的。蝴蝶陣是陣中套陣,陣中連陣,陣中環陣,玄妙無窮。此陣
發動起來,千軍萬馬進去,也如同巨蟒吞鼠,有去無回。
謝天恩沒有見識過陣法,江湖經歷很少,遇到此情此景,不知所措,遂問道:「我們怎
麼辦?」
陽春白雪以前學過一些陣法,知道蝴蝶陣是利用奇門要術佈置的,佈陣人用石塊、樹木
加上道家的靈符術語就布成了迷陣。人入陣中,被陣中的毒霧侵襲,會渾渾噩噩,功力小的
人,不用多大功夫,就暈迷過去。要破此陣,須保持頭腦清醒,找到玄機,設法破壞掉才能
破此陣。
陽春白雪蹲下身子,抓住謝天恩的手道:「陣法厲害,變化多端,我們千萬不能分開。
你抓住我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要鬆手」。
謝天恩緊緊抓住陽春白雪的手,不敢放鬆。在此環境中,他將全部身價性命寄托在陽春
白雪的身上。在謝天恩的心裡,陽春白雪是一個值得依賴的人,是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雖
然他們接觸不多,對她的瞭解更少,但是,謝天恩的耳邊響起陽春白雪在小楊村的老槐樹下
對他說的話:「從今後,我會護著你,讓你不再孤獨,不再害怕」。
陣中的景色與外界完全不一樣,外面的景色是星空燦爛,螢火點點,涼風習習,甚是爽
氣。但是陣中天地混沌,毒氣環繞。人坐在地上,胸中蝕氣翻滾,腦中暈頭轉讓,想靜下心
來卻是不能夠。謝天恩被師傅黃芸在藥桶裡浸泡過三個月,陣中的毒氣固然他不怕,但體內
的兩股真氣在外界的誘導下發作起來,腳下未結痂的膿瘡開始氾濫,臭氣從腳底鑽出。
陽春白雪感到握著的手忽冷忽熱,並在不停地顫抖,顫抖越來越厲害,手熱的時候像燒
開的水一樣燙人,冷的時候,如三九寒天的冰,透骨襲人。陽春白雪不明就裡,以為謝天恩
害怕到極點,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憐憫。失望的是謝天恩如此無用,膽小害怕得渾身發抖,
不像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是看到半邊臉紅、半邊臉青,滿頭是汗的謝天恩,內心又有
些不忍。陽春白雪用雙手緊緊抓住謝天恩發抖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們一定會闖出
去的,沒事」。
謝天恩見被陽春白雪誤會了,急著要解釋,但是被兩股真氣折磨得不堪忍受,上下牙齒
不停地打顫,欲說又說不出來。他強忍住自己,咬著牙齒對陽春白雪道:「我……我……我
不是……不是害怕,不……不……不害怕,不……不……不怕,是……是……真氣發作,我
……我控制不了……不了……」
陽春白雪伸手搭住謝天恩的脈搏,感覺至謝天恩體內有兩股真氣在亂竄,知是誤會他,
但顧不得解釋,急忙翻轉雙手,貼在謝天恩的胸前,將自己的真氣輸入對方的體內。
陽春白雪的真氣進入謝天恩的體內後,遇到一冷一熱兩股真氣的纏繞,這一冷一熱兩股
真氣比陽春白雪體內的真氣強得太多,故陽春白雪試圖抑制它們時,被它們反彈過來,陽春
白雪一個踉蹌,被謝天恩體內的真氣擊倒,一口鮮血噴出來噴得謝天恩一頭一臉。
謝天恩體內的真氣擊倒陽春白雪後,謝天恩感覺好多了,忙用自己的內力去引導那兩股
真氣,這時,謝天恩感到背後又貼上一雙手,是陽春白雪不顧自己受傷,再次咬緊牙齒,用
內力助謝天恩運氣。
謝天恩看不到陽春白雪的臉,但從緊貼在自己背上顫抖的雙手上,謝天恩感覺到陽春白
雪是在拚命為自己助力,輸入體內的真氣越來越弱,那雙手也越來越顫抖。陽春白雪堅持不
住了,用雙腳頂住謝天恩的身子,借用腳力來支撐著她。
謝天恩流下眼淚,陽春白雪在後面說道:「別分心」。謝天恩趕緊收心運氣,在倆人的
努力下,將兩股真氣疏導完畢。
謝天恩剛回過神來,就聽得身後「噗通」一聲,陽春白雪暈倒在地上。
謝天恩將陽春白雪抱在懷裡,看著她那蒼白無血的臉,知道她是為了救他而內力消耗始
盡暈死過去,他心疼萬分。陽春白雪對他如此情深意重,使得這個從小以乞討為生,受盡世
間苦難的小乞丐謝天恩感受至深。他用手仔細地擦拭她嘴角邊的血跡,他知道,那是剛才被
他體內真氣反擊而噴血留下的殘漬;他溫柔地梳理著她的秀髮,秀髮上汗漬斑斑,他知道,
那是她剛才極盡體能助他運氣時淌出的虛汗;他搓揉著她那無力的玉手,他知道,那雙玉手
因剛才內力消耗過多而變得蒼白無力;他為她穿正腳上的小蠻靴,他知道,她剛才為了用腳
借力而將小蠻靴蹬歪……陣中的迷霧越來越濃,毒氣也越來越重,陽春白雪氣息越來越弱。
謝天恩呼喊著陽春白雪的名字,運氣為他推宮過血。半晌,陽春白雪緩緩回過一口氣來
,她睜開眼睛,見謝天恩的眼淚像雨水般地流落到自己的臉上,很感動,虛弱地對謝天恩說
道:「別哭,男子漢不作興流淚」。
謝天恩見陽春白雪醒過來,喜極:「醒了,你醒了」。眼淚仍止不住地流落到陽春白雪
的臉上。
「趕緊走,走出陣去……」陽春白雪閉上眼睛,無力地說道。
「哎哎哎,」謝天恩使勁點頭,卻仍抱住陽春白雪不動。
「快走」。
等到陽春白雪再次說話,謝天恩才醒悟過來,他緊抱著陽春白雪,向前奔去。誰知,一
圈跑下來,又回到原地,謝天恩急了,對陽春白雪道:「我走不出去,如何是好?」
陽春白雪很虛弱,處於半昏半醒之中,聽得謝天恩說話,遂回道:「閉著眼睛走」。
謝天恩不明白陽春白雪為何要他閉著眼睛走,但此時此刻,他沒有半點辦法好使,只有
聽陽春白雪的話,他閉上眼睛,使展起「素女臨風」輕功,再次奔跑起來。
不知跑了多長時間,也不知跑了多長的路,謝天恩只感覺耳邊呼呼生風,腳下磕磕絆絆
,好在「素女臨風」輕功在使展時,只需借助地上一點點力量,就可快速飄向前去,像鬼魂
漂蕩一樣,膽小的人看到,要嚇得七魂丟掉六魂。
謝天恩再次向下點腳借力時,腳下卻是空的,謝天恩心中一驚,換腳再點,再次點空,
他提起一口真氣想向前衝去,前面也是空的。謝天恩睜開眼一看:自己在狂奔中已越過峭壁
,臉朝下背朝天落向懸崖,向深不見底的山谷跌去。
謝天恩心想:「這下完了」。他想到懷中還抱著陽春白雪,如果照這樣跌入谷底,陽春
白雪在自己的身底下必被摔死。他不能讓她死去,要用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她。念頭一轉,
他用力側過身子,將自己翻在陽春白雪的身下,臉朝天,背朝下往深谷裡墜落下去。
谷底長滿一丈多高的野草,密密麻麻。謝天恩感到背上觸到軟軟的東西時,深吸一口氣
,氣運丹田,借力向上提升,這樣一來,墜入的力量被減小不少,跌到谷底,雖然被震得暈
過去,但沒有因此而送命。
被謝天恩緊抱著的陽春白雪,在落地時被震醒,她看到自己躺在謝天恩的懷中,知道是
謝天恩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她不受傷害,內心充滿感動。她掙扎著爬起來,伸手至謝天恩的鼻
下探得他未死,遂把他抱起靠在自己的懷裡。
陽春白雪環顧四周,四周是陡峭的山壁,直通雲天,高不下幾十丈。山谷底部不大,周
邊長著茂盛的野草,中間是一個丈餘寬的水塘,水塘雖然不大,但水面上透出刺骨的寒氣,
時下雖然是黃梅過後炎熱的初夏,可山谷中卻寒氣逼人。
陽春白雪冷得發抖,緊貼在謝天恩的身上,她感覺謝天恩身上熱氣騰騰,所以就拚命地
蜷縮在謝天恩的懷裡。
謝天恩的身體越來越燙,燙得連陽春白雪也出汗。陽春白雪感覺不妙,謝天恩體內的真
氣又發作了,謝天恩跌入谷底時強烈的震動,激發他體內不聽話的真氣發作,這次是陽氣發
作得特別厲害,陽氣發作時散發的熱量,燙得陽春白雪渾身冒汗。
謝天恩在昏迷中被發作的陽氣燙醒,他感到體內熱得要爆炸,谷中水塘中的寒氣滲過來
,謝天恩感覺到水塘中的寒氣,他掙脫陽春白雪,向水塘奔去,來不及除去衣服,就跳入冰
冷刺骨的水塘中。
水塘的表面月光鱗影,波瀾不驚,水面下有一股冰冷的旋流急速地流動著,像一條冰龍
在水中盤旋。冰冷的塘水雖然寒冷刺骨,但沒有結冰,就因為這條寒流作怪。
謝天恩跳進水塘中,水下面的寒流立即纏住他的身子,將他裹在當中,寒流急湍地流動
著,謝天恩體內的陽氣隨著寒流的流轉,也跟著流轉,越轉越急。謝天恩體內另一股陰冷的
真氣也開始發作起來,它與體外水塘中的寒流匯合在一起,與陽氣作鬥爭。兩股真氣在外界
的作用下,此漲彼消。陽氣在強大的陰氣圍剿下,漸漸地消沉下去。此時,謝天恩自身的內
力自動激發出來,與陽氣融合在一起,抵抗住陰氣的圍剿。
謝天恩清醒過來,他發現,此次在水塘中與寒流的一番搏鬥,他大師傅東方錕的陽剛真
氣已融入他自身的內力中,遍佈自身主要經脈,儘管二師傅的陰冷真氣尚不聽話,但也無法
囂張,被他自身已融合倆人真氣的內力逼至體內一角,不得動彈。
現在的謝天恩,在冰冷刺骨的水塘中,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相反,暖熱的真氣從丹田
之中發出,流轉全身,說不出的舒坦。他想到《黃帝內經》中記載的一段話:陰陽者,天地
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之求於本;故積陽為天
,積冷為地,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生形,寒極生陽,陽極生陰。
當初,兩位師傅練就陰陽真氣,又將這兩股真氣輸入自己的體內,正好應了陰陽之道,
平時真氣發作,是因為陰陽失衡,陰漲陽消,渾身就會發冷顫抖,陽漲陰消,渾身就會滾燙
無比,兩股真氣彼此消漲,就弄得自己暈頭轉向,因兩股真氣過於強大,所以真氣陰陽相鬥
,自己身體承受不了,就會昏死過去。從陰陽的變化來說,陽氣發作,是體內陽氣積聚上升
之時,但是由於自身內力不足,不能控制陽氣積聚,到不了《黃帝內經》所說的積陽為天的
地步。谷中的水塘,內有至陰至寒之寒流,自己在陽氣發作時,跳入水塘中,受到至陰寒流
侵襲,反而寒極生陽,助就體內的陽氣積聚生天,融入了自身的內力之中。
謝天恩幸慶當初獲得陰陽兩股真氣,如果只有陽氣或只有陰氣,體內就會陰陽失衡,而
自己又無半點內力相助,最終不是陽氣沖天而亡,就是陰氣蝕地而亡。《黃帝內經》內有一
段陰陽失衡之惡果:陽勝則身熱,腠理閉,粗喘為之俯仰,汗不出而熱,齒干以煩冤,腹滿
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寒汗出,身常清,數栗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
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
如果謝天恩陰陽失衡,僅得到東方錕的陽剛真氣,使得陽氣太盛,身體就會燥熱不堪,
腠理緊閉,喘息不通,身體搖晃,發熱無汗,齒干舌燥,煩悶難耐,最後腹漲而死。如果謝
天恩僅得到劉一夫的至陰真氣,就會陰氣太盛,身體雖然寒冷戰慄,手腳厥冷,但卻多出虛
汗,最後也會陰盛病變腹部漲滿而死。
陽春白雪在岸邊雙手抱著身子,焦急地看著他,渾身因寒冷而顫抖著,她嘴裡喊道:「
小郎中,你不要緊吧,快上來」。
謝天恩從水中跳出,迎著陽春白雪,歡叫道:「白雪!」
謝天恩想要告訴陽春白雪自己因禍得福,化解了體內陽剛真氣,但一時說不清楚,僅僅
喊出「白雪」兩個字。謝天恩從未叫過陽春白雪的名字,也從未想過要稱呼陽春白雪什麼,
這一次,他從水塘中出來,滿心的喜悅要盡快與陽春白雪分享,故未作思考,「白雪」兩字
脫口而出,好像是叫了幾十年那麼順口。
「白雪,」謝天恩抓住陽春白雪的雙手,跳躍著:「我好了,我好了」。
陽春白雪被謝天恩的情緒感染,也忘記了寒冷,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手,問道:「什麼
好了?」
「真氣好了,降服了」。謝天恩仍然跳著,沒頭沒腦地解釋著。
陽春白雪大致猜懂謝天恩的意思,也高興地跳著:「這下好了,不要再折磨你了」。
「白雪……白雪……」謝天恩一個勁地喊著。
「哎……哎……」陽春白雪使勁地答應著,好像答應了幾十年那麼自然。
謝天恩向陽春白雪講述著真氣發作的來歷,講述著自己這麼多年來每次真氣發作時的痛
苦,講述著降服真氣的興奮。
陽春白雪為謝天恩的痛苦而流淚,也為謝天恩的高興而流淚,她感覺到,謝天恩降服真
氣消除痛苦,就如同自己降服真氣消除痛苦一樣,感覺到謝天恩的苦難就是自己的苦難,謝
天恩的快樂就是自己的快樂,甚至比自己的快樂還要快樂。
寒風刮過,陽春白雪冷得哆嗦一下,謝天恩感覺到陽春白雪的冷,想將她擁入懷中,剛
使勁將陽春白雪拉過一半,卻鬆開手,臉隨即紅起來。
謝天恩叫陽春白雪盤腿坐下,自己對坐在她的面前,倆人手心相對,謝天恩將自己剛剛
融入自身內力中的陽剛真氣輸入對方的體內。陽春白雪感覺到從手心中傳來的暖流,這股暖
流通過手心進入全身,逼走全身的寒冷,使自己如沐在春風的溫暖中。
「白雪,還冷嗎?」
「不冷」。
這一夜,陽春白雪在謝天恩的暖流中度過,直至黎明,倆人身披金黃色的霞光。
謝天恩的暖流加上陽光的溫暖,足以抵抗住河水冒出的森森寒氣。謝天恩望著霞光中的
陽春白雪,溫暖愜意洋溢在她秀美的臉上,兩頰紅暈猶如在晨陽中綻放的燦爛的映山紅,嫵
媚的眼睛,閃動著嚮往的光芒,微閉的雙唇,沒有掩住她那碎玉似的牙齒閃爍出的光芒,欲
說還休的嘴唇彷彿有千萬句深情的話語凝在面裡……陽春白雪避過謝天恩的目光,站起身來
說道:「天亮了,我們該找出路了」。
山谷四周是光禿禿的峭壁,謝天恩幾次提氣向上攀登,無奈峭壁太陡太高,都徒勞無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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