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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第一章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淡月輕風,影動葉響,東方海面的小島上,一名持劍女子正和一位男子掌劍相 
    對。 
     
      細看這名女子,相貌木然,猶如活屍一般甚是醜陋,瞧其身形挪步間,年紀莫 
    約三十五、六歲,手中長劍使得如鞭似繩,在那男子綿密的掌勢間,一一找出了空 
    隙,極盡輕、快、柔、銳之能。 
     
      男子大呼酣鬥時,中門露出一個小小的破綻,長劍原本擊打男子右路,突然以 
    一個不可思異的角度,硬生生地轉了一個彎,穿過掌網直指男子的心口。 
     
      男子一個錯愕,掌勢稍稍停頓,眼見劍尖及胸,趕緊收掌而回,沉肩墜肘直擊 
    長劍,同時側身一閃,總算躲過這致命的一劍。不過,胸前衣口破裂,已是被劍鋒 
    輕劃一撇,隱隱滲出一行血絲。 
     
      這時,鏗鏘一聲,女子的長劍亦被墜肘震得拿捏不穩,落下地來。男子見狀, 
    趕緊彎身拾起長劍,回柄遞上前去,口中同時說道:「水月,這一次我是輸了。」 
     
      水月接過長劍,冷然道:「你幹什麼收招啊!這『撤天雙匿爪』我可是躲不過 
    的,我這一劍雖然及胸,想來還是不如妳的爪勢快。怎啦?故意讓我,瞧我不起是 
    不是?那乾脆把我也殺了吧!」 
     
      男子滿臉驚慌,似乎極怕這位名喚水月的女子生氣一般,趕緊說道:「我怎會 
    故意瞧不起妳,剛才那一招的確是我大意了。」 
     
      「嘿、嘿!你當我是二歲孩童嗎?誰不知四魔之首趙天的本事如何之大! 
     
      妳引我劍招又突放空隙,將拿手的雙匿爪打得徒具其形不存招意,想讓我輕鬆 
    自解然後再破你掌勢。哼,最後再來個大大方方地認輸一著。你以為這把戲我識不 
    出嗎?我偏要來個同歸於盡,瞧是你的爪猛還是我的劍快!」 
     
      原來這男子正是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四魔之首——武魔趙天。 
     
      適才的對招正如水月所說一般,全由趙天一手編成,只是個萬想不到水月竟不 
    自救,使這兩敗俱傷的打法。 
     
      須知高手對招往往決勝在轉瞬間,縱使趙天的武功高出水月甚多,然而一個有 
    意相讓,一個卻死命的打法,趙天欲平安躲過又作嫁水月,終是難以如願。雖然最 
    後身上中彩,亦是得擊落水月迎胸的長劍。 
     
      趙天被說得臉上一陣青紅,正欲說話時,但見水月身形輕飄,已往竹林深處走 
    去。 
     
      水月走進林內,不多時來到一間由青竹蓋成的屋子,簷上綠藤蔓生,葉上水珠 
    ,透過陽光顯得更是晶瑩剔透。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水月居』三個字。 
     
      「仙子,您回來了。這帖藥已經熬好,可以食用了。」 
     
      水月年輕時貌若天仙,因此贏得了仙子的封號,但不知如何,此刻的樣貌卻是 
    人鬼不是的醜容。 
     
      水月接過女僕小青端來的湯藥,看了一會,按著搖頭嘆氣道:「罷了、罷了… 
    ……」隨即仰頭一飲,將湯藥吞了下去。 
     
      過了一會,水月的身子忽然顫抖起來,趕緊坐定行功運氣,只見她衣衫漸溼, 
    顯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但是,從她依舊木然的神色中,卻見不到應該有的痛苦表 
    情。 
     
      莫約過了二柱香的時間,水月才緩身而起。這時,背後一陣腳步聲來,水月不 
    說分由,轉身左手虛拂一招,右掌自腰間穿出,藉著左手的虛拂,實不知其掌勢落 
    向何處。更奇的是,水月原本白晰的膚色,如今在她的手掌上卻不復可尋,取而代 
    之的是一片紫黑般的詭異。 
     
      「咦?」來人正是趙天,卻也被水月這紫黑一掌微微一驚。 
     
      眼見這掌法精妙,加上帶點偷襲的味道,要待閃身躲避已是來不及,若是迎招 
    對掌而上又怕傷到了水月。這短短不過彈指問的時間,趙天的念頭已轉了好幾轉, 
    瞥見掌鋒貼近,趕緊使出『滾漏手式』。 
     
      只見他雙掌疾出,由內而外旋轉而上,消引了水月的掌力。水月這一掌原本隱 
    密,意使對方不知其勢落向何處,再施以重重一擊;但是被這滾手式一帶,立刻暴 
    露出其攻向上三路的本意。 
     
      趙天滾手一帶,隨即打出漏手式,由適才滾手而成的圈勢,如漏斗迎水一般反 
    轉而回。 
     
      水月一看掌勢被迴轉封閉,待想變招時,趙天反轉的雙手突然橫封回扣,夾住 
    水月的手臂往左吐勁一帶,霎時將水月這一掌完全打往左方。 
     
      趙天心想這樣一來,可算打了平手,應該不會再惹她生氣。誰知他隨手一帶, 
    剛好不偏不倚打中一旁驚慌的小青,小青年僅十歲又沒有武功底子,如何躲得過武 
    魔這意之所至的一招。還來不及出聲喊痛,便往後倒了下去。 
     
      水月向來喜愛小青,見她中這一掌,立刻驚呼一聲,待要搶前觀視營救,腳下 
    一陣虛浮,竟也昏厥倒下。 
     
      趙天原本以為剛剛的滾漏手式,早就消去了水月那一掌的十之八九,況且直擊 
    小青的部位並非致命所處,只要自己運功診療一番,不出幾天應當無事。 
     
      哪知小青倒下後臉上立刻泛出如水月手掌般的紫黑顏色,趙天低呼一聲:「這 
    ……,難不成中毒了?!」 
     
      這時水月也從旁倒下,趙天大叫一聲「哎唷」,趕緊上前扶持,誰知趙天右手 
    剛扶住水月,自己腦中亦空白一閃,雙雙昏厥倒地………。 
     
      塵沙飛揚,馬蹄印落,魏州城外,東郊一處曠野草原上,十二位騎士揮動著手 
    上的木棍,正追打著草地上的彩毬。 
     
      草地的右左一方各有一個由木板搭成的長方狀毬門。場上的騎士分為紅白兩色 
    ,皆是極盡所能地要將地上滾動的彩毬擊進對方的毬門。雙方互有攻防,皆有進退 
    ,眼見三柱香的時間將至,紅方尚且落後一毬,正積極搶攻著。 
     
      烈日當頭,一旁棚子裡的主人貴客們亦大聲呼叫助興。 
     
      這時,紅方一名騎士落馬,眼見以五擊六再難扳回劣勢。棚裡突然飛出一名年 
    僅十五的少年,只見他手持木棍幾個跳躍已閃過馬群,同時坐到那無人的馬匹上。 
     
      此時白方正擊毬進攻,這名少年驅馬而上趕到持毬人的右邊,突然側身一躍單 
    手抓住馬鞍,身體往左凌空橫移,同時左手長棍靈巧地穿過奔馳交錯的白方馬蹄, 
    著眼一刺,登時刺中了彩球下方的泥土,按著挑、撥、勒馬、回擊,只一個轉瞬間 
    ,彩毬便以一個弧形的路線,射入了白方的毬門,同時香盡煙消,比數也扳平了。 
     
      想不到這電光火石之間,情勢有了如此的轉變,在旁觀看的人不禁都怔了一下 
    ,忘記了鼓掌叫好。隔了好一會,想起這位少年的英勇,各個才嘶聲拍紅了手掌。 
     
      「聶兄,這位少年可是好身手啊!」田緒拂鬚讚道。 
     
      聶鋒恭手說道:「若非小兒出場搗亂,田弟的馬毬隊可是穩操勝券,愚兄此次 
    是自嘆弗如。」 
     
      田緒乃魏博的節度使,而聶鋒一家世為田家手下的大將,兩家情誼深厚,雖有 
    君臣之分,兩人私下卻是兄弟相稱,然聶鋒年紀尚大過田緒,因此田緒倒是敬稱聶 
    鋒為兄長了。 
     
      這時,少年下馬迎笑而來,正想向爹爹討一番賞,聶鋒突地右手成指,疾點少 
    年左手臂的手腕、曲池、肩井穴。 
     
      少年見招不驚,左手亦成指法,迅速往上一點,瞧其落指處竟是以險破險,亦 
    攻向父親右手的曲池穴,而且距離較近之下教聶鋒不得不先自救。 
     
      然而,聶鋒微微一笑並沒有回指自救的意圖,口中同時說道:「要你用功,你 
    卻偷懶只想著急進,瞧你適才持棍一刺,竟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眼力是沒問題的, 
    只是這手勁可就太不下苦心了。」 
     
      就在聶鋒說話間,少年左手已連中三穴,立時酸痛不已。 
     
      原來就在少年的手指快碰上聶鋒的手肘曲池穴時,卻被聶鋒隨指而來的掌風壓 
    得上點不能,才想要告饒,手臂已被連中三元,好在聶鋒指上只出力未吐勁,否則 
    這三指可要讓少年的手臂酸痛個一、二天。 
     
      「爹爹,平兒不服,你用內功欺我。」 
     
      「我要真使上內力,你這小臂可就廢了。對了,不是叫你看好妹妹嗎?怎麼只 
    見你來,她人呢?」 
     
      聶平知道再待下去非但沒有獎賞,可還要討一頓罵,趕緊含糊幾句,轉身逃開 
    。卻聽父親從後傳話而來:「要是回到家時,沒看到你們倆個乾乾淨淨地坐在書房 
    裡,你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田緒見這情狀,不禁微微一笑。 
     
      聶鋒搖了搖頭說道:「這二個小鬼可真是難教,還是帶兵來得輕鬆寫意。」 
     
      田緒聽到兵事,心頭似有糾結一般,往旁一走,輕輕嘆了一聲。 
     
      「怎麼了?朝廷那邊又有問題了嗎?還是邊境蕃國………。」 
     
      田緒轉身看著聶鋒,心有不忍地道:「這事本該不讓你知道,只不過這事關重 
    大………。唉,你我是魏博大將,本該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但是這牽涉到私人的 
    感情,處理起來確是難得很。」 
     
      聶鋒聽他說起話來略多隱藏,當即拍胸說道:「若是田弟信不過愚兄,那我今 
    時今刻起,除卻兵權,解甲歸鄉。」 
     
      田緒趕緊說道:「我當然信得過你,若剛才有冒犯之處,也請見諒。實是此事 
    難為得很………。」 
     
      「這………究竟何事?」 
     
      田緒想了一會,終於說了:「據聞陳許劉民有勾結吐蕃謀反之事。」 
     
      聶鋒大吃一驚,說道:「這……昌裔兄不可能會………這一定是誤傳!」 
     
      「我也不甚相信,所以想查訪一番。本來自然地就想到了你,只是你們倆交情 
    如此,我………。」 
     
      聶鋒凜然道:「這事就交給我吧!我絕不會因私害公,當然該給的清白我也會 
    極力幫他爭取!」 
     
      「那麼就交給你了,希望你一切平安,別讓做兄弟的我擔心。」 
     
      「放心吧。」 
     
      辭別了聶鋒,田緒帶著馬毬隊離去。 
     
      草原微風,午後暖陽,徒餘聶鋒一人冷顫複雜的心房。 
     
      聶鋒回到家後,遍尋不到兩個孩兒,一問之下,才知他們一早出去至今都未回
    來。聶鋒本為劉昌裔之事心煩不已,如今再無心力操他們的事,只見聶夫人端水而
    來,聶鋒笑飲而過,眉頭卻是微蹙。 
     
      聶夫人關心問道:「怎麼了?瞧你一臉失神樣。」 
     
      聶鋒想了一會,按著將適才毬場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聶夫人也是一驚:「我想這中間應該有些誤會。」 
     
      「我也是這般想法,所以我打算親自拜訪一趟。」 
     
      「嗯。對了,向來未曾聽你說過你倆相識相交的經過,這可是怎麼一.回事呢 
    ?」 
     
      「十二年了,這十二年來除了當時的七人,再無人知曉那場戰役的經過。」 
     
      聶鋒無頭無緒地說了這段話,按著便望著外面冥想起來。 
     
      聶夫人並非聶鋒的元配,她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聶鋒元配夫人逝世三年後才迎娶 
    進門的,所以她對於聶鋒之前的江湖往事所知甚少。而聶鋒自從十二年前的事件後 
    便退隱江湖,接下父親的重擔成為魏博的新將領,對於自身的江湖前事也很少對家 
    人說起。 
     
      過了許久,聶鋒總算回過神來,見到夫人一直關心地看著自己,聶鋒輕嘆一聲 
    ,按著說起那段顯少人知的戰役……… 
     
      十二年前,江湖上盛傳著一句話「一仙、四魔、六俠、十二寨」,湖上略有經
    歷的人士,大都知曉此言。 
     
      這十二寨做的是無本生意,雖然有害民生,但自有官府操心。然而武功最高的 
    四魔,卻非那些不能高來高去的官兵所能節制的。於是,當時江湖上為人稱道的大 
    俠便私下與四魔定下戰書,約定在飛煙谷一決高下,並且明定輸者將從此隱退江湖。 
     
      當時的四魔若論單打獨鬥,大俠中除了長安俠侶的林宇之外,實無人可與之抗 
    衡。然而,六俠結合力量自然大了許多,加上長安俠侶林宇、張燕既是師兄妹又是 
    愛侶,兩人聯手威力更是驚人。所以,雙方在對戰前夕均知這是一場五五波的對戰 
    ,也許一個稍不留意,戰局就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等到決戰時刻,事情卻起了變卦。四魔當中只來其三,排行老二的狂魔李錯垃 
    未見其蹤影;而六俠一方更是缺了林宇、張燕。雙方皆以為對方使鬼,一言不合之 
    下,這場驚人的戰役終於展開。 
     
      雙方大鬥了三天三夜,四魔當中武功較弱的淫魔錢魁,首先被南北雙俠聯手誅 
    滅。剩餘的武、醉二魔終究高出四俠一截,最後東俠范祥、西俠司馬央當場被擊斃 
    ,而南北雙俠則負傷脫走。 
     
      至此四魔大獲全勝,但也於兩年後相繼消失。至於長安俠侶,自從當天未現之 
    後,再無人有其消息。 
     
      聶夫人聽完了這段往事,心中略有所譜,只待丈夫親口說出。果然聶鋒按著又 
    說道:「當時南北雙俠負傷脫逃後,由於北俠受傷嚴重,甚至有生命的危險,他使 
    對南俠說:「你一個人先逃吧,否則大家都走不了了。 
     
      哪知南俠二話不說,也不管自己經脈受傷的右手,馬上便運功幫他治傷。 
     
      幸虧二魔並末追至,二人逃過一劫後,南俠卻因運功過度,加上太晚治療他的 
    右手,以致於右手成殘,武功算是廢了一半之多。唉………,昌裔兄就是當時的南 
    俠,而我就是北俠聶鋒。」 
     
      聶夫人幽幽嘆了一口,撫著丈夫的頭髮,柔聲道:「也難怪你心煩至此,原來 
    這劉氏兄長對我們聶家竟是如此恩情重大。 
     
      不過,瞧其平常為人,加上這段往事,實在難以將勾結謀反之事和他聯想一起 
    ,這事可真棘手得很。」 
     
      「放心吧,就算拼了命,我也要幫他一個清白。」 
     
      聶鋒伸手握住夫人,心疼道:「初聞此事,我就隱隱覺得這件事情絕非容易, 
    就怕出了甚麼問題,可委屈了妳和那二位孩兒………。」 
     
      聶夫人輕身一靠,報以溫柔的笑容,兩人默默地對望著,鶼鰈情深,此刻再無 
    須任何言語來點綴。 
     
      魏州城內,人聲鼎沸,絡繹不絕,市集間熱鬧非凡,販夫走卒喊聲不斷。 
     
      聶平雖暫時逃開了一頓罵,然而遍尋不到那個時常搗蛋失蹤的妹妹,臉上依舊 
    一片愁雲慘霧。 
     
      經過一間客棧,聶平的肚子突然餓了起來,進到店內,點了一碗花蔥雞汁湯餅。 
     
      這湯餅在北方寒冷地區甚為風行,曾有書云:「玄冬猛寒,清晨之會,涕凍鼻 
    中,霜凝口外,充虛解戰,湯餅為最。」 
     
      而湯餅非字義所云之餅狀,是一種用肉汁攪和麵粉做成的湯麵條,再拖做工夫 
    下,而成雞肉湯麵一般。 
     
      聶平吃了幾口,想起了妹妹,不禁喃喃嘀咕著:「才十歲的黃毛小鬼,怎生如 
    此活潑亂竄,而且向來只有別人吃她的虧,從無她遭殃之事。」 
     
      這時,街道一陣騷動,似乎有人偷了酒正被追逐著。聶平一向好事,立時起身 
    躍出。 
     
      只見街道上一位賣酒小販氣喘呼呼地抓著一位小叫化的手臂,怒道:「瞧你小 
    小年紀居然做這偷東西的勾當,看我不打裂你的屁股!」 
     
      小販正當舉起手時,這小叫化子靈巧地兜臀前項,按著雙腳連環踢將開來,小 
    販本已追他追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時再挨一頓狂踢,大腿一痛,手上即鬆,再也禁 
    不住地往後跌倒。 
     
      路上行人見這小販居然被一個小孩整得如此窘態,或多忍不住掩嘴輕笑。 
     
      小叫化子提酒回身,嘻嘻而笑,準備一溜煙逃走時,聶平從旁躍出,吐勁大喝 
    一聲:「別走!」 
     
      小叫化子聽得聲音,不覺身體顫了一下,但聞身後腳步進逼,突然將酒瓶往後 
    拋空一甩,按著右手兩指伸到嘴巴往下一扯,左手兩指則接住兩個下眼皮也是往下 
    疾拉,同時還伸出舌頭,加上他原本就航髒不堪的臉龐,真是扮了一個十足十的鬼 
    臉。 
     
      聶平輕易閃過酒瓶,正想伸手擒拿時,卻被這突來的鬼臉給嚇退了一步。 
     
      等到他回過神時,小叫化子早已順腳一揚,踢起了滿空的塵土。聶平伸手一撥 
    ,只見小叫化子已彎過了一個巷弄,逃之夭夭。 
     
      聶平瞧著他的身形,越想越是熟悉,突然驚覺一聲:「啊!好呀,竟敢捉弄我 
    ,以為妳裝成這樣我就認不出嗎!」隨即拔腿疾追。 
     
      小叫化提酒來到城外的竹林裡,奔了好一會兒,見剛才那少年沒有追來,這才 
    停下腳步,大大鬆了一口氣,直呼:「好險!」休息了一陣子,按著又往前奔去。 
     
      過不多時,來到了一處廢置的小木屋。但見木蛀霉爛,雜草叢生,顯是荒置多 
    時,無人來到之所。 
     
      小叫化大聲叫著:「老爺子,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辦妥了。」 
     
      小叫化推門一看,裡頭卻是空無一人。正當疑問之間,忽聽左方林間傳來細微 
    的打鬥聲,小叫化趕緊踏門而出,循聲過去。 
     
      左方竹林裡,一位禿頭老翁正坐在地上被一位青衫少年舉掌拍打著。 
     
      小叫化見狀,才要出聲相救,身旁突伸一隻手掌掩住他的嘴巴,同時將他雙手 
    緊抓往後拉近,並在他耳邊細聲道:「是我!別作傻,妳仔細瞧瞧便知。」 
     
      小叫化見到是他,隨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意思是說:「我不會亂來,你快 
    放了我。」 
     
      這位抓住小叫化的人,正是一路跟蹤而來的聶平。 
     
      聶平原本要在半路攔住他,但他卻先聽到附近有打鬥聲音,於是他使先一步來 
    到此處。 
     
      聶平才剛躲好,便見那禿頭老翁正以極快的掌法攻向那位青衫少年,青衫少年 
    看來年紀與自己相仿,然而卻能輕鬆接住這一輪快速無比的掌勢,心下不禁對他佩 
    服不已。 
     
      再看一會,聶平才發現,怎麼這禿頭老翁所使的精妙掌法,那青衫少年都能先 
    一步的預測到,突覺這就像是師徒練招或事先套好的招式一般。 
     
      忽爾,禿頭老翁雙臂垂軟,身體一陣顫抖後,便坐倒於地。青衫少年神色一驚 
    ,臉上的關切之情湧現,隨即拿出二顆丹藥放入禿頭老翁的嘴裡,並且發掌往他身 
    上而去。也就在這個時候,小叫化急急趕到。 
     
      聶平見他這麼表示,便將他放了開來。 
     
      小叫化身形一鬆,突然對聶平笑了一下,然後側身一閃便衝到了青衫少年的面 
    前,張口怒道:「快放了老爺子!」說著舉手便要將禿頭老翁拉走。 
     
      這時,青衫少年正專心用勁發掌,直擊禿頭老翁的背脊,對於前方來人竟是不 
    聞不問。 
     
      同時間,聶平亦疾飛而出,大聲叫道:「小妹!快點閃開!」 
     
      原來這小叫化正是聶平的妹妹——聶隱娘。 
     
      隱娘正奇怪為何哥哥這般緊張時,但見自老爺子口中快速吐出一顆紅色珠子, 
    隱娘想要躲開已是不能,而聶平尚有段距離亦是來不及拉走小妹,至於青衫少年則 
    在發完掌後,全身皆濕,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眼看這紅珠破腦之勢快不可止,就在千鈞一髮之列,禿頭老翁雙眼一開,也沒 
    看他有甚麼驅前的動作,居然趕在紅珠之前,後發先至,一手將隱娘抱起。按著縱 
    身一躍,與隱娘一起消失在竹林裡。 
     
      聶平被這景象嚇住了,心想:「這人是鬼魅嗎?否則世上怎會有如此快速的輕 
    功身法!」 
     
      此時波、波雨聲,那紅珠居然連續穿過兩株樹身才停下來。 
     
      聶平一望樹身更是一驚,只見被紅珠破洞的地方開始發泡腐爛,原來那珠子竟 
    是有毒的!就在他驚懼不已時,一個青影閃過眼前,直往老翁消失的地方追去。 
     
      聶平心想這青衫少年絕對跟禿頭老翁有非凡的關係,此時要想追回小妹,非得 
    靠他不可。於是,聶平稍一緩氣,也提勁追了上去。 
     
      不一會,聶平趕到了青衫少年的身後。聶平見那青衫少年腳法略有滯礙,顯是 
    剛才的運掌療傷消耗太多力氣所致,當即提步而上,右手在他左肩一搭,運勁前推 
    ,青衫少年回頭報以微笑。 
     
      聶平按著問道:「他們走得這麼快,你怎麼知道往哪裡追呢?」 
     
      「剛剛只吐出一顆藥丸,倘有一顆留在體內,那藥味會隨著身上毛孔散發出來 
    。所以,得趁大雨未下,風未強勁時追上他們,否則這氣味一被掩蓋,找不到他們 
    還不打緊,就怕會發生意外!」 
     
      聶平嚇了一跳,急道:「你是說,那禿頭老翁會傷害我妹子?那………那可不 
    行,我們趕緊追上吧!」 
     
      「放心吧!你小妹不會有事的,倒是因為她的搗亂,害我適才掌力稍停無法將 
    第二顆毒珠打出,要是害我師父有了差錯,到時你再來擔心你小妹的安危,還來得 
    及。」 
     
      聶平尷尬一笑,心想趕緊追上,事情當能有個善了。 
     
      二人又急奔一陣,青衫少年突然『咦』了一聲,聶平循著他的目光而去,但見 
    前方樹林隱約有二個人影閃動,同時右手一鬆,青衫少年已加勁奔進樹林。 
     
      聶平擔心小妹的安危,正想追奔過去時,一陣如掌似風的氣勁迎面而來,總算 
    他學武七載沒有白費,臨險之刻趕緊閉氣一跳,躍上松枝避去這驚險一擊。 
     
      聶平一口險氣尚未吐出,緊接著『轟隆』聲響,前方幾株松樹齊聲而倒,捲起 
    萬土茄煙。目光能及之處,模糊間似有三條人影,二前一後往北方飛奔離去。 
     
      聶平在松枝上呆了好一陣子,這時才想起小妹的安危,趕緊躍下地來,長聲叫 
    道:「小妹,小妹,妳在哪裡………?」 
     
      等到塵囂散去,聶平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只見隱娘呆坐在地上,剛才斷落的 
    大樹竟然都和她差肩而過,果然印證了聶平所說的話:「向來只有別人吃她的虧, 
    她是從不遭殃的。」 
     
      聶平走近隱娘身旁,見她似乎被嚇呆了,趕緊搖著她道:「沒事吧?可別又嚇 
    我了。」 
     
      隱娘抬頭看著哥哥,過了一會,突然大聲哭了起來,哭聲淒厲又把聶平嚇了一 
    跳,卻是聽她哭道:「哇~~~老爺子騙人,他說要教我那招輕功的,居然丟下我不 
    管了,哇,~~~!」 
     
      聶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把將隱娘拉起負在背上,苦笑道:「省省眼淚吧! 
    回家見到爹爹可又有一頓好哭了。」 
     
      隱娘一聽到爹爹,馬上收起淚水,急急說道:「怎麼辦?怎麼辦?得趕緊想個 
    法子瞞騙過去。」 
     
      「先把妳身上的污垢解決再說吧!」 
     
      隱娘嘻嘻一笑,道:「這個簡單,我的衣服都在剛剛那間木屋子裡。」 
     
      兩人來到那間破木屋子,隱娘梳洗一番,著好衣服後,便和聶平攜手回到城裡。 
     
      「小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隱娘撇著嘴,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學不到老爺子那一身好輕功。」 
     
      聶平斜瞪了她一眼,道:「快講正題,而且從頭開始。」 
     
      隱娘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才道:「從頭開始呀,那麼你被我騙開的事要不 
    要再說呢?」 
     
      聶平臉色一紅,說道:「好啦!這麼愛說嘴的,算妳行,下次可別栽到我手裡 
    。快說吧!」 
     
      「嘻嘻!嗯,那該從哪裡說起呢………?反正就在你被我騙開之後,我就逛到 
    剛剛那個林子裡。本來是想揀些果子回去給娘做飯,誰知那松樹上突然一個小白影 
    飛來飛去的,我瞧得有趣便拔腿追了上去。 
     
      追了好子久,牠總算在一根樹幹上停了下來,我見機不可失,趕緊爬上了樹, 
    正要抓到牠的時候,樹幹一旁突然竄出一尾青蛇,一口便咬到了那隻小飛鼠的腳… 
    ……」 
     
      聶平問道:「飛鼠?」 
     
      隱娘開心道:「是呀!白色的飛鼠,可真是少見呢!」 
     
      「後來怎樣?」 
     
      「小飛鼠被這青蛇一咬,馬上就站立不住從樹上跌了下來。那地方可是高得很 
    ,要不是有我這樣的爬樹技巧,加上如猛虎般的膽子,是沒有人敢上去的。所以啦 
    ,我怕牠這樣一跌給摔死了,趕緊伸手一抄,結果小飛鼠是被我接住了,但是我腳 
    底一滑,也從那麼高的地方嘩啦一聲掉了下來。」 
     
      隱娘眉飛色舞地說著,卻見聶平聽到這個情節時,居燃沒有驚嚇的表情。 
     
      於是撒嬌嗔道:「妳到底是不是我哥哥?怎麼聽到我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 
    一點擔心驚嚇的表情都沒有!」 
     
      聶平伸手敲了她一下腦袋瓜子,道:「現下妳人好好的站在這裡,肯定當時一 
    定有驚無險沒事啦!要我現在擔甚麼心呀?」 
     
      隱娘在心裡嘀咕了幾句,按著說道:「就在那迫在眉睫、千鈞一髮之時,突然 
    多出一雙手來將我接了下去………。」 
     
      「是那老爺子囉!」 
     
      「對呀!那老爺子的輕功實在是了不起,就這麼帶著我在林間穿梭來去,瞧他 
    的靈巧速度,爹爹可都還比不上呢………。」 
     
      聶平輕輕點著頭,因為他也曾親眼目睹那猶如鬼魅般的身法。 
     
      隱娘繼續說道:「過了一陣子,老爺子總算停了下來,就停在剛剛那間木屋子 
    旁。我瞧他武功這麼高,藥理醫術應當也是不錯,於是便求他幫我治療小飛鼠的毒 
    傷。 
     
      可是耶老爺子好像有點神志不清,我說了好幾遍他才聽得懂我的意思。不過他 
    的醫術可真是了不起,才一會功夫,他便用草汁幫小飛鼠治了毒傷,只可惜牠現在 
    還昏沈沈的,否則我就帶牠去飛了。」 
     
      「甚麼?妳是說妳現在身上帶著那隻白色的飛鼠?」 
     
      「對啊!就在我衣服裡。先別提這個了,後來我就求老爺子教我輕功,誰知道 
    他居然出了一個古怪題目。」 
     
      「甚麼?」 
     
      「他要我裝成小叫化子去賒一瓶酒來,而且他怕我用買的,便將我的錢都留了 
    下來,而且還規定時間呢!」 
     
      聶平哈哈一笑,道:「這老爺子可真是與妳一個樣子出來的。」 
     
      「後來的事,也不用我說啦,你自己也都知道了。」 
     
      聶平想了一下,問道:「對了,後來妳被他帶走後,又發生了甚麼事?」 
     
      隱娘嘆了一聲,道:「說了只怕你也不信,因為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聶平這一聽可有趣了,趕緊摸著隱娘的額頭,問道:「妳該不是被嚇傻了,所 
    以那段時間的事情都記不得了。」 
     
      「我才沒你這麼笨。當時呢,老爺子帶我離開後,就開始喝起酒來,也不知怎 
    麼了,突然間哭得稀哩嘩啦的,不論我怎麼問、怎麼安慰他,他還是哭個不停。而 
    且,他不斷地喚著:『柔兒、柔兒』,瞧他這麼傷心樣,可能是一件不堪的往事吧! 
     
      等到老爺子哭完,正想叫他教我輕功時,他突然把我往後一堆,好像是有甚麼 
    人來了一樣。」 
     
      聶平趕緊問著:「來的人是誰,妳有看清楚嗎?」 
     
      隱娘搖搖頭道:「剛剛就說了,我甚麼都不知道。等我想要看清楚時,周圍又 
    是樹倒又是灰塵的,嚇都把我嚇死了,誰還有空看清楚前面的事情?接著,就遇著 
    你啦!」 
     
      聶平聽她這麼說著,心中更是不解之極。想了一會,突然想起那位青衫少年, 
    便問道:「對了,那位青衫少年呢?」 
     
      「我跟你一樣也是在木屋旁時,才第一次見到他的。對了,你不是跟他一起嗎 
    ?怎麼反倒問起我來?」 
     
      聶平接著將兩人如何追尋她跟老爺子,以及最後青衫少年衝進樹林的事說了一 
    遍。 
     
      隱娘怔怔聽著,突然說道:「這件事這麼奇怪,我們要不要回家說給爹爹聽呢 
    ?」 
     
      「最好不要,不然爹爹問起頭來,妳可別忘記早前惹下的禍事了。」 
     
      隱娘本來已經忘了今早出門後發生的事,這時一聽他說起,心頭一揪,直呼: 
    「對、對!還是別說比較好。」 
     
      回到聶府,兩人正想著要如何編造這一段失蹤時間的事時,遠遠便看到聶鋒和 
    幾位客人正談天著。 
     
      隱娘一瞧到那些客人,心中立時糟聲連連,只聽聶平喪氣道:「是福是禍躲不 
    過,該來的總是會來。」 
     
      原來兩人今早出門後,聶平便在小妹『見識一下』的央求下來到城西的一處『 
    鬥雞賭場』。卻想不到隱娘鬥雞贏錢之餘,見那鬥雞生得美麗,居然想將那隻鬥雞 
    據為己有,當然啦,牠是想用錢買走而非硬奪。 
     
      鬥雞主人自然不願,於是在一番拉扯下,隱娘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一隻鬥雞 
    便活生生地死在二人的爭奪下。這時,鬥雞主人便要隱娘賠償,隱娘當然不肯,反 
    而泛著淚光怪罪主人因為不先讓給她,使得她的寵物又少了一隻。 
     
      性烈的隱娘越想越氣,當場發飆起來,可別瞧她小小年紀,算起來也是跟著北 
    俠學了五年的功夫,要有甚麼大破壞可能還不行,不過,隨腳端死幾隻地上走跳的 
    鬥雞,倒是容易得很。 
     
      但見雞毛腿影飛舞間,聶平趕緊伸手將她帶走,否則那枉死的雞魂可得又多了 
    好幾個。不過,糟糕的是,其中也有一些達官貴族的鬥雞在內,所以現在都紛紛找 
    上門來了。 
     
      聶鋒送走了客人,瞧見兩個小鬼怯怯地站在一旁,也不聽他們的解釋,一把抓 
    起隱娘正要拍打她的屁股時,屋簷上突然躍下一個白髮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伸手便將隱娘抱走,口中同時說道:「這小孩聰明伶俐,妳不要的話就送給我吧 
    !」 
     
      聶鋒瞧其身影手法,一股熟悉的感覺浮上心頭:「這爪法………難道是武魔?」 
     
      想到武魔的手段,不覺心中一寒,趕緊轉身對聶平說道:「快進去陪著你娘, 
    同時叫府內兵士戒備,我去將隱娘追回來。」 
     
      長袖一掠,聶鋒展開輕功追了上去,心中不斷想著:「武魔消失這麼多年,怎 
    麼今天會在這裡出現?」 
     
      回說當時,趙天與水月雙雙在島上昏迷後,由於趙天的內力深厚加上中毒較輕 
    ,不一會使醒了過來。趙天趕緊觀視一旁的水月,發現她並沒有中毒,只是內息不 
    順,血氣上衝所造成的昏厥,休息一下便可甦醒,於是便開始尋找毒物的來源。 
     
      尋了好一陣子,發覺周遭並沒有異常的地方,正自疑惑間,瞥見一旁小青的屍 
    體散發出淡淡的花香。趙天趕緊趨近一看,但見她臉上最初顯現的紫黑顏色已消退 
    無蹤,趙天突然想起一事,立刻解開小青的上衣,仔細瞧看下,小青的胸口竟浮印 
    出一朵紫色約五瓣花。 
     
      趙天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是百花谷的百花毒掌,這毒氣可隨掌力而出, 
    難怪適才水月一掌並未打中我的身體,我卻中了毒。」 
     
      又看小青胸口的花印不深,顯然水月所習的百花毒掌並未多時。趙天回身看著 
    水月,輕嘆道:「難道那件事竟讓妳如此恨我,不惜賠上妳的性命也要殺了我嗎? 
    不過,水月並非出自百花谷,這不傳掌法是從哪裡得知呢?」 
     
      這時水月輕吟一聲,看來即將轉醒,趙天見狀卻不喜反愁,暗道:「糟了,我 
    得快點行動。」 
     
      原來修練百花毒掌越久,修練者所中的毒也就越深,只是這毒素並不會即刻發 
    作,等到修練至最後一層時,若修練者本身的內功修為不足以抗拒毒素,則修練者 
    每發一掌本身也須承受一半的掌毒。 
     
      趙天自然知道水月的修為不足,若是強練下去必將自尋死路,於是想用自己的 
    內力將她體內的毒素逼出,然而這百花毒掌並非重毒輕掌,其掌法之精妙亦不在言 
    下。所以欲用內力逼毒,必先了解百花毒掌的修練方式,否則一個差錯,不僅逼毒 
    不成,更可能會玉石俱焚。 
     
      趙天在『水月居』東翻西找尋了半天,依然找不到有關百花毒掌的掌譜或相關 
    資料,正當苦悶時,卻見水月已來到門口,酸溜溜地說道:「這水月居是你蓋的, 
    你想要回就說一聲,何必這般偷偷摸摸的。」 
     
      趙天一直專心找書,竟沒留意到水月已經甦醒,聽她這麼說著似乎還不知道自 
    己的用意,趕緊造謊道:「這當然是妳的住所,我只是進來找藥看能不能治小青的 
    傷。」 
     
      水月悽然道:「人都被你害死了,你還在這裡惺惺作態。」 
     
      「這…….我也不是有意的………。」 
     
      「當年你也是一句無心之錯,怎麼,現在又來這一套嗎?」 
     
      趙天聽她憶起往事,怕這事越說越僵,趕緊欠身出門,經過小青身旁時,突然 
    想到:「再找一個小青不就得了!」想到這裡,趙天便立刻渡海來到中原。 
     
      專著專著,趙天便來到了魏州一帶。這一日剛好路經一片樹林,隱約間聽到一 
    個熟悉的聲音正經喚著『柔兒』二字,趙天心中一震,似覺這聲音就像狂魔李錯。 
    兩人十二年前一別至今,死生未知,如今有相見的機會,趙天豈可放過,於是循著 
    聲音奔了過去。 
     
      誰知他人還未到,一輪熟悉的掌法便迎胸襲擊而來。趙天趕緊使出滾手式,一 
    一將掌勁移開,由於樹林頗密,這數掌全都轉移到樹身上。 
     
      就在幾株樹木相繼斷倒之時,趙天瞥見有位小孩坐在地上,雙眼靈動竟無懼眼 
    前樹崩之勢,心下便認定她是接替小青的人選。(他倒不知當時的隱娘實是嚇呆了 
    ,所以才有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假象!) 
     
      後來,又竄出一位少年跟著李錯齊肩而去,趙天還來不及叫住他們,李錯已使 
    出他那絕世輕功——『魅影遊蹤』飄然離去。 
     
      別瞧狂魔手上帶著一人,其勢之快之靈巧尤其在這般曲折的樹林間,趙天追了 
    一陣,也是追丟了。 
     
      雖然趙天對於李錯的事好奇關心之盛,然而一想到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取代小青 
    讓水月開心的人,那麼兄弟之情也可以暫擺一邊了。 
     
      趙天趕緊回到剛才的地方,卻已不見那位小孩,經過一番找尋下,終於在路上 
    讓他覓著。不過,卻見他們進到了聶將軍府。 
     
      趙天遲疑了一下,隨即卻又笑道:「北俠就北俠,老子我還怕他不成。」 
     
      於是便偷進府裡,趁聶鋒不留意之時將隱娘奪走。 
     
      聶鋒本身的輕身功夫就和趙天在伯仲之間,加上趙天手抱隱娘,追出城外平原 
    之野,數十里過後便被聶鋒趕上。 
     
      趙天見聶鋒在後窮追不捨,於是停下腳步將隱娘放在一旁,張口笑道:「可有 
    趣了,今天盡是遇到故人,來、來、來,讓我瞧瞧這十二年來,威震河北的北俠又 
    練了甚麼新花樣。」 
     
      聶鋒擔心女兒安危,見隱娘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急問:「你將我女兒怎麼了 
    ?」 
     
      「放心,這機靈小孩我可捨不得傷到,只是點了她的昏睡穴罷了。這樣吧,在 
    這麼追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要是有能力勝過我一招半式,我就拍拍屁股滾蛋走人。」 
     
      十二年前聶鋒便不是他的對手,而這十二年來雖有進步,然而多半時間得花在 
    兵事上,先天不足後天又不如,這一仗等於未比先輸。只是要他睜睜地看著女兒被 
    奪走,倒不如拼了命賭一場再說。 
     
      趙天見聶鋒握拳提氣,知道他已決定拼命一搏,傲然一笑道:「你有賭注我沒 
    有賭注,這倒是不太公平,這樣吧,只要你能打得我使出右手解圍,就算是我輸了 
    。」 
     
      聶鋒聽他只出一手,擺明了不會使用其成名絕技『雙匿掌爪』,心頭實是既喜 
    卻憂。喜的是不用擔心他的掌爪變幻之絕,憂的是這十二年來武魔是否又創出更新 
    更厲的招式? 
     
      空想終究無濟於事,聶鋒微一沉吟,當即打出拿手絕活,『驚心拳』之『驚心 
    動魄』。 
     
      趙天見其拳勢猛烈,雙拳一出,身旁的空氣已被拳勁衝散,隨即氣壓回流,身 
    體竟有被壓制的感覺。 
     
      趙天本身就是武癡,此刻見這拳法之妙,忍不住讚道:「好一招驚心動魄,比 
    之十二年前,這勁道與變化都增進不少,不錯不錯!」 
     
      聶鋒見他勁招臨門,居然還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態度,心中不禁一怯。 
     
      「如今但有奇招非能求勝了。」聶鋒雙拳突然向外一開,使得原本推出的空氣 
    竟然聚集到趙天身後,隨即開拳成掌抱圓而回,一股強勁的力道想趁其不意將趙天 
    推進一步,然後使出『驚弓勞燕』雙拳分打左右兩邊,教趙天在出奇不意之下,難 
    以單手解圍勢須便上右手,否則這拳也當使他肩骨破裂。 
     
      然而事非所料,趙天似乎早就猜到聶鋒有出奇招的心態,當他雙拳外開之時, 
    趙天看準此刻正是氣勁最弱的時候,隨即打出漏手式,由外而內迴轉一圈將氣勁引 
    到胸前,按著轉手劈風而出,等於以兩人之掌勁直擊回去。 
     
      聶鋒的東西勞燕才剛飛出一半,卻見一股強大掌勁壓胸而來,待想閃避已是不 
    能,正要凝氣於胸稍保性命,卻見趙天掌勢疾撤,以滾手武將掌勁往旁卸去,解救 
    了聶鋒一命。 
     
      聶鋒呆立於地,神色憔悴不已。 
     
      但聽趙天笑道:「一命抵一命,就由你女兒來償還吧!哈、哈、哈!」 
     
      聶鋒這一敗,敗在其心態已被洞悉,再者他也萬想不到趙天竟創出這一手能卸 
    勁引力的奇妙掌法。如今,敗軍之將也只能目送敵人揚長而去。 
     
      江洋紅影,一葉舟船擺盪在波浪間。 
     
      再過二個時辰就將到達水月島,趙天看著船艙內臥睡的隱娘,心中得意之極。 
     
      那可憐的小人兒,尚不知其命運就在這一刻有了重大的改變…… 
     
      趙天站在船首看著天色,卻見雲層漸黑,重重密雲間似乎不久之後將有大雷雨 
    降臨。 
     
      趙天心中所盼西風能再強勁些,早一刻到達水月島,以免另生枝節。果不其然 
    ,一個時辰後,海面開始下起雨來,浪濤洶湧,竟有吞天之勢。 
     
      趙天心中喊糟,立刻將船帆收起,隨著浪流前進。 
     
      風雨來勢之猛出乎趙天所料,隱娘亦在這般忽上忽下的擺動中驚醒。 
     
      隱娘著眼一望,發覺自己居然跑到海上了,趕緊拍拍小臉,自言自語道:「難 
    道我還在做夢?」這時,衣內爬出一隻小動物,隱娘一見是小飛鼠,才知此刻是真 
    非夢。 
     
      隱娘趕緊走出艙門,卻見船頭站在一位白髮人,瞧其容貌莫約五十上下,怎生 
    一頭髮絲皆以盡白? 
     
      趙天見隱娘出得船艙,便笑道:「小姑娘,這老天爺愛開玩笑,倒是把妳嚇到 
    了。妳趕緊進去裡頭吧,一會兒就沒事了。對了,妳叫甚麼名字?」 
     
      隱娘對於眼前的一切雖然不知所以,不過她一向不怕生,再見這人容貌親切, 
    便說道:「我叫做隱娘。對了,老爺子你是我爹爹的朋友嗎?怎麼我本來還在家裡 
    ,這一轉眼就飛到海上了?」 
     
      趙天正想說出原由,不過一想到這真話一出,隱娘可能會鬧個不停,在這惡劣 
    的天候下實在是危險。於是便道:「我是妳爹爹的江湖朋友,由於這個………這個 
    朝廷將有戰事,妳爹爹知道妳愛習武,可又怕這段時間無法親自教導妳會影響妳的 
    進展,所以就委託我代為教導。對了,我名叫趙天,以後就叫我趙伯伯吧!」 
     
      隱娘自小愛玩慣了,雖然趙天所言有些破綻,不過她也不細想,只是問道:「 
    趙伯伯,那麼我哥哥怎麼不一起來呢?」 
     
      「這………他要留下幫忙妳爹爹啊!」 
     
      「那麼我們要去哪裡呢?」 
     
      「一個很漂亮的地方,叫做水月島。島上包括我們只有三個人,可由得妳自由 
    自在囉!」 
     
      隱娘嘟嘴說道:「只有三個人啊,那豈不寂寞死了………。」 
     
      這時小飛鼠又竄出頭來,吱吱叫響。隱娘嘻嘻一笑,抓起小飛鼠望著牠道:「 
    不對、不對,是四個人哦,差點忘了你囉!」 
     
      這時,一陣大浪突然推起,船身一個劇烈跳動下,隱娘站立不住,往後跌倒。 
    同時間,手上的小飛鼠卻脫手而出,直往海面跌去。 
     
      趙天被這浪頭一驚,心神直管隱娘的安危,全沒在意那即將跌落海中的小飛鼠。 
     
      隱娘卻是愛極了這隻小飛鼠,眼看牠將葬生海底,不知何來的勇氣,一手抓帆 
    ,不顧一切便縱躍出去。總算隱娘出手及時,小飛鼠在落水之前便入了隱娘手裡。 
     
      正當隱娘高興間,帆面經她這一拉,立即吃風飽撐,這強風之勢怎是隱娘可以 
    抗拒,手上一鬆,眼看著就將與小飛鼠雙雙落海。 
     
      一旁的趙天原本可搶先救到飛鼠,不過他卻想看看這小女娃到底有何能耐。等 
    到隱娘救鼠成功,趙天也驚於她的氣魄與資質時,全沒注意到船帆已被拉開。 
     
      這時,眼見隱娘將跌落海裡,身旁又無繩索之類的東西可以使用,趙天趕緊扯 
    斷一塊木板,往隱娘腳下使勁一丟,同時人也飛奔而上。 
     
      隱娘在風雨閒隱約瞧見一塊木板旋飛而來,卻是哭喊道:「哇……老爺子沒教 
    我他的輕功,這樣我使不上力………咦,我怎麼飛上船了。」 
     
      突然從海中又回到船上,隱娘驚喜之下,趕緊往海中望去。卻見趙天居然能在 
    海面上,一跳一跳地往這邊過來。 
     
      隱娘揉了揉眼,仔細再看一次。 
     
      原來那塊木板太小無法承受一個人的重量,趙天只好右腳一踏木板藉力而起, 
    左腳隨即將木板勾射到前方,如此重覆為之,若不看得仔細,倒以為他真能踏水而 
    行了。 
     
      只是一個轉瞬間,救人、踏水、上船由武魔使將起來,卻是游刃有餘,無驚無 
    險。 
     
      隱娘看著趙天浸溼的長靴,忍不住讚道:「趙伯伯,你的武功真是太棒了,和 
    那天我遇見的老爺子相比,真是一點也不遜色呢!」 
     
      趙天知她所說的老爺子就是李錯,不禁搖著頭,喃喃自語道:「要是換成了他 
    ,這靴子就不會浸濕了。」 
     
      隱娘越想越是興奮,拉著趙天的手,笑道:「不准黃牛哦!你說要教我武功的 
    ,我就要先學剛剛那幾下輕功。」 
     
      趙天道:「事有先後,別瞧我剛剛幾下輕鬆自在,那可是集我武功之大成,絕 
    非輕功好就可以的。別心急,我說到做到,就怕妳到時吃不下囉!呵、呵!」 
     
      趙天所言絕非誇張,剛才那幾下不只輕身功夫要好,在那狂風之中,要將木板 
    從身後勾射到下一步的地方,這勁道之準確不僅要配合自己的移動速度,還要對抗 
    這無向的狂風,若非數十載的修為,實是不能。當然啦,要如趙天使得這樣順暢瀟 
    灑,那可是又更難一層。 
     
      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時萬里碧藍,海天之間已難分出界限。經過剛剛的 
    折騰,隱娘身心疲累,不一會,又躺遊船艙睡了起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時已可望見水月島了,趙天看著熟睡中的隱娘,對這小 
    女娃的喜愛越來越盛,心中卻不禁暗自生愁。原來,水月島的外圍巨石縱錯,實乃 
    趙天依五行八卦所排的迷圖陣,若非得趙天所傳,一般人是難以從島上逃脫的。 
     
      因此,他打定主意在隱娘進到島內後,便對她說明一切,到時她想走也是逃去 
    無門;然而,此刻卻起了想收她為徒的意念,若是讓她知道真相,這收徒之事想必 
    難以成行。 
     
      趙天想了好久,終於決定:「既然如此,那麼就騙她騙到底吧!等到她習成我 
    的功夫,那時再說明也不遲。只是這水月一關倒是難過………。」 
     
      隱娘大喝一聲,伸個小懶腰,起身一看有座小島便在眼前。隱娘道:「趙伯伯 
    ,那就是水月島嗎?」 
     
      「是啊。」趙天心念一動,隨即又道:「隱娘,記得我說過島上還有一個人嗎 
    ?」 
     
      「記得啊!對了,他是甚麼人呢………?」隱娘嘻嘻一笑:「是不是伯伯的妻 
    子啊?」 
     
      趙天微微一頓,接著道:「可別這麼說,水月她會生氣的。」 
     
      「她叫水月呀,怎麼跟這座島的名字一樣?」 
     
      「是啊,她就是水月仙子,妳見到時就叫她仙子便行了。」 
     
      隱娘拍手道:「叫做仙子,那一定長得很美囉!」 
     
      趙天道:「這個當然!只不過………唉,總之是我的錯,她現在整天戴著人皮 
    面具,可惜妳看不到她美麗的樣子。」 
     
      隱娘雖然年紀還小,不懂這男女情事,但聽他語氣間的落寞,也隱約猜到是怎 
    麼一回事。笑著說道:「放心吧,交在我手裡,保證讓仙子掀下面具來。」 
     
      趙天心想:「這十年來我用盡所有辦法都不行,就連小青都見不著,我看是不 
    可能的。」不過,見她說的真誠篤實,倒也不好意思潑她冷水。於是說起他剛剛想 
    好的事:「隱娘,妳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說吧!」 
     
      「是這樣的,水月一直不喜歡朝廷將官,所以妳千萬別說妳爹爹是誰,好嗎?」 
     
      隱娘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她要是問起,我該怎麼說?」 
     
      趙天道:「我會跟她說妳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孤兒………」
    
      隱娘聽得有趣,接口笑道:「而我父母雙雙因病身亡,後來遇到趙伯伯,見我
    可憐便收留了我……。哇~~~這招苦肉計可真是好極了。」 
     
      趙天呵呵一笑,道:「果真是個聰穎的小孩。那麼我們就這麼說定囉!」 
     
      「這個自然。」 
     
      這時船已靠岸,趙天攜著隱娘來到巨石前。隱娘道:「遠遠看來並不以為這些 
    石頭有多大,現在對眼一望,足足高了我好幾個身子長。」 
     
      趙天得意道:「可別小看這些石頭,這可是經過我的巧思安排,沒我帶路的話 
    ,想進都進不了。」隨即拉著隱娘,東轉西竄的,過了一陣子,兩人這才通過巨石 
    陣來到林內。 
     
      隱娘嘟嘴道:「那我要是在裡面迷路了,不就要活生生地餓死在裡頭。」 
     
      「妳放心,我自會教妳如何破此迷圖陣。」 
     
      兩人一路走到水月居前,隱娘遠遠便望見一女子閉目盤膝坐在地上,似乎正在 
    運氣練功。 
     
      趙天道:「這就是水月,瞧她正在練功,我們別打擾她,先到我的住所,待會 
    再帶妳過來。」拉著隱娘轉身便欲離去。 
     
      隱娘衣內飛鼠突然伸出頭來,並且吱吱喳喳響個不停。隱娘正想叫牠安靜,飛 
    鼠突然一躍而出,直往水月身旁躍近。 
     
      隱娘趕緊追前,循著飛鼠的目光這才發現原來水月旁邊的樹枝上,正有一隻和 
    當天咬中飛鼠一樣的青蛇蠢蠢欲動著。 
     
      隱娘見水月專心練功並未察覺,而趙天又沒跟來,只有大叫道:「小心啊!旁 
    邊有蛇!」 
     
      趙天一驚,轉身望去卻見水月沒有任何動靜,便知水月定在修練上層內功,而 
    且正是關鍵時刻,此刻一動極有可能走火入魔。趙天趕緊縱身而上,雖知搶救不及 
    ,也準備以劈空掌法一搏,但看會不會有奇蹟出現。 
     
      就在三方焦急同時,飛鼠已搶先一步將青蛇咬住。 
     
      這隻少見的白色飛鼠齒尖牙利,張口一咬居然便將那隻青蛇分成兩斷。這一下 
    ,趙天和隱娘均是喜出望外。 
     
      趙天見水月身上滿是汗水,於是坐到身後,出掌運氣助水月平定內息。隱娘也 
    走到飛鼠身旁,正要彎身抱起飛鼠時,突然又冒出一隻青蛇,隱娘見飛鼠不察,趕 
    緊快手疾出直拿七寸之處。 
     
      誰知她位置是抓對了,卻又被青蛇身上的黏液給滑開,青蛇反身一咬,登時咬 
    中了隱娘的手臂。 
     
      這飛鼠甚通靈性,見隱娘第三次救己,便認定她是主人,趕緊嘶叫一聲,與青 
    蛇對峙一旁。 
     
      隱娘被青蛇一咬,初時不覺如何,正想再找青蛇晦氣時,咬傷的手臂突然發熱 
    ,按著雙眼發光昏昏欲睡。 
     
      這時一隻銀針刺進手臂,隱娘抬眼一望,原來是水月引針解毒,同時地上的青 
    蛇也被三隻銀針釘在地上。 
     
      隱娘這時突然推開水月,大聲叫道:「別碰我………妳是鬼、妳是鬼……」 
     
      趙天不知她的用意,趕緊道:「別怕、別怕,她就是水月,快點乖乖的讓她幫 
    妳解毒。」 
     
      隱娘忍著毒傷,依到趙天身旁,哭聲道:「我不要,她長得這麼可怕,我不要 
    給她治傷………。」終於忍受不住,旋即又倒了下去。 
     
      水月將隱娘抱在懷裡,瞧她相貌秀麗、姿色煥發,雖然年幼,直是個美人胚子 
    。又見她剛才救已救鼠的心腸,立即對她產生了好感,心疼不已。 
     
      水月又待引針解毒之時,隱娘強忍痛楚驚道:「妳是鬼……我怕………!」又 
    道:「爹、娘,你們丟下隱娘不管………,誰來照顧我………哇……。」說著說著 
    竟傷心哭了起來。 
     
      水月心中一痛,轉身問道:「這小孩是………?」 
     
      趙天這時已隱約猜到隱娘的用意,於是說道:「她是個孤兒。」 
     
      雖是如此,趙天對於隱娘的傷勢也是擔心得緊。 
     
      水月這一聽更是疼惜,卻見隱娘伸手欲將自己推開,水月趕緊說道:「快別動 
    ,否則毒氣攻心就危險了!」 
     
      隱娘一臉懼色,望著水月哭道:「我不要、我不要,我寧可死了也不要看見鬼 
    。」隱娘忍著痛楚說完這段話,已是眼冒金星,將要昏厥過去。 
     
      水月瞧她意志堅決,此時此刻又不敢冒然點她穴道。眉頭深鹽、輕咬唇畔,水 
    月突然右手拂臉,微笑道:「妳瞧,現在我還是鬼嗎?」 
     
      隱娘睜眼一看,不覺呆了半晌。眼前之女,雙眼斗大晶瑩如月,劍眉柔展,唇 
    若飛燕,臉似朝霞,無怪乎人人稱其為仙子。 
     
      隱娘使出最後的力氣,微笑道:「果真是………是個仙子………。」 
     
      水月微微一笑,趕緊以銀針解毒,道:「會有點痛,不過妳可要保持清醒哦!」 
     
      隱娘已無氣力答話,便點頭微笑表示。 
     
      趙天發了好一陣子凱,想不到這十年來的心願,居然被隱娘這麼一弄,輕而易 
    舉地達成了,心中狂喜實是不可言喻。 
     
      這時聽水月道:「還不快取樂來,杵在那裡做啥?」 
     
      趙天這時聽她使喚更是狂喜不已,一個箭步便進到屋內取樂。但聽水月在屋外 
    柔聲說道:「已經沒事了,再抹上藥膏,服些草藥,妳明天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隱娘就在水月的柔聲下,甜甜地睡著。 
     
      隔日清晨,隱娘被一陣鳥鳴聲喚醒。 
     
      隱娘下了床榻,卻不見水月仙子,忽聞屋外有細微舞劍的聲響。隱娘趕緊推門 
    出去,果見水月仙子正使劍飛舞著。 
     
      水月手上所持的乃是一把軟劍,見其身影靈動活潑之至,配合手中若水輕柔般 
    的劍勢,在美人的揮舞之下,真是令人賞心悅目。 
     
      這時劍勢加快,劍影飄飄間,好似有十數把軟劍同使一般。突然,水月手上內 
    力吐出,軟劍挺直前刺,所有劍影同時回聚,『波』地一聲,這把軟劍竟然從松樹 
    身上穿刺而過。 
     
      隱娘看這劍勢銳不可當,忍不住鼓掌叫好。 
     
      水月抽劍回身,望著隱娘問道:「這式劍法叫做『水劍』,剛才我使的一招叫 
    做『水滴石穿』,是柔中帶剛的劍法。怎樣,妳有沒有興趣學呢?」 
     
      一向只有隱娘求人教她武功,這時有人肯自動教她,自然是非答應不可,而且 
    最好馬上開始練。 
     
      水月見她微鼓嘴巴猛點著頭,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隨即牽著隱娘將水劍的修 
    練之法教授於她。 
     
      所謂劍走青,刀走黑。因為刀只一刃,若是遇到敵人兵器的強攻,尚可以刀背 
    硬擋,而不會使刀身損害,此所謂走黑。然而,劍有雙刃,劍身又不如刀身厚實, 
    是故使劍之人少有生格硬攔之用,此之所謂走青。所以,水劍乃取劍之利弊而成, 
    所有攻敵利器全在數寸劍鋒之間。 
     
      隱娘仔細聽著水月所述之創理,若有不明便追問到懂。水月見她專注非常,又 
    顯然從未習過劍法,於是便從頭教起。自握劍之姿開始,按著分析劍本身的優缺勢 
    ,然後到基本的使劍法,如擊、刺、格、洗等等。 
     
      由於隱娘聰敏慧黠,許多道理她一聽即懂,加上水月的細心教導。只匆匆一月 
    ,隱娘已能將劍招使得有模有樣。 
     
      這一日,隱娘獨自來到海邊撿貝,看見海上波濤洶湧,登時想起當天仙子所使 
    的水滴石穿一式,心下不禁想著:「我一定要加緊練習,這樣就能快點學會那精妙 
    的劍法。」 
     
      夕落江洋,餘暉將隱娘小小身子拉得老長,肩上白影晃動,隱娘輕撫著飛鼠, 
    帶著堅定自信的眼神望向無邊的大海。就在這般機緣巧合下,隱娘開始她的習武之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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