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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
【第二章 離島歸途兩綿綿】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五年光陰忽過,水月島上景物依舊,瞧那黃毛女娃聶隱娘,如今已是個風姿綽 約的翩翩少女了。 「銀雪,左邊還有一堆松果,快將它們咬下來。」 這「銀雪」就是隱娘那隻白色小飛鼠。 松枝上白影飛竄,不一會銀雪便咬落十幾顆松果。 隱娘笑著拾起,接著張手一拋,雙手成掌微向內凹,以旋轉成圈的方式將松果 移轉在胸前。可是才轉得一圈,松果便脫出她的掌力,向旁漏了出去。 隱娘苦笑道:「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漏』手式囉!」 「隱娘,練武練得如何呢?」 隱娘抬眼一瞧,原來是水月仙子來了。趕緊依上前去,挽著她的手,道:「趙 伯伯的功夫可真是難學得很,這滾漏手式習到現在也有一年了,卻只能玩玩樹葉, 連松果都滾不到二圈,更別說向趙伯伯一般,將拳頭大小的石子滾動在雙掌裡。」 水月微笑道:「妳的練武資質真的很棒,才短短五年,就將我的本領全學走了 ,並且還讓那老傢伙將他這十幾年來苦心練就的滾漏手式傳授於妳,這樣妳還不滿 意嗎?」 隱娘抱怨道:「可沒呢,趙伯伯就不傳我他那招雙匿掌爪,真是氣死我了。」 「別怪他,雙匿掌爪不僅招式精妙,同時也屬剛猛的武功,就算給妳練了,以 妳現在的功力,練了也等於沒用,等妳再長大些,我想他一定會教給妳的。」 隱娘聽她說的沒錯,心想練武果然是不能急進的,接著一躍而開,雙手柔展兩 旁,笑道:「仙子,我練一練『百花掌』給妳瞧瞧。」 百花掌就是百花毒掌的掌法,當然水月只教隱娘掌法,並沒有傳授毒功給她。 瞧隱娘身形靈動,雙掌翻轉盤旋而上,或拂或推或探或格,均掌握到此招的精髓。 忽然,隱娘腳踏『乾』、『震』兩位,雙手錯交形成花狀,接著往『坤』、『 艮』一站,雙掌同時交疊而上,宛若百花向上競開一番,煞是美麗。 水月讚道:「想不到妳將他傳授的『夢裡雲津』和這一式『曼陀照玉盤』結合 運用,可真是聰明的緊!」 這夢裡雲津乃是趙天經由九宮八卦所得的靈感,用於臨敵對招時有很大的作用 ,然而若論輕功身法,可就比不上狂魔的魅影遊蹤。 水月突然輕嘆一聲,隱娘停下身子,近身問道:「仙子,怎樣了?是我使錯了 嗎?」 「沒甚麼,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隱娘最喜歡聽人說故事,便往水月身旁一坐,嘟嘴求道:「快說、快說,這究 竟是怎麼一回事?」 水月敵不住她那汪汪的大眼睛,便道:「這四魔一事,想必妳知曉一點吧?」 隱娘道:「聽趙伯伯提過,武魔趙天、狂魔李錯、醉魔孫華、淫魔錢魁這四人 合稱四魔。不過,趙伯伯說現在四魔僅存他一個,其餘三人或亡或失蹤,這到底是 怎麼一回事,他就沒跟我說了。仙子說的故人,難不成就是這三人之一?」 水月點了點頭,接著幽幽嘆了一聲,從她的聲音中可以聞見,直是一段牽腸掛 肚、情愁交雜的思念。隱娘見她失神獨思,也不好打擾。 過了好一陣子,水月終於開口說道:「二十年前,當時我才二十一歲,那時的 武林,四魔的名號已是響徹四方。我在機緣巧合下,也結識了他們四人,經過幾年 間江湖人士也給我一個封號,就是水月仙子。 而四魔當中,以孫華與我感情最好,不過他一直顧及大哥,也就是趙天的想法 ,所以我倆遲遲沒有結婚。」 隱娘似懂非懂地說著:「原來趙伯伯是第三者啊。」 水月繼續說道:「本來江湖兒女對這等婚嫁之事就看得不重,而我倆互重互愛 就算沒那婚盟誓約,其實地無所謂。但是,老天卻不從人所願!不知何時開始,江 湖上陸續發生許多慘案,並且都將罪名落在四魔身上。 哼,江湖人士以為四魔既自封為魔,再加上行為怪誕,所有事情便不經詳查地 怪罪上來。若說四魔有人為惡,最多也只有錢魁的好色之風,然而他所擄淫的女子 盡是土豪市霸或貪官污吏的妻妾,其風雖屬不善,但亦非十惡不赦之罪。 後來在我一番勸解下,四人總算消下胸中怒氣,除了李錯已有妻室,其餘三人 使與我一起到這島上定居下來。但是,眾人的指責不但未平,同時間又傳出許多四 魔犯案的事件。 於是我們便再踏中原,想要一查究竟,瞧瞧是誰嫁的禍。哪裡知道,我們所到 之處似乎早被嫁禍人得知,在我們剛踏進某一處,那個地方便屍流成河。 又碰巧撞見一些江湖俠士,我們這下可是說也說不清了。加上四魔的個性本就 不喜辯解,這樣的情況一久,便造成日後的六俠戰四魔之役。」 隱娘好奇道:「大俠?是哪大俠?」 水月一一說了大俠的名號,隱娘聽到自己的爹爹竟是大名鼎鼎的北俠,不禁又 驚又喜,同時在肚子裡暗罵:「怎麼這樣大的事情,爹爹一直都沒對我說,真是可 惡~~~!」 再聽水月繼續說著那場戰役的經過,然而水月終究沒有參與,也只是略略說過。 隱娘聽得心癢難耐,於是便問道:「為何缺了三個人沒去呢?難道他們後來都 沒再出現嗎?」 水月道:「這件事到現在還是個謎,不過可能跟後來的事有關。」 隱娘點了點頭,聽水月繼續說道:「那場戰役之後,我和孫華、趙天三人花了 快兩年的時間尋找那天缺席的李錯。找著找著,有一天在路上突然來了三位僧人攔 路,他們一句話也沒說,出掌便攻打過來。 當時大俠已沒,武魔與醉魔聯手實可說是天下無敵,然而這三人的武功奇特無 比,每一掌一式間,都帶著一股寒中帶火的氣勁,真是令人不可思異。 這五人一鬥,從晚上開始,過得天明又到夜晚,他們武功實在太高,我無法插 手之下,只能在旁乾著急。 然而,以三擊二,以多打少終是佔到一些便宜,再多磨一陣子,孫華已有些力 不從心,我兒他們危急,也不管雙方差距多大,舉劍便加入戰圈。 但是,以我當時棉薄之力,也只是暫緩劣勢,過不多時,我反倒成了拖累孫華 見這情狀,知道我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於是使勁連發三掌救我脫離戰圈。 此刻卻形成三人合攻趙天之勢,就這麼一個來回間,等到孫華回到戰局,趙天 己身中數掌,吐了一大口血。 我深知係華的個性,最是重這兄弟情義,才想叫他別做,卻見他雙臂齊開往那 三人撲去,同時對趙天道:『快帶水月走,否則大家都走不了了!』 想不到趙天微一遲疑,接著便帶我離去,丟下孫華一人………。」 說到最後,水月一陣心傷下,臉龐滾滾落下淚珠。 隱娘這時才知道為何水月如此怨恨趙天。 又聽水月道:「所以這些年來我不斷勤練百花毒掌,為的便是報仇。說是對趙 天的怨恨也有,但是若我連他都打不過,又何以擊倒那三位惡僧………而這百花毒 掌,便是孫華之前從百花谷偷得而來的。」 隱娘說道:「我想………,趙伯伯一樣是很心痛的,他既然知道仙子和孫伯伯 的情感,他應該不是會趁人之危的人。就像仙子說的,孫伯伯既重兄弟情義,那麼 趙伯伯應當也差不到哪裡。 所以,他最後下的決定肯定在心中糾纏不已,他會這麼做,我想除了一個原因 外,應該沒別的了。」 水月從沒這樣想過這件事,這時聽隱娘說著,便問:「甚麼原因?」 隱娘道:「已知不敵,脫身又不能夠,勢須要有人犧牲牽制,既然被孫伯伯搶 先一步,趙伯伯所能做的,就是完成他最後的心願,好好照顧仙子妳。」 水月這一聽,登時怔住了,的確在這十多年來,趙天對自己的照顧真是無微不 至,而且從來沒有任何不敬的言語舉動。 難不成,頁如隱娘所說一般?水月身子一陣劇動下,往後靠著樹身,頹然而嘆。 這時,碎葉輕響,水月一見來人,突然想起一事,怒問道:「趙天!為何當日 一戰,妳的雙匿掌爪沒有盡出?」 來的人正是趙天。他早已來到,適才水月與隱娘談論的話,他全都聽見了。 這時水月一問,趙天神情忽悲,搖頭道:「這件事我一直沒對妳說,同時,我 也跟三弟囑咐過,因此妳會這樣怪我,我一點也不覺得妳錯。」 水月道:「這………你們向我隱瞞甚麼事?」 趙天想了一會,對著天空,淡淡地道:「當年與四俠的飛煙谷一役,我們一開 始便不欲殺人,所以動手之刻都避開了要害之處。但是,四俠畢竟非泛泛之輩,加 上他們一味強攻四弟與三弟,我為救他們,不小心中了范祥的『破虛指』。 當時我未及運功治療,加上四弟被殺,心中怒氣上衝,雖然擊退了他們也殺了 兩人。但是,這胸口所承受的至陰一指,使我每逢陰冷時節,只要一發作,功力便 大減。 剛好地,那日鬥到隔天夜晚,我的舊傷突地發作,才會讓他們有機可趁,接連 挨中數掌,否則以我倆之功,縱使不敵,要想全身而退亦非難事。」 說著,趙天解開上衣,其胸口花蓋穴附近確實有一個淡藍色的指印。 水月呆望了半天,接著泣聲道:「為何不跟我說?為何不跟我說………!」 「好幾次我都想對妳說明,但是我還是說不出口。一來,說了也可能沒用;再 者,說了也不能改變甚麼,說或不說,我在妳心中的地位,還是一樣沒變。」 水月總算明白他的想法,果然是情字所困。水月呆呆地看著他,竟不知說甚麼 才好。 但見趙天微微一笑,道:「都幾歲人了,就算了吧!既然妳已知道事情的始末 ,我想問妳要不要和我一同找回妳二哥?」 「李錯!當年就尋不著了,現在又如何找起呢?」 趙天輕撫隱娘的頭,接著將五年前如何遇到李錯,以及從聶鋒手上奪來隱娘的 事說了一遍。 原以為隱娘會生氣,卻見她咕咕笑道:「我早知道了,雖然實際的經過現在才 弄清楚,不過以我的聰明伶俐,難不成趙伯伯你頁以為我就這麼信了你的話呀?嘻 、嘻!」 趙天豪爽一笑,想不到這十幾年來的糾葛,現在有此完善的結局。但聽隱娘繼 續說道:「回到中原我一定幫大家當和事佬,順便叫我爹爹查清楚那些惡僧的底細 ,然後呢………」 隱娘正說的高興時,突然一道紅影掠眼而來,趙天與水月同時大叫一聲:「危 險!」隱娘身子一個騰空,已被這位不速之客擄在身旁。 趙天原本伸手欲將隱娘拉到身後,誰知對方出手的速度竟比自己快上一著,趙 天微微一驚,再仔細一瞧,原來是當年那三位惡僧之一。 趙天更不答話,膝未動,人已出,雙爪由下而上盤旋擒拿。 見此勁招臨門,惡僧左足一點,右腳前踢,身形向後退去,同時右腳的一踢也 稍微阻撓趙天的前進之勢。 趙天見他輕而易舉地破解這式『翻江雙匿爪』,知道對方這十幾年來功力亦是 大進,於是停步道:「假如你是想了結當年之事,今天我在這裡奉陪到底,只是無 關這孩子,請你將她先放了。」 惡僧道:「閣下武功太高,同時又是我的前輩,豈有不讓後輩之理。」 趙天沉聲道:「你有甚麼條件?」 惠僧冷笑道:「嘿、嘿,我也不為難你,只要將你的雙手廢了就行。」 水月一聽,登時發怒道:「你這惡僧,未免太欺人過甚!」 惡僧伸手抓住隱娘肩脾,說道:「我數三下,假如沒先斷一臂,我就涅斷她的 小手。一、二………」 三聲未至,趙天忍痛一聲,左手筋脈已被右手震斷。 惡僧微笑道:「這樣才對嘛,來,還有一手。」 隱娘兒趙伯伯為了自己不惜要廢掉雙手,眼淚直流的同時,勇氣也百倍而出。 就在趙天要再斷右手時,隱娘左手一拍腰間,腰上軟劍撇轉而出。 這一下突如其來,惠僧趕緊側身閃過,同時將隱娘往下一壓:隱娘見機不可失 ,手持軟劍,劍尖抵地彈射彎上,使一招『水中撈月』,劍勢嗡嗡直取惡僧雙眼。 同時,趙天右掌解圍推出,惠僧趕緊鬆開隱娘肩膀,隨即滾地一翻,狼狙地避 過危機。 趙天不等他站起,又已發掌逼迫而去,同時水月亦抽出腰間的『仙子劍』,水 勢綿綿,遞招而上。 三人在這十幾年來武功均已成熟大進,若是有個閃失,可是非賭上性命不可。 所以此番對決,雙方都小心翼翼謹慎出招,惟獨水月終究仇恨縈繞太深,劍勢拼狠 之下,反而失掉了水劍所講求的輕、快、柔、銳之精髓。 趙天也覺水月太過急燥,又怕她拼起命來使出百花毒掌,便道:「妳先退下, 看我用滾漏手式破他的玄冰烈火掌。」也不管水月退否,腳踏夢裡雲津,右掌滾手 前欺,將惡僧逼退好幾步。 水月退出戰局,和隱娘一起觀看趙天與惠僧的對招。 但見趙天左手雖失,然而滾漏手式的卸勁引力之法,似乎正是那惠僧所使武功 的剋星。 眼看惡僧節節後退,趙天取勝之姿顯現,天空突然暴雷一聲,按著斗大雨滴下 落,涼風颱颱而來。趙天胸口被陰氣引得微微顫慄,惡僧見他掌力變弱,同時也稍 微摸懂他那卸勁引力之法,瞬間便招,雙手同使玄冰掌法,如此一來趙天無法引寒 滅火、引火撲寒,只能以自身內力強碰玄冰掌勁。 趙天一手既失,如今舊傷又再發作,雖然滾漏手式精妙無比,然而時間一拉長 ,趙天也是左支右絀,略呈敗象。 這時水月再次提劍而上,二人合鬥也只能稍稍打平,隱娘想要加入戰局,但是 他們身形實在太快,只怕自己的加入有害無益。 就在隱娘著急時,衣內銀雪突然探出頭來,隱娘想到銀雪身形移動的快速,心 下一喜,讓銀雪望著惡僧,同時比著耳朵低聲道:「就是那個大壞蛋,記得要將他 的耳朵咬下。」 囑咐再三之後,隱娘抓起銀雪,大喝一聲:「可惡的壞和尚,瞧我的獨門暗器 。」使勁一拋,準頭卻是離譜的差了惡僧好幾步。 惡僧見隱娘的暗器竟是一團白物,雖然微覺奇怪,但是準頭如此之差,也就不 予理會;卻不知隱娘只是將銀雪拋到他身後的樹上,想趁其不意時,再回撲而來。 這時,趙天已被玄冰掌勁引得全身發顫,水月見勢危急,正想使出百花毒掌攻 敵,卻見自惡僧左後方銀雪張牙舞爪疾撲而來,水月趕緊微退一步,蓄勁使出水滴 石穿一式。 惡僧拆招之間萬想不到後面會有東西襲擊而來,等到發覺時,銀雪已一口咬中 他的左耳,惡僧慘叫一聲,見前方水月劍式雖然飄逸快速,但是其劍本軟,用勁又 不強,也就不瞧在眼裡,趕緊退後一步,伸手便往銀雪身上拍去。 銀雪正使勁想咬落惡僧的耳朵,如何能躲過這無聲一掌,銀雪吱地一聲,往後 飛倒,其中卻伴雜著惡僧的慘叫聲。 原來銀雪在受掌之時,水月手上勁力疾吐,軟劍挺直,穿石而出,惡僧雖然及 時發覺,卻也被仙于劍刺中了腰間,而且收勁閃身之故,擊向銀雪的力道便大大滅 落,使得銀雪在受掌同時,亦是咬下他的左耳。 水月正想抽劍再上,使勁一抽,劍身只入二寸居然被惡僧運勁夾住,水月微微 一驚,惡僧腰間突然鬆開,水月猛抽之餘腳步登時不穩,加上一行血絲撲面而至, 待得水月回過眼來,惡僧雙掌已襲到胸前。 當此危急之列,趙天橫撲過來抱住水月,身後硬受這一式玄冰烈火掌。趙天張 口吐血而出,點點滴滴印落在水月白晰的臉龐上。 但見惠僧停下腳步,笑道:「受我這一掌,任你是太羅神仙亦難救治。」 水月扶起趙天,見他神情憔悴顯是受到重創,忍不住便落下淚來。 趙天微啟雙唇,輕聲道:「我尚有力氣,還可以牽制他一時,妳………妳就和 隱娘趕緊搭船離去,我想這巨石陣當可迷惑他好一陣子。」 水月悽然道:「沒用的,他既然進得來,想必出去之路也難不倒他的。」 眼見惠僧緩緩逼近,隱娘持劍一旁卻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水月慘然一笑,起身說道:「今日之事,我早已期待多時,怎麼到了此刻反倒 猶豫起來。」伸手輕撫隱娘,柔聲道:「妳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孩,只可惜我們緣 淺情短,就要分別了。妳以後可會………可會念著仙子嗎?」 隱娘聽她說的悲傷,便傲氣道:「不會的,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開的,這惡和尚 也沒啥了不起,瞧我將他給打發走。」 水月伸手一檔,笑道:「隱娘,妳可要仔細瞧瞧。」 隱娘見水月雙掌慢慢變成紫黑色,正自疑問間,水月已使出百花毒掌最狠毒一 式『殘紅始吐芳』。 林間飛雨,掌影飄飄,似虛又實,讓人竟摸不透下手的殺招會來自何處。 惠僧也不管虛或實,心想發掌往水月身上招呼就是,但他卻不知道,此招既要 吐芳,在水月發掌同時已不斷將掌毒散發出去。 再迎十數回合,惠僧忽覺昏眩,腳步錯亂下,但見水月殘紅落盡,牡丹吐芳而 出,紫黑一掌直擊在他的胸口。 惠僧往後退了幾步,正覺得此掌勁力怎麼沒想像中來的大,心頭一緊,暗道: 「糟了,這是毒掌。」趕緊連點數指護佐心脈,接著頭也不回便往巨石陣奔去。 眼見局勢在瞬間轉了一個大彎,隱娘驚喜之餘,卻見水月口吐黑血,往後跌倒 。隱娘趕緊過去,正將水月扶起時,趙天也已來到身旁。 隱娘憂心道:「趙伯伯,仙子她怎麼會這樣?」 趙天見水月胸口隱約現出一朵五瓣花,已知水月毒氣攻心,眼下就將死去,這 時趙天反倒不悲傷,轉而問水月道:「水月,妳可還有甚麼心願未了?」 水月挺著最後一口氣,細聲道:「還能有甚麼心願,只盼這孩兒………能平安 地回到她父母身旁,我就開心了………,若是能尋回李二哥,那當然……更是…… …更是………」 語聲停歇,趙天銜著淚水將水月雙眼閤上。 隱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驚聲道:「怎麼會這樣?仙子不是打退那個惡和尚 嗎?怎麼、仙子怎麼會………哇~~~~!」 隱娘縱身倒在水月懷裡,哭泣道:「仙子你快醒醒,別丟下隱娘不管,是不是 ………是不是早前我捉弄妳說妳是鬼,現在妳也來捉弄我了………仙子,你快點醒 過來、快點醒過來………」 趙天見隱娘哭得傷心,趕緊伸手點了她的穴道,等她昏睡過去,趙天忍著背傷 ,將水月起了一個新墳。 過了許久,隱娘從惡夢中驚醒,發覺自己正躺在床上,於是趕出水月居,卻見 趙天站在水月墓前沉思著。隱娘這才確定,仙子果然已經死了。走到墓前,恭敬地 跪拜倒地。 過了一會,趙天扶起隱娘,說道:「別傷心了。妳也有聽到仙子的心願,妳想 幫她完成嗎?」 水月的心願之一便是要尋回狂魔李錯,隱娘想也不想,答道:「就算花我一輩 子的時間,我也會將李伯伯尋到。」 趙天微笑道:「那麼我的心願,妳願不願幫我達成呢?」 隱娘想不到他會這麼問,怔怔地道:「這當然沒問題,只是………」 隱娘才要問他為何好好的要這麼說,趙天已點住隱娘的穴道,將她扶坐盤膝於 地。隱娘苦於無法出聲,只好將眼睛睜得老大,實不知趙伯伯要做甚麼? 趙天使出夢裡雲津的步伐,並且以滾手式的心法引動自己體內的內力,過不多 時,趙天大喝一聲,左足往後飛踢,右腳踏『離』進『坎』,右指漏手式吐勁而出 直點隱娘的鳩尾穴。 隱娘身體一震,隨即便有一道強勁的內力從趙天指上源流而來,隱娘這才知道 趙天要將內力灌輸給她,心下著急,趕緊運氣要衝破被點的穴道。 然而,武魔點穴功夫何其厲害,怎是隱娘可以說解就解。就這麼持續下去,直 到趙天氣盡力消,才全身虛軟坐倒在隱娘面前。 同時聽他說道:「我點的穴道再過二刻鐘就會自動解開,所以妳現在也別浪費 力氣了。」 趙天見隱娘鼓紅著小臉,微微一笑,拂手點開她的啞穴。 隱娘趕緊問道:「趙伯伯,你這是在做甚麼?」 趙天道:「我本有舊傷,如今再受那惠僧一掌,我的武功已難完全恢復。 而妳的資質絕佳,我將自身功力傳授給妳,便是要你替我完成最後的心願,幫 我將那三位惡僧殺了,同時也讓世人知道,我武魔的功夫才是天下第一。只可惜我 連番受創,只給得妳六成之功,不過也應當足夠了。」 隱娘急道:「就算如此,現在也可以解開我的穴道啦!」 趙天道:「不行!我一解開妳的穴道,就怕妳回過來救我,那我這一番心血可 就白費了。」 隱娘又待問話,趙天起手一揚,又點了她的啞穴。接著道:「唉,我是快不行 了,得趕緊幫妳將內力引到丹田讓妳自用。」 說罷,趙天右指疾出,用剩餘的力氣幫隱娘匯氣於丹田。然而,趙天卻錯估自 己的傷勢及水月死去所帶來的身心衝擊。才將給隱娘的內力移到全身諸脈,要再叫 回鳩尾穴以推至丹田時,趙天手勁一鬆,頭一垂,已是歸天而去。 同時隱娘諸脈痛癢,及至太陽穴時,頭一昏,也往後倒了下去。 二刻鐘一過,隱娘穴道已解,再過一會,這才悠悠轉醒。 隱娘一見趙天屍首,忍不住又掉下淚來,想不到匆匆的幾個時辰,人生又有了 重大的變化。接著,便在水月墓旁幫趙天立了一墳。 隱娘呆望著墓碑,又再次哭了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隱娘再回過神時,已是 日出鳥鳴之列。 「原來,已經過了一夜………。」隱娘揉了揉雙眼,按著聽到一陣吱吱聲,這 才想起:「對了,銀雪呢?」 隱娘尋聲而去,進到水月居裡,左首草籃上正躺著腳裹白布的銀雪。 銀雪一見主人,心歡之下便便力站起。隱娘趕緊趨前抱住,將牠依在臉龐,輕 泣道:「我現在只有你了,還好你沒事,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瞥見草籃旁放著水月使用的仙子劍,隱娘拾起端看了好一陣子,接著往腰間一 繫,著手收拾了衣物乾糧,步出水月居。 再到趙天與水月的墓前拜別,隱娘攜著銀雪,往島外前去。步出巨石陣後,卻 見那名惡僧橫倒在一旁,顯然是毒發身亡。 隱娘恨極了他,提起他的屍首走到海邊,接著找來一顆大石頭,準備用繩索綑 綁起來再丟往海中。 隱娘使盡力氣將惠僧丟進海中之時,突然一片光芒閃過,接著噗通一聲,好像 自惡僧身上掉落一塊鐵牌。隱娘伸手摸去,拿起一看,這長形鐵牌上寫著四個小字 『過去尊者』。 隱娘心想這尊者就尊者,難道已經不當了還要發個令牌?想來想去,想不出個 所以然,總之這塊令牌便是尋求其他二位惡僧的線索,隱娘往身上一放,向著船泊 處走去。 東風微微,隱娘站在船首,眼見水月島越來越小,想起這五年來的經過,不禁 又潸潸落下淚來。陽光斜照,悄悄地經過隱娘的臉龐,浮現出成長後的成熟美,如 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年上鳥時的小女孩。 終於回到中土,隱娘卻猶豫著是先要回家呢,還是先到洛陽、長安等地見識一 番再走。 這樣的問題當然不會困擾她太久,微微一笑,對著銀雪說道:「我帶你去城市 瞧瞧,那裡可多好玩的東西呢!」 過了幾日,隱娘來到徐州城外,此時天色漸暗,轟轟雷聲中,似乎便要下起大 雨。 隱娘算了一下路程,心想天黑之前是進不了城門了,於是便想找個野店或鄉下 人家借住一宿,誰知尋了老半天,雨滴已經滂沱而下,連個草屋都覓不著。隱娘折 了根荷葉,冒著大雨疾奔於道上,終於在前方看見一間破屋,心中一喜,更是加足 腳力奔去。 來到屋前,眼見滿是灰塵的破舊房子,在門上居然有幾個手印子。 「難道裡頭有人?」隱娘趕緊敲門道:「內裡有人嗎?小女子行經此地,但見 天色已暗又落著大雨,可否方便借住一宿?」 又喊了幾聲,始終沒有人應答,隱娘稍微用力一堆,門上沒鎖,發出一陣難聽 的木軸轉動聲後,便輕鬆地推開了。 隱娘探頭一望,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不過裡頭卻遺有一團火堆正燃燒著。 隱娘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人應,想是原來在此的人已經離去。 冷風陣陣,身子一顫,趕緊依到火堆旁取暖,口中還得意道:「看來我是聰明 人有聰明福,所以老天爺才賜了這樣的好禮給我。」隨即脫下外衫掠曬,卻覺內衣 也已濕的透底,於是便從包袱裡取出未濕的內衣外衫,準備換過。 正當隱娘除盡衣衫時,卻聽大門一陣騷動,這才想到剛剛忘記將門關上。 隱娘背對著門口,也不知來的人是男是女,臉上一羞,趕緊將衣衫披上,取劍 回身一看,是個正背對著自己手上提著一壺酒的男子。 但聽這位男子說道:「這位姑娘,在下絕無意冒犯,請你快換………不,我是 說,我剛才甚麼都沒看到,總之我現在絕不動上一動。」 隱娘在他說話同時,已迅速著好衣衫,隨即提劍而上,一劍剌出貼著男子的臉 龐而過。這位男子出奇的鎮定,居然沒有任何驚慌的舉動。 隱娘也沒想這麼多,開口便道:「你這可惡的淫賊!說,你剛才是不是甚麼都 沒看到,若是有的話,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給挖出來!」這般一廂情願的問話,大概 也只有隱娘才問的出來。 男子笑道:「妳這麼問,我當然說沒看見啊!」 隱娘聽他語氣略帶輕薄,手上稍用勁力,仙子劍一個擺盪,直要賞他一個耳光 子。想不到這男子的身形靈巧至極,頭一縮,腳步微動,便已閃過劍拍,同時返到 屋子右方,依然是背對著隱娘。 隱娘氣極,舉劍又招呼過去,一時竟未察覺對方的腳法精妙,實是個練過武的 人。 就這麼追追打打,在這樣的小屋子裡,男子始終沒有轉身面對隱娘,卻能避開 她所有的劍招。當然,隱娘也只想嚇阻他,並沒有使出甚麼厲害的招式。 過了一會,隱娘才發覺他的腳法非普通人所有,便停下劍勢,問道:「瞧你也 是習武之人,幹嘛一直背對著我,看我是女子所以瞧不起嗎?」 男子遲疑了一下,才道:「適才魯莽進來,不小心冒犯了姑娘,我之所以一直 背對著,是因為姑娘還沒叫我回身,我怎能再無禮冒犯一次呢!」 隱娘聽他姑娘長姑娘短的,又說的這麼正經八百,忍不住倒笑了出來。 那男子又道:「不過,姑娘妳稱我為淫賊,我可有話要說解。」 「說吧。」 「因為我已經在這裡住了一天,所以,我這算是回家。這淫字固然是因為不小 心所致,可這賊字啊,卻絕不能冠在我頭上,倒是姑娘妳……。」 隱娘見他不將話說完,便接著說道:「我可就是個闖空門的賊子,是不?」隨 即又想到:「那可好了,我們倆加起來可就是名副其實的淫賊了。」 此話一說,自己便噗哧一笑。男子聽她這麼說著,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男子停住笑聲,道:「現在我可以回頭了嗎?」 隱娘咕咕一笑:「我從來就沒說不准你回頭啊!」 男子正要回頭一望這位古靈精怪的姑娘到底長得怎樣,卻聽到遠處有人追逐過 來的腳步聲。這時天已大暗,屋內火光更是特別明顯,男子趕緊轉身將酒淋到火堆 上。 火光一滅,屋子登時漆黑一片,隱娘尚不知所以,便聽那男子說道:「快到這 邊躲著。」 隱娘本來就喜歡胡鬧,這時啥也不管,轉身便往那男子身旁躍去。 兩人這麼一靠,總算第一次看清楚對方的面容。誰知兩人都同時做了相同的反 應,「咦?妳是………。」 隱娘首先認出他來,指著牠的鼻子道:「你就是那個差點害死我的青衫壞蛋!」 男子也道:「喔,原來就是妳這個差點害死我師父的黃毛野丫頭!」想不到五 年前的匆匆一別,兩人在此又聚頭了。 隱娘聽他叫老爺子為師父,心中一喜,便拉著他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想不到這麼輕輕鬆鬆的,就完成了一件事。快點告訴我,你師父 李伯伯在哪裡?」 男子正想問她怎麼稱師父為李伯伯,卻聽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趕緊塢住隱娘 的嘴巴,細聲道:「先別說這些,真正的賊子來了………。嘖,居然來了七個,這 下可不好應付。」 隱娘撥開他的手,微笑道:「好歹也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啊!對了,我叫做聶隱 娘,你也別姑娘長姑娘短的,就叫我隱娘吧!」 男子道:「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不過師父幫我取了一個,叫做李群非。」 「群非,眾人皆非,哇,你的名字可傲得很。」 話說同時,門外突然衝進七人,隱娘引首一望,居然是六對一的局面。眼見雙 方都蓄勢待發,只待眼力稍微適應這裡的暗度。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卻見火光一閃,隱娘點起火堆,提劍而出,說道:「六 個打一個,算甚麼英雄好漢!」 李群非一臉苦笑,也站上前說:「本來我們也不想管,不過既然遇到了,你們 若能一個一個上,我們也就不插手了。」 隱娘接著道:「沒錯。但是呢,打完一個,可得讓他休息一下。」 李群非本來只是說笑,心想這渾水是避不開了,誰知道這小妮子居然這麼天真 的接口下去,真是令他啼笑皆非。 那落單之人,見他倆不顧一切挺身而出,當下拱手道:「兩位實不必淌這場禍 水,兩位盛情,劉闢心領了。若是在下僥倖活命,必當提酒結識二位朋友。」 隱娘聽他這般義氣之辭,立即熱血上升,拍著胸口說道:「你這位朋友我交定 了!前面這六個人聽好,劉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 那六人齊聲笑道:「就算妳不說,我們也不會放妳走。嘖、嘖,瞧這妞長得這 麼俊,倒是挺好享用的。哈、哈!」 隱娘正要發怒,卻見李詳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續六下啪響,竟在一瞬 間賞了那六人各一個巴掌。 待那六人驚覺,但見李群非已回到原地,笑聲道:「劉大哥,我的酒剛好沒了 ,也不用等那麼久,現下就結個朋友吧!」 這時,對面六人已取出兵器,大喝一聲齊往三人身上迎去。李群非伸手一欄, 將劉闢推到後面,正想叫隱娘退開時,卻見她長劍一抖,已遞招而上。 隱娘自從水月島五年習武以來,除了和水月、趙天對招拆招以及與惡僧來回二 招的經驗,這一次算是她生平第一次經歷打鬥場面,卻是絲毫沒有怯場之勢。 持劍迎上,便使出『水流花謝』一式,劍勢如水流載花一般,瞬間將六把兵器 擊落。隱娘初使武學便得到這麼大的回應,開心之餘,根本沒注意到已有人順勢踢 起落下的兵器,直往她身上招呼而來。 李群非趕緊提醒一聲,同時發掌而上。卻見隱娘格格一笑,腳踏九宮八卦方位 ,在夢裡雲津的穿梭下,一一給閃避過去。同時仙子劍回繫於腰,雙掌柔展開來, 使一招百花掌的『梅開不知雪』。 為首三人見其掌影飄飄似是攻向下三路,於是往上退躍,卻見隱娘原本掌心向 下,突地弓腕追擊,三人見狀,趕緊出手擒拿,隱娘輕飄飄地飛身而起,同時變爪 相扣,借方一拉,往前旋踢一輪。三人哪裡想得到,隱娘年紀輕輕居然變招如此快 速,加上三人輕敵在前,應變不及在後,碰地三聲,三人直往門口跌了出去。 隱娘這梅開之委經過了幾次虛招,居然還以腿功翩展開來,果然將這『不知』 之味點到了精髓。同時間,李群非也以詭異的身法擊退了另外三人。 六人知道不敵,起身便道:「惹到我們『青風寨』,你們是別想平安的離開這 裡了。」 隱娘道:「好怕喔~~~!哼,本姑娘就在這裡等你們的大寨主。」 六人冷笑一聲,轉身便奔了出去。 劉闢見他倆不費吹灰之力便擊退那六人,趕緊上前躬身道:「多謝二位相救之 恩,但有所求,在下莫不遵從。」 李詳非道:「快別這麼說,瞧你也是江湖中人,這救危扶難之事,本是我輩當 為,沒有甚麼思不恩情的。」 劉闢道:「也是。」旋及又笑道:「不過你們卻不知,我也是個賊。」 隱娘怔了一下,吃吃笑道:「怎麼今天滿屋子的賊啊?」 李群非道:「嗯,想必你也是十二寨之一。」 「沒錯,劉某出自『飛鷹寨』。」 李群非怔了一下,問道:「劍南的飛鷹寨,怎麼會千里迢迢來到徐州一帶?」 劉闢道:「你可知道即將展開的十二寨王大會?」 「這倒沒聽說。嗯,難怪我才踏進這裡,便被青風寨盯了好一陣子。想來,是 這寨王之事引起了極大的紛爭。」 劉闢嘆了一聲,道:「的確。而我們的二當家也在成都被暗殺身亡,瞧其行凶 手法,似乎正是青風寨的『如影隨形掌』。因此,我此次秘密前來,便是要暗中追 查真相。卻想不到還未查出任何線索,便遇到青風寨的二個分部,一夜之間被殲滅 的事情。 他們不說分由便硬將罪名怪在我們頭上,我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獨自一人 引開,讓其餘的人先一步回去報訊。今天剛好被他們包抄追上,若不是你們二位出 手相救,我是再也喝不到劍南的『燒春酒』了。」 劍南乃今四川一帶,當時盛產的名酒便是燒春酒。 李群非是個標準的嗜酒客,一聽到這未喝過的名酒,舌頭馬上發癢,說道:「 改天我必定是一趟劍南,到時劉大哥可得指引一下,哪裡產出的燒春酒最為美味。」 「哈、哈,原來你也是酒中豪客!定然、定然,到時我一定備妥好酒款待兄弟 一番。」 隱娘瞧他們說的興高采烈,便笑吟吟地道:「這樣好了,我們三人這般氣味相 投,乾脆來個破屋結義吧!」 李群非和劉闢對望一眼,同聲讚道:「好!這主意好極了。」 三人論了年紀,劉闢二十六歲最長,李群非二十歲次之,十五歲的隱娘又是老 么了。三人金蘭結義後,劉闢因急著回寨,道別一番,便揮手離去。過不多時,雨 聲也停了。 隱娘兒李群非拿起酒壺就要離去,便道:「這麼晚了,你還想去哪?」 李群非怔道:「難不成待在這裡等那青風賊子來砍人。」 隱娘俏眼一提,道:「對呀!說好在這裡等他們的,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 我就打一雙。」 李群非搖頭道:「別傻了。他們這一來呀,沒有三十個也有二十個,到時候想 走都走不了了。」 隱娘嘟嘴道:「他們該不會以多欺少,這麼卑鄙吧?」 李群非拎起隱娘的包袱,丟給她道:「妳覺得呢?還是快走吧!」 兩人離開了那間破屋子後,為了怕被青風寨跟上,盡是挑一些小路行走。 這時,隱娘想起李錯的事,便笑道:「我是仙子的徒兒,你是李師伯的徒弟, 算起來的話,你就是我的師哥囉!」 李群非本來就想問她何以知道師父的事,此刻又聽她提起,便向隱娘提問一番 。於是,隱娘便將自己如何上到水月島開始,說到五年後離島的大略經過。李群非 雖然聽過狂魔提起一仙四魔之事,但所知不多,如今經隱娘一說,才大致明白。 李群非道:「聽妳這麼一說,那三個惡僧可能跟當年飛煙谷前夕滅我師父一家 的二位惡僧有關。」 隱娘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當天李師伯無法趕到應戰。」說著突然想起 水月與趙天,眼眶微溼地道:「只可惜仙子和趙伯伯聽不到了………。」 接著,李群非便說起李錯如何收養自己,教導自己武功,到現在學成下山的經 過…… 飛煙谷一戰前夕,李錯正要回家與妻子話別一番,誰知他剛進家門,使見到妻 子柔兒淌血倒在地上。 李錯趕緊趨前探視,卻已心脈停止,回天乏術。李錯狂吼數聲,忽聞身後有人 靠近,心下一驚,怎麼身後之人腳步如此輕悄。李錯回身便是一掌,此掌搭配他的 魅影遊蹤,距離這麼近之下,萬料不到對方竟然輕易避過。 李錯瞧見身後二人,身著架鯊,頸戴佛珠,手上卻沾染血跡。於是怒問:「是 你們殺了我的妻子嗎?」 這二位僧人卻笑道:「放心吧,你很快就可以去陪她了。」 李錯雖然排名四魔第二,其武功卻是不輸趙天,可說在伯仲之間。此時,心中 極怒的他,一出掌便是狂魔享譽武林的絕學『刺客列掌』。這式掌法,乃是李錯從 太史公的刺客列傳中所得的靈感,取的是豫讓、聶政、荊蚵以及並非刺客的聶政姊 姊,聶榮。 既然自封為狂魔,就得懂得狂意,而李錯對狂字的解釋便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再看這四人,無不符合此句話意。 經他七年的領悟、研討、創造,總算創出這一式比之武魔的雙匿掌爪或是長安 俠侶的羽燕劍法,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武學。 如今,加上妻子死亡的打擊,狂性大發的他,將這式意敢於豫讓的『空衣血染 』一式,使得更是驚心動魄。 但是,二名惠僧武功既高,招式又怪異之極,若是一對一,李錯尚有贏的把握 ,然而二人齊上,不僅人數佔上風,二人的掌法又有相輔相成的功效,鬥上三百回 合後,李錯已是略呈敗象。 本來身負武林第一輕功的他,要想脫逃絕非難事,然而,他一心想著為妻報仇 ,全沒在意自己是否能存活下來。其人其掌,實已互為一體。 再鬥三刻鐘不到,其中一名惠僧寒指點中李錯的左太陽穴上方,李錯腦中一時 錯亂,接著胸口又連中兩掌,鮮血直從嘴巴吐出。 李錯突然狂叫數聲,然後腦中一陣模糊,等到他再次清醒時,已身在呂梁山的 『天水林』內,同時身旁還有一個二歲大小的男孩。 這男孩,就是李群非。 隱娘聽到這裡,說道:「難怪你說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對了,那天在竹林裡 李師伯為何會突然軟倒呢?」 李群非道:「師父自從中了腦上一指後,便會時瘋時好,而且每次一發作,事 後就記不起這當中做過的事情。就如當時我為何被他奪走的經過,他便是記不得了。 後來,師父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慢慢才知道原來那指上有種寒毒,所以我得趁 師父發作後將寒毒送到體內的瞬間,立即運掌幫他驅毒。 只可惜,不是每次發作我都可以尋得到,日子一久,師父也知道這樣的情形, 他怕哪天控制不好,居然把我給殺了,於是便叫我下山找回我的父母,並且查出那 些惠僧到底有何用意,竟要滅他一家!等到我知曉事情的原由後,再到天水林對他 說明。」 隱娘憐聲道:「原來你這麼可憐。雖然我們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但是我起碼 知道我的爹娘是誰,不像妳,這人海茫茫,你要如何尋找呢?」 李群非笑著從腰間拿出一塊玉佩,堅定道:「這塊玉珮是當年師父在我身上找 到的,所以有了這個線索,我就相信老天爺一定會讓我找到我父母雙親。」 隱娘抬頭瞧著他,這時的李群非,俊逸的臉龐上劃過堅定的神采。隱娘看著看 著,臉上不禁微微一熱,趕緊把頭低下,暗自羞道:「糟糕!怎麼突然心跳的這麼 快………,該不會是………?」 李群非見隱娘頭低低的,雙手各伸出食指,指尖對著指尖來回敲點著,便問道 :「妳在想甚麼?」 隱娘趕緊鼓嘴說道:「沒甚麼啦!我是想我本來要到洛陽玩一玩,不如我們就 一起去吧!這樣也有個照應。」 李群非想了一下,反正也是漫無目的,何況這位天真派祖師娘的作風實在太令 人擔心了,起碼也陪她回到父母身旁再說。於是點頭道:「好吧。」 隱娘開心一笑,便和李群非走往洛陽的方向。 途中但聽隱娘小心問著:「群非哥哥,你可知道為何會突然心跳加快嗎?」 「是練武時內息不順嗎?」 「不是練武,就、就很平常的時候」 「這樣啊………,我想到了,就像那天看到妳………。」 「咦,怎麼不說了………?哇~~~~,你這個淫賊,妳還說甚麼都沒看到!」 「………別追了,再跑下去不只心跳加快,還要揮汗如雨了。」 走走停停,過了一個多月,已近十一月天,兩人總算來到洛陽城。進到城裡, 遠遠便聽到有人唱著歌。 走著走著,果然看到有人彈奏著大鼓小鼓、琵琶、羌笛、五絃、以及豎立、橫 臥的箜篌等樂器。伴著樂聲,更有人戴著彩繪面具,身穿胡服,有的還赤裸身體, 隨著鼓樂之聲唱歌跳舞。 李群非從未見過這樣的民俗,於是停下腳步仔細觀看著。 隱娘瞧他一臉津津樂道的樣子,便道:「這叫做『潑寒胡獻』歌是蘇幕遮,傳 自於西域的胡人。」 這時,舞者突然潑水往他倆身上而來,李群非正想躲開,卻被隱娘一把抓住。 淋水的同時,聽得隱娘道:「不可以躲哦,這是一種儀式,就叫做『乞寒』。」 李祥非抱怨道:「都快冷死了,還乞寒呢!」 隱娘吐了吐舌頭,氓嘴嘻嘻一笑。 李群非又道:「妳對這些事情懂得還挺多的囉!」 隱娘笑道:「因為我時常拉著我哥哥陪我出去野,所以很多民間的習俗,我都 或多或少參與過。」說到聶平,不禁深深地思念起來。 兩人走得渴了,使到一家茶樓飲茶吃點心,這間茶樓名曰『鴻漸樓』茶神陸羽 ,字鴻漸,這樣的巧思,想必是一間風格獨特的茶樓才是。 兩人吃著糕餅喝著茶,天南地北的聊起天來。 過了一陣子,街道上突然有人叫陣廝殺著,隱娘探頭一望,居然又是以多欺少 的場面,再仔細一瞧,多的那一方裡頭,居然有個人的穿著跟那位惡僧一樣。 李群非也瞧見了,便對隱娘說道:「人少的那一邊,看他們的穿著,可能是洛 陽一帶的『龍騰寨』。至於那個僧人,不過二十三、四歲,應該不是那二個惡僧之 一,不過,可能是同一路的。」 隱娘氣道:「沒錯!先抓了再好好逼問。」 隨即起身一躍,便從二樓跳了下去,指著那位僧人,張口便道:「我只管抓這 個惡和尚,其他的你們要打要殺,我都沒意見,只要別吵到我便行。」 李群非苦笑一聲:「唉,這位天真派的祖師娘又發作了。」 正想跟著下樓,卻見那位僧人躬身低首說道:「小僧普松櫸,絕非甚麼惡和尚 ,我想這位姑娘可能是認錯人了。妳瞧,我身上的佛珠可是壞人會有的光芒?」 李群非見他雙肩稍動,手臂經脈微微凸起,立即叫道:「隱娘,危險!」 隱娘臨敵經驗本就少之又少,瞧那僧人低頭說話,正往他身上佛珠望去時,那 裡曉得他說出招就出招,等到李群非提醒,僧人已雙掌齊出,同時夾帶著一股陰寒 氣勁迎面而來。 隱娘被這股掌勁壓住,發掌已來不及,抽劍而上又限於兩人距離太近。隱娘不 服輸的個性上來,腳踏夢裡雲津,不往後撤卻從普松櫸的雙掌間鑽進。 普松櫸見她居然能穿過雙掌間的空隙,右腿趕緊一招撥草尋蛇,橫踢隱娘的腰 間。 隱娘格格一笑,早已伸手按住腰間,待他橫踢過來,唰地一聲,腰上一輪劍光 橫掠抖出。普松櫸招不使老,腿力急收,避開仙子一劍,同時左足一點,右腳成弓 順勢前頂。 隱娘想不到他還能險中求勝,丹田被猛頂一下,痛得她抱著肚子蹲坐在地兩人 這幾下連鬥,不僅出招速度快,連變招也變的快,李群非才剛躍下樓來,隱娘已被 踢倒在地上。 這時,雙方人馬亦門將開來,李群非見隱娘遲遲沒有站起,趕緊魅影而上。才 拉住她的手臂,登時嚇了一跳,急問:「妳怎麼全身發燙?難道他腿上有毒?」卻 見隱娘雙眼一閉,竟然暈了過去。 適才隱娘被打中的過程,全在李群非的眼裡,心想最多只是挨一陣痛,想不到 竟會傷得如此嚴重。 耳邊掌風忽響,李群非頭也不回,一手抱起隱娘,一手運勁拍地,借方縱身橫 移,便躲開了普松櫸這一掌。 回頭觀看情勢,對方總共六人,而自己加上受傷的隱娘,也只剩一個好似是龍 騰寨的幫眾。 李詳非見這位普松櫸的武功雖然高出自己一些,若是放手一搏,也未必沒有勝 算,但是要想兼顧隱娘就可難為得很。心念一動,也不管那人是好或歹,抱起隱娘 急速來到他的身旁,說道:「你帶她先走,我隨後再趕上。」 話說同時,一名黑夜漢子從後發掌而來,李群非側身一閃,右手擒拿,連拉帶 扯,立即以分筋錯骨的手法將這名黑衣漢子的手臂廢掉。 接著轉身以魅影遊蹤的步伐擋住五人的去路,才擋得一回,普松櫸便發掌糾纏 而來,李群非不敢大意,專心對付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其餘四人追奔隱娘而去。 普松櫸的武坊盡得師傅,雖然雙掌分使玄冰烈火掌無法如師父所使的精妙,但 單使玄冰掌反而更是得心應手。 只見他手掌邊鋒微微露出紫氣,掌勁揮舞間,空氣似乎逐漸凝結,形成一道無 形的氣網,使得李群非身形變慢,連變數套掌法亦脫不開身,待想轉身而走,又怕 躲不過後心一掌。心下一急,反倒生智:「好,你要寒,我就跟你比寒。」 但見他雙掌蓄勁並不外發,每一掌打出卻是緩慢柔順,絲毫不帶氣力。普松櫸 見他力道變弱,心想這少年終是年輕,被我這寒勁一嚇,已是怯退了大半。卻不知 此乃刺客列掌的精妙掌法,意敢於荊軻的『易水寒煙』。其勢悲壯卻不激情:其勁 緩慢卻是悠遠。 李群非掌上早已蓄勁多時,此刻猶如江水洩洪,一股強大掌勁壯烈而出,殺得 普松櫸措手不及,緊接著趁虛而上,便如寒煙一般,以迷離的掌法讓他躲得過右掌 虛招,卻避不開左手擒拿。 李群非左手擒住普松櫸的手臂,右掌這時才真正推出,以刁鑽的角度直取心窩 ,便如荊軻刺秦的畫面一般。 普松櫸終究是跟著大宗師習武近二十載,危及之時,右臂趕緊往內疾抽,同時 運起烈火掌的熱勁。 李群非被這熱勁一碰,左爪立即鬆開,雖然在他臂上抓出五條血痕,然而左邊 身子被往前帶了一步,自己的右掌還未擊中普松櫸的身子,卻被他回擊的右掌後發 先至,『碰』地一聲,李群非口吐鮮血往後飛退了好幾步。好在普松櫸顧及他迎胸 而來的一掌,所以不敢用是全勁,不過這一掌也的確夠他好受的了。 李群非中掌後,胸口一陣悶熱,雙腳一落地,便趁勢踏起魅影遊蹤,一溜煙地 往隱娘退走的方向追去。 出到了城外,李群非看著地上紛亂的輕淡足印,直往北方延伸,回頭但見普松 櫸疾奔而來,稍一緩氣,拔足往北方而去。 過不多時,來到一座林子裡,聽聞左前方傳來打鬥聲,李群非趕緊飛奔過去。 等到他趕到時,正好瞧見那名帶走隱娘的人被一劍穿胸而過,眼見一旁的隱娘還倒 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名黑衣漢子正要走近將她抓起。 李群非往前奔了幾步,隨即用力一躍,雙手向旁伸展,身子微弓,在空中轉了 二、三轉,無聲無息地欺到那名黑衣男子身後。 待那男子聽到同伴的呼喊,李群非早已前腳踩住他的肩膀,一招『紫雁抄水』 借方蹲了一步,按著騰空旋轉一圈,橫腿狂掃那名男子的臉頰,只聽他哀嚎一聲, 在地上跌滾了好幾下。 李群非扶起隱娘,見她尚有氣息,心下稍稍一安。 這時,普松櫸也已趕到,李群非胸口一掌餘勁未消,知道現在強拼絕對是死路 一條,眼看只有前方的高地可走,當下顧不得有沒有去路,背起隱娘起身便逃。 奔了幾里路,李群非腳步忽停,不由得叫了一聲苦。眼見前方是一個山谷,兩 壁陡峭,寬度有著十來丈,要想躍過除非真的變成魅影了。低首一探,那山谷又深 不見底,正當發愁時,後頭追兵又已趕到。 但聽普松櫸道:「將令牌交出,我還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李群非不知有甚麼令牌,便打趣道:「令牌?我們身上真的沒有,我想這既然 是一場誤會,那麼大家就此分別如何?你們也趕著找你們的東西,我也趕著吃完我 的點心。」 普松櫸冷笑道:「有沒有令牌,殺了你們,搜了就知道。大家上!」 李群非橫掌虛推,稍頓眾人的來勢,按著取出隱娘的仙子劍,對著身後昏迷的 隱娘笑道:「能不能活命,就看妳的仙子劍神不神仙囉!」 接著長劍一抖,起身便往山谷下躍去。上頭五人都被此舉給怔住了,趕緊趨近 一看。 只見李群非手腕使一個巧勁,將仙子劍往下疾射,以一個弧形的路線最後直刺 進山壁中。 等到下落至劍旁時,李群非趕緊雙手持劍,想藉著仙子劍的韌性,緩衝這掉落 之勢。 哪知這片山壁承受不住他倆下落的重量,仙子劍往下一滑,緊接碰到堅硬的岩 層,劍身吐壁而出,兩人被這力量一帶,登時遠離了山壁好幾個身子長,就算這時 還有力氣擲劍一次,手也是構不著了。 普松櫸見他們這一摔必死無疑,笑了幾聲,便帶著眾人離去。 李群非在空中往下一看,還不太能看清楚谷底,心想還這麼深的,兩個人死不 如盡力救活一個,擬將在落地前刻,使勁將隱娘往上猛推,看能不能讓隱娘逃過一 劫。 就在這絕望的時候,卻見對面山壁下生著藤蔓之類的植物,同時間背後一陣騷 動,銀雪突然疾躍而下,但看一團白影在轉瞬間便飛到那些藤蔓上。 銀雪咬住一根藤蔓,沿著山壁疾奔,接著腳爪一蹬,手翼倏地展開,在空中劃 出一道美麗的白芒。 李群非瞧得津津有味,心中暗讚這鼠兒不僅有靈性,可也真是聰明的緊。 才一個呼吸間,他倆已落到藤蔓上方,李群非左手長劍伸出接過銀雪,右手一 握藤蔓隨即運勁翻轉,猶如金蛇纏絲一般,將藤蔓緊扣在手臂上。 兩人一鼠疾速下滑,藉著藤蔓與山壁的連結雖然消了一些下落之勢,但是這樣 一摔就算不死,也必定殘廢。 眼見谷底將近,李群非再次將仙子劍射出,同時間,手上使盡力氣猛拉,這一 來不僅減弱勢道,亦將自己拉近山壁。 再次接近仙子劍,這次李群非已有了心理準備。只見他將隱娘抓到身前抱住自 己,貼到隱娘的臉龐,才發覺她身上的熱度有增加的趨勢。 此刻危急,也不及細想,右手一握,仙子劍立即彎曲下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 ,劍身才輕輕一鬆,李祥非趕緊抽劍而出,同時劍身往那劍洞一撇,藉此巧勁人已 背靠山壁,往下滑落。 在第二次拋劍之前,他使見到下面的山壁有一個小小斜度,雖然壁面並不十分 光滑,然而拼著背上之痛,也比摔斷手腳好。於是運勁於背,使出魅影遊蹤的腳法 ,才一會兒,兩人總算安全著陸,驚險地躲過這一劫。 李群非腳才著地,膝蓋便是一軟,竟然收不起下拜之勢,加上全身力氣用盡, 背後又痛得半死,一個失神間,卻忘了隱娘是在前面,不是後面,雙眼一閉便要舒 服地倒下再說。這一例才發覺怎麼前面這麼重,驚呼一聲,右手趕緊用力急撐,按 著轉身一落,又是背後的一陣疼痛。 李群非才苦叫一聲,卻見擁躺在身上的隱娘,微微張開雙眼。才想著這位天真 派祖師娘的第一句話會是甚麼,突然眼前掌影一飄,啦啦一聲,吃了一個火辣大巴 掌。李群非正欲解釋抱怨一番,不知怎地,居然不想有任何反應,似乎這麼挨著她 打是一件舒服的事。 但聽隱娘氣呼呼道:「你這可惡的淫賊,妳到底做了甚麼?」 李群非嘻嘻笑道:「這該問妳啊,因為是妳坐在我的身上,妳是主,我才是客 。」 隱娘一怔,訕訕笑道:「也對,那我讓妳打回來吧!」隨即又想到自己怎麼突 然來到這裡,趕緊起身一望,問道:「這是哪裡?我怎麼來的,為什麼一點也想不 起來?」 李群非指了指上面,笑道:「從上面跳下來的。」 隱娘抬頭看了一眼,正想說他騙人,突然腹部又竄出一股熱勁,腦中一昏,又 倒了下來。 李群非起身趕緊伸手一接,暗道:「該不是被我這一說,就嚇倒了吧!」 仔細瞧瞧,才發覺她剛才的熱症又發作了,趕緊一探脈搏,發覺她的內息固然 紛亂非常,卻是強大的可以。 原來之前在水月鳥時,趙天未能將他給隱娘的內功歸於丹田,正好普松櫸一膝 擊中隱娘腹部的鳩尾穴,她體內趙天所給的真氣立即反彈活動起來,但她本身根基 不足,在自身功力無法壓制下,氣息在全身諸脈衝撞起來,便造成全身發熱,昏昏 沉沉的情況。 「這可奇怪了,怎麼在她體內有這股強大的內力?」 李群非趕緊將隱娘扶正,接著伸出右掌抵住她的左掌,想要運氣助她平定內息 。誰知勁力才一外吐,便被她體內的強息猛震而回,胸口好不氣塞難受。 突然,隱娘『櫻』地一聲,盧聲說道:「我好渴,我想喝水………。」 李祥非見前方有條小徑,心想可能會有山泉谷溪,於是將隱娘負在背上,同時 叫銀雪先一步去尋水,踩著虛累不已的步伐,直往前行。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 OCR小組 熾天使 掃描, BILLY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