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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第三章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在銀雪的前導下,李群非背著隱娘走出了谷底小徑,張眼一望,登時豁然開朗 
    。原本狹小的道路,到得此處竟是一大片的平地。不過,卻失去了銀雪的蹤跡。 
     
      李群非趕緊加快腳步,但自從被普松櫸一掌擊中,他至今都未運功調息,走著 
    走著不禁又停了下來。 
     
      身後的隱娘輕聲道:「群非哥哥,先休息一下吧!否則連你也倒下,我就真的 
    沒水喝了。」 
     
      李群非笑了一下,隨即運功調息起來。過一會兒,但覺胸口悶氣稍散,又背起 
    隱娘往前走去。 
     
      才走了二十幾步路,過一個彎道後,見銀雪坐在前方等候,李群非卻被眼前的 
    景象給怔住了。 
     
      前方所見比剛剛來的地方更大,不過,左邊山壁崩塌了有七、八丈高,亂石錯 
    列,只留一道小路讓人行走。 
     
      李群非也不管裡頭有沒有危險,帶起銀雪,背著隱娘便往石堆裡走進。想不到 
    石堆裡歧路許多,繞了老半天,突然又回到原地。 
     
      「難道這是人為擺設的石陣?」李群非聽李錯說過一些九宮八卦之事,雖然不 
    如隱娘專精,然而此刻回想起剛剛所定的路,似乎和自己懂得的道理有許多矛盾之 
    處。索性再走一次,這一次是多走了其他路,不過,諸途同歸,又再一次回到原點 
    。這下子,可把他給搞急了。 
     
      忽聽隱娘在後頭道:「群非哥哥,剛剛是不是有較小的石堆可以躍過?」 
     
      李群非道:「是啊。大概有十幾個地方,我每個都跳過了,還是一樣走不出去 
    。對了,妳看這是人為排列的石陣嗎?」 
     
      隱娘道:「應該沒錯。」 
     
      李群非喜道:「如此的話,妳既然懂得水月島的巨石陣,這小小的破石頭陣應 
    當難不倒妳。」 
     
      隱娘嘻嘻一笑,道:「這是當然啦。只不過,」眉頭微蹙,小嘴一嘟,「可又 
    跟九宮八卦無關,倒是與百花掌的心法很相近。」 
     
      李群非完全不懂掌法跟石陣會有啥關聯,反正她既然覺得相關,那應該有辦法 
    可以破解,便道:「那就帶路吧!」 
     
      三進石陣,但聽隱娘輕聲吟唱:「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漢橋。 
     
      不知近水梅花發,疑是春來雪未消。 
     
      這是百花掌的梅花訣,真想不到有人可以將掌法變為圖陣。你瞧,前面的歧路 
    是奇數,這白玉花朵只是虛招,我們走實招的樹幹,就是中間那條路。」 
     
      李群非依言而行,按著遇到一個可直接躍過的小石堆和五條小路。 
     
      隱娘又道:「迥臨是高地,為掌法的上三路;村路、溪橋相比則為下三路。所 
    以先躍過這個小石堆,然後連進兩條小路。」 
     
      李群非躍過石堆,按著果然只有一條小路,其餘是六處小石堆。於是運走兩條 
    小路,來到先前未到過的地方。 
     
      李群非道:「又有五條路,走哪裡呢?」 
     
      隱娘吟道:「不知近水梅花發,疑是春來雪未消。我們不走了,出口就在這裡 
    ,應該有甚麼機關暗門才是。」 
     
      李群非趕緊伸手敲摸每一寸石身,卻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抬頭一望卻有幾根蔓 
    草微垂下來,於是伸手一拉,但聽隆隆幾聲,右邊上方竟然落下石頭。李群非撥塵 
    望去,只見原本是石堆的地方,居然被壓了一個大洞。 
     
      隱娘道:「就是那裡了。嗯,疑是春來雪未消,可真是點到題了。」 
     
      李群非躍進那個大洞,見到滿地的木屑,才知這原來是用木材偽裝的。沿著洞 
    旁小路前進,走了好幾個曲折,總算出了石陣。 
     
      石陣外水聲冷冷,綠蔭滿壁,一道小山泉正灑灑流落著。李群非趕緊將隱娘放 
    下,合手取水來給她飲用,按著自己才喝將起來。 
     
      這泉水沁涼如冰,李群非喝了幾口,登時精神一振,此時才發現前面有一個山 
    洞。引身走近一瞧,洞內居然有個黑影晃動,李群非心想這難道是隻野獸。隨即回 
    頭對隱娘笑道:「肚子餓了吧,待會就有東西吃了。」 
     
      話說同時,身後風聲一動,李群非暗讚一聲:「好傢伙,速度竟然這麼快!」 
     
      趕緊往旁一側,回身正要迎擊時,才驚覺來的是人非獸。更驚訝的是,這老者 
    雙眼緊閉,似乎已經瞎掉了,同時雙腿盤膝,不知是廢了還是有意賣弄功夫,只見 
    這老者雙手拍地,又發掌往他身上而來。 
     
      李群非正要出手還擊,但這老者的雙掌未到,洶湧的掌風卻已外放,身子立即 
    被壓得喘不過氣,更別說要出手。 
     
      李群非應變甚快,隨著掌風後撤,已使出魅影遊蹤往右避開。誰知那老者的掌 
    法精妙無比,聽他往旁閃開,左掌抱元回胸,右掌翻轉追擊而去。這右掌一推已是 
    接過左掌的掌力,力道、速度登時大了一倍,李群非想不到這老者居然後發先至, 
    閃避不及下,立即中了這一掌,飛身後跌。 
     
      雖然掌未及身,但這劈空一掌氣勁如此之大,李群非中招之後,人還在空中便 
    已運起魅影遊蹤的身法,直旋了好幾圈。接著雙足落地,掌勁未消之下,雙掌趕緊 
    發勁而出,這一強碰之下,李群非竟然還被壓退了五、六步。心下不禁惶恐:「若 
    是實掌相對,我可還有命在!」 
     
      這時,老者忽然停了下來,李群非也運起刺客列掌,凝神以待。 
     
      卻聽老者喃喃自語道:「這身法怎麼這麼像?」隨即沉聲道:「快說!你的武 
    功是誰所教?」 
     
      李群非正要回答,一旁的隱娘卻微笑說道:「推、引、跌、藏、封,錯不了了 
    ,這是孫師伯的『醉步探風掌』。」隨即將仙子劍往那老者面前拋去。 
     
      老者一接住劍柄,身體猛然一震,緊接往劍身摸去,口中一字一字地說著:「 
    仙、子、劍!妳………妳是水月的甚麼人!」 
     
      隱娘嫣然一笑,道:「仙子是我的師父呢!」 
     
      李群非這時也猜到此人應該就是醉魔孫華,於是躬身道:「孫師伯,徒兒是尊 
    師李錯的門下弟子。」 
     
      這位老者如他倆所料,正是當年生死不明的醉魔。 
     
      孫華呆了好一陣子,按著急問道:「水月的仙子劍決不離手………,快告訴我 
    ,水月怎麼了?她為何將仙子劍給了妳?」 
     
      隱娘瞧他神情激動,一時間倒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實情。猶豫之間,腹中那股熱 
    勁又衝上來,隱娘驚叫一聲,正欲昏厥之時,孫華已伸指點中她的鳩尾穴。 
     
      孫華的手指剛碰到隱娘的鳩尾八時,便已察覺是趙天給的內力,趕緊問道:「 
    大哥怎會將他的內力給妳?這………,他們到底出了甚麼事?!」 
     
      「他們………。」此時的隱娘全身難受之極,好像快爆炸的烘爐一般,才說得 
    二字便語不成聲。 
     
      孫華見她強忍著痛苦,隨即運起內功,在指力的牽引下,幫她將散於全身諸脈 
    的真氣尋回鳩尾穴,最後再歸引至丹田。這過程聽似簡單,卻是花了快半個時辰才 
    大功告成。 
     
      隱娘衣衫盡溼,虛累的倒在孫華懷裡,沉沉睡丟。李群非趕緊將隱娘扶到洞內 
    休息,走出洞外,卻見孫華仰頭向著天空發呆著。瞧他神情萎頓,可能已猜到了是 
    怎麼一回事。 
     
      忽然聽他說道:「他們已經死了,對不對?」 
     
      李群非見他已然猜到,當下也不隱瞞,便將隱娘和自己的事說了一遍。 
     
      孫華聽完後,半晌沒有言語,隔了一陣,才道:「你去陪著那個女娃,假如三 
    刻鐘後她沒有發熱的情形,就代表沒事了。如果還有,你就運勁幫她推拿鳩尾穴下 
    方一寸之位,直到熱勁全消。」 
     
      李群非道:「師伯,我怕我的內力不足以對抗。」 
     
      孫華道:「放心吧。假如有的話,也只是餘勁罷了,依妳的修為,自然應付得 
    了。」接著笑了幾聲:「哈、哈,想不到二哥這一瞎碰,竟然碰到一個資質奇佳的 
    徒兒!」隨即雙手拍地,往一旁迅速離去。 
     
      李祥非正想問他要去哪裡,但聽他遠遠傳來聲音,道:「準備一下柴火,我去 
    找些食物回來。」 
     
      李祥非見他雙腳雖廢,以手代替竟然還能如此快速靈活,想著想著不禁脫口讚 
    道:「當年四魔名號威震江湖,實非僥倖得之!」 
     
      過了三刻鐘,李群非見隱娘沒有發熱的現象,這才完全鬆了一口氣。看著沈睡 
    中的隱娘,雖然臉上稚氣未消;然而臉若朝霞、鼻挺眉舒、幽谷深睜、髮柔薄紗, 
    卻也藏不住那蠢然欲動的亮麗光芒。李群非就這麼望著,不禁癡住了! 
     
      過了一會,孫華帶著果子和幾隻飛鳥回來。李群非在天水林服侍李錯慣了,對 
    這柴米油鹽之事,最是熟練不過。接過孫華帶回的東西,使到一旁整治去。 
     
      過不多時,陣陣香味充斥谷間,隱娘猛然一醒,望著外面的烤肉,立即嘻嘻一 
    笑,問道:「可以吃了嗎?」 
     
      三人用完了餐,隱娘便問孫華道:「師伯,你為何會往這裡呢?還有,是誰這 
    麼可惡,居然將你傷成這樣?是那三個混蛋惡和尚嗎?」 
     
      孫華想了好久,才道:「當年我被擒住之後,雙腿筋脈被斷,雙眼也被挖出, 
    原本以為死走了,突然聞到一陣花香,腦中沉沉一昏,瞬間我就被救走了。等到我 
    醒過來時,就在這個地方了。原來救我的人,就是百花谷主。」 
     
      隱娘道:「我記得了,仙子曾經說過,這百花毒掌出自百花谷,還是師伯送給 
    仙子的。」 
     
      孫華輕聲一笑,道:「不過,卻是我從百花谷盜出來的。而她們之所以救我, 
    便是要找回那本掌譜。而我早將掌譜送給水月,又怕她們找水月麻煩,便未告知她 
    們送給了誰。她們一氣之下,也不殺我,便將我困在這個地方。想不到這一困,十 
    幾年一過,故人全都不在了。」 
     
      隱娘道:「仙子早就將掌譜燒掉,她傳我掌法時,全是口授的。」 
     
      李群非接著問道:「難道前面沒有路出去嗎?」 
     
      孫華道:「這我也不知,因為她們在兩邊都佈下石陣,我雙眼既失,又不諳陣 
    法,就算出得去,先前的意願就不高,如今更別提了。」 
     
      隱娘瞧他說得氣喪,便道:「師伯,這陣法我能解開,只是我和師兄兩人連他 
    們的混蛋小徒兒都打不過,想要報仙子和趙伯伯的仇,終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假如 
    您能出谷相助,哼,管他徒子徒孫、祖師祖爺的,通通一起上來,我們也不怕。」 
     
      孫華如何不懂隱娘的話意,然而他心灰意冷已久,對於報仇之事雖然不忘卻已 
    經看淡。於是說道:「我是不打算出去了。不過你們也別擔心,」說著,同隱娘微 
    微一笑。「妳如今己身負武魔的六成功力,只要能懂得運用,妳的武功是徒然增加 
    十數倍,還怕那小小惡僧嗎?至於群非,你根基既好,資質又絕佳,只要搭配魅影 
    遊蹤的身法,我這一式『醉步探風掌』,不出一個月,必能學成。只要再加以練習 
    ,四魔絕技你們學得其三,到時還有誰是你們的對手?哈、哈、哈!」 
     
      兩人雖然心喜,卻想盡辦法要帶孫華離谷,只是他留意甚堅,兩人只好聽從其 
    言,好好在這裡習一番武藝。 
     
      二個月後,孫華已將醉步探風掌完全傳給李群非,並且教了他倆臨敵對招時的 
    應變進退之法。而這段期間,隱娘也破了另一邊的牡丹陣,出陣之後,果然有條小 
    路可以離開這座山谷。 
     
      這一日,隱娘整理包袱時突然發現一塊木牌和一封信,李群非見木牌上寫著『 
    龍騰』二字,便道:「那個人果然是龍騰寨的,應該是他將東西放到妳的包袱裡, 
    難怪他們尋不著。那惡僧說的令牌,指的可能就是這個。不懂的是,他要這令牌做 
    啥?」 
     
      接著和隱娘取出信來,信上寫著:「平江兄,先前商議的十二寨王大會,經過 
    愚弟多日奔馳下,已決定在來年一月十八日於敝寨舉行,屆時當請幾位武林名宿到 
    場見證,還請平江兄到時持著令牌參與盛事……」 
     
      李群非看了署名人,寫的是『谷尚聲』三字。 
     
      這時,隱娘問道:「平江兄是誰?谷尚聲又是誰?」 
     
      李群非答道:「平江便是河東龍騰寨的大當家馬平江,至於谷尚聲,則是山南 
    西道劍翔寨的大當家,他的奪魂劍法快絕江湖,是個用劍的高手。看來,這寨王大 
    會似乎牽連頗廣………。怎樣,有興趣嗎?」 
     
      隱娘嘻嘻一笑:「當然有興趣啦!何況那個人這麼夠義氣,沒在半途丟下我, 
    我能撿回一條小命,可是靠他得來,現在幫他一個忙,也是應該的。而且,那個戴 
    假佛殊的惡和尚多半也會出現,這次可要換我打得他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李群非道:「好,就這麼說定!距離大會時間還有十二日,若我沒記錯,劍翔 
    寨應該在梁州一帶,離此還有一段路程,說近不近,說還不遠,看來我們得跟孫師 
    伯道別了。」 
     
      兩人隨即同係華說明事由,孫華明白之後,再次提點他倆在面對玄冰烈火掌時 
    ,不可正對面力拼,但求以身法智取。 
     
      最後臨別之時,又對隱娘道:「雖然我已幫妳將內息歸人丹田,不過,妳本身 
    的內力與妳趙師伯所給的相差太多,這二個多月來,固然有所融合,但要能達到隨 
    心所欲的境界,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所以,妳千萬要記住,凡事不要硬拼,該讓 
    則讓,懂嗎?」 
     
      短短二個月多,孫華已摸清隱娘直來直往、敢愛敢恨的個性,深怕她一時氣憤 
    下,逞了不該逞的能,可是會有生命危險。於是,在這分別之列,又同隱娘提醒一 
    番。 
     
      隱娘嘻嘻笑道:「知曉了!反正我學的武功大都陰柔一派,要想硬拼也是不能 
    。總之,遇到這種場面,我就趕緊丟給群非哥哥囉!」 
     
      李群非也不知說甚麼好,輕聲一笑,隨即拜別了孫華,和隱娘一起往梁州前去。 
     
      兩人風塵僕僕,一路西行,距離寨王大會僅剩三天時,已來到梁州東北方的洋 
    洲。其時正月半後,洋洲雖非大城,然而,大多數的民眾都乘車跨馬,不是出外遊 
    覽名勝,便是在郊野間遊玩。 
     
      李群非對於這些事物一向不知,此時見城裡多人外出,便問隱娘道:「這麼多 
    人出城,到底是甚麼一回事?」 
     
      隱娘道:「上元節啊,以前我時常跟哥哥去觀燈呢!看這些人陸續出城,一定 
    是到郊外遊玩去,這就是所謂的『探春』之宴。」斜瞄李群非一眼,笑道:「怎麼 
    你盡懂些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幫派寨事,對於這些日常所為,卻毫不知情?」 
     
      李群非一臉無奈,道:「我師父除了教我這些東西,多的便是他發病的時候, 
    我偶爾追到大城市,小小的見識一下罷了。」 
     
      隱娘道:「那我說給你聽吧,一年間,從頭到尾的節令,大概可分為:三元、 
    人日、上元、寒食、清明、修禊、端午、伏日、七七、中秋、九九、臘八等。瞧你 
    喜歡喝酒,個性又這麼爽朗,肯定會喜歡九九重陽之日。」 
     
      李群非道:「這節日我是聽過,不過,可不知你們都怎麼過的?」 
     
      隱娘吟道:「王維有首詩這麼說著: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到得重陽之日,大家都競相上到高山,然後插下山茱萸、吳茱萸啦,接著把菊 
    飲酒,笑談風生,好不舒適快意!只是你輕功這麼好,我可不跟你比快,倒是比看 
    看誰可以插得較高、插得漂亮。」 
     
      李群非哈哈一笑,見著前方一家酒樓,便道:「說到酒,我們就去小酌一杯吧 
    !」 
     
      兩人上到醉翁樓,還未坐定,店小二便迎笑而來,道:「兩位客倌,本店有來 
    自各地的名酒,不知您要賞哪一味?」 
     
      李群非聽他說的誇大,突然想起結義大哥劉闢說過的好酒,便道:「可有劍南 
    的燒春酒?」 
     
      店小二想不到這位客人一點便點到店裡唯一缺貨的酒,忙歉聲道:「這燒春酒 
    店裡本來是有的,只是不知為何,自正月以來,劍南那邊的燒春也缺貨,本店也就 
    進不了貨,實在是對不住的很。這榮陽的『土窟春』、富平的『石凍春』本店是存 
    貨多多,偏生就少了第三春………。」 
     
      李群非不等他說下去,笑口攔道:「沒關係,那就來一壺石凍春吧!」 
     
      店小二暗喏喏離去,又見有客人進來,正要大肆介紹店內名酒時,卻聽來人道 
    :「不用酒了,我們自己有帶著,趕緊炒幾樣好菜上來吧!」 
     
      李群非聽這聲音好熟,才要回頭一看究竟,隱娘已經起身奔去,笑道:「大哥 
    ,想不到竟在這裡遇見你,別來無恙否!」 
     
      來的人正是當日破屋結義的劉闢。原本劉闢已隨著飛鷹寨來到梁洲的劍翔寨, 
    後來有事要到長安一趟,於是便在洋洲這裡遇到了群、隱二人。 
     
      劉闢開心道:「哈、哈,當日一別,尚不知何時再遇弟妹二人,今天碰著了, 
    來來來,我這有上好的劍南燒春酒,可要好好的補酌一番。」 
     
      李群非道:「剛剛要喝燒春卻是缺貨,還虧大哥記得,這下我總算能好好品嚐 
    這番美味了!」 
     
      劉闢聽他喝不著燒春酒,便道:「二弟你可知道,這劍南的燒春酒幾乎都被我 
    搜括來了。我是想十二寨王大會,這等江湖大盛事,你倆應當會出現才對,所以才 
    帶了這麼多燒春酒來,一則可讓群雄暢飲,再來便是要實踐當日對你們的諾言。」 
     
      三人縱聲一笑,接著把酒暢談,互道別來之情。 
     
      劉闢聽到他們取得龍騰令牌,不禁壁蹙道:「自從十二寨王大會籌備以來」許 
    多麻煩事便陸績發生,看來這中間的學問可大得很。」 
     
      隱娘道:「我猜這些大小事故,多半和那惡僧脫不了干係。」 
     
      李群非也問:「大哥,你江湖閱歷豐富,可瞧得出那惡僧的來歷?」 
     
      劉闢道:「這我也說不上來。不過,三妹從惡僧身上取得的過去尊者,倒是讓 
    我聯想到一件事。你們可曾聽過摩尼教,也就是所謂的明教?」 
     
      隱娘答道:「就是長安及洛陽的大雲光明寺囉!」 
     
      劉闢道:「沒錯。那是代宗大歷三年所建,其後又陸續在各地興建。這摩尼教 
    信仰二宗三際,所謂二宗,指的是光明與黑暗,而三際便是過去、現在與未來。因 
    為那塊鐵牌寫著過去尊者,所以我才會聯想到摩尼教:不過,他們的穿著皆是白衣 
    白冠,而三妹所見卻是紅衣,這到底如何,我就難下定論了。」 
     
      隱娘道:「哼!最好他們這次能乖乖的說個明白,否則,我非扒了他們的皮不 
    可。」 
     
      李群非突然憂心道:「假如只是普松櫸之流,我們尚可以一鬥,假如來得是當 
    年的二僧,或是四僧,那恐怕就難以抗衡了。」 
     
      隱娘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嘟嘴道:「怎麼這麼沒志氣!常言道:兵來將擋,水 
    來土掩。這外來和尚,難不成還怕他嗎?」 
     
      李群非反手敲著隱娘的額頭,嚴聲道:「孫師伯的話,妳全忘啦!老是這麼衝 
    動的,小心把命給玩掉。」 
     
      隱娘憶起孫華的告誡,想著想著不禁鼓脹著小臉,乾脆撇過頭去,不說話劉闢 
    見她稚氣未消,居然賭起氣來,心中不覺莞爾。 
     
      過了一會,劉闢由於還要去長安辦事,便寫了一封信交給李群非,告訴他們到 
    了梁州之後將信交給飛鷹寨,飛鷹寨就會好好招呼他們。隨即,便帶著寨眾趕往長 
    安而去。 
     
      群、隱二人緊接著也往梁州前行。一路上隱娘不發一語,李群非用了許多方法 
    來哄她,她依然無動於衷,顯然還在生悶氣。 
     
      這時,涼風微吹,一旁的山壁上開著一朵金黃色的花朵,隱娘「咦」地一聲, 
    心想:「居然在這等野地,生著名貴的金黃山茶花!」 
     
      李群非見她看著山壁發怔,才發現頂上開著一朵美麗的花,李群非對花卉沒有 
    研究,不過瞧隱娘看得這麼專注,一定是喜歡的緊。當即一躍而上,運起魅影遊蹤 
    ,踏壁探花。 
     
      雖然這座山壁不高,但是微微內凹的情狀,要想取花而下,也得要花費一番功 
    夫。可是李群非自己也沒想到經孫華二個月的教導,武功居然進步這麼多,才踏壁 
    二次,就輕而易舉地摘下花朵。 
     
      隱娘兒他身法如此精妙,正想喝聲采時,突然想起兩人還在冷戰中,剛要出口 
    的好字,又硬生生地吞回去。 
     
      李群非將花朵捧在眼前,道:「真不知這叫甚麼花,居然開得這般美麗!」 
     
      瞥見隱娘沒有動靜,於是嘆息道:「只可惜我不是美人,實在難與美花相配, 
    只好待有緣人尋得了。」 
     
      伸手一揚,作勢便要將山茶花丟在路旁。隱娘趕緊叫道:「別丟!就算沒有美 
    人,可也有個女孩啊!」 
     
      李群非見她終於開口,身形一動,已悄聲將山茶花擺到隱娘肩上,同時說「原 
    以為花美,現在一瞧,才知道半點都不怎麼樣!」 
     
      隱娘持花問道:「怎麼這樣說?」 
     
      李群非笑道:「人比花嬌,花容自然失色囉!」 
     
      隱娘輕碎一聲,道:「我才不用你討好,你這舉動可是犯了詩人大諱呢!」 
     
      李群非搞不懂摘朵花犯到詩人啥事,但聽隱娘吟道:「蘭葉春葳蕤,桂華秋咬 
    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聞風相坐悅; 
     
      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隨即將張九齡這首感遇詩解釋了一遍。 
     
      李群非長聲一笑,道:「詩人這玩意兒,可真煩瑣得很,看來我這一輩子,是 
    跟詩人交不成朋友了。」 
     
      隱娘盈盈笑道:「好在我只懂吟詩,不會作詩,否則你可要離我遠遠的了。」 
     
      李群非見她笑生雙頰,知她悶氣已消,趕緊賠聲不是,隱娘也覺自己無理取鬧 
    ,於是嫣然一笑,兩人總算結束這短短的冷戰。 
     
      李祥非問道:「難道妳真的一點也不怕?」 
     
      隱娘想了一下,道:「嗯………本來是有一點點害怕。不過呢,」雙手搭著他 
    的肩膀,微笑道:「有你在,現在一點也不怕了。」說罷,嘻嘻一笑,躍身而開, 
    腰間白光一閃,竟然開心地舞起劍來。 
     
      李祥非瞧她身形似蝶、燦笑若在,不禁在心頭讚嘆著:「仙子舞弄仙子劍,除 
    了她之外,還能有誰?」 
     
      但聞歌聲清幽,兩人便在隱娘的小調下,逐漸來到梁州城。 
     
      距離寨王大會僅剩一天,剛過西時,夕陽漸漸西落,一片紅霞暖烘烘地,群、 
    隱二人已來到劍翔寨。 
     
      此時,十二寨人馬都已來到,加上各路人士,其他武林幫派,隱娘直看得眼花 
    撩亂,嘆道:「這麼多人,我們上哪兒找飛鷹寨?」 
     
      「用嘴巴問人就知道了。」李群非隨手攔住一個人,細問之下,才知道十二寨 
    全在裡頭的『飛劍閣』,問清楚怎麼走後,兩人便往飛劍閣前去。 
     
      隱娘瞧著這麼大的地方沒人管理,抱怨道:「真是糟透了,一點規矩秩序都沒 
    有。」 
     
      話說間,兩人已來到飛劍閣的入口處,但見門口兩旁插著十二根旗子,旗上各 
    自寫著一個寨名。 
     
      隱娘張眼望去,輕聲念著:「關內翼風寨、河北冥刀寨、河南青風寨、淮南雙 
    城寨、嶺南江河寨、劍南飛鷹寨、隴右沙堡寨、河東龍騰寨、江南東道陰風寨、江 
    南西道兒影寨、山南東道虎牙寨、山南西道劍翔寨。嗯,龍騰寨也來了,我們是不 
    是要將那日之事告知?」 
     
      李群非想了一下,道:「還是先別說,到時再視情形而定。我們還是先找到大 
    哥的飛鷹寨吧!」 
     
      兩人走到門口,將劉闢寫的信拿給守門的劍翔寨眾,請他轉交給天鷹寨。 
     
      過不多時,前方是來一名男子,年約三十,虎背熊腰,滿臉鬍鬚,一見群、隱 
    二人,便即笑道:「恕罪則個,讓兩位少俠久等了。五當家劉闢已傳回信息,說他 
    明日卯時便可回來,並交代我要好好招待他這二位結拜弟妹。早已聽聞二人的英雄 
    俠氣,今日一見,男的俊秀、女的靈透,果然是名不虛傳!」 
     
      李群非微微一笑,心想大哥可能在他們面前誇說了許多事,正要謙聲虛語時, 
    卻見隱娘嘻嘻一笑,道:「其實也沒甚麼了不起,行走江湖首重義氣,是劉大哥不 
    嫌棄我們啦!」 
     
      那人見隱娘態度大方,便道:「好樣的!五當家果然沒有識錯人!對了,我是 
    飛鷹寨的四當家公孫堯。來來來,快隨我進到內裡,我已備好劍南的燒春酒,要好 
    好款待二位一番。」 
     
      李群非舌頭一動,道:「好極了,前日一飲尚且意猶未盡,今日得喝個痛決!」 
     
      隱娘兒他聞酒起神,搖頭暗罵一聲:「無可救藥的大酒鬼,跟李師伯同出一轍 
    !頁搞不懂,為何孫師伯名為醉魔呢?應該跟李師伯對換才是。」 
     
      進到飛劍閣,右左兩排都是房間,兩旁中間各有一個側門走道,前方盡頭是一 
    間較大而且華麗的屋宇,門外總共有十五人顧守,顯然是一個重要的地方。 
     
      三人從側門進入,並不會經過那間大屋子,隱娘瞧得好奇,便問公孫堯道﹕「 
    公孫大哥,那間屋子在幹嘛的,怎麼佈下這麼多人手?」 
     
      公孫堯道:「裡面是十二寨主在開會,閒雜人等是不能靠近的。」 
     
      三人隨後來到左首的房間,這一邊全是飛鷹寨休息的地方,一共有七間房。進 
    到公孫堯的房間,裡頭早已擺好酒菜。 
     
      隱娘對於菜色所知極多,桌上雖只五樣菜,可是盤盤都有名目的,但聽她笑道 
    :「哇~~~鹿肉雞肉交參的小天酥、剪雲折魚羹、鱉肉做成的遍地錦裝、八仙盤、藏 
    蟹含春,這五道都是好菜呢!看來這劍翔寨混的真不錯,這麼多人吃下來,他還敢 
    這麼擺闊氣。」 
     
      公孫堯道:「當然不是啦!這是妳劉大哥先前準備的材料,等到你們來了之後 
    ,才叫這裡的廚子做的。」 
     
      李群非道:「大哥想的可真周到,換作是我,這麼多名目的菜我可不懂,最多 
    就從第一春喝到第三春囉!」 
     
      三人齊聲一笑,隨即享用這頓美味佳餚。公孫堯雖是彪形大漢,酒力卻是平平 
    ,喝不多時,便出外處理一些寨務。 
     
      群、隱二人獨自在房間談天說地,眼見天色已經昏暗,隱娘突然靠往李群非的 
    耳邊,輕聲道:「我們去瞧瞧那些寨主在開甚麼會?」 
     
      李群非臉色微難,正要仔細思考時,隱娘已推開房門,格格笑道:「你不去, 
    我可一個人去囉!」 
     
      李群非哪裡放得下心,搖了搖頭,跟著隱娘一齊出去。 
     
      兩人來到側門,那十五名守衛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那裡,隱娘細聲道:「我們從 
    屋頂上去。」 
     
      兩人身負絕頂輕功,雖然那十五名守衛亦非庸手,然而天色已暗,兩人懾手攝 
    腳地,一下子便到了後方的屋簷上。 
     
      隱娘輕輕拉開一塊磚瓦,裡頭的聲音剛出,居然便是一陣怒罵聲:「你可真是 
    惡人先告狀啊!我還沒追究我手下兩個分寨破滅的事情,你居然還誣我殺了你們二 
    當家,請問是有誰看到啦?單憑二掌就能論定是我做的嗎?」 
     
      說話之人一身青衣,形體削瘦,兩邊眉毛高高翹起,雙目瞪圓,怒視著前方坐 
    在椅上的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道:「你們的事絕對與本案無關,試想我所派出的人只有五個,如何 
    能滅你青風寨?至於我二當家身上的致命傷,假如我嚴某還會瞧錯,那我從此退出 
    江湖。」 
     
      隱娘聽他說得豪氣,便問李群非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李群非聽他們適才的對話,已猜出他們的身分,輕聲道:「那青衣人就是青風 
    寨寨主蔣瑋,而白袍老者應該就是飛鷹寨寨主嚴封,嘿,一個是如影隨形掌,一個 
    是斷脈神掌,兩人的武功在十二寨裡算是最好的四人之二。」 
     
      隱娘道:「四人?那另二個是誰?」 
     
      李群非道:「劍翔寨的谷尚聲,使的是奪魂劍法;另一個是翼天寨的梁震天, 
    使的是降龍鞭法。只是我從未見過他們,也不知他們是裡面哪一個?」 
     
      這時一名中年男子起身道:「兩位稍安勿躁,這次大會從開始到現在已經發生 
    許多不幸的事情,我想大家平時也無仇恨,也沒道理互相做出這些事。所以,這很 
    可能是有心人的挑撥離間。就拿龍騰寨一事來說,寨內三大當家一日之間道人擒殺 
    ,現在他們群龍無首,這寨王之位他們是不想了,只是對於行兇者的追查,可得要 
    靠大家幫忙。」 
     
      只見一人走出,抱拳躬身道:「在下龍騰寨四當家張樵申,懇請各寨弟兄幫敝 
    寨追尋這位僧人。」 
     
      說著,便從懷裡拿出一張圖來,圖上晝的粗糙難認,不過,依稀便是普松櫸的 
    肖像。 
     
      又聽他道:「當日這名僧人殺我三位當家時,正好被一位寨眾看到,雖然他也 
    被擊殺,但是他臨死前偷偷將僧人的長相晝下,而這位僧人我要是記得沒錯,似乎 
    曾和史寨主一起來過敝寨。」說到最後,語氣已是森然。 
     
      一名矮胖子張口笑道:「哈、哈、哈,誰知道這晝像是不是你們捏造的,如此 
    不經詳查,便想怪到我頭上嗎?」此人便是冥刀寨的史火明寨主。 
     
      張樵申道:「誰不知你們合併不成,便起了殺意,這事你們瞞得了別人,可欺 
    不了我們!」 
     
      史火明道:「照你說的,我想三寨合一是不對,那麼今日的十二寨王不就大錯 
    特錯囉!」 
     
      先前的中年男子見局勢越來越僵,趕緊打圓場,道:「我想這諸多事由,一時 
    也未能弄的清楚,既然大家都已同意十二寨王的產生,那麼這些事情,就等寨王產 
    生後,再由他來調查執行吧!經過這麼長的開會討論,大家應當都累了,今天之會 
    就到此結束,也讓大家早些休息,以養精銳,好應付明日的大會。」 
     
      隱娘聽到這裡,臉色一暗,訕訕地道:「真是的,剛好來聽人家的結尾,無趣 
    死了。」接著又問:「對了,這中年男子是誰?」 
     
      李群非道:「瞧他一副主人樣,應該就是谷尚聲。」 
     
      這時,眾人陸續離開,屋頂上的兩人正要走時,卻見谷尚聲走到一幅掛在壁的 
    圖畫旁,伸手摸了幾下,旁邊的牆壁突然緩緩移開,谷尚聲伸掌一送,屋內的火光 
    立即被掌風吹熄,跟著閃身進入密道,那道牆壁才又自動合了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 
    變化,隱娘可樂得很,當即便想要進入,可是李群非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這樣 
    不禮貌,而且可能會有危險。」 
     
      隱娘嘆了一聲:「好吧!就聽你的。」 
     
      李詳非想不到她會這麼輕易放棄,才想說她變懂事了,突然腰間受力,已被隱 
    娘用力推了下去。 
     
      李群非才暗罵一聲,那幾名守衛已發現他的行蹤,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腳一落地,趕緊使出魅影遊蹤,往門外逃開。 
     
      隱娘嘻嘻一笑,心想這回可以大大方方地走正門了。 
     
      進到屋子裡,隱娘趕緊來到那幅晝前,由於剛才被谷尚聲的身子擋住,不知他 
    怎麼開門的。 
     
      隱娘胡亂摸了一陣,依然沒有動靜,正想將晝提起,卻是提不起來,卻覺似乎 
    可以轉動的樣子,趕緊往左一轉,門還是沒開,心想這不是左邊就是右邊了。 
     
      待她要把圖書往右轉動時,忽聽門外有腳步聲接近,似乎不是李群非的腳法, 
    隱娘趕緊往一旁的屏風躲去,只探出個眼睛窺視。 
     
      但聽大門開了又關,來的人全身黑衣,臉上也用黑市包著,只露出兩個眼珠, 
    瞧不出他到底長得如何。 
     
      隱娘見他四處尋著,看樣子是知道有密道,卻不知開門的訣竅。正想笑他是個 
    笨賊,卻聽嘎嘎聲響,那道暗門已被他打開,隱娘見他進入密道,暗門又立刻關了 
    起來。 
     
      隱娘趕緊來到晝前,正要將晝右轉時,突然驚覺身後有人。她雖然嚇了一跳, 
    心中卻不慌亂,腰還未動,左手已開掌後拂,緊接著蠻腰一扭,右掌自腰間隱密推 
    出,使的正是當日水月對趙天使的百花毒掌中的杏花式:『出牆不知處』。 
     
      身後之人見她左手一拂虛多實少,而腰間一掌被她左手掩住視線,卻不知她要 
    攻向哪裡?這人不會趙天的滾漏手式,自然不能如法泡製,不過隱娘這一式也不如 
    水月使得精妙。 
     
      只見身後之人雙腳不動,身體慢慢後仰,雙手形成握杯狀,突地往前一送,左 
    手杯拳竟以腕關節攻向隱娘左掌,右手杯拳則橫攔隱娘的右掌而去。瞧其身形,倒 
    像個彎弓一般。 
     
      隱娘左手剛碰到對方腕關節,正要虛招變實,施力追打,豈知對方手腕突然一 
    收,杯拳反射彈去,立即打中她的手臂,同時杯拳一開,反轉扣住她的左手腕。 
     
      這時,隱娘卻停下身子,嘟著小嘴,歉然道:「你來啦,剛剛事急從權,你可 
    別生氣喔………。」 
     
      來的人就是被隱娘推下屋簷,繞了好大一圈才又回到屋子的季群非。 
     
      李群非道:「妳這小滑頭,下次再這樣,看我饒不饒得過妳。」 
     
      隱娘伸伸舌頭,扮個鬼臉,道:「也被你打一下啦,就算扯平吧!對了,剛剛 
    我那招打得如何啊?」 
     
      李群非道:「險中求勝,變化多端,的確是好掌法。不過,只好了一半。」 
     
      隱娘征道:「好就好,還能好一半的嗎?」 
     
      李群非適才使的是醉步探風掌的『封』字訣,本來左手只想借方往下,再配合 
    右手杯拳扣住隱娘腰間推出的殺招,卻沒想到隱娘撿小便宜,見對方以腕擊掌,居 
    然便將虛招為主的左手一拂打了個十足十。這一下捨長取短,登時被變招快速的季 
    群非結擒住,腰間一掌立即無用武之地。 
     
      李群非將這些想法告訴隱娘後,卻見她嘟嘴道:「你說得對,因為我這只是百 
    花掌,並非百花掌毒,實在不能這麼硬來。」 
     
      李群非尷尬一笑,心想:「妳要是會那毒掌,我絕不敢靠妳這麼近。」 
     
      隱娘又道:「對了。你幹嘛攔住我,還有你啥時進來的,怎地半點聲音都沒有 
    ?」 
     
      李群非道:「我才回到這裡,就看到有人摸黑進來,接著便趁他打開密道發出 
    聲音時,趕緊開門而入,所以妳才沒注意到。至於,為何要攔住妳,妳也不想想人 
    家才前腳一入,妳就要後腳跟進,難不成妳怕人家不知道有人跟蹤,還想大肆張揚 
    嗎?」 
     
      隱娘本來就急性子,加上江湖歷練不足,況且又是天真派的祖師娘,要她能想 
    到這些事,可是難得很。如今被李群非一說,連她自己也越來越覺得孫師伯告誡的 
    很對。 
     
      不過,她這樣的反省只有短短一眨眼的時間,隨即便笑嘻嘻道:「反正有你在 
    嘛!」接著打開密道,對一旁雙眼無奈的李詳非,催道:「快點,遲了就追不上了 
    。」 
     
      兩人進入密道後,裡頭漆黑一片,蜿蜿蜒蜒走了好一陣子,突然自前方傳來一 
    陣打鬥聲,兩人加快腳步奔去,見前方有光亮照入,小心翼翼踏出一看,原來這裡 
    竟是一個地下花園。 
     
      突然,一條黑影倏地從兩人身旁閃過,往密道裡逃去。隱娘貝他是剛剛的黑衣 
    人,才納悶著他何以如此驚慌失措,手上突然被李群非用力拉過,接著聽到『碰』 
    地一聲,看來是有人襲發暗器而來。 
     
      兩人握掌凝神,待要瞧清楚對方來路,卻見偌大的花園,除了兩人之外,連個 
    兒影子都沒有。李詳非看著前面五十步之外的佈景瀑布,心想難不成剛剛的小石子 
    從那裡發出來的?假如真是如此,那麼對方的指方可是恐怖得很。 
     
      正想帶隱娘離去,忽見瀑布裡幾個黑點迅速而出,李群非想也不想,伸手便將 
    隱娘推往密道,同時叫道:「快走!」按著使出魅影遊蹤,躲開這一輪快速的彈石 
    攻勢。 
     
      發石之人,不僅速度快,勁道強,連位置都打得精確非常。魅影遊蹤的身法雖 
    快,卻地無法一步就到得密道。李群非越閃越是心驚,實在是想不到這裡居然藏著 
    這麼厲害的高手,還沒現身便已被逼迫得施展不開。 
     
      李群非擔心再不進去密道,隱娘便會出來相助,以她的身法可是絕對躲不開的 
    。心念一動,縱身便往密道而去,接連閃過五顆石子,卻見第六顆石子已算準自己 
    的下一步,逼得非退後不得。 
     
      李群非終究年少,雖然不像隱娘那般衝動,總是有著一股傲氣。從頭到尾受制 
    ,胸口早就悶了好大一口氣,這時只差一步就可進入,當下不再考慮,雙手置胸, 
    右手在上掌心向上,左手在下掌心朝下,內息緩緩聚集於胸,待石子靠近自己,左 
    手掌勢一翻,右掌貼著左手掌心而出,如同大刀一般,橫劈疾掠。 
     
      此乃刺客列掌的勁招之一『空衣血染』,掌鋒以外的十寸之位,已是充滿真氣 
    ,形若劈空掌法,然而出招靈巧,威力之大,卻不是劈空掌法可以比擬。 
     
      這式掌法意敢於豫讓,相傳豫讓行刺不成,後得趙襄子衣服擊刺三劍,接著刎 
    劍自裁。隨後,那件衣服竟然鮮血淋漓,趙襄子一驚,趕緊轉車回走,可是還來不 
    及把車轉回,趙襄子就當場死亡。狂魔李錯便以此招惹,創下這路『空衣血染』。 
     
      兩相對抗之下,小石子居然從中裂開粉碎,但是指力未消,形成一陣粉風強襲 
    而來。李群非適才拼命一掌,右手已被震得疼痛不已,此時前勁已失,後勢不及, 
    眼看是要用身體捱住這股指力。 
     
      突然,一雙白晰妙手搶前橫擋,雙手自內而外旋轉而出,登時將粉風往外帶去 
    ,李群非也趁機進入密道。 
     
      原來隱娘兒他閃避不及,便強運起趙天的內力,使出滾手式,還好對方指力已 
    被空衣血染擋去十之八九,隱娘這滾手一帶,總算解除這個危機。兩人也不敢稍留 
    ,起身便往來處歸去。 
     
      石破聲消,花園裡又靜了下來,只聞的見溪溪的水流聲。 
     
      這時,前方瀑布裡傳出谷尚聲的聲音:「看來他們已經注意到了。」 
     
      又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假如我料得不錯,那二位僧王應該還在閉關中,唯 
    一麻煩的是第三個尊者,假如他也來了,你們可就難應付了。對了,剛才那二個小 
    娃是甚麼來歷?」 
     
      谷尚聲道:「生面孔,可能是來參觀的門派弟子。」 
     
      隔了一會,那清亮的聲音又道:「覺得他的步法很熟悉,似乎是………總之, 
    這次大會的首要目的必須完成,一切就拜託你了。」 
     
      群、隱二人迅速地從密道逃出,接著便回到公孫堯的房間。隱娘見他滿身大汗 
    ,笑道:「才幾顆石子罷了,居然把你整得這麼狼狙。」 
     
      李群非青她一眼,心有餘悸地道:「妳說的倒輕鬆,那位發石之人的功力可能 
    不在我師父之下,而且,他怎麼料得到魅影遊蹤的步法?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強 
    中自有強中手,這次大會可真有得瞧囉!」 
     
      隱娘咕咕一笑,道:「就是這樣才有趣啊!」 
     
      黑夜過去,曙光微現,李群非正睡的香甜,卻被隱娘猛力的搖醒。 
     
      「這麼早就來吵人,真是的。」 
     
      隱娘道:「大哥回來了,他還帶了一些京師生產的好酒,叫甚麼西市的。」 
     
      李群非一聽到酒,精神馬上恢復,趕緊著好衣服,和隱娘一同找劉闢去。 
     
      劉闢一見他倆,立即趨前道:「做大哥的招呼不周,希望你們不會介意。」 
     
      隱娘見李群非直盯著桌上的酒,笑道:「不會的,只要有酒給他,就算叫他餐 
    風宿露,他也覺得棒極了。」三人同聲一笑,把酒暢談。 
     
      隱娘說起昨晚之事,劉闢聽完後,想了一會,才道:「其實這次的大會來得很 
    突然,原本劍翔寨在十幾年前沈寂了好一陣子,也傳出年輕的谷寨主練功走火入魔 
    而死,可是就在最近二年,劍翔寨又漲起聲勢,好不興旺。也許這當中,真有許多 
    不欲人知的秘密,甚至是陰謀。」 
     
      李群非突然道:「倒不知昨天谷寨主有沒有瞧清楚我倆?」 
     
      劉闢道:「沒錯,我看還是小心一點好。這樣吧,三妹妳就扮成男裝,二弟呢 
    ………」 
     
      隱娘搶口笑道:「我來幫他畫。」 
     
      李群非瞧著她邪邪的笑容,忽覺背脊吹來一陣陰冷寒風,不禁摸著自己臉龐, 
    顫顫笑著。 
     
      正午過後,眾人都已聚集在劍翔寨左方的『問劍臺』。十二寨眾陸續進來,群 
    隱二人也跟著飛鷹寨進入。 
     
      隱娘扮成男子模樣,卻掩不住她那俊秀的俏臉,旁邊跟著一位男子,往他臉上 
    瞧去,除了那雙英氣煥發的眸子,其餘部分猶如死屍一般,毫無生氣可言。 
     
      原來隱娘從水月那裡學到了易容術,於是便將李群非扮成這等模樣,常言道近 
    朱者赤、近墨者黑,自然而然地,便將他扮成如同水月易容的鬼面孔一般。 
     
      眾人站定位子,接著鑼聲一響,大會算是正式開始了。 
     
      谷尚聲站到試劍臺上,首先介紹著各位寨主以及此次大會的公證人,最後道: 
    「此次大會的目的,我想不必再說了,其餘的細節想必大家也都記得。唯一要重申 
    的,就是不傷人命的原則,當然啦,刀劍無眼,也不是說要控制就能控制,只是若 
    有一方戰敗求退,便不可再出手傷人,否則就以棄權論。」 
     
      隱娘問著劉闢道:「比賽規則是如何呢?」 
     
      劉闢道:「每寨可派出二人,可以不用連續上,若一人連戰三場未輸,則可讓 
    他休息一刻鐘,等到休息完畢再出場對招。只要派出的二人皆敗,該寨便要將令牌 
    留下。」 
     
      隱娘點了點頭。又聽谷尚聲道:「大家不遠千里而來,可是讓我這主人佔到了 
    許多便宜,所以,就由我方先派人出場。」 
     
      這時從劍翔寨走出一人,手持長劍,踏步一躍,瀟灑地站到臺上。眾人見這少 
    年莫約二十上下,怎地寨主不親自上來,卻要這位少年打頭陣。 
     
      谷尚聲道:「這位是小犬,賤名凌飛,敝寨的第一位就是他,不知各寨英雄何 
    人先上?」 
     
      雙城寨首先走出一人,此人身材壯碩,頂著一個大光頭,手挺一把大刀,一躍 
    上臺,抱拳道:「雙城寨一向武功不高,本來是不想上來的,不過谷寨主盛意拳拳 
    ,倒也不好推辭。總之這麼多主角,也該有些配角才是,我錢通就當這第一號配角 
    吧!」 
     
      錢通轉身對谷凌飛道:「果真是虎父無太子,只要你能打掉我手上大刀,我們 
    也不比第二個,直接就交出令牌啦!」 
     
      谷尚聲退下試劍臺,臺上兩人只等鑼聲再響,便要開始大會的第一戰。 
     
      鏗然一聲,錢通首先發難,一手大刀使的虎虎生風,劈、砍、切、削,將刀路 
    打的密不透風。 
     
      眾人見谷凌飛長劍未出,只是一味地閃躲,有人便道:「搞甚麼鬼,都不出招 
    的,難不成要比到天黑嗎?」 
     
      又有人道:「谷寨主不在臺上,這小娃兒想是心怯了。」 
     
      這時,十招一過,谷凌飛長創出稍,招還未出,口中先道:「錢寨主,晚輩得 
    罪了。」 
     
      嗡地一聲,快速剌出六劍,每一劍都穿過刀網而去,錢通的大刀還未碰到他的 
    劍身,便被這一輪攻勢給逼退六步。 
     
      眼見他又是一劍刺來,錢通雙手持刀置於胸前,按著大喝一聲,手勁下壓,旋 
    身橫劈一刀。此招透過旋身的力道,實是剛猛迅速異常,假如谷凌飛不收劍回撤, 
    可是有肚破腸出之禍。 
     
      面對此刀,谷凌飛竟不回撤,長劍依然直直剌出。 
     
      錢通的大刀比他的劍長,眼看他的身子就要被橫劈一口,突然翁聲大作,谷凌 
    飛長劍緊貼刀背而去,同時隨著大刀劈來的方向迅速移動,看個不仔細,還以為刀 
    劍黏在一起,谷凌飛被甩著奔跑一般。 
     
      一個不敢撤刀,怕長劍趁勢而進;一個沒有冒險前刺,因為刀鋒實在太猛。就 
    這麼,錢通連旋五圈,谷凌飛也就連奔五圈,錢通只是雙腳之間旋轉,谷凌飛卻是 
    繞著刀勢跑,卻絲毫沒有跟不上的感覺,反倒顯得游刃有餘。 
     
      錢通如此使刀必須花費許多力氣,再轉得幾圈,見谷凌飛的身法依舊快速,當 
    即哈哈大笑,放手撤刀,道:「老子我服了你了!」 
     
      谷凌飛見他放手,大刀便要往臺下射出,這十來圈的力道,谷凌飛也無法用劍 
    將它壓制。 
     
      長劍一抖,劍背擊拍一下刀柄,刀身微微上仰,緊接手上快速連番的擊拍,腳 
    下也不停的追刀奔馳,待得接近臺邊時,大刀勁勢已消泰半,同時也傾斜了許多。 
     
      谷凌飛劍招急變,往刀身與刀柄之間用力扣拉,腕上使了一個巧勁,居然便像 
    雜耍的舞棍一般,用劍將大刀舞弄在空中,一圈一圈地轉著,煞是好看。 
     
      接著橫劍一拍,又將大刀拍回錢通手上。 
     
      眾人見他小小年紀,居然有著如此功力,立刻響起如雷的掌聲。 
     
      錢通扛起大刀,笑道:「這樣的開場,還不錯吧?接下來,我可要當觀眾了。 
    」取出令牌,拋給了谷尚聲。 
     
      隱娘問旁邊的李群非道:「他的劍法好快,可是你說的奪魂劍法?」 
     
      李群非輕點著頭。 
     
      這時又一人上臺,是來自江河寨的寨主呂廣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假如連 
    這小娃都打不過,也不用第二人啦!我就直接交出令牌。」 
     
      李群非輕聲道:「打不過的。老實說,除了之前我說的四大寨,大概只有沙堡 
    寨的駱坤、冥刀寨的史火明可以打倒這位少年。」 
     
      隱娘道:「是他太厲害?還是其他人太弱?」 
     
      李群非經笑道:「妳覺得呢?其實這十二寨並非全是武功高強之人,有的寨獨 
    強於組織戰,有的寨獨強於水戰等等。就像打仗一樣,並不是武功強就有用,能懂 
    得行軍用兵之法,才能百戰百勝。」 
     
      話說同時,臺上的呂廣之也被擊敗。 
     
      接著陸陸績續,半個時辰不到,已經有五個寨被谷凌飛取勝,而且都是只派一 
    人上場,剩下的除了龍騰寨,就是李群非所說的六個寨。 
     
      臺下便有人打趣道:「谷寨主使這一招可是好極了了,馬上將比賽的時間縮短 
    了一半。」 
     
      這時,駱坤上場,隱娘瞧他雙手紅通通的,便向李群非問了一下,李祥非道: 
    「這是煉沙掌。隴右一帶本是炎熱,沙土又多,聽說剛開始修練煉沙掌,得將雙手 
    插進大太陽底下的沙土裡,烤上個一整天。練到最後,得在火烤的鍋子上炒沙,所 
    以練著練著,便練出一雙紅通通的手來。」抬頭一望,臺上兩人已經開始對招。駱 
    坤的煉沙掌看似剛猛,其實掌法變化的精妙,亦不在話下。 
     
      谷凌飛雖然將奪魂劍法使的快速詭異,但是此番面對的人,並非之前的對手可 
    以相提並論,三十回合一過,長劍便被駱坤的掌力給壓制。 
     
      李群非道:「內功方面的差距太明顯,看來劍翔寨得派第二人了。」 
     
      突然右前方紅影一動,李群非趕緊抓住正要衝出去的隱娘,低聲道:「別衝動 
    !先看他們有何動作。」 
     
      原來,走進三位身著紅衣的僧人,其中一個便是普松櫸。 
     
      李群非瞧著三人走到關內翼天寨裡,心想:「昨晚史寨主說普松櫸跟他是同路 
    的,怎麼卻走到翼天寨?是啊,三寨合一,他們兩寨一定是互相聯盟。」 
     
      這時,隱娘拉著他的手道:「快瞧!那個谷凌飛的劍法變了。」 
     
      李群非轉眼一看,才看了幾招,心下便是一驚:「怎麼?怎麼跟昨晚彈石之人 
    的招式一模一樣!」 
     
      昨晚一役,李群非雖然驚於對方的武功高強,卻也不斷思索那段過程,想著日 
    後再遇見時該如何破解。如今一見到谷凌飛的劍招,便立即聯想到昨夜之事。 
     
      「看來這本是劍法,昨晚只是用指法使出,難不成這發石之人會是他?不對, 
    勁道差太多了,而且劍法也沒有彈石來得靈巧。難道是谷寨主?可是依師父所說, 
    當時的谷寨主也沒有如此修為,除非這十幾年來他的武功大大進步。」 
     
      再望向試劍臺,谷凌飛已漸取優勢,原先奪魂劍法的快招消失,此刻的劍法輕 
    巧飄逸、刁鑽靈動,似乎駱坤每出一掌,都被他事先猜到一般,掌未全出,劍已擋 
    路。 
     
      李群非突然暗叫一聲:「原來如此!昨晚之人根本不是猜到魅影遊蹤的下一步 
    ,而是我的步法早已被他牽動。就像現在的情況,谷凌飛並不是猜到駱坤下一掌會 
    怎麼打,而是之前的劍招,或點穴、或橫掃,早已將他的掌路無形之中逼到一個死 
    角,那麼不管他怎麼出招,出路都只有一個,只要將劍移到那個地方,當真是不請 
    自來了。看來,駱寨主也撐不了多時。」 
     
      李群非想的沒錯,再過十來招,谷凌飛已將劍尖抵在駱坤胸口,這一次,是逼 
    到連出掌的路都沒有了。 
     
      駱坤也是說了只派一人,於是又有一個令牌留下。 
     
      這時已連戰了三人,谷凌飛再次休息一刻鐘。時間一到,卻見一條紅影飛躍上 
    臺,正是普松櫸。 
     
      但聽他道:「我代表冥刀寨,不過和前面不一樣的是,只要有人擊敗我,我就 
    交出令牌了。」他這麼說,很顯然地不把谷凌飛放在眼裡。 
     
      這時臺下有人忽道:「妳是個外來和尚,憑甚麼來此爭寨王之位?」眾人一聽 
    有理,登時鼓噪起來。 
     
      普松櫸冷笑幾聲,接過另一名僧人拋來的包袱,道:「假如我帶來這個東西呢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顆人頭,瞧其血白模樣,赫然便是武魔趙天。 
     
      隱娘驚叫一聲,全身猛烈顫抖著。 
     
      這次,李群非知道用手抓住一定沒有用,趁著她還在驚嚇時,伸手一點,已將 
    隱娘點的動彈不得,也包括她的嘴巴。 
     
      李群非誠心地說聲抱歉,卻見隱娘的眼眶已滲出淚水,李群非心中一酸,走前 
    一步,不敢看她。 
     
      當年四魔被誣的事情,有許多也和十二築有關,所以十二寨之人對於四魔無不 
    恨之入骨,此刻見到這位紅衣僧人殺了武魔的頭顱來,不禁歡聲鼓舞,好似寨王已 
    經產生一般。 
     
      谷尚聲見眾人鼓噪不已,登時上前道:「大家且慢鼓噪,我想這代表一事,就 
    尊重史寨主的意思吧!」 
     
      史火明笑道:「人都上去了,就開始打吧!」 
     
      谷尚聲早知這位僧人的來歷,雖然猜得出武魔並非由他所殺,不過,連自己都 
    沒有把握贏,更別說是自己的兒子。正想叫兒子直接認輸,卻見他長劍一挺,對普 
    松櫸道:「我就來領教閣下的高招。」 
     
      普松櫸雙手合十,微微一躬,雙目緊閉,竟是不將谷凌飛的劍招放在眼裡。 
     
      谷凌飛見他如此瞧不起人,心中狠狠發怒,只待鑼聲一響,便要用快劍在他身 
    上刺個透明窟窪。 
     
      比武開始,嗡嗡聲響,谷凌飛長劍飛快而去。普松櫸雙腳不動,待感覺長劍已 
    在身前一步,雙目一開,雙手合十擊出,啪地一聲,竟以空手奪白刀的手法將這快 
    劍夾住。 
     
      谷凌飛大吃一驚,趕緊運勁往裡回奪,卻是紋風不動,但聽普松櫸大叫一聲: 
    「還不撤劍!」持劍的右手突然被一股熱勁震到,虎口一陣疼痛下,長劍立刻被普 
    松櫸奪走。 
     
      谷凌飛一招即敗,心有不甘,長劍雖被奪走,可還有一雙肉掌在。雙掌開啟, 
    揉聲而上,口中同時說著:「你這惡僧,讓我來領教你的玄冰烈火掌。」 
     
      此話一出,臺下群、隱二人都是一怔,不約而同想著:「他怎麼知道普松櫸的 
    掌法?」 
     
      普松櫸似乎早就知道,並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隨手拋開長劍,笑道:「憑妳 
    還不配讓我使出玄冰烈火掌!」身形一動,雙掌在胸前轉圈飛舞,谷凌飛被這怪招 
    怔住,當即左手前引,右掌欺身而上。 
     
      李群非暗叫一聲:「不好!」同時也聽谷尚聲叫道:「手下留情!」 
     
      原來普松櫸這一式掌法,乃是以靜制動的絕妙好招,他看準谷凌飛年少氣傲, 
    長劍一招被奪,必定羞愧難當,再發掌而來,肯定一味的攻擊。這樣的情況下,思 
    緒便不會仔細,因此絲毫沒有注意到普松櫸蠢蠢欲動的雙腿。 
     
      只見谷凌飛右掌一推,普松櫸伸掌接住,一股渾厚掌力直衝而出,谷凌飛不敢 
    比拼內力,待要收掌變招,那股掌力突然又收了回去,谷凌飛一個不察,身子已被 
    往前牽動一步。危急之下,趕緊左手橫伸,欲擋住普松櫸的另外一掌,普松櫸雙手 
    動也沒動,一個前躍,雙腿迅速連環踢出。好在他不想殺人,腿上只施了五成功力 
    ,不過也足以讓谷凌飛跌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誰知谷凌飛毫不死心,起身又是一掌,普松櫸見他身法已經緩慢,居然還如此 
    逞強,心想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還真以為武學之道如此容易了。往前一衝,左手 
    撥開谷凌飛一掌,身子借力從他臂彎裡旋轉而入,按著右肘前頂,左掌緊接推出。 
     
      谷凌飛連受這三下重擊,哼都不哼一聲,往後飛倒,隨即昏了過去。 
     
      谷尚聲搶前觀視,見兒子受掌的地方衣服微熱,趕緊解衣一看,胸口留下一個 
    淡淡的掌印,只要對方再用力一點,他這條小命可是不保了。轉念一想:「不對。 
    他何以不下殺手?難不成想討好我?哼,可把我谷某人瞧得太輕易了!」 
     
      這時,臺上同時躍上二人,谷尚聲抬頭一望,來的是飛鷹寨的嚴封以及青風寨 
    的蔣瑋。 
     
      蔣瑋道:「谷寨主,是你要接著上呢?還是由我來領教他的如影隨形掌?」 
     
      如影隨形掌本是蔣瑋的看家本領,而剛才普松櫸那一個旋身掌法,隱約便是如 
    影隨形掌的招式,後來見及谷凌飛胸口上的掌印,更想到飛鷹寨二當家被殺之事, 
    正是在胸口留下.一模一樣的掌印。 
     
      雖然自己的如影隨形掌也可如此,不過要像他將力道控制的如此之好,同時讓 
    衣服完好如初,可是萬萬不能。但是胸中的一口鳥氣如不吐出,也沒甚麼面目繼續 
    在武林走動。因此,他明知打不過,這一戰還是要打。 
     
      今日之事,谷尚聲早有對策,眼見時機還不成熟,於是搖了搖頭,將兒子抱下 
    去療傷。 
     
      一旁的嚴封說道:「蔣寨主,嚴某在此先向你致歉,現在我總算知道兇手是誰 
    了,麻煩你先在一旁觀看,假如我不幸落敗,你再上也還來得及。」 
     
      蔣瑋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可是就算多看幾次普松櫸的掌法,自己也沒把握能夠 
    取勝,心想斷派神掌一向猛烈,假如先用靈巧的如影隨形掌耗掉他的力氣,也許嚴 
    寨主就有機可趁。 
     
      就在這個時候,普松櫸突然笑道:「別想了,就兩個一起上吧!我不介意的。 
    」說罷,收起笑容,提氣跨步,雙掌已運起玄冰掌的寒勁。 
     
      蔣嚴二人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同時說道:「好!假如我輸了,就立即交出令牌 
    。」 
     
      鑼聲乍響,蔣瑋與普松櫸以快打快,轉眼間已鬥了二十回合。嚴封在旁觀視, 
    見普松櫸掌法嚴謹,實在看不出有何破綻。 
     
      這時見蔣瑋的掌力漸收,趕緊緩推一掌而去,普松櫸見他這掌平平無奇,然而 
    掌鋒未到,便有一股壓力逼近,可知後勁頗強,著實不能小覷。當下雙掌連發四次 
    ,將蔣瑋逼開二步,趁隙退出二人合攻之勢。 
     
      普松櫸心念一動:「這兩人一快一慢,一個靈巧一個沉猛。雖然,單使玄冰或 
    烈火掌威力較大,但是要同時擊退二人,可也不容易。嗯,那我就雙掌分使玄冰烈 
    火掌。」 
     
      掌法一變,右手發汗,左手卻是隱透紫氣,以玄冰掌牽制如影隨形掌,用烈火 
    掌硬推斷脈神掌。 
     
      此一變招,雖然功力減半,靈活度也不如之前,但是卻剋制住二人的掌勢,過 
    不多時,普松櫸已漸漸取得上風。 
     
      二人越打越是心驚,怎麼眼前之人三十不到,卻有著如此精純的內功?眼見落 
    敗之勢隱現,嚴封把心一橫,猛發一掌往普松櫸身上而去。普松櫸已知他的內力不 
    如自己,這時見他一掌推來,也不閃避,一招九天烈火硬碰而上。雙掌一對,但聽 
    幾下破裂聲響,普松櫸退了三、四步,嘴角滲出一行血絲。 
     
      普松櫸想不到他這一掌威力如此之大,一個輕忽之下,險些被震斷右臂。 
     
      這時卻見嚴封右臂下垂,好似經脈全斷一般,舉起左掌又發出適才那一招。 
     
      普松櫸的右手還在酸痛,這次不敢托大,左手擋開蔣瑋的攻勢,右手輕飄而出 
    ,準備以借方打力的方法將這掌移開。 
     
      嚴封剛才使了斷脈神掌中的絕招——『萬脈同歸』,以自斷己脈的方式增加力 
    道,所以才打得普松櫸措手不及,但是自己也得賠上一隻右手。 
     
      這時左手的一掌,早已沒有多大勁道,只是嚴封依樣畫葫蘆,也嚇得普松櫸不 
    敢正面對抗。 
     
      見他中計擒拿而來,嚴封早有對策,故意讓他抓住自己手臂,接著反手一扣, 
    雖然自己被制,同時也牽制住他的右手。隨即叫道:「蔣兄弟,快上!」 
     
      由於剛才對掌的餘震未消,此刻被嚴封一把反扣,普松櫸竟然無法掙脫。 
     
      但見他身體無法移動,右手又被抓住,僅以左手對抗蔣瑋的如影隨形掌,才過 
    得幾招,已是險象環生。 
     
      蔣瑋知道嚴封支撐不久,必須速戰速決,於是招招都是殺招,只攻不守,也是 
    拼命般的打法。 
     
      普松檸也曉得再這麼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危,眼見蔣瑋一掌突破守勢而入,當下 
    不即細想,只好賭上一睹,強運起師門絕學——『般若訣』。一股軟綿綿的真氣凝 
    聚於胸,便接蔣瑋這當胸一掌。 
     
      蔣瑋見對方中掌,正要催勁而入時,卻覺對方身體空虛虛的,所有掌力有如泥 
    牛人海一般,全都消失了。 
     
      同時間嚴封吼叫一聲,已被普松櫸一掌擊倒,蔣瑋見對方有此異功,正要回掌 
    再上時,右腹一陣寒氣進入,也被普松櫸的玄冰掌擊中。 
     
      兩人接連倒地,只是蔣瑋尚有餘力坐起,嚴封卻是一動也不動的,竟然已經氣 
    絕。 
     
      這一下突變,實在大出眾人意料,眼看普松櫸就要被擊倒,怎地反倒是嚴封被 
    殺,蔣瑋負傷倒地?就連李群非也是瞧得莫名其妙,心想:「難不成他的身體可以 
    像隱娘的滾漏手一樣,將來力借用,反打在嚴封身上?這………這怎麼可能呢?」 
     
      這當中只有谷尚聲知道究竟,只見他臉色蒼白,口中喃喃念著:「怎麼他也會 
    『般若訣』?難道,當真是天要滅我嗎?」 
     
      蔣瑋慢慢站起身來,按著將令牌一拋,走到嚴封身旁,仰天大笑數聲後,舉掌 
    往自己頭頂一拍,自殺在嚴封身上。 
     
      這時,除了翼天、冥刀二寨,其餘十寨都躁動起來,尤其是飛鷹寨與青風寨, 
    更是一副要殺上去的勢態。 
     
      谷尚聲趕緊上臺制止,心中卻想著:「假如他們三個都習有般若訣,就算我打 
    得贏一個,想必翼天寨推出之人是那另外二位僧人,要想取勝,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假若不顧江湖規矩,將事實說出,讓十寨聯合攻打他們二寨。首先,我說的事 
    未必有人肯相信,而且他們帶來武魔的屍首,要讓眾人取信於我,更是難上加難。 
    再者,就算眾人肯信,各寨人手不足之下,也未必肯犧牲一拼。 
     
      若是劍翔寨傾巢而出,據探子回報,他們兩寨早就佈下人手在這附近,面對對 
    方眾多的武功高手,能不能得勝已是個大問題,就算贏了,雙方必定死傷慘重,這 
    樣的結果也於事無補。看來,只有名正言順地奪得寨王之位才行。只是……,」 
     
      谷尚聲環顧一周,能與這三位僧人對抗的,也只剩下自己,偏偏對方又有如此 
    高強的護體神功,原本打好的如意算盤,如今算是全毀了。 
     
      「除非,除非前輩願意親自出手!但是當年一役,眾人對他極不諒解,雖然全 
    是他們的陰謀,不過,手上沒有證據,空說無憑,有誰肯相信呢?而且前輩的下半 
    身癱瘓,只要這廝一味的閃躲,時間一拖久,前輩的身子恐怕無法支撐。對了,還 
    有那位少年,只是他是敵是友尚且未知,而且也未必敵得過………」 
     
      諸多煩事湧上心頭,谷尚聲想著想著,不禁長嘆一聲,神色萎頓之極。 
     
      「罷了、罷了!假如頁該如此,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這時,普松櫸由於連戰三人,正在下面休息。只不過,瞧他神色怪異,身後二 
    名僧人各出一掌抵住他的背部,好似受了內傷。 
     
      谷尚聲心中一喜:「難道他的般若訣還未習到家,雖然剛才強使一招,可是自 
    己也受創不小?嗯………應該是如此,瞧他年紀尚輕,怎能將這門深奧的武學習成 
    !」 
     
      雖然這麼想著,但是終究沒有把握,等著一刻鐘的時間,卻好似渡過一個嚴冬。 
     
      谷尚聲想的半對半錯,普松櫸是個天生練武的好材料,許多武學道理一點即通 
    ,所以他隨著師父練功二十餘載,也習得了般若訣這項神功。 
     
      般若訣共分三層,依次是『轉勁功』、『護體功』、『隨意功』。雖然他運般 
    若訣的第一層都未習全,但是修習般若訣之人,容貌的變化會比常人慢許多,甚至 
    有還童的現象。因此普松櫸雖然已是年過三旬,但從其面貌看去,卻覺得只是個二 
    十三、四歲的年輕人。 
     
      而他適才強使一招般若訣,的確達到轉勁的效果,但是自身也承受了四成的掌 
    力,只是他強行忍住,到了臺下之後,才由另外二位師兄運功治療。不過,他雖是 
    最小的,武功卻是三人最高,另外兩位師兄就無法習成般若訣。 
     
      一刻鐘的時間已到,谷尚聲手持長劍凜然於臺上,普松櫸見他氣若深淵,已知 
    是個強手,再加上自己內傷末癒,這下也不打算強拼,只要多耗掉他的內力,相信 
    他是鬥不過二位師兄的。當即冷笑一聲,輕鬆地躍上試劍臺。 
     
      正當兩人即將交手時,一個俏影飄至,橫擋在二人中間,怒目瞧著普松櫸道: 
    「你這個惡和尚!居然將趙伯伯………,」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這人正是被 
    李群非點住穴道的隱娘。 
     
      隱娘當時見到趙天的首級,心中狂怒不已,若不是李群非及時點住她的穴道, 
    她早就跟普松櫸鬥個半死了。 
     
      而李群非害怕隱娘自行衝開穴道,又想上去拼命,於是點她穴道時,用了不小 
    的力道,心想也許大會結束了,隱娘還是動彈不得。卻不知隱娘心中悲痛非常,反 
    倒激起趙天給的內力,體內氣息一陣融合之下,又將趙天給的內力吸收了二成之多 
    。丹田之氣突然暴增,運用自如下,立即衝開了李群非所點的三個穴道。 
     
      直到隱娘飄身上臺,李群非才驚覺她離開了身旁,心想:「怎麼她的身法快了 
    這麼多?才一個踏步,就輕鬆地躍到臺上?」 
     
      別說他不知道,假如隱娘現在不是因為怒氣衝腦,無法想著其他事情,恐怕也 
    是怔站在臺上,嘟嘴敲頭地想著:「怎麼才一步就跳上來了?難不成剛剛群非哥哥 
    有推了我一把?」 
     
      普松櫸瞧著前面這位少年男子,越看越是面熟,怔怔地道:「妳不是那個丫頭 
    嗎?」 
     
      隱娘卸下裝扮,臺下眾人都是一驚,紛紛想著這小姑娘將來肯定是個大美人! 
     
      普松櫸笑道:「想不到妳還能活著,妳那位師哥呢?」 
     
      普松櫸想起李祥非,心中也是不安,雖然他的內功不如自己,但是若論身法、 
    掌法,他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即往隱娘來處望去,卻是看不到李群非的身影。倒 
    是被一個面如死屍的人給嚇到。 
     
      谷尚聲認出她便是昨晚進入密室的人,趕緊往飛鷹寨望去,卻瞧不著昨晚的少 
    年。心想雖然她那一手移勁之功精妙無比,適才上臺的輕功也是不錯,但是才盈盈 
    十五、六歲的年紀,一個不小心直可能被這僧人擊斃。於是上前道:「這位姑娘, 
    現在是十二寨的比試,假如妳真要與他拼鬥,煩請另擇他日。」 
     
      原以為這樣一說,既不失她顏面,又可保她性命。卻想不到,這小姑娘連頭都 
    不回過來瞧自己一眼,便拿出一塊令牌,說道:「看到了吧!我代表龍騰寨出賽!」 
     
      原以為龍騰寨眾會有動作,李群非正想出面解釋時,卻聽他們的四當家張樵申 
    道:「沒錯!這位姑娘就是我們的第一位代表。」 
     
      瞥頭一見,大哥劉闢微露出笑容。 
     
      李群非這才明白,一定是大哥在聽完他們所說之事後,便將事情原委告訴了龍 
    騰寨。於是扯開面具,踏前一步道:「隱娘,好好打,我當第二位代表。」 
     
      隱娘見他在後頭挺著,心中更是一安,笑聲道:「用不著你的,我一下就把他 
    們三個惡和尚抓起來,嗯………」說得太高興,一時到想不出如何處置。 
     
      卻聽李群非道:「剛好酒有三春,一人一春,拿來做成酒後,合起來便叫做春 
    春春,蠢酒是也。」 
     
      眾人聽他這番笑語,登時笑聲連連,將原本緊張的會場,緩和了許多。 
     
      谷尚聲見昨夜那位少年現身,想起今早前輩所說的一段話:「昨晚那位少年的 
    身法,經我思考過後,應當與狂魔有關係,假如他能幫忙,那又是一大助力了。」 
     
      谷尚聲於是躬身問道:「不知大家對這二位少俠的出賽,有無意見?」 
     
      怎麼會有意見?不是十二寨的江湖人士,本來就是來看熱鬧,如今多了一道戲 
    碼,何樂不為?至於十二寨,有的本就不奢望寨王之位,有的更是恨極臺上的普松 
    櫸,這時見到有人挺身而出,那是再好也不過。 
     
      至於翼天、冥刀二寨,更是在普松櫸這句話後,得到一個答案。但聽他笑道﹕ 
    「也好。省得日後再去找你們,今日一併除去,倒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木已成舟,廢話也就不必多說。鑼聲一響,普松櫸搶得先機,雙掌直推隱娘門 
    面而丟。 
     
      再次被偷了一步,隱娘知道硬接不起,卻也不想退,夢裡雲津一出,正如當日 
    兩人首次對招一般的情形,隱娘又是躍進他的雙掌間。 
     
      普松櫸見她又來一次,也跟著接上那一腿,兩人彷彿演戲一般,再一次演給李 
    群非看。不同的是,隱娘這次想到了一個好幫手,只見她依然將腰劍彈出,另一手 
    卻往衣內一碰,一條白影倏地竄出,正是那可愛的銀雪。 
     
      普松櫸萬想不到隱娘衣內有隻飛鼠,但見鼠爪快要抓住眼睛,膝頂趕緊回收, 
    彎身一閃,總算避過失明之殃。不過手臂一涼,卻是被隱娘一劍劃中。 
     
      普松櫸狼狙地滾地躲開,起身卻見隱娘笑嘻嘻地撫著肩上的銀雪,不禁脫口罵 
    道:「這可惡的鼠輩畜牲!」雙掌運勁,揉身再上。 
     
      谷尚聲初時還以為隱娘抵不了多時,卻想不到她那雙手旋打的武功,竟將普松 
    櫸的玄冰烈火掌打得礙手礙腳。心中正高興著局勢可能扳的回來,耳中突然傳來一 
    道聲音:「我來了。」 
     
      谷尚聲趕緊回頭一望,看見寨眾推著一張輪椅而來,上頭坐著一名老者,只是 
    他的頭用黑紗罩住,瞧不出他的面貌。 
     
      適才這名蒙面老人是用內功密語傳音給谷尚聲,谷尚聲無此修為,趕緊走到他 
    的身旁,將場上發生的一切說給他聽。 
     
      蒙面老人道:「這可麻煩得很。原以為我傳給你的羽燕劍法,雖然還未到精髓 
    ,只要我用密語傳音指點你,當可盡破那式玄冰烈火掌。但是,這廝如今已有般若 
    訣護體,就算我再怎麼指點出他的破綻,要你連鬥三場,只怕也是困難。」 
     
      谷尚聲道:「假如前輩親自出馬………。」 
     
      蒙面老人嘆了一聲:「不成的,就算不考慮其他問題,單就我目前的狀況,也 
    無法長時間的打鬥。暫且靜觀其變吧!」 
     
      谷尚聲心想:「只有將希望放在那名少年身上了。」 
     
      就在他們二人談論的同時,臺上的隱娘與普松櫸已達拆了百回合。隱娘一肚子 
    的怒氣無處發洩,此刻一鬥,不但力氣沒有消減,反而是越打越來勁。 
     
      反觀普松櫸,內傷在前,輕敵在後,從開始到現在一直被隱娘壓著打,要不是 
    隱娘太過著急,一心想給他狠狠一掌,以致於失掉許多機會,反倒讓經驗豐富的普 
    松櫸緩上一口氣。 
     
      李群非見隱娘佔得上風,心中卻不禁嘆道:「趙師伯的武學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只可惜………唉!」 
     
      這時,一陣花香飄至,鼻子一向靈敏的他,立刻便看到右後方有七位黃衫女子 
    ,正專注地看著臺上兩人的纏鬥。 
     
      回到試劍臺,普松櫸由於內息一直無法平復,玄冰烈火掌的威力也就大減,加 
    上隱娘的滾漏手式本來就是武魔創來對抗此招的。 
     
      普松櫸心想既然難以取勝,起碼也讓她受一點傷。腳步一動,雙掌飄逸而出, 
    竟使出了如影隨形掌。 
     
      隱娘見他掌上勁力不強,動作又是快速,自己的滾漏手式還未大成,想要再卸 
    力引力,實在是有點勉強。見他雙掌飄飄而來,也是虛多實少的打法,隱娘嘻嘻一 
    笑,心想:「打這種東西我最厲害了,你這惡和尚還想跟我比,真是腦袋空空!」 
    隨即打出百花掌的麗春式——『多漫枝條剩』。 
     
      雙手回到腰間,交疊成花狀,身體輕輕扭動,按著嬌聲一笑,雙手迅速打出, 
    有時指戳、有時擒拿、有的橫推、有的直擊,轉眼間竟以美妙的身法,打出各種方 
    式不同、角度詭異的招式。 
     
      普松櫸連接她數掌,內息又是一陣翻騰,知道快撐不下去了,於是左撥右打, 
    以如影隨形的身法直攻隱娘的左路。 
     
      隱娘兒他一陣搶攻,右胸部位登時露出一個大洞,當下毫不留情,身子一側, 
    左掌直推而出,硬生生地打在普松櫸的胸口,吐了好大一口血。 
     
      卻聽李群非道:「小心他的左掌!」 
     
      隱娘正欲抽身閃開,左手卻被普松櫸的胸口吸了一下,就這麼一個延遲,普松 
    櫸右手回扣,擒住隱娘的手臂,左掌也往隱娘腹間擊去。 
     
      隱娘臨危不亂,想起孫師伯教的『圍魏救趙』之法,右手成指迅速點出,直取 
    普松櫸的花蓋穴,心想你這惡和尚知不撤手回擊,既有內傷又受我一掌一指,肯定 
    把你打的爬不起來。 
     
      可是普松櫸傭偏不自救,轉眼一閃,隱娘腹部中掌,往後退了三、四步才站定 
    ;普松櫸則坐倒在地上,臉色發白,顫顫發抖著,顯然是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 
     
      普松櫸被兩位師兄扶持下去,卻還笑著道:「中我玄冰一掌,妳也撐不了多久 
    了。」 
     
      雖是這麼說,心中卻不斷納悶著:「這小女娃怎麼才二個多月不見,武功卻進 
    展的如此神速?」 
     
      李群非來到隱娘身旁,問道:「這可惡的僧人,居然用兩敗俱傷的打法。 
     
      妳中他一掌,現在覺得如何?」 
     
      隱娘吐納幾下,笑道:「不礙事的,除了有些疼痛,就是冷了一些罷了。」 
     
      李群非便道:「看來他又打中上次那個部位,雖然孫師伯幫妳治好了,不過保 
    險起見,妳還是先去休息吧!」 
     
      隱娘自然不肯,伸出手指點著他的額頭,嘟嘴道:「當然不行。到手的女寨王 
    之位,怎麼可以拱手讓你!」 
     
      李祥非見她開始顫抖起來,笑道:「好,寨王給妳,不過打架的事就交給我吧 
    !妳呢,趕緊下去休息,否則再冷下去,待會上來對妳的寨徒寨孫說話時,卻是抖 
    不成聲,那可是丟臉死了!」 
     
      隱娘噗僕哧一笑,道:「也對。不過,你可得小心一點,他們的身體好像有點 
    古怪,剛剛居然吸了我一下,才害我來不及躲開。」 
     
      李群非笑著扶她下去休息,突然鼻子一動,適才那股香味好像消失了,抬頭往 
    剛剛那七名黃衫女子望丟,果真是香消人散。 
     
      再上到試劍臺,翼天寨也派出他們的第一位代表,當然不是梁寨主,而是普松 
    櫸的二師兄巴達克。 
     
      李群非見他身材壯碩,足足高出自己一個頭有餘,手臂青筋凸出,顯然是個硬 
    底子。心中不禁想著:「這麼高大的身體,打出玄冰烈火掌來,應當沒有普松櫸來 
    的靈巧,可是要好應付許多。」 
     
      當他這麼想時,臺下又一人上來,居然是普松櫸的大師兄足之滿。 
     
      李群非怔了一下,正想問清楚情況,卻聽梁震天道:「剛剛也有過二打一,現 
    在也來個二打一吧!」 
     
      此話一出,會場登時亂了起來,谷尚聲立即上臺道:「說好了是一打一適才的 
    情況是當事者自願的,如今想要照辦,可不能一廂情願,得問問這位少俠的意見才 
    行。」 
     
      李群非當然不肯,正想說不時,突然一道聲音傳入耳朵:「該不是怕了吧?」 
     
      李群非趕緊環身一望,想找出說話之人,那聲音又來:「不用找我,我是用密 
    語傳音的方式跟你說話,順便告訴你,我就是昨晚發石之人。」 
     
      一聽到這裡,李群非不禁抖了一下,又聽那聲音道:「一個打一個,你得消耗 
    許多力氣,按著再打一場,未必有把握可以贏。假如兩人一起上,我倒有法子讓你 
    穩贏。他們兩人,一個身材壯碩,一個小巧靈活,想必是二人分打玄冰烈火掌。 
     
      這樣的方式看似威力強大,其實這兩種掌法不僅有互補的作用,卻也有相剋的 
    情況,只要你能將他們的掌力交纏在一起,你還沒出掌,單靠魅影遊蹤的身法,他 
    們就累得半死了。」 
     
      李群非怔了一下,暗道:「他怎麼知道我會魅影遊蹤?難不成他是師父的朋友 
    ?」 
     
      那聲音笑了一下,道:「我知道妳有許多疑問,現在不是問的時候,等你奪到 
    案王之位,該知道的事,我一定會告訴你。」 
     
      李群非點了點頭,那聲音又道:「瞧這二人的身法、吐納,我想他們應該不會 
    那套護體神功。不過,他們單使玄冰與烈火掌的威力,可能比剛剛那位僧 
     
      人厲害,所以,要被他們兩人的攻勢,必須用到妳的二大絕學。」 
     
      李群非心想:「該不是我會甚麼武功,你都知道吧?」 
     
      那聲音果然說著:「用魅影遊蹤的身法使出刺客列掌的『易水寒煙』,雙手則 
    打出醉步探風掌的『引』、『封』二字訣。不知我這樣說,你懂得意思嗎? 
     
      不然我就說的仔細一點。」 
     
      李群非一聽到這樣的方式,心中登時一喜,立刻上前道:「二個上就二個上, 
    這樣反而可以節省時間、氣力,同時也向大家證明,中原武學的高強不是外來和尚 
    可以比擬的!」 
     
      谷尚聲想不到他居然會答應,正要勸說時,那名蒙面老人便用密語傳音對他說 
    了剛才的事。谷尚聲心中一安,趕緊下臺吩咐寨眾,叫大家按原計劃進行,剩下的 
    就交給臺上這名少年俠客了。 
     
      李群非面對二名高手,臉上毫無懼色,但聽那聲音又道:「時機成熟之後,用 
    『空衣血染』破烈火掌,用『悲天三絕』破玄冰掌。開始了,上陣吧!」 
     
      李群非大喝一聲:「好!」見二僧開掌而來,隨即運起魅影遊蹤的身法,走的 
    卻不是魅影遊蹤的步伐。但看他身如悲風,氣若寒江,在四隻肉掌間穿梭來去,同 
    時左手似葉,翩翩拂引,右手杯拳,環環相扣,處在烈火玄冰間,竟然連閃七十回 
    合,神情依舊,衣衫如新。 
     
      眾人見他身法精妙,都忍不住齊聲喝采!只有普松櫸雙眼發怔地想著:「怎麼 
    連他也進步得如此神速,這二個小娃到底在谷底有了甚麼樣的奇遇?瞧他身形移動 
    間,看來就像當日他所使掌法的方式,難道他將掌法融合到腳法上?」 
     
      再仔細一看,李群非閃竄在二位師兄之間,衣衫居然少有飄動的現象,想起當 
    日面對這路掌法的情形,正是被他突來的強大掌力給打得亂了陣腳,此時再見,不 
    禁暗驚一聲:「糟糕!難不成他正蓄勁當中?」 
     
      普松櫸想的沒錯,當日李群非每發一掌,便蓄勁一次,等到勁力聚集完畢,突 
    來的一掌,的確是威力驚人。 
     
      如今,李群非聽老者所言,以易水寒煙的方式飄行在玄冰烈火之間,雙手輔以 
    引、封法門來牽引相剋二僧的掌法,雖然不如隱娘的滾漏手式,但亦能收其成效。 
    接著便待二僧掌力消退,身形掌法相互滯礙時,再吐勁發掌,擊潰二人。 
     
      普松櫸識破此法,正想向二位師兄警告時,卻聽風中連唆三聲,想要躲開,然 
    內息亂衝,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轉眼之間,身上已被小砂石連點三穴,其中還包 
    括啞穴。 
     
      普松櫸正是昨晚進入密道的黑衣人,早已吃過彈石的苦頭,如今全身不能動搖 
    ,連話都說不出口,心想這次任務準是失敗,回去可有活罪好受了。當然,能不能 
    平安離開這裡,還是個問題。 
     
      再鬥了一陣子,李群非眼見時機已到,雙手掌刀一翻,空衣血染直往巴達克身 
    上劈至,巴達克的烈火掌已是大打折扣,如何能擋此精妙一招,胸口運中二掌,往 
    臺下跌出。 
     
      耳畔驚風,李群非迥身一避,躲開從旁襲來的半調玄冰掌,接著使出刺客列掌 
    中意取於聶榮的『悲天三絕』。 
     
      狂笑三聲,笑聲悽厲,連發三掌,掌勢英烈,一笑一掌,一掌一進;掌若柳葉 
    飄絮,溫溫柔柔,卻是暗藏殺機,糾糾葛葛。 
     
      足之滿被他的氣勢所懾,心中已是一怯,掌力受制招法又亂,登時被打的潰不 
    成軍中門大開,李群非發掌而至,亦將足之滿擊落臺下。 
     
      李群非輕鬆地解決二人,眾人被他精妙的掌法迷的目炫神離,一時間竟忘了替 
    剛出爐的寨王鼓掌喝采。 
     
      二僧一敗,翼天、冥刀二寨突然拔刀怒目,但聽梁震天道:「這是十二寨的家 
    務事,希望各路英雄別淌這渾水。」轉頭對臺上的李群非道:「哼!寨王之位怎能 
    讓外人奪去,我們二寨已偷偷佈下兵馬,今日若不交出寨王位置,可別怪我硬奪。」 
     
      谷尚聲躍上試劍臺,笑道:「是嗎?難道妳不知道劍翔寨早已等在那裡,請君 
    入甕!」話鋒一轉,,厲聲道:「如今你的靠山全倒,我勸你和史寨主還是盡早回 
    頭,否則這通蕃賣國之罪,恐怕各路英雄不會置之不理才對。」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驚,雖說十二寨幹的是無本生意,不過他們劫的全是富 
    有人家,對於一般市井小民,非但沒有為難,有時還會伸出援手。 
     
      尤其天寶之亂後,人民的經濟更是窘困,若非十二寨的幫助,早已形成暴民。 
    所以說,十二寨對於愛國之心一向看重,如今聽到聲望頗佳的谷尚聲說道有人通蕃 
    賣國,加上那三名僧人的確不是中土人士,不禁齊頭望向冥刀、翼天兩寨,待求真 
    實。 
     
      史火明是個怕事膽小之徒,本來因三僧武功高強,說起話來自然大聲,如今三 
    僧一敗,立刻露出本性,上前央求道:「我也是被逼的,是………是他們三個逼我 
    吃下一種毒藥,假如我不聽他們的話,就不會幫我解毒。這……請大家相信我,我 
    是絕無叛變之心啊!」 
     
      谷尚聲見他自已招認,隨即大喝一聲:「還不放下兵器!」 
     
      冥刀寨眾見寨主已降,紛紛將手中兵器丟下,只剩翼天寨頑強抵抗。 
     
      谷尚聲再道:「梁寨主,我相信你也是出於被迫,如今邊境戰事吃緊,我也老 
    實說了,此次大會的目的除了選出寨王,便是要十二寨合一,共同括禦吐蕃強兵。 
    假如你能及時回頭,不只少了一場內鬥,更是多了一份力量,輕重如何,就看你自 
    己的決定。」 
     
      梁震天眼見大勢已去,加上事情的開始的確出於被迫,不禁嘆了一聲,手一揮 
    ,寨眾立即放下兵器,一場戰事總算消失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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