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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
【第四章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谷尚聲見事情圓滿達成,隨即走到李群非的身旁,拉著他的手臂,高呼一聲: 「十二寨寨王!」 群眾的心情本就激昂,谷尚聲這麼一呼,整個會場立即陷入一片歡騰聲中。同 時,也將三名僧人反手綁起,待寨王發落。 李群非對於權力之事一向不喜,這時見大家如此擁戴,一時間倒失了主意,怔 在臺上不知如何是好。 待見眾人將三僧壓到面前,李群非想起師父的心願,登時上前道:「最好你們 能老實一點,否則可有苦頭吃了。我剛好知道幾種酷刑,像是鳳凰晒翅、仙人獻菜 、玉女登梯、驢駒拔獗,假如這些依然沒用,還有更殘忍的鐵圈箍頭,慢慢地轉呀 轉地,直到妳的腦子裂開,腦漿四溢,最後再拿去餵狗吃!」 李群非說的刑名都是武則天時候設計的酷刑。話一說完,還來不及聽他們的回 答,突然一柄長劍直刺普松櫸的心房而來。李群非移位橫擋,長劍在他身前三寸停 了下來,刺劍而來的人就是隱娘。 隱娘氣道:「幹嘛擋著我?他竟然將趙伯伯………我要將他殺了,再將他的首 級丟到野地餵狼!」 李群非道:「不行!我們還要問他許多事情。」 但見隱娘兩行淚水滾滾而落,李祥非心中一軟,柔聲道:「我知道妳很難過,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到時我一定將人交給妳處置。我們先將趙伯伯好好安葬, 可以嗎?」 隱娘心中憤怒之極,實在無法容忍普松櫸再多活幾天,心生一計,叫道:「群 非哥哥,小心後面!」 李詳非回身一看,三人好端端地跪坐在地上,心喊不妙,知道上了隱娘的當。 回身再瞧,仙子劍已快刺中普松櫸,要想保住他的性命,除非發掌逼隱娘撤劍,但 又怕傷到隱娘,而且她也未必會收劍回檔。於是反手一握,運勁抓住-疾刺而去的 仙子劍,隱娘內力透劍,收招不及,登時在他的手掌上劃下兩道深切的劍痕,血液 沿著劍身緩緩滴落。 李群非忍著疼痛,道:「對不起!但是,大局為重啊!」 隱娘傷到了他,心裡已是過意不去,見他第一句話就是道歉,心中一酸,「哇 」地一聲,收劍回腰,轉身掩面哭泣而去。 李群非見她傷心離去,心中五味雜陳,突覺疲憊非常,便向谷尚聲道:「就交 給你們辦吧!還有,這寨王之位,我是不敢承受的,我想就交給你吧!」 谷尚聲道:「萬萬不可,這是場公平的賽事,既然你贏了,自然由你來當寨王 。」 李群非笑道:「你還沒比啊,我只要輸給你不就行了。」 谷尚聲道:「這件事來得突然,對你而言也真是一大壓力。這麼吧,你可以推 舉一些人來暫代寨務,等到你可以適應了,再重歸寨王之權。」 李群非見眾人情緒高漲,現在談論此事,的確時機不對,便道:「在下何德何 能,實在不配帶領眾人,而且對於寨務更是絲毫不懂,我想各寨先推出一人共謀大 事,我這寨王之名且幫大家佔著,等到你們覺得有更好的對象,我再交還於他。不 知這樣可好?」 眾人紛聲喊著:「好!」 「不用換了,少俠原是最佳人選!」 「寨王!寨王!秦王………!」 在眾人的呼喊聲中,十二寨王大會總算圓滿落幕。 李群非急著要看視隱娘,正欲離開時,谷尚聲在他耳邊道:「有位前輩高人想 見見你。」 李詳非問道:「可是那位彈石的前輩?」 谷尚聲點了點頭,隨即帶他去見那位蒙面老者。 這時劉闢迎面恭喜而來,兩人敘談一下,李詳非便道:「大哥,不知可否麻煩 你一件事?」 劉闢道:「何事?但說無妨。」 李群非道:「我怕隱娘有事,現在我又抽不開身,可否請你陪她一下,她現在 心裡一定苦得很………」 劉闢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安心去做妳的事,三妹那邊 ,由我來照顧便行了。」 接著,谷尚聲便帶著李群非來到那處地下花園,谷尚聲叫了聲:「李少俠來了 。」 轉頭對李群非道:「上面還有事要處理,我先走一步了。」移步離開,留李群 非一人在此。 李群非向瀑布走近,但見裡頭隱約有光,他也不知該不該進入,正想發問時, 裡面傳來聲音道:「進來吧!我說過要幫你解答一切的。」 李群非穿過瀑布,進入洞內,又是一條長長的通道,走了七十來步,眼前一亮 ,居然是個廣大的花園,比外面那座足足大了有二倍之多。 前方一名老者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李群非上前和身一拜,道:「晚輩李群非 拜見前輩,多虧前輩適才指點,得以擒服那三名僧人。」 老者將輪椅轉正,只見他雙眼炯炯,臉龐卻是蒼老的可以,長髮下垂,盡已灰 白。 老者道:「你可知我為何知道你的武功來路?」 李群非道:「我曾猜想前輩應是我師父的故友,因此昨晚一試,便知我的武功 底子,不知晚輩說的可對?」 老者笑道:「哈、哈,我們是敵非友。」 李群非一怔,聽他這麼說著,神色尷尬,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老者又道:「別緊張,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一場陰謀詭計。唉,快二十年 了,是該還四魔一個清白了。谷寨主的孩兒,凌飛所使的第二種劍法,你認得出來 嗎?」 李群非道:「請恕晚輩見識淺薄,那式精妙劍法實在聞所未聞,不過,似乎和 前輩的彈石之功有所關聯。」 老者道:「果然是個聰明人,難怪能將狂魔與醉魔的絕學習得如此精湛。 那套劍法是我教他的,只是他太心急,以致被那僧人有機可趁,否則,也不會 一招見敗。嘿,羽燕劍法可還沒如此窩囊!」 李群非大吃一驚,怔怔地道:「難道前輩是天下第一劍,林宇大俠?」 老者輕嘆一聲:「唉,沒錯,我就是林宇,大俠二字就休提了。哈,天下第一 劍,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想不到還有人記得,我想這應該是你師父跟你說的吧!」 李群非傻傻地應著,心想:「怎麼失蹤多年的林字會出現在劍翔寨?當年為何 沒有應戰,如今為何半身殘廢?還有張燕女俠呢………?」 一時間許多疑問紛至沓來,卻聽林宇說道:「我慢慢說給你聽吧!」李群非見 他眉頭深鎖,似乎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回憶。 林宇道:「飛煙谷決戰前夕,我和師妹在途中遇到三名僧人,他們三人不發一 語,舉手便攻了過來。原先以為他們是四魔的朋友,不過,瞧他們打扮並非中土人 士,應與四魔之事無關。我和師妹深怕其中有著誤會,邊打邊問,卻不見他們有任 何回應。未免事端擴大,因此我們只守不攻,卻想不到這三名僧人的武功不僅奇特 而且高強得很,不得已之下,雙方便展開一場血戰。當時我和師妹的羽燕劍法在武 林中可說難逢敵手,除了武魔與狂魔外,還無人能逼我們使上百餘招。雖然玄冰烈 火掌可以做到,不過我和師妹還是應付有餘,並未居於劣勢。」 林宇頓了一下,又道:「後來,我也得知令師鬥二僧之事,嘿,若不是令師喪 妻在先,憑他們二人,還不足以打敗狂魔。」 李群非輕聲一嘆,道:「這僧人可惡之極,後來又三人連手襲擊我趙師伯與孫 師伯,以致我孫師伯雙眼失明,雙足成殘。」 林宇不知此事,於是李群非便將所知一切告訴了他。 聽完前事,林宇搖頭道:「若非武魔身中破虛一指,事情也不會如此了,歸根 究底,都是我造成的錯!」 李詳非怔了一下,不知這件事情為何和他有關。 林宇繼續說道:「當日我和師妹與那三名僧人纏鬥了一天一夜,二名僧人已是 連中數劍,眼看我們即將得勝,另外一名僧人,突然運勁強攻,招招進取,只攻不 守。 我倆不知他身懷神奇的護體神功,居然能無視雙劍的鋒利,一個不察,各自中 了一招玄冰掌。情勢急轉直下,再不多時,我倆又接連受創。師妹,她甚至為了救 我,橫身擋住那致命一掌,當下便氣斷不治………」 回首往事,林宇心神一陣茫然,隔了好一段時間,這才回過神來,幽幽一嘆, 說道:「唉,我的反應與你師父差不多,一樣是拼了命的打法,最終被我除去二名 僧人,然而我也被那擁有護體神功的僧人擊中背脊。眼看即將命喪其手,那名僧人 突然臉色發黑,吐了一大口血。 原本我已不想苟活,忽然見他有此異狀,腦海中急閃過一套武功絕學『般若訣 』,於是就起了報仇之心,趁他無力追趕時,帶著師妹的屍體淒然離開。 為了躲避他們,我將師妹安葬後,便一個人隱藏在深山裡,苦苦思索破解般若 訣的方法。 如此一過,就是四年的光陰,非但沒有想出破解之法,我的背脊之傷更是逐漸 惡化,不久後,竟然形成半身不遂的情況。 至此我已灰心意冷,正想追隨師妹而去,卻巧遇練功走火入魔的谷尚聲,我出 手解救了他,同時更從他口中得知一件大事。原來吐蕃國假意和談,其實是要在平 涼劫盟。 當時大俠已無,十二寨又因四魔之亂元氣損傷,雖然得知此事,然而人手不足 ,時間不夠,終究還是無濟於事。二十天後,平涼劫盟,六十多名使者被吐蕃國俘 擄,實為我大唐子弟之恥!跟著,我便在此處住下,經過一番追查,才知道當時四 魔之亂,原來正是吐蕃國設下的詭計,其用意便是要使中原俠士大亂,以圓其謀。」 林宇恨恨地碎了一口,又道:「其心之奸詐,真可誅天地而滅之!痛恨之餘, 我更感愧疚,便立心創出一套破解般若訣的武功。於是,就叫谷寨主走訪回紇一趟 ,拜見我的一位朋友,摩尼教大師,摩格先生。」 李群非想起劉關說的二宗三際一事,便道:「果然來自摩尼教,這麼說總共有 五名僧人,共分二批攔截前輩與我師父。」 林宇道:「原來你也知道摩尼教一事。不過,當谷寨主到達時,摩格先生已經 仙逝多年,一問之下,才知是被那五名僧人所殺,為的便是那本武學寶典」般若訣 。這五人分別是光明王、黑暗王、過去尊者、現在尊者、未來尊者。 後來他們跑到吐蕃國,由於武功高強,便被當成上賓禮遇,同時也不著白衣, 開始改著紅衣。 此趟目的本要向摩格先生求解般若訣的法門,誰知事情竟然演變如此,還好摩 格先生留下一些般若訣的內功心法,要得之後,我花了十年之功,總算悟出一套可 以破解般若訣的武功,名為『天罡心法』。」 李群非大喜,道:「這麼說,只要前輩出手,這二名僧王準可手到擒來。」 林宇慘然一笑,道:「我的命不長久了,而且此法僅有一半之功,還須一套陽 剛劍法,才可將之盡破。」 李群非問道:「何謂一半之功?」 林宇道:「般若訣共分三層,依次為轉勁功、護體功、隨意功。當年我遇到的 是光明王,根據摩格先生所寫,他應該只練到第二層,因此才會在惡鬥之後,吐血 發黑。 假如我想的沒錯,這些年來不見他倆的行蹤,應該正在閉關修練般若訣。 若依摩格先生所說,也許再過二年,他們就能出關了。屆時若讓他們練成第三 層的隨意功,就真的是金剛不壤之身。而且身上的死門並非固定一處,而是隨意走 動,難以捉摸,所以才稱為隨意功。 因此,要破此功,便須先固定住他的死門,而我所悟的天罡心法,正是這個功 能。但是,死門雖能逼出定位,也不是說破就破。由於般若訣乃是屬於至陰之功, 要想完全破除,就要用到至陽之力,並且死門的穴位極小,掌力無法聚勁破之,指 法雖然可行,卻又難以靠近,想來想去,也許就只剩下劍法可為。」 李群非道:「原來如此,那麼前輩的羽燕劍法不行嗎?」 林宇道:「羽燕劍法雖然剛柔並濟,比之般若訣的陰柔,可是差的大多。 如今之計,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方法,學得虯髻俠客張大俠的龍泉劍法。」 李群非怔道:「難道是風塵三俠的張洛大俠?」 林宇道:「沒錯。這路劍法其實也非張大俠所創,而是他的師父,人稱『風雲 劍神』的何風前輩。其一手『龍泉劍法』加上一套『風雲九式』的掌法,兩百年前 ,打遍武林各家高手,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追者,好一位不 世高人!」 有關風塵三俠之事,各種傳說都有,但是李錯從沒對李群非提過,他也只能幻 想而已。如今從林宇前輩口中得知,真實性更是高了許多,心中不禁對那百年英雄 ,神往不已。 但聽林宇繼續說著:「只可惜他們沒有傳下弟子,這些絕學也就無從尋得,因 此我說的辦法,其實等於沒有一般。」 林宇神情落寞,仰天長嘆了一聲,無奈的又說道:「唉,天意若真如此,那也 罷了!」 講到此處,心頭一陣糾結,禁不住連咳了好幾下。 李群非趕緊上前觀視,林宇緩一緩氣,又道:「我能做的就是傳出這式天罡心 法,妳的資質極佳,又習有狂魔、醉魔之武學,正是最佳的人選。至於以後會如何 演變,就看人民有無福份消受了。來吧!我時間不多了,得趕緊教會你這路封氣之 法。」 李群非見他身心俱衰,這十幾年來的日子肯定苦不堪言,如此為國為民的心胸 ,令他深深敬佩。當下也不推辭,凜然道:「群非必當盡力而為!」 林字微微一笑,道:「天罡心法,並非一套殺人武功,應可歸為一套內功心法 。其修習要訣如下: 當使氣定,神能外遊; 若使氣流,不動如山。 吐納之間,並非接續,實為互補。 定百脈、開諸穴、通千孔,不欲大開大闔,急風暴雨; 但求靜動如恆,歸以樸實……… 實用之法,食中雙指,迎為劍脈,以氣封氣,當記七種變化之功:天樞中沖、 天璇迴轉、天機無常、天權威猛、玉衡折衝、開陽烈火、瑤光輕盪,七式合為七七 四十九變……… 遇剛送柔,見塞轉道,暗勁丹田,著實方吐………。」 天罡心法總共一千二百九十六個字,字字句句都是林宇綜合個人武功與般若訣 內功心法所創出的絕妙武學,李群非雖然領悟力極高,前前後後習來,竟不知不覺 在此地下花園過了二個月。 這日,林宇教完他所有的劍指運用法門,便道:「你已全部習得,剩下的就靠 你自己日後不斷的修練。在這地下這麼長的時間,你也該上去透透氣了,若無修練 上的困擾,就不用來找我了,我想一個人靜靜地思悔一切………。還有,你我雖有 傳功之實,倒也無須師徒相稱,就喚我一聲前輩便行了。好啦,快上去吧!」 李群非見他轉身推椅而走,想起這段日子所受的教誨,身為孤兒的他,不禁有 著慈父在旁的感覺。 李群非望著林字的背影,心想他背負著近二十年的愛恨情愁,如今得以稍稍放 下,實在不忍心再去打擾他,然而內心一股思念親人的情緒上湧,李群非緩流著淚 ,恭恭敬散地跪頭三拜,這才轉身別了地下花園,準備完成自己肩上的重擔。 李群非剛踏進密道,心中突地一怔:「怎麼隱娘都沒來吵我?難不成有人把關 守著?」 上到飛劍閣中間的大房間,李群非抬眼一看,便看到谷尚聲守候在一旁,只是 他的神色凝重,似乎發生甚麼大事一般。 李群非上前躬身道:「谷寨主,這些日子多虧你們了,我這寨王做得可真是不 負責任。」 谷尚聲道:「快別這麼說,想必你已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是我輩應為 之事,也沒甚麼好說嘴的。倒是委屈了你,小小年紀使得承受如此重大的責任。」 李群非嘴角微揚,接著問道:「對了,不知我師妹隱娘現在何處?」 谷尚聲臉色一暗,雙唇微動,欲言又止。 李群非見狀,急問:「她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是那三名僧人嗎?」李群非心想 ,隱娘最多只會去刁難那三名僧人,卻想不到谷尚聲說道:「聶姑娘,她被抓走了 !」 李群非嚇了一跳,道:「被那三名僧人抓走?」 谷尚聲道:「不是,那三名僧人還被囚禁著。」 李群非問啥、啥不是,心中登時急了起來:「那到底怎麼了?我求你快點告訴 我!」 谷尚聲嘆了一聲,道:「當日我和你進去見完前輩之後,才一上來,便聽到一 陣打鬥聲,聲音來自飛鷹寨的休息處,心想可能是聶姑娘在發脾氣,於是便想趕去 勸勸她。 誰知我才剛剛進去,就聞到一陣花香味,緊接著頭昏腦脹,才知中了一種迷魂 煙,在我倒下之前,隱約見到有人擄著聶姑娘離去,接著我就昏了過去。 後來聽妳的結義大哥劉當家所說,他去找聶姑娘時,她正與七名黃衫女子纏鬥 著,劉當家正要上前幫忙,也是聞到一陣花香便倒地昏厥,如今他正帶入追尋著。 本來,此事關係重大,應當立即讓你知曉,經過眾人一番商量後,鑑於你正在習武 ,深怕這件事會打擾你練武的情形,所以我們才一直隱瞞著,希望你不會見怪。」 李群非想起當日所見的七名黃衫女子,心想一定是她們,只是為何要抓走隱娘 呢? 李群非仔細回想當天的情況,突然想到百花掌,再想到孫師伯,不禁脫口道: 「難道是百花谷的人?」 想起孫師伯被囚的情況,李群非心頭一糾,冷汗直流。當下恨恨地道:「隱娘 你要撐著,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否則,我這條命就隨妳去了!」 當日隱娘被那七名女子帶走後,等到她清醒時,才發覺已經離開了劍翔寨,被 關在一個牢房裡。 隱娘雖然醒來,但是身上的麻醉藥性還未全除,軟趴趴地躺在石床上,只剩眼 睛和嘴巴有力氣動。 「喂有沒有人啊?我的肚子快餓扁了。」小口一開,想的不是目前的處境有多 危險,卻是哭喊自己的五臟廟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進貢了。 喊了好一陣子,果然有人是來。隱娘伸頭望去,三位身著黃衫的女子,正朝這 個方向而來,瞧她們相貌秀麗,其中二人年紀莫約在三十歲上下,另一位個子較小 的,看起來差不多二十歲。 三人打開牢門,隱娘也顧不得她們將自己抓來這裡做啥,使勁坐直身子,嬌聲 道:「三位美貌姐姐,我的肚子好餓哦!可不可以給我一些吃的?」 中間那名女子道:「只要回答我們的問題,交出我們要的東西,妳想吃甚麼都 行。我問妳,妳從哪裡學來的百花掌?」 隱娘一聽她們會給吃的,可說是有問必答,當下將自己如何認識水月仙子,又 如何從她身上學到這部功夫的經過說了一遍,至於孫華的事,隱娘就沒提到。 那名女子又道:「那麼掌譜現在在哪裡?」 隱娘道:「早就毀掉了,連我也沒看過。」 三名女子臉色一變,厲聲道:「此話當真?」 隱娘瞧她們好似沒有了掌譜便不打算給自己東西吃,忙道:「三位姐姐先別生 氣,掌譜固然沒了,不過我可以寫出來給妳們啊!只不過,這是百花谷的東西,我 這樣做恐怕會得罪他們。不然這樣好了,我寫給妳們,但是你們不可以說是我寫的 哦!」 這個天真派祖師娘直到現在還猜不出抓她來的人是誰。便聽那三人齊聲道﹕「 我們就是百花谷的人。」 「這麼巧………。」隱娘訕訕一笑。 又聽那名女子道:「我是百花谷的牡丹使,我左邊這位是蕙蘭使,右邊這位是 芙蓉使,我們不想要你寫的,而是要正本。只要你能說出掌譜的下落,我們保證, 絕不動妳一根寒毛。」 隱娘心裡嘀咕一句:「就說沒了,你們偏偏不信。」於是說道:「為什麼一定 要正本?你們怕我亂寫是不是?要是這樣的話,你們可就不對了,簡直太侮辱人啦 !本姑娘除了捉弄人之外,可是從來不打誑的,所以請你們放一百個心,我寫的絕 對不會有錯!但是,現在我的肚子好餓哦!得先吃飽了才有力氣寫。」 武魔當年可真是慧眼識英雄,看得出隱娘是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人,到了 現在這個地步,居然還念念不忘她的肚子。 三人見她說的天真,神色自然不似做假,心中立即沉沉一重,年紀最小的芙蓉 使更是哭了起來:「哇~~~~飄香姐姐沒救了。」 隱娘兒她們突然傷心起來,這位芙蓉使的哭泣方式又和自己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心中一酸,趕緊問道:「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定要原來的掌譜?為什麼說飄香 姐姐沒救了?這位飄香姐姐又是誰?」 蕙蘭使心中一怒,道:「問這麼多幹嘛!都是你們偷走掌譜,害我們無法將谷 主救出,眼睜睜地瞧著谷主被困在百花陣裡十六年。我看還是殺了妳,以洩我們心 頭之恨!」 隱娘喃喃道:「百花陣?難道跟之前那二個被我破解的梅花陣、牡丹陣有關?」 牡丹使聽她說出陣名並且還解得開,趕緊上前一步,問道:「妳怎會知道這二 個陣名?」 隱娘也不隱瞞,立即將山谷下的事說了一遍。 當時牡丹使與蕙蘭使都只十五歲之齡,自然不是當日解救孫華的人,現今才二 十歲的芙蓉使就更別提了,不過,她們倒是聽說過這件事。然而,要她們相信眼前 這位小女娃解得開梅花陣與牡丹陣,倒是不容易得很。 便聽牡丹便道:「是不是妳在學百花掌時,曾經見過陣法圖?」 隱娘道:「就說了嘛,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掌譜,我之所以破得了陣法,是 因為………嘻嘻!可能是我比較聰明吧!」 蕙蘭使見她嘻皮笑臉的,正欲發怒時,牡丹使趕緊伸手制止,再問隱娘道:「 那麼妳可知道有個百花陣嗎?」 隱娘想了一下,反問道:「百花掌並沒有合併使用的掌法,因此妳說的百花陣 ,到底是哪幾種呢?」 牡丹使嘆息道:「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隱娘雙眼睜的大大,心想:「你們都不知道了,我更是沒辦法。」於是說道﹕ 「假如可以帶我去看一下百花陣,也許我破解的出哦!」 說罷,見她們三人低頭竊語一番,隔了一會,牡丹使才道:「事情的始末可以 說給妳知道,也可以帶妳去看百花陣,但是我醜話在先,假如妳解不開,就算不殺 了妳,妳一輩子也別想離開這裡:」 隱娘最不怕人威脅,當即拍胸道:「沒問題,說吧!」 牡丹使微微一笑,接著道:「十六年前,谷主為了想出不需精厚內力壓制也能 修習最後一層百花毒掌的方法,於是進入寒冰室閉關修練。由於練此高強武功最怕 被人打擾,因此早在百花谷始祖在位時,便於寒冰室外設下百花陣,而且此陣之法 只傳谷主一人。 誰知谷主才進去十一天,我們便在陣外聽見她的慘叫聲,當時幾名有修練百花 掌同時也懂得破陣的姐姐,趕緊進入救人,但是這些姐姐竟然沒有一人再出來過。 後來便有人提議找回百花毒掌的掌譜,也許裡頭會有記載破解百花陣之法。然 而,十六年下來,掌譜固然沒有下落,陸續進去救人的姐妹,也沒有一人活著走出 。直到日前發現妳會使百花掌,於是我們才將妳帶回,想從妳身上找出掌譜的下落 。」 隱娘心想這十六年的時間,幹嘛非要破陣不可,用挖的、用搬的,還怕那些巨 石擋路嗎?雖然隱娘口中沒說,眼尖的牡丹使卻已瞧出她的心思,便道:「我教教 條之中有這麼一句:『擅闖百花障者,死!毀損百花障者,死!』而且此陣為我教 之寶,是不能褻瀆損害的。因此,我們只能不斷地嘗試,直到救出谷主為止。」 隱娘被猜出心思,臉上不禁一紅,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帶我去瞧瞧那個百 花陣吧!」身上麻勁已去,隱娘興致勃勃地躍起,倒是忘了她的肚子可還空空的。 出了地下牢房,四人一同來到百花陣前,陣前站著四名同樣身著黃衫的女子, 牡丹使一一引見,分別是杜鵑使、緗梅使、寒菊使、百合使。這七位黃衫女子正是 當天強奪隱娘的七位,也是百花谷中的七香花使。 隱娘才瞧見百花陣的外觀,心頭便是一驚:「這個百花陣居然這麼大!」 七使之中最為年長的杜鵑便道:「我教總共有八種陣形,除了百花陣之外,就 是杜鵑陣、百合陣、牡丹陣、梅花陣、蘭花陣、菊花陣、芙蓉陣。我們猜測,這百 花陣也許就是七陣合一的陣法,但是闖陣的姐妹也都懂得如何解這七陣,為何無人 可以破陣而出?因此這裡面一定有著諸多的變化。而且,不滿妳說,我們之所以能 夠破陣,並不是像妳一樣由掌法中悟出,而是我們早已知道破陣的路線。因此,以 妳破解梅花陣與牡丹陣之法,說不定可以識出百花陣的奧妙,助我們救出谷主。」 隱娘笑道:「別這麼早抬我轎子,等我破陣後再抬不遲。好啦,在外面看也沒 用,趕緊進去吧!」隱娘往前一步,接著回身俏眼看著她們七人,說道:「有誰跟 我一起進去嗎?」 七人突然靜了下來,這時芙蓉使站出道:「我跟你去。」 牡丹使急道:「嫣蓉,妳不可以進去。」 芙蓉使名換張嫣蓉,但聽她道:「為什麼不行?」 牡丹便道:「妳忘了教條嗎?妳還年輕,這種事讓我們來就行了。」 張嫣蓉凜然道:「反正我的命自一出生就是飄香姐姐救的,為了救飄香姐姐, 我這條命又算甚麼!」 這麼一番話,使得隱娘重情重義的心又竄了土來,大聲道:「好!就算想爆了 我的腦袋瓜,我也要被掉這個臭爛陣。」轉念一想,原來她們先前入陣之人都是抱 著必死之心,真是令人敬佩。想到這裡,隱娘突然『啊』地一聲,脫口道:「那麼 我不是也要被處死!」 牡丹使趕緊說道:「妳並非本教中人,所以教條對妳不適用。」 其實這個教條哪有分本教不本教的,牡丹使只是認為一來未必能破陣,二來假 如真能破陣而入,只要大家裝作沒這一回事,對這個外人兼恩人,的確可以睜一隻 眼閉一隻眼。 想不到隱娘還真好騙,嘻嘻一笑,道:「幸虧我只學了百花掌法,並沒有入教 !」 牡丹便道:「人多也無用,最怕的就是陣中有毒,所以就由我和嫣蓉一起進去 ,其他幾位姐妹,妳們就在這裡等候我們的好消息吧!」牡丹便不等眾人答應,雙 手拉著隱娘與張嫣蓉,快步進到陣內。 三人通過入口,但見前方巨石錯列,隱娘瞧了一下,嘟嘴笑道:「大家的生死 都繫在我的身上,突然覺得我好偉大哦!要是待會我走錯了,又不幸地通通要走奈 何橋,那也不好做個無名鬼。今生有緣,我們就結個姐妹吧!」牡丹便和張嫣蓉相 顧一怔,萬想不到這位小姑娘在這生死關頭,還有閒情逸緻來玩結拜遊戲。 隱娘兒她倆遲遲不答,便道:「和我當姐妹絕對不吃虧的。我已經有二位結義 大哥,妳們一跟我結拜,最起碼就多了二個幫咱們燒紙錢的人。呃………我是未雨 綢繆啦,別見怪哦!嘻、嘻!」 張嫣蓉噗哧一笑,上前握住隱娘的手,笑道:「好?我是張嫣蓉,這位姐姐姓 鍾單名一字遙。」 隱娘道:「鍾姐姐、張姐姐,我叫聶隱娘,就叫我隱娘便行了。順便告訴兩位 姐姐,我上面還有一位劉闢大哥和一位群非哥哥………。」講到李群非,隱娘不禁 心生黯然,怔怔地想著:「不知道群非哥哥現在在哪裡?是不是在我找呢?還是他 根本就沒把我念在心上………?」 鍾遙見她眼眶微溼,關心道:「隱娘,妳怎麼了?」 隱娘抿嘴一笑,道:「沒事、沒事,那咱們就趕快走吧!」 在隱娘的帶領下,三人左彎右拐連走了十二道門,隱娘已經瞧出這是個蘭花陣 ,只是在陣形的安排上,多了幾處小陷阱,還不致於有甚麼變化。 這時,周遭總共五個通道,隱娘輕聲吟道:「守墨聊自韜,不與眾草碧。嗯, 我們五道都不走,找找看有無甚麼暗門。」 三人旁敲側擊,不一會,鍾遙摸到一塊假巨石,隱娘喜道:「快發掌將它擊碎 !」 鍾遙本身功夫甚高,沉肩運氣,雙掌齊胸猛發而出,眼看就將擊中巨石,忽聽 隱娘大叫一聲:「不好!」雙手滾手而出,登時將鍾遙雙掌移往他處。 張嫣蓉趕緊問道:「隱娘,為何阻止呢?」 隱娘道:「於理不合。我們一路走來,並沒有遇到太大的難處,所以先前進來 的人,應該也知道到了這裡要找暗門,既然如此,為何這道暗門還沒被打破?可見 這應該是個陷阱。」 鍾遙聽她分析的不錯,隨手拾起一塊石頭,連勁往假石身上擲去。但見石頭整 顆都陷了進去,接著碰到堅實的東西,又往外彈了出來,而且石上多了一層綠色的 液體。 鍾遙聞了一下石頭的味道,臉色一驚,道:「原來這層假岩壁是用海綿做的, 裡頭其實並沒有路,依舊是一顆巨石。而且,這海綿裡還藏著劇毒,是由五種毒蛇 混製而成的『五日終』,向來為本教傷敵的七種毒物之首。這種毒一旦沾到皮膚, 若無法及時用內功逼出,便會滲入血液裡,不出五日,必定毒發身亡。 嘿,這毒計安排的真好,讓人輕觸石面卻又沾不上毒,等到發掌而去,這毒液 反而受力較大,迅速進入體內,當真是想救都來不及。」 隱娘靜靜地思索著,不明白為何佈陣之人會做此安排?忽聽張嫣蓉沮喪「原來 的生路,想不到卻變成了死門。」 隱娘猛然一震,仔細的將適才所走的路回想一遍。接著,又將在谷底遇到的二 個陣形想了又想,隔了好一陣子,這才恍然大悟,嘻嘻笑道:「原來這也是依九宮 八卦之法編排的。」 二人不懂其意,隱娘便道:「講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進來的路是生門,自然 地若依原來的陣法,這裡就是死門了。再參照梅花、牡丹二陣,果然也有許多相生 相剋的關係。 總而言之,只要將七個花陣中所有的行宮卦象都點將出來,我自然可以排出原 始的百花九宮陣,如此應當可以破陣而出。嘿,比起水月島的陣形,這個百花九宮 陣的變化道理,可是簡單得很。不過,這樣的融合巧思,倒是令人佩服不已。」 當下,隱娘便在地上晝起圖形。 雖說百花陣的九宮變化採取一對一的簡單方式,但是七陣台一,包羅的東西也 就非常多,假如一個不仔細,漏掉了某個細節,在環環相扣之下,一步錯,全盤皆 錯。等到隱娘將全部的路線想好並且牢牢記住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隱娘站起身子,伸了伸懶腰,大喝一聲,指著前方那條通路,說道:「正北坎 宮,三路而迎西南坤宮。就是這裡了,跟我走吧!」 三人這次一走,果然順暢了許多,走了才二刻鐘,除了沿路遇見一些屍體外, 甚麼陷阱也沒有。終於在連續四個左彎後,中路一走,三人平安地走出百花陣。 隱娘大吐一口氣,笑道:「兩位姐姐,這樣可以繞過我了吧!」 二便倏地下跪拜首,齊聲道:「妳是本教大恩人,但求有咐,吾等必當拼死以 報。」 隱娘原本只是開個玩笑,卻想不到這二位姐姐這麼當真,趕緊將她們扶起,伸 袖抹著張嫣蓉的眼淚,歉聲道:「是我不對,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鍾遙道:「前面就是寒冰室,我們快進去吧!」 三人邁步前進,來到一個鐵門前停了下來,有了上次的經驗,三人沒有立刻伸 手推開。 隱娘看著鍾遙往門前走近,見她從腰間拿出一包黃色藥粉,接著往門上灑落, 隔了一會,鍾遙道:「藥粉沒有變色,這鐵門沒毒,我們進去吧。」鐵門沒鎖,鍾 遙稍一用力便推開了鐵門,三人陸績進入,屋內漆黑一片,而且冷得可以。 鍾遙點著火摺,室內立即明亮起來,張嫣蓉驚呼一聲:「飄香姐姐在那裡!」 但見前方有床上,一名女子閉眼盤膝坐著,全身晶亮點點,竟似被結冰一般。 三人靠近一看,果真被結了一層霜。 隱娘心想這裡雖然冷的奇怪,但還不致於會結霜,趕緊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 鍾遙道:「這個石床是一塊寒玉石,終年散發著寒氣,原是修習百花毒掌這等 陰功的最佳助力。瞧這結霜程度,谷主應該還有氣息在,我們趕緊將她救出。」 鍾遙運起內功,循著百花谷主的身體緩緩撫丟,過了一刻鐘,鍾遙已是滿身大 汗,此時也將谷主身上的冰霜盡數消去。谷主失去支撐,彎身便倒了下來,張嫣蓉 趕緊上前扶住。隨即伸手一探谷主鼻息,尚有微微氣絲,張嫣蓉大喜,立即便要運 功驅除她身上的寒氣,鍾遙忙道:「嫣蓉不可!妳的功力不夠,讓我來吧!」 鍾遙緩了口氣,伸手抵住谷主雙掌,連勁而去。誰知氣剛通過青靈穴,一股強 大的反彈力竄出,馬上將鍾遙打退了好幾步,雙手麻痺不已。 隱娘問道:「怎麼一回事?」 鍾邊道:「谷主體內的真氣好像都散到全身各處,可能是練功走火入魔,谷主 為了自救,利用寒玉石強自將經脈封住。如此一來,一旦接受到外力,體內真氣便 立刻反彈而出。如今要救得谷主,一定要找個內力高強之人,慢慢將谷主體內的寒 氣與真氣引出。但是,就怕最後谷主縱使得救,一身的內功恐怕也將毀於一旦。」 隱娘聽她說著症狀,心想這樣的情況倒和自己當日的情形差不多,但是雖有治 療之法,卻怕本身的內功不足以抗衡。 隱娘瞧著二位姐姐臉上的愁容,拼著命道:「我知道怎麼治療,而且還能保住 谷主的武功。」 張嫣蓉高興得又落下淚來,鍾遙欲知道隱娘實在是拼命一搏,正想叫她別試, 隱娘已發掌運勁而去。 隱娘自知本身內力還不足以對抗谷主近三十載的功力,當即運起滾漏手式,以 孫華所傳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將她體內亂竄的真氣導回丹田。經過了大半時辰,谷主 身上的十二正經,從手太陰肺經到足厥陰肝經,均已被隱娘打通。 接著便要連通六脈循行,依次是帶脈循行、衝脈循行、陰維脈循行、陽維脈循 行、陰蹻脈循行、陽蹻脈循行。又花了二刻鐘的時間,六脈總算全通。如今,就只 剩最後的任、督二脈。隱娘衣衫盡濕,雖然身心疲憊,但她也想不到居然能這麼順 利地撐過。 殊不知在這樣運勁引力的過程中,她又將趙天的內力吸收了二成之多,雖然還 不敵百花谷主的內力,但是滾漏手式何其精妙,再加上醉魔所傳之法,自然能應付 得宜。 只見隱娘從正面的任脈開始,自會陰穴引力,一路往上直通承漿穴,正是任脈 三八起會陰,唇下宛宛承漿舍。 打通任脈,隱娘按著往背部的督脈而去。 所謂督脈中行二十七,長強腰俞陽關密,命門懸樞接脊中,縮筋至陽靈台逸, 神道身柱陶道長,大椎平肩二十一,啞門風府腦戶深,強間後頂百會率、前頂囪會 上星圓,神庭循落水溝窟、兌端開口唇中央。這督脈須經百會再往鼻柱而下,最是 驚險萬分。 隱娘小心翼翼地,生怕一個不當,不僅救不了人,恐怕自己也會凶多吉少。 好不容易通過百會穴,隱娘手掌不動,運起夢裡雲津,已輕巧地回到正面。送 勁一按,準備自前頂而下兌端。過不多時,總算大功告成,只剩寒氣未除。 隱娘學鍾遙的方式用手抵住谷主的雙掌,準備幫她將寒氣逼出,眼看她的身後 紫氣不斷冒出,隱娘正自得意時,谷主突然睜開雙眼,虛聲道:「不可!妳快…… …放手!」 隱娘正想叫她不用擔心,突然雙手酸麻,緊接著心頭一揪,隱娘往後一倒,雙 眼緊閉,竟然昏厥過去。 二使被這突來的情況嚇得手足無措,但見隱娘的嘴角緩緩流出紫黑色的血液, 鍾遙立即驚呼一聲:「百花毒!」此毒雖然出自百花谷,卻是一種無解之毒,因為 這種毒不會直接拿來害人,而是修練百花毒掌所用的毒物,毒性之猛烈,自然不在 話下。 剛才隱娘幫谷主驅除寒氣時,並沒留意到百花毒也隨她體內而出,一個不留神 之下,便中了這種無色無味的無解之毒。鍾遙趕緊取出解毒丸,正準備給她服下, 百花谷主凌飄香突然出聲制止。 二使見谷主已經清醒,心中都是一喜,張嫣蓉便道:「飄香姐姐,趕緊救救隱 娘:她是為了幫我們才………。」說著說著不禁落下淚來。 凌飄香溫溫一笑,道:「別傷心,我會盡力救她的。」接著對鍾遙問道:「妳 身上有沒有定魂水?」定魂水是一種極厲害的迷魂藥,鍾遙等人都是隨身攜帶,雖 然不知谷主的意圖,心想總是救隱娘的法子,於是從衣服裡拿出一罐紅色的小瓶子。 但聽凌飄香道:「快將定魂水倒在寒玉石上,並將她扶起坐正。」鍾遙依言而 行。只見定魂水一碰寒玉石,立即結成冰塊,凌飄香快手一抄,接著轉手疾彈而出 ,往隱娘身上連發三十六道,三十六道白芒旋氣而至,瞬間封住隱娘三十六道大穴。 凌飄香的元氣本來就未恢復,如今發完三十六道寒冰封穴法,身子一軟,扶住 身旁的張嫣蓉,精疲力竭地道:「我已止住百花毒的擴散,不過她的五臟六俯已有 部分染上此毒,所幸中毒尚淺,還有的救。」張嫣蓉聽到隱娘有教,心中登時一喜。 凌飄香接著說道:「只是,要完全驅毒還須九九八十一天,而這段時間內,每 日得服三次藥,此種藥材雖然谷裡有存,應該還是不夠,最多只有七十天的份量。 因此,你們得加緊尋來藥材,只要有所延誤,非但前功盡棄,性命也是不保了。」 鍾遙知道谷主曾在此時交代藥材之事,肯定這些藥材並非易得,趕緊問了須要 那些藥材,記熟之後,便對張嫣蓉道:「我出去叫其他人進來,妳在這裡陪著谷主 。」張嫣蓉應了一聲,鍾遙已快步離去。 凌飄香問起隱娘的事,張嫣蓉便從發現谷主出事開始講到如何擒來隱娘,再和 鍾遙、隱娘一起破陣的經過,全盤說出。 凌飄香耐心聽著,最後撫著張嫣蓉臉,說道:「這些年來真是苦了你們。」接 著柔柔一笑:「至於禁地一事,教條是人定的,自然可以修改,所以你們非但無事 ,先前為了救我而罹難的姐妹,也應當予以厚葬。至於隱娘,更當以本教大恩人視 之。」 張嫣蓉笑道:「多謝飄香姐姐不殺之恩。對了,是不是服完八十一天的藥,隱 娘就可痊癒呢?」 凌飄香幽幽一嘆,道:「此毒本是無解之毒,她之所以還能用藥逼出,是因為 百花毒的毒素被我用是魂寒冰封在經脈中,她的內臟只染上一點點的毒素。因此, 就算保住牠的性命,從此再也不能行功運氣,她的武功,算是全廢了。」 張嫣蓉急道:「難道、難道世上真的無人治得?」淚水已在眼珠裡滾來滾去。 但見凌飄香低頭不語,以沈默回答了她的問題。 在張嫣蓉低切的哭泣聲中,凌飄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心中喃喃念著:「青 城山下的華陀魂舍也許可以解得此毒,但是,始祖的戒律………唉,就看這位小姑 娘有無此機緣了。」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劍閣崢嶸而崔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相傳三國蜀漢丞相諸葛亮在此大劍山中段,依崖砌石為門,故名劍門關。並在 大小劍山之間,鑿石架空,成為飛樑閣道。劍閣,因此而得名。李群非為尋隱娘, 問明了百花谷的方向,由於無人知曉其確切方位,只知在劍南峨眉山一帶,李群非 不欲打擾孫華之下,便隻身從梁州來到劍南。 此時通過劍南七十二峰,這東西走向、綿延數百里的鋸齒形天然城郭,猶如杜 甫詩中所云:『連山抱西南,石角皆向北。兩崖崇墉倚,刻劃城郭狀。』 真乃唯天有設險,天下劍門壯! 李群非一路從劍門下到梓潼,經過幾處亭驛,但聽人道:「唐明皇曾在此地忽 聞鈴聲而懷念起楊貴妃。嗚呼!國家動亂,紅顏卻在心中念念不忘,豈有不衰哉! 豈有不衰哉!」 李群非自小生長在山中,民間的疾苦本來就難與他產生共鳴,如今離山近一年 下來,但見人民多是過著窮困日子,一股救國救民的熱心腸,已不自覺地在已中慢 慢發酵。 ,又過得幾日,李群非已來到成都,從當地飛鷹寨的口中,雖然也無法得知百 花谷的確實位置,不過,倒是更清楚了一些。 ※※ ※※ ※※ 稍停一日,隨即又策馬而下。過了岷江,已接折峨眉山一帶,李群非邊問邊走 ,只盼望能遇著百花谷的人。 這日,行經一座林地,遠遠便聽見一陣陣地吆喝聲,李群非心中好奇,將馬匹 綁在樹旁,起身快步而去。 走了五十多步,瞥見前方總共有四男一女,四名青衣男子身上均佩長劍,顯然 是武林中人。 再看那名嬌小女子,年紀尚輕,手提一只花籃,素臉嬌柔,在這四名男子的逼 問下,卻是絲毫不見畏懼。 李群非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問到百花谷的位置,如今見這四名男 子逼迫一位少女,豈能袖手旁觀,當即躍上前道:「四位兄台,不知有何貴幹?」 這四名男子見他悄沒聲地出現已是微微一驚,又聽他喧賓奪主反問自己,心中 不禁一怒。 李群非聽他們低聲說著:「那老頭沒聽說有男弟子,可能是初出茅廬學人做英 雄的乳臭小鬼,快將他打發走便是。」 一名男子上前喝道:「臭小于,勸你別多管閒事,瞧你並非本地人,也不跟你 計較,快快離去便是。否則,惹上我們青城四絕,可有你好受的。」 李群非怔了一下,他從沒聽師父說過劍南有青城派之事。不過,青城山產有四 絕他倒是聽聞過。 這時聽那少女道:「這位大哥,小女于很感謝你的幫助,但他們青城四絕的確 很不好惹,你快離開吧!他們有求於我,不會傷害我的。」 李群非聽她這麼說,更是非管不可,對青城四絕道:「我生平不喜好事,但是 就受不了男人欺負女人,何況還是以多欺少。所以,除非你們先走,否則我絕不會 袖手旁觀。」轉頭對那少女道:「在下李群非,敢問姑娘,這青城四絕到底是那四 絕?」 少女道:「絕天滅地司徒陽、絕世脫俗林倚鋒、絕處逢生古停、絕塵破空吳鍾 楷,四人合稱青城四絕。是上清道長座下的四大弟子。」 李群非笑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絕色佳人、慘絕人寰、糊塗絕頂、還有 一個是………對了,就是一口回絕,難怪這位姑娘一見到他就不想幫你們忙,你們 三個實在該怪怪那位一口回絕兄。」 司徒陽破口罵道:「臭小子,妳是活的不耐煩啦!」 李群非連聲嘖道:「才說妳是絕色佳人,馬上就現出原形,看來得改上一改, 就叫做絕醜無比吧!」 司徒陽再也忍受不住,見李群非手無寸鐵,也不欺他兵刀之強,身形一動,風 聲未及撲面,雙掌已逼到李群非的胸前,端的是快速無比。 李群非輕聲一笑,隨意閃動,輕描淡寫地避開司馬陽擊來的七掌。在魅影遊蹤 之下,掌法快如司徒陽之流,也只能幫李群非煽煽風而已。七招一過,司徒陽反倒 冷靜下來,收掌回身,已知眼前這位少年實非庸手。 李群非道:「別生氣,假如不是我這四絕,那我知道了,一定是洞天乳酒、胃 城茶樹、白果燉雞、道家泡菜這匹絕,對吧?」那少女聽他將青城上的名產拿來取 笑他們,忍不住掩嘴輕笑。 李群非又道:「你瞧,我這四絕多麼實用,姑娘一聽就笑了,笑了自然開心, 開心自然有求必應,所以你們趁早改一改名號,再來求求姑娘,也許有機會達成你 們的目的。」 四絕互望一眼,隨即拔劍齊上,李群非早知他們會不顧江湖道義、倚多欺少, 雙掌一招空衣血染,登時將四柄長劍逼回原位。青城四絕被他掌力一帶,都是大大 一驚,想不到這位少年的內力如此精純,當即分散開來,展開師傅絕學,一一往李 群非身上招呼而去。 李群非凝神應忖,絲毫不敢托大,以醉步探風掌的引、封二訣穿梭在劍網之間。 這時,忽聽那少女道:「絕天滅地重劍方大,最是樸實沉猛;絕世脫俗反道而 行,實是中規中矩;絕處逢生輕守重攻,須防奇招;絕塵破空靈巧快速………,沒 關係,你比他快多了。」 李群非本來以引、封二訣出掌,便是要試探出他們四人的劍路如何,如今聽那 少女所言,似乎頗為切合。當下不再試招,掌勢突變,以推字訣對付司徒陽的沉猛 、以跌字訣打亂林倚鋒的嚴謹、以藏字訣與古悖比奇,至於吳鍾楷,自當跟他比比 魅影遊蹤。 才一會功夫,青城四絕聯手的『天羅地網式』已被破了四分之三,盡皆倒地, 只剩四絕之首的司徒陽勉強抵抗的住。尤其林倚鋒更被連跌帶打,脫劍倒地不起。 李群非以推字訣強攻了二十回合,雖然節節進逼,要想擒下司徒陽還是不容易 ,心中暗讚:「此人掌法輕盈迅速,劍法卻是樸實沉猛,真不愧是匹絕之首。」 反觀司徒陽,越打越是心驚,實不知眼前這位二十來歲的少年還有甚麼精妙掌 法未使出。再過數招,李群非急於解救隱娘,不欲結仇,掌力漸漸回收,但盼他能 知難而退。 忽然,身後風聲微動,知道是吳鍾楷的快劍從後偷襲而來﹐李群非裝做不知, 準備以引字訣將司徒陽的劍招迎鋒相擊。 李群非心中所想,旁人如何知道? 那名少女見他似乎沒有察覺,大叫一聲:「小心身後!」同時發掌擊劍而去。 少女的武功平平,吳鍾楷手腕一動,劍尖立即劃中她的手臂,然而少女手上早 已暗扣一些藥粉,雖然被劃一劍,藥粉也已彈出,吳鍾楷月聞了一下,立即昏迷倒 地。 李群非見她插手幫忙,立即送掌逼開司徒陽,回身一看,卻見她的手臂流血, 吳鍾楷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其餘三絕見那女子終於出手,臉色丕變,趕緊將吳鍾 楷扶起,轉身而走。 司徒陽冷笑道:「嘿、嘿,好一個『人不欺,我不敵』妳師父的招牌既被妳毀 ,我們也不用顧慮了。」 四絕說走就走,李群非看得莫名其妙,卻見這位少女神色黯然,似乎為了司徒 陽最後那句話暗自發愁著。 李群非忙道:「姑娘別擔心,是他先劃妳一劍,妳才把他打昏,並沒有違背那 句話呀。」 少女輕嘆道:「他說的沒錯,的確在他的長劍未轉打我之前,我就已經出手了 。但是,那只是一種無害的迷魂藥粉,二刻鐘之後自然會清醒過來。我………我實 在無傷人之意。」 李群非見她眼裡泛光,說的委屈,便安慰她道:「姑娘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 會造成現在的結果。這樣吧,既然事由我起,我就陪妳跟令師說解一番,要是個不 諒解,也不能罰妳,要罰就罰我吧!不過,得等我先找到師妹,才能陪妳前去。」 少女道:「李大哥,快別這麼說,要不是為了幫我解圍,你也不會和他們對上 ,我、我還得感謝你呢!至於我師父方面,最多討上一頓罵,他很疼我,不會罰我 的。反倒害你擔心,我實在過意不去。」 這個少女和隱娘的個性恰好相反,李群非習慣了隱娘直肚腸的性格,如今遇到 這麼溫柔羞怯的女孩,倒不知如何應對。 瞥見她手上的傷口還在冒血,李群非撕下一片衣角,問道:「妳身上可有創傷 藥?」 少女將藥罐拿出,正想自己敷上,李群非拉手而過,笑道:對了,不知姑娘如 何稱呼?」 少女的手臂被他握著,臉上一紅,低頭含羞道:「我叫做楚琳,師父都叫我琳 兒。」 李群非正用水清洗她的傷口,邊洗邊道:「那我可以叫妳琳兒嗎?楚姑娘是蠻 好聽的,就怕我一時念快,出了差錯可就不好。」 楚琳好奇道:「為什麼不好?」 李群非笑道:「就怕說成蠢姑娘,到時就不是妳臉紅,而是我臉紅了。」 楚琳被他說中心思,手上突地一縮,幸好李祥非見機奇快,順手而去,身形倏 動,已從她的前方一步來到她的身邊,口中同時說道:「手痠了,的確要收回來一 下。」趕緊打開藥罐,按著在她傷口上灑下藥粉,用衣布包紮好,輕鬆地化解一場 尷尬。 楚琳和身退了一小步,問道:「你要上哪兒找你師妹呢?」 李群非道:「不清楚,只曉得在峨眉山一帶,只能碰碰運氣。」 楚琳又問:「這一帶我還蠻熱的,不然你說說看,也許我可以帶你去。」 「百花谷。」李群非答道。 楚琳突然蹙眉深鎖,隔了一會才道:「我是知道怎麼去,但是………我還得趕 回去跟師父說今天的事,不然被他們欺上門來可就不妙。所以,我只能帶你到百花 谷附近,不過你放心,我會告訴你該怎麼進入。」 李群非大喜,道:「真是好極了!想不到妳居然知道怎麼走,看來多管閒 事未必不好。哈、哈!」 在楚琳的指引下,花了二個時辰總算來到一個山谷的入口處。 李群非搖頭道:「要不是有妳帶路,就算我能找到這裡,還不知要花上幾天幾 夜的時間。真是人感謝妳了!」 楚琳羞聲道:「千萬則這麼說。倒是我還有些歉意,畢竟不能帶妳到達目的地 。」 李群非笑道:「哈、哈!妳真是有趣的姑娘,要是我師妹見著妳,雖然妳可能 會吃她一點虧,不過,她一定會非常喜歡妳的。」 楚琳突然問道:「李大哥,你跟你師妹很要好囉?」 李群非道:「其實我們認識差不多半年的時間而已,不過,倒是在五、六年前 就照過面,只是當時互不認識罷了。」 楚琳見他嘴角泛笑,這問題已得到一個完整的答案,不禁在心中想著:「她一 定長得很討人歡心!」 李群非又道:「這樣吧,我找到她之後,再帶來給妳瞧瞧。不過,得告訴我哪 裡才能找到妳?」 楚琳面有難色,想起剛才那座林子,喜道:「就約在剛剛那座林子,我時常會 去那裡採藥的。」 李祥非道:「好,我們就一言為定!妳也趕緊回去吧!免得妳師父擔心。」 楚琳一聽要和他分別了,心中隱隱不捨起來,衝口就將說出要陪他一起進去, 但是,師父的告誡又不斷湧上心頭。 楚琳幽幽地道了聲別,瞧著李群非的背影慢慢遠去,忍不住叫道:「李大哥, 要記住我們的約定哦!我還要還你一件衣服呢!」 李群非回頭微微一笑,隨即轉身快步前去,心中不禁想著:「為她撕了一塊衣 角,就貼心地想還我一件衣服。這琳兒呀,可真是窩心的很!瞧她這一點,倒和隱 娘重情重意的個性,頗有異曲同工之妙。」想起了隱娘,李群非縱聲一笑,加緊腳 步直往百花谷前去。 依照楚琳的指示,不一會,李群非便來到百花谷的入口。 入口處共有五名女子看守,李詳非心想難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不如大方地 拜門求見,於是上前抱拳道:「在下十二寨寨王季群非,有事求見百花谷主。」 他以為搬出十二寨寨王的名號,也許對方會多少賣個面子。想不到對方不但給 了十足的面子,連裡于都給了,只見五女笑容滿面地道:「李少俠請進,聶姑娘已 經等候你多時了。」 李群非怔了一下,雖然不知有無陷阱,但一想到隱娘確實在這裡,縱然前方是 龍潭虎穴也非闖不可。 李群非跟著一名女子進入,走了一段彎彎曲曲的階梯後,最後來到了一個大廳。 過不多時,前方一名黃衫女子迎面而來,李群非認出她就是當天的七女之一, 正想問清楚隱娘的事,卻見她笑嘻嘻地道:「李大哥,我是隱娘的二姐,我叫張嫣 蓉。隱娘時常誇你的好,今日一見,果然氣宇非凡,與眾不同!」千想萬想也想不 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李詳非嘴巴張的大大地,還以為自己尚在夢裡頭。 張嫣蓉接著將隱娘來到百花谷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李群非。最後還 說道:「本來我們想親自去通知你的,只是隱娘說,除非你自動來找她,否則她無 論如何也不會見你,所以才遲遲沒有通知你。」李群非輕聲一笑,想不到這個時候 隱娘還有心情耍小孩脾氣。 張嫣蓉又道:「雖然隱娘口中這麼說,心裡卻是想見你得很。她實在是怕你擔 心她的傷勢,所以她才會說,假如你無法在時間內趕到的話,她就要自己一個人去 求醫。」 李祥非心中一暖,若非聽她說起,實不知隱娘有此心思,不禁幽幽地嘆了一聲。 其實,他倆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李群非幾次解救隱娘於危急中,甚至連 命都可以不顧,對於隱娘來說,一顆心早已飄到他的身上,只是她自己尚不明白罷 了。 至於李群非,雖然個性豪爽,卻帶有過多的謹慎,總無法像隱娘那般豁達開朗 ,加上自小避群而居,對於男女之情尚在懵懂階段,只知道和隱娘在一起很舒服, 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保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隨著張嫣蓉的帶領,李群非來到隱娘居住的房間。今日剛好是隱娘服完八十一 天藥的隔天,凌飄香正在裡頭幫隱娘推拿調養。 李群非推門而入,隱娘轉眼一瞧,眼眶居然慢慢地濕潤起來,隔了一會,隱娘 瞥過頭去,扁嘴道:「這麼晚才到,乾脆別來了。可見你一點也沒記著我,只想著 原本屬於我的寨王之位,哼!」 李群非知她不明當中的事由,也不跟她計較,上前柔聲道:「都是我不好,沒 有好好照顧妳,妳怪我也是應該的。但是,可不可以將這股氣先欠著,等到妳的身 于康復了,隨妳要打要罵,我都欣然接受。」 隱娘兒他說的誠懇,心中怒氣來的快、去的更快,嫣然一笑道:「欠一道可得 還二道哦!」 李群非笑點著頭,接著問凌飄香道:「我師妹的傷情況如何?」 凌飄香先將服藥之事說了一遍,按著道:「如今只有二種方法可以救你師妹之 毒。」 李群非道:「哪二種?」 凌飄香道:「第一種就是用百花谷獨傳的淨空大法。先服下特製的藥丸,接著 由內功高強之人幫她將體內真氣導出,如此一來就可以將所有的毒素排出,但是武 功也會全廢,從此再也不能習武。」 這件事是凌飄香第一次說出,隱娘一聽,想都不用想,直搖頭道:「不行、不 行!還是另一種方法較好。」 凌飄香蹙眉道:「隱娘,雖然他有機會完全地治好妳,但是也有可能根本治不 好。況且,他肯不肯醫治,還是個問題。」 李群非聽得莫名其妙,忙問道:「你們說的是誰?難道他有辦法治好隱娘的傷 嗎?」 凌飄香嘆了一聲,道:「是青城山下的華陀魂舍。」 李群非想起李錯曾經提過這件事,便道:「我師父曾經說過,近百年間的天下 第一名醫,當屬華陀魂舍的澄明大夫。只是,華陀魂台已消失了八十年之久,就連 我師父也是只間其名,未曾見過他的後人,難不成他們如今就在青城山下?」 凌飄香道:「沒錯。而且華陀魂舍本與我教淵源極深,但是,當年始祖與澄大 夫的一場愛恨情仇,到後來竟使兩方從此不相往來,也同時在武林中消聲匿跡。」 隱娘一見有故事可聽,立即張大眼睛,直瞧著凌飄香不放。卻想不到凌飄香只 淡淡地說著:「總之,我教中人從此不可接近華陀魂舍,他們也是如此。 所以我才說,他就算能醫也未必肯醫,因為隱娘身中百花毒,又有百花谷的寒 冰封穴法,雖然並非百花谷之人,他要牽扯在一起,我們也無話可說。」 李群非道:「不管如何,總得去試上一試,畢竟只剩這條路可走。」 凌飄香憂心道:「我的寒冰封穴只剩六天的效力,假如求醫不成,一定要趕回 百花谷用淨空大法治療,要是遲了,可是會毒發身亡的。」 隱娘躍下了床,笑道:「飄香姐姐,那就快點帶我們去吧!」 接著,群隱二人便在鍾遙的帶領之下,匆匆趕往華陀魂舍。 趕了一天的路程,三人終於來到青城山。 青城山方圓二百五十里,四周赤壁千仞,高聳入雲,猶似城郭一般;郭內,鬱 鬱蔥蔥,四季常青,因此名為青城。 三人翹首看著美麗的山色,心中都是一悅,隱娘更嬉笑道:「這麼幽美的地方 ,就算不幸治不好傷,能死在這裡也是不錯的。」 鍾遙碎了一聲,道:「別胡說,等妳治好了傷,我再帶妳到更美麗的地方瞧瞧 。劍南這一帶,可多的是美景呢!好啦,時間有限,你們得趕緊去找到華陀魂舍。 還有,我給你們的地圖不一定正確,畢竟雙方太久沒有接觸,也不知他們會不會遷 移。不過谷主有說過,他們應該在西北方一帶,往那個方向尋找,總是沒錯。」 三人道了聲別,群、隱二人便往西北方前進。 由於山路難行,走了一陣子後,隱娘在無法運氣之下,體力漸漸不支,李群非 便揹起了她快步前行。 看著滿山蔥綠的景色,李群非胸口舒暢,微笑道:「這座出的名字取得真好。 青城,青色之城,果真不假!」 李群非道:「怎麼說?」 隱娘卻道:「其實這座山的原名並非青城山,而是三點水的清城山。」 隱娘道:「武則天時,由於她信仰佛教,山下飛赴寺的和尚便仗勢趕走了原先 在天師洞的道士;後來玄宗崇道,道士們又仗勢搶了回來,並且以牙還牙,往下攻 打飛赴寺。兩方來來回回這麼亂搞一遍,結果,這場佛、道之爭,最後鬧到了皇帝 那裡。皇帝便親下詔書裁決『觀還道,寺依山外舊所』,才結束了這場佛道之爭。 但是,皇帝在詔書中不小心將『清』誤寫成『青』。嘿、嘿,這皇帝老兒不筆 則已,一下筆自然是金科玉律,說不得,這清字的三點水只得乖乖地去掉。所以啦 ,我們在這裡胃城、青城地念個不停,殊不知,只是皇帝老兒的一筆糊塗帳罷了。」 李祥非哈哈一笑,道:「雖然糊塗,改得倒是挺入味的。」又走了一會,涼風 輕送,夕陽漸落,隱娘拉了拉衣領,縮了個冷。 李群非問道:「怎麼,冷嗎?」 隱娘笑道:「有你擋著風,不冷。對了,群非哥哥,假如我當真治不好傷…… …,」 李群非插口道:「那我就人世間陪妳走一遭,陰世間也不讓妳孤單一個兒。」 隱娘臉色一紅,在他耳畔輕吹著氣:「你怎麼知道我不回去自廢武功?」 李群非哈地一聲:「誰不知妳的小腦袋瓜,整天只想著幫趙師伯、水月仙子報 仇。而且,要你從此不能習武,恐怕比殺了妳還嚴重。」 隱娘嘻嘻一笑,李詳非又道:「只不過,妳倒是忘了妳還有家人呢!」 隱娘小嘴揪了一下,苦惱著情狀,道:「妳不提,我還真是忘了。哇~~~~這下 可煩死我了!」 李群非笑道:「別擔心,就算拼了命,我也會將妳的傷治好。」 隱娘微微一羞,正想問話時,突然又吞了下去,在心底想著:「怎麼回事?又 ………心跳加速了!」 天色逐漸昏暗,二人尋了一個山洞準備渡過一宿。 時過子辰,李群非忽聞有幾下輕微的腳步聲靠近,跨步之間竟隔了一段頗長的 時間,顯然是一些武林高手。 李群非舉手煽滅了火光,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這時,隱娘也醒來了,正想問 他發生了甚麼事?李祥非趕緊比個噤聲手勢,但聽外面有人說道:「那個小女娃是 澄老頭的心肝寶貝,我們先把她擒住,再到澄老頭面前,不怕澄老頭不給解藥。」 李群非心想:「難道他們說的澄老頭,竟是華陀魂舍的後人?」 又聽另一人道:「大師兄,那個小女娃據說也是用毒高手,不知你可有無對策 ?」 先前那人道:「還不簡單,只要假裝在山裡迷了路,向她問話,趁她不備之時 ,我們三人連手點她穴道,還怕不能手到擒來嗎?」其餘二人同聲一笑,緊接往前 方離去。 隱娘首先有氣,咬牙切齒地道:「這三個可惡、卑鄙、無恥的臭男人!群非哥 哥,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李詳非道:「恐怕他們說的澄老頭跟華陀魂舍有關,這一檔事,我們更是非管 不可。」隨即負起隱娘,踏出魅影遊蹤往後追去。 先前三人的輕功實在了得,雖然李群非身負魅影遊蹤這項絕頂輕功,不過他身 上多了個隱娘,一來一往下,也只能遠遠地跟著,無法再靠近一些。 穿過了幾處密林,李群非終於跟丟了人,隱娘便道:「群非哥哥,你一個人丟 吧,揹著我恐怕是追不上的。」 李群非微笑道:「沒關係,他們身上的味道我還聞得出,我們往左邊追看看。」 他的鼻子可真不是蓋的,追了好一陣子,果然聽見有人談話的聲音,二人悄聲 靠近,尋了一個隱密處躲將起來。 李群非探頭望去,前方總共有八個人,仔細瞧見下,心中登時一怔:「怎麼青 城四絕和琳兒都來了?」 先前李群非遇到的三人原來是青城四絕的師伯叔。 青城道觀現今由上清道長主持,而他在四名師兄弟間的排行為二師兄,因此大 師兄上虛道長對其師父的安排甚為不滿,早在二年前便與兩名師弟上沖、上玄合謀 要去除上清道長,然而三人的武功都不及他,叛門一戰便鍛羽而逃。 直到最近得知上清道長身染奇病,藥石罔效,三人心喜之餘,卻因上情門下羽 翼已豐,要想強奪也是甚難。 後來又聽聞普天之下只有華陀魂舍有辦法醫治,於是便起心想拿解藥要脅,逼 他退出掌門之位。 三人原本計劃妥當,卻在這個地方遇到了四位師姪,雙方語氣出火,已是劍拔 弩張之勢,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吳鍾楷最是火爆,拔劍氣道:「都是你們三人在外為非作歹,使得青城道觀為 你們蒙上不白之冤,導致澄大夫不肯為我師父治病,如今他的徒兒在此,正好為這 一切是非做個解釋!」 吳鍾楷手腕一動,長劍突進,左晃右動,一劍由左剌出,緊接從石遞進,招招 之間竟快得瞧不出空隙。上虛冷笑道:「臭小子,這招『劍及履及』可學到家了嗎 ?」姆指扣劍彈出,矮身旋劍一圈,一招圓轉如意連擊三下吳鍾楷的劍背,吳鍾楷 虎口受力,拿捏不穩下,長劍便被震脫了手。 吳鍾楷一臉茫然,但聽上虛說道:「這招劍及履及,你的劍是夠快了,可是只 使了一半,你的腳力根本不足,絲毫掌握不到履及的精髓。」 這時,卻傳來一個女子嬌聲:「說的沒錯!不過,這圓轉如意你也只使了一半 ,轉是轉出來了,可是轉的這麼醜,可一點也不如意呀!」 上虛怒道:「偷偷摸摸地,是誰?」心中卻想著:「這個人怎麼知道我使的劍 招?」 李群非牽著隱娘走出,隱娘先前已聽李群非提過楚琳的事,這時見她站在上沖 的身旁一動也不動,便道:「群非哥哥,他們把琳兒姐姐抓住了,你快去把她救回 來。」 上沖輕蔑一笑,渾不把李詳非放在眼裡,李詳非趁他大意放鬆,腳步一動,人 已來到上沖面前。 上沖心下一驚,待要發掌而去,卻被李詳非先聲奪人,一招空衣血染已壓胸而 至,上沖見其掌勢凶猛,趕緊側身閃過,同時李群非伸手一拉,雙足一頓又點,背 退而回,才一個轉瞬間已將楚琳救走。 上虛見他輕功絕妙,掌法又是精奇,當下語氣稍緩,說道:「二位少俠,此乃 本門私事,不希望有外人插手介入。」 李群非道:「說的對。既然是你們的私事,那麼關這位姑娘何事,為何要用詭 計陷害她!」 上沖道:「大師兄,別跟他們囉瞭,我們三人聯手,還怕這幾個乳臭小子嗎?」 上虛為人精明,早已瞧出李群非身手不凡,三人縱使聯手出擊,就算能勝過一 招半式,但是他身旁還有位女子未顯身手,實不知她的武功高強如何。於是問道: 「敢問這位姑娘師承何處?何以識得我的劍法?」 隱娘道:「我幹嘛跟你說?至於這麼平凡的劍招,我師父不知講過多少例子, 你也別太驚訝啦!」 上虛忍氣笑道:「依姑娘所言,當能將圓轉如意這式劍招使的完美之極囉?」 隱娘笑道:「這是當然的!由我使出肯定美的不得了。」上虛又道:「那麼, 可否請姑娘教導一番?」 隱娘臉色一紅,如今氣穴不行,如何能使劍法,她也不打誑,嘟嘴道:「等我 將傷治好了,自然打一次給你瞧瞧。不過,」轉頭看著身旁的楚琳,說道:「你等 先將她的穴道解開才行。」 楚琳身中三穴,由於點穴之法獨特,除了這三位道長以及上清道長外,恐怕無 人能解。 上虛之前聽隱娘說話中氣不足,已隱約猜中她身上有傷,如今套出話來,趕緊 向二位師弟便上眼色,微笑道:「我就來幫她解開。」 李群非見他走來,心知他絕不是為了解開楚琳的穴道,橫身擋在二女身前,雙 掌凝勁待發。果不其然,上情突然揮劍而出,一招中流擊揖,直取李群非的心窩。 李群非早有準備,雙手杯拳封鎖而出,以碎步探風掌的封字訣鎖住他的劍勢, 同時一旁的上沖也舉劍攻來,李群非身形不動,連封帶引,雙掌飄忽在雙劍之間, 依然不見倉促。 李群非一直注意著第三位道士,這時見他身形倏動,往左橫移過去,雙手一揚 ,連發數道梅花鏢,不攻向他卻是側擊身後的楚琳。李群非微退一步,將楚琳往右 一帶,突見上沖長劍外掃而出,竟然接過梅花鏢,用勁一抖,直往隱娘身上揮去。 李群非大吃一驚,才知道這是他們設下的詭計,要讓自己救得一人卻又失去一 人。 隱娘無法運氣閃躲,眼看就要中鏢,吳鍾楷的快劍忽到,立即擋下了所有的梅 花鏢。 上玄大喝一聲:「臭小子,居然幫助外人,看我不殺了你!」 吳鍾楷回劍上格,並且將隱娘推開,口中說道:「你們已被逐出師門,有甚麼 資格說我。」 其餘三絕見他挺身而出,互望一眼,也立即加入戰局。 四絕聯手雖強,然而上玄深知他們的天羅地網式,才鬥了五十餘回,四絕已是 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其中,吳鍾楷更是被一劍刺中右眼,倒在一旁流血不止。 李群非被二道的快劍纏住了身子,一時抽身不得,如今四絕又將敗陣,若不先 擊退一人,恐怕隱娘與楚琳會有危險,於是便想:「這二人劍勢雖快,勁道卻也不 弱,而且配合得天衣無縫。要想突圍而出,只有用既快且猛又奇的招式。」. 李群非忽然收身退後,二道不明其意,只道他被快劍逼迫,想要跳出劍圈,二 人豈能放過?長劍疾刺,又追身而上。 李群非正面對著他們而退,始終和劍尖保持一定的距離,二道見他身後無眼, 竟然還可以退得如此靈動,對他的輕功之高,不禁嘖嘖稱奇。卻不知李群非早已暗 運刺客列掌,準備使出意取於聶政的『杖劍擊殿』。 相傳聶政當時為報嚴仲子之恩,待自己母親去世後,杖劍至韓,隻身來到韓國 宰相俠累的府中。 當時武裝護衛眾多,聶政竟然直趨而入,一招白虹貫日就將俠累刺死在台階上 ,接著又連殺數十人,最後為免牽連其姐聶榮,自剝面皮抉眼、屠肚出腸,面目全 非而死。 李錯感其勇猛,便以魅影遊蹤為本,創下這一式以身體俯衝為形,暗發掌勢於 奇的驚天掌法。 只見李群非運返好幾圈,突然身體往劍圈衝進,雙手垂擺於膝,猶如魅影一般 穿梭在二道之間。 二道被他的奇招嚇住,見他肩動、肘提、膝抬、頭撇、腰扭、背退,在在都暗 藏許多後續殺招。 二道不敢輕忽其勢,趕緊收身而回,要待看清他的用意。誰知這一退正好中了 李群非的味,李群非看準上沖武功較弱,上沖一退,他跟著發掌一進,其掌勢之快 猛猶如白虹貫日一般,上沖還來不及會意,胸口已被一掌擊中。 李群非知道這掌難以將他重創,隨即運起林宇所傳的天罡心法。雖然林宇稱此 心法並非一套殺人武功,但他是指對般若訣而言,以李群非之聰,如何不懂靈活運 用? 正如天罡心法所云:『遇剛送柔,見塞轉道,暗勁丹田,著實方吐。』如今不 是般若訣護體,不須那七七四十九變,李群非謹記這四句運勁之法,使來更是得心 應手。 只見他掌不離胸,轉眼間已達翻帶推送出七道掌力,上沖何等人也,如何能擋 這連續七下的刺客列掌。但聽爆裂數聲,上沖胸口肋骨盡碎,雙目凸出,往後噴血 飛倒而死。 這樣的結果,連李群非都驚出一身汗,心中恐慌莫名地想著:「師父曾說過, 修練刺客列掌首重於心,若不能以心道控制掌力,是有可能狂性大發而走火入魔。 我適才強使掌力,雖然得勝,卻也無法控制力道,竟然殺死了這個道士!看來,日 後使用刺客列掌時,必定不可強勢而為,以免走火入魔。」 隱娘才不會像李群非那樣婦人之仁的寬恕心腸,在她的道理中,就是對與不對 這麼簡單。假如是對的,自當拼命以護;假如是不對的,那麼就算割肚剝腸外帶鞭 屍十日,她是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更可能親自操刀呢! 這時戰局忽停,隱娘便喝道:「還不快快投降,難不成每個都想嚐嚐我師哥這 一掌嗎?」 上虛和上玄都被李群非這殘暴一掌給嚇住,上玄更道:「二間三間台谷藏、下 廉上廉手三里,如此便可解開這位姑娘的穴道。」 隱娘道:「早說不就得了。快滾吧!本姑娘不想見到你們。」上玄一聽首先逃 開,上虛恨恨地看著李群非,接著也轉身離去。 這時,楚琳穴道已解,正在幫吳鍾楷治療眼傷。 司徒陽上前道:「多謝姑娘!當日不敬之處,我們願報犬馬之效,但求姑娘救 我師父一命。」 楚琳道:「快別這麼說,經過今天之事,才知原來所有的壞事並非你們所為, 這樣的話,沒有違背我師父的醫人教條,我自當竭盡心力治療令師。」 司徒陽神色一喜,又道:「不知我師弟傷得如何?」 楚琳道:「眼睛中劍太深,是治不好了,不過性命倒是無憂,只要依我開的藥 方服食抹用,七日之後,當可痊癒。」 隱娘瞧她妙手神醫,上前拉著她的手道:「琳兒姐姐,我就是妳想瞧一瞧的隱 娘。哇~~~~妳的醫術這麼高明,看來我不用找澄大夫了,找妳醫治也行。」 楚琳微微一笑,接著對四絕道:「你們先走吧!五日之後,我自會上山拜訪, 醫治令師的病症。」 司徒陽答謝道:「多謝姑娘,到時必當盛待姑娘與澄大夫二人。」 楚琳道:「我師父行動不便,只有我去而已。放心吧!令師的病症我早已有了 對策,原本開張藥方便行.,只是怕有細微處不清楚,所以才要親自診斷的。」司 徒陽見她說的自信無比,也不再多疑,趕緊躬身抱拳,和其他三名師弟轉身離去。 李群非看著楚琳,微笑道:「想不到妳就是華陀魂舍的門人,我李群非不識女 神醫,真是失敬失敬。」 楚琳羞聲道:「我沒甚麼本事,只懂師父教的東西而已,甚麼女神醫的,可別 說羞了我。」 這時月光穿過林葉灑落,照在隱娘笑笑的臉龐,楚琳仔細一瞧下,登時一驚: 「聶姑娘,妳的氣色怎麼這樣差?」 隱娘指著李群非,調皮道:「都是被他氣的囉!居然丟我一個人,丟了快三個 月。」 楚琳一怔,卻聽李群非道:「別聽她亂說,事情是這樣的……。」李群非接著 將隱娘中毒的事情說出。 楚琳趕緊把脈沉思,過了好一陣子,楚琳嘆氣道:「是有法子救,但是,不知 我師父肯不肯。」 李群非聽到有辦法可以解毒,急道:「那就快帶我們到妳師父那裡,也許經我 說明,他會出手也說不定。」 楚琳點了點頭,三人隨即趕往華陀魂舍。 不久,三人來到一個綠蔭滿天、萬花遍野的地方,但見月光梳葉,晚風飄香, 實在不失為一處人間仙境。楚琳將隱娘帶到房舍休息,自己和李群非一同去見師父。 途中楚琳突然問道:「李大哥,假如治不好隱娘的傷,你………妳會如何呢?」 李群非微微一笑,接著將先前對隱娘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楚琳心中一陣感動,柔聲道:「不論如何,我一定盡力求我師父治療隱娘身上 的毒。」 二人來到澄大夫居住的地方,楚琳隻身進入,談了好一陣子,楚琳神情帶憂走 出。 李群非趕緊問道:「怎樣?澄大夫肯治嗎?」 楚琳道:「我師父說這是祖訓,因此他無法違背。而我並非澄氏子弟,可以不 受此訓約束,但是………」 李群非瞧她神情萎頓,已隱約猜出事情來,說道:「便要逐出師門,是不?」 楚琳含淚笑道:「沒關係的,總不能叫我見死不救吧,何況她還是你師妹。事 不宜遲,我得以寒治寒,趁今夜寒氣頗重,現今治療最為恰當。」 李群非見她不顧一切地治療隱娘,上前謝道:「琳兒,我頁不知該如何感謝妳 !」 楚琳突然發呆了一下,接著笑道:「好。要答謝我的話,就得聽我三件事。」 李群非想也不想,便道:「好!說吧!哪三件事?」 楚琳道:「第一件事,待會我幫隱娘去毒時,你得守住外面,無論我師父怎麼 想闖進來,你也要阻止他,不然再厲害的神醫也救不了了。第二件事,我房裡有件 還你的衣服,你得要收下哦!」 李群非瞧她越說越小聲,知她害羞,也不好意思開她玩笑,笑著點頭道:「那 第三件事呢?」 楚琳從腰間拿出一袋藥丸,遞給李群非道:「裡頭的定心丸是由三十六種草藥 提煉而成的,可以定心解煩,對於修習內功之人,有莫大的助益。」 李群非嘆氣道:「原來妳發現了。」 楚琳微微一笑:「我可是個醫生呀!」 隨後,李群非幫著楚琳準備治毒用具,忙了二刻鐘,楚琳突然拿了一張紙給他 ,李群非見上頭寫著一些藥材名稱,問道:「這是做甚麼的?」 楚琳突然轉過身去,背對他道:「這是上清道長的藥方,我怕………怕這次為 隱娘去毒可能會精疲力盡,要是真的這樣,可能無法及時趕去青城道觀。所以,到 時得麻煩李大哥幫我走一趟青城道觀。」 李群非見她說話有些奇怪,正想問清楚時,楚琳抹去眼角的淚水,推門而入, 將李群非關在門外。 隱娘躺在床上見她怔怔地倚在門前,問道:「琳兒姐姐,妳怎麼了?咦,怎麼 哭了呢?」 楚琳走上前去,柔聲道:「沒甚麼,外頭風冷,不小心給吹進眼睛,有點兒酸 。來吧!我現在就幫妳解毒。」 隱娘指著房裡的大木桶,笑道:「在那黃澄澄的水裡治療嗎?」 楚琳道:「是啊!別瞧它黃澄澄的,可是一百零八種花粉草藥混合而成的,待 會我們便在水桶裡治療毒傷。」 隱娘臉色一紅,嘟嘴道:「那………那要脫衣服嗎?」 楚琳怔了一下,笑道:「妳怕給我瞧見啊?」 隱娘道:「當然不會啊,反正群非哥哥都已經………」隱娘一時口快,差點就 脫口而出,趕緊嘻嘻笑道:「反正群非哥哥在外頭看不到。」心中直呼:「好險!」 李群非在外頭一守就是半個時辰,屋內時而傳出隱娘的呻吟聲,李群非心中急 的像熱鍋裡的螞蟻一般。 這時,一名老人持杖一跛一擺而來,李群非知他便是澄大夫,當即躬身道﹕「 澄大夫,在下………」 澄大夫打斷話頭,怨聲道:「快讓開!遲了,我的琳兒可就沒命了!」 李群非道:「澄大夫,楚姑娘正在裡頭為我師妹治傷,她不會有事的。」 澄大夫氣極道:「我叫你讓開!」 李群非搖了搖頭,突然一片黑物飛來,李群非知道是毒物,雙掌一招空衣血染 ,登時將所有毒粉逼在十寸之外。 澄大夫的武功似乎並不高強,加上雙足有疾,才幾下過招,便被李群非的掌力 壓迫倒地。 李群非正要上前扶起,忽聽屋內二女同聲一叫,李群非心中一奇:「怎麼連琳 兒也………?」 澄大夫伸手拉住李群非,求道:「快帶我進去,琳兒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毒啊 ,若是遲了,連我也救不了啦!」 李群非見他說激動,又想起楚琳治病前的行徑,心中暗叫一聲:「難不成琳兒 真的用性命救隱娘?」 李群非趕緊扶起澄大夫,二人快步進到屋內。只見隱娘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一動 也不動,楚琳同樣披了件衣服,坐在地上盤膝運功。 李群非趕緊上前一探隱娘鼻息,見她呼吸順暢,這才大大地鬆了口氣。瞥眼一 見澄大夫正用銀針疾刺楚琳周身諸穴,李群非見他隔空發針或近身點穴都屬一流高 手的身法,不明適才為何輕易被自己擊倒。 只見楚琳身上慢慢滲出黑色液體,莫約二柱香的時間,楚琳嚶地一聲,口中吐 出一大片黑血,接著昏厥倒地。同時,澄大夫體盡氣處,身體一軟,也癱倒於地。 李群非趕緊將澄大夫扶起,誰知剛碰到他手上脈搏,居然一動也不動,再往鼻 息一探,已經沒有氣息呼出,李群非驚嚇道:「澄大夫,你………」隨即雙掌往他 胸口一搭,企圖以真氣功他強振脈搏。 李群非運運數十波功力,澄大夫還是沒有起色,稍微休息一下,正要再度運功 時,楚琳已然醒來,流著淚道:「李大哥,別白費力氣了,我師父他………他不成 了………」 楚琳心中酸痛不已,倒在李群非懷裡,悲切她哭了起來。 原來,治療隱娘毒傷的方法有二,第一種是銀針去毒法,但是須要點穴、內功 、藥理三者均強之人才能施救,澄大夫本有此本領,但是腳殘之後,內功、動作大 不如前,因此要他施救隱娘,恐怕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至於第二種方法.,便是楚琳採行的方式,先用藥水將隱娘的毒逼出,同時須 以女子的陰寒之體配合,因此楚琳也必須待在藥水裡。 雖然,她先服了抗毒藥物,然而百花毒實在太厲害,楚琳大半個時辰運功下來 ,也沾上了不少百花毒,導致最後是救了隱娘,卻也使自己中了毒。 至於隱娘,由於身中百花毒之人只要驅毒成功,便會往體內產生一道保護,因 此她雖置身毒水中,已不會二次中毒。 而澄大夫入屋便知楚琳已染上劇毒,還好楚琳中毒之深並不像隱娘那般嚴重, 因此在他拼命施救之下,總算幫楚琳去掉百花毒,但是澄大夫也因油盡燈枯,撒手 人寰。 黑夜漫漫而過,曙光斜斜地照在隱娘桃紅粉嫩的臉上,隱娘睡了一整夜,渾不 知發生了這麼多事,待她醒來時,屋內空無一人,但聽外面李群非正和楚琳談話著。 隱娘下床推門而出,嬉笑道:「你們在偷偷摸摸地講甚麼啊?」瞥見楚琳臉若 梨花帶淚,循前一看,一只石碑直挺在花叢間,隱娘仔細一瞧,上面寫「華陀魂舍 澄迎大夫之墓」。 隱娘一驚,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群非接著將昨晚之事說出,隱娘越聽越是心傷,聽到後來竟倚在楚琳懷裡大 聲哭泣。 楚琳撫著她的頭,柔聲道:「別難過了,我師父他走得很安詳,畢竟他生於醫 、死於醫,應該沒有悔恨了。」 隱娘泛著淚眼道:「琳兒姐姐,那妳今後如何打算呢?要不跟我們一起走,三 人一行也好有個照應。」 楚琳道:「不了。我得守喪三年,而且師父的救世仁心還留在我的身上,我打 算重振華陀魂舍,讓師父能在九泉含笑。」 李群非也道:「是啊!隱娘,我們就先回去見妳家人,免得他們擔心,過些日 子之後,我們再來陪琳兒,好不?」 隱娘道:「好。那我們一言為定哦!不過別忘了要報師父的仇,等這些事情通 通完成後,到時你可不能黃牛,一定要和我來這裡陪琳兒姐姐。」 李群非微笑道:「自然如此。」 二人又在華陀魂舍待了一天,為免百花谷人擔心,二人依依不捨地別了楚琳, 往百花谷前去。 回到百花谷,二人大致說了一下經過事由,凌飄香眾人都對隱娘的治癒感到心 喜,不過,也為楚琳的情況感傷。 凌飄香在和眾人討論之後便道:「從此百花谷與華陀魂舍的禁令取消,我們自 當竭盡心力,幫楚姑娘重振華陀魂舍。」 面對這樣的結果,群、隱二人更是歡喜。二人在百花谷待了一天,接著便離谷 而去,準備回到隱娘在魏洲的家。 途中隱娘突然問道:「群非哥哥,假如琳兒姐姐為了救我而死,那妳會不會為 她守喪三年呢?」 李群非拍她一下額頭,笑罵:「沒有的事,別亂說!」 隱娘繼續纏道:「我是說假如嘛!」 李群非拗不過她,笑道:「會的,不過妳也要跟我一起守。」 隱娘道:「這是當然啊!而且我會守上一輩子呢!」 李群非笑道:「那我也陪妳守上一輩子。」 隱娘臉色微紅:「誰說要你陪啊………」心中卻是甚甜。李群非哈哈一笑,策 馬直往魏州前去。 二人一路疾行,除了回到劍翔築了解一下近況,其他地方便沒有多做稍留。 匆匆一個多月過去,二人已來到河北魏州。 隱娘一回到家鄉,心情份外的興奮.,離鄉已近六年,實不知家裡變成怎樣。 哥哥是不是娶妻生子了?爹爹的白頭髮有沒有多一些?後娘有沒有多生一個小弟小 妹給我………種種情思不斷在隱娘口中湧現。李群非聽由她說,心中卻突生不祥之 感。 隱娘也沒在街道上逗留,過不多時,便和李群非來到將軍府前。二人呆立一瞧 ,大門之前竟然沒有駐守衛兵,同時門扇深鎖毫無生氣,上頭還貼著兩條查封黃榜。 隱娘心中一驚,趕緊推門而入,只見原本碧綠輝煌的將軍府,如今已是牆垣褪 色滿處污塵的廢墟。 隱娘腦中一昏,哭喊了幾聲爹娘,隨即昏倒在李祥非懷裡。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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