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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
【第五章 驚聞真相寸步難】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雨聲綿綿而落,隱娘被這陣大雨驚醒,環顧周遭,原來在一間客棧的房間裡, 卻不見李群非的蹤影。 隱娘趕緊下樓問了店小二,店小二道:「有位李公子帶姑娘前來住宿,過了不 久,李公子有事外出,託我跟姑娘說,請姑娘先別離開,他一會兒便會回來。」 隱娘心想:「群非哥哥到底出去做啥?不管了,我先到田叔叔家問清楚事情, 為何我爹爹他們全都不見了,連將軍府也成了廢墟?」 隱娘向店小二交代一番,接著隻身來到田緒節度使的府邸。 隱娘冒雨來到田府,門前守衛見有陌生人到來,喝道:「妳不知這是哪裡嗎? 別在這裡逗留,快快離去!」 隱娘忍氣道:「我來見田叔叔的,快替我通報一聲,就說我是聶將軍的女兒。」 二名守衛哈哈大笑:「要造謊也造得逼真點,魏州城內誰不知五年前聶將軍因 通敵叛國罪,全家都被處死了,哪裡來的女兒!快走、快走,否則別怪我們趕人了 。」 隱娘這一驚非同小可,暗道:「怎麼?怎麼爹爹被叛這種罪名?不可能的!看 來這事只有問田叔叔才能清楚。哼,這二個看門狗,要想攔住我,省省吧!」 隱娘大喝一聲:「快去替我通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 二名守衛見她嬌滴滴的女子一個,哪裡會有畏懼,踏前一步,兇色道:「瞧妳 是個女子,也不跟妳計較,要是再鬧事,我們真的要動粗了!」 隱娘笑道:「那就來呀!」身形倏動,已從二人身旁穿過,同時妙手疾出,輕 而易舉地點了他們的穴道。二人一臉驚慌,還以為那位姑娘會使邪術,但聽她笑嘻 嘻地往府內前去。 隱娘自小就逛過田府,雖然人事有變,還是有些印象,逼問出田緒現在何處後 ,急沖沖地往書房前去。 一路過來,誰也攔不住她,還未到書房,田緒已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位少 年男子。 隱娘認出他就是田緒的兒子田季安,上前拉住田緒的手,急道:「田叔叔,我 爹爹他們到底怎麼了?怎麼有人說他們因通敵叛國被處死了?你快告訴我這是怎麼 一回事!」 田緒揮手叫眾人退下,隨即拉著隱娘進到書房裡。 隱娘心急地看著田緒,隔了一會,田緒深深嘆了一口氣,淒然道:「妳聽說的 沒錯,這是叛國大罪,我已用盡所有辦法,還是救不了妳爹爹,我真是沒用!」 這番話從田緒口中說出,隱娘更是確定了此事,心中一陣空虛害怕,忽覺天旋 地轉起來。田緒趕緊將隱娘扶住,輕語溫馨道:「是我沒用,你要怪就怪我吧!」 隱娘哽咽道:「他們………我的家人他們葬在何處?」 田緒道:「就葬在聶家祖墳,這是我唯一能爭取的。還有,我在這間書房幫妳 家人立了神牌位。」 田緒將書櫃移開,牆壁裡排列著五個牌位,隱娘一見,心中的悲痛再也無法壓 制,跪倒在地上,哭泣道:「都是女兒不孝、都是女兒不孝……!」 隱娘心傷無比她哭著,不知過了多久,隱娘把淚一抹,切切問道:「怎麼沒有 我哥哥的牌位?」 田緒道:「平兒他失蹤了,這幾年來我一直暗中尋找平兒跟妳,還好天可憐我 ,總算讓我遇見了妳,得保聶家一脈香火。」 隱娘急問:「你是說,我哥哥他沒被處死,現在還活著?」 田緒點了點頭,接著道:「而且,我還知道幕後操控此事之人,無奈我的能力 不及,無法為聶兄報此仇恨!」 隱娘一聽他知道仇人是誰,激動問道:「是誰?快點告訴我!」 田緒道:「五年前,也是妳失蹤的半年後,你爹爹受我所託,前往陳許節 度使劉昌裔的地方,想查明盛傳的勾結吐蕃國一事。 誰知反被劉昌裔設計,安排了吐蕃王子想嫁禍給妳爹爹,而且其中還有數位武 功高強的人,妳爹爹隻身而去,自然敵不過這批賊人,最後便客死在陳許。 更可惡的是,劉昌裔藉著聖上對他的信賴,居然捏造事實,說妳爹爹才是通敵 叛國之人,而且還獻上妳爹爹的屍骨,邀了一件大功。 等我知道此事,聖旨已經頒發下來,我趕緊從中斡旋,最後死罪依舊難逃,不 過,也得保你們一家的全屍。唯一足以慰藉的,便是劉昌裔這個賊人,已經被我重 金買下的殺手給除掉。 不知妳曉得否,他與妳爹爹為官之前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功高手,為了能 順利殺死他,前前後後總共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成功,並且,還從其中得到一個秘密 。」 隱娘問道:「甚麼秘密?」 田緒按著道:「原來,吐蕃國不只勾結陳許,倘有多位節度使也被收買,詳細 的名單,我還在密切搜尋中。」 頓了一下,又道:「我並非江湖中人,對於江湖上的風風雨雨,實在所知甚少 。然而,近年來在我積極接觸下,也了解一些現況,最近更得知江湖上有個大集團 舉行一個十二寨王大會。 據我所知,他們所為雖非,實乃不失為忠勇愛國之士,假如能結合他們的力量 ,肯定是一大助力。」 隱娘笑道:「這個簡單。」當下將她和李群非在十二寨王大會的事說了一遍。 田緒越聽越喜,說道:「這樣的話就太棒了,那麼看你能不能盡快將他們聚集 來此,我再向大家說明事由,然後一舉鏟除這些奸惡勢力。」 隱娘道:「好。我這就去辦…」轉身便欲離去。 田緒叫住她道:「也別這麼急,何不稍留幾日再走。」 隱娘道:「不用了,我恨不得現在就將這些人抓起來殺死,以洩我心頭之恨!」 田緒親送隱娘出去,接著向兒子李安交付一些話,望著雨後的夕陽,微微一笑。 隱娘趕緊回到客棧,李群非還是沒有回來,隱娘雖然心急,總不能一個人去跟 十二寨說這件事,只好耐著性子等著李群非的歸來。 一夜忽過,還是沒有見到他的蹤影。隱娘不禁擔起心來,怔怔地想著:「群非 哥哥的武功這麼好,應該不會出事吧?難不成………他迷路了!」想到這裡,不禁 噗哧一笑。反正這樣瞎操心也無用,隱娘好久沒在魏州逛街,這時起心一想,立刻 就想到鬥雞場玩玩。於是下樓交代一些話給店小二,一個人外出尋樂子去。 街道依舊熱鬧無比,和六年前的模樣沒哈大改變。 隱娘一路走到鬥雞場,正想下去玩時,心中突生憂傷之感,想到這幾年下來, 和自己親近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怔怔地站在街口,不由得淚眼矇瓏。 隱娘心中恫悵不已,原本的玩樂心情自動消失而去,轉了個身,正想回客棧繼 續等李群非,忽然瞥見一名男子的背影。 隱娘暗道:「怎麼他的背影這麼熟悉………?對了,是哥哥!」 隱娘趕緊趨前叫道:「哥哥,你別走,我是隱娘啊!」 誰知她這一叫,那名男子反而越走越快,接著混入群眾裡,隱娘亂衝一陣,卻 是找不著剛才那名男子了。 隱娘心想:「假如他是哥哥,沒理由不見我的,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失望地 搖了搖頭,又往客棧方向前去。 從黑夜等到白天,又從白天等到黑夜,隱娘開始擔心李詳非的安危。 「該不曾遇上那二位僧王吧?」然而這樣的猜想,終究無濟於事,想到後來, 反而怪起李群非。 「這個死人,出去這麼久也不給個消息,不怕人家擔心嗎?」隱娘氣呼呼地打 著枕頭。 忽然門外一陣輕響,隱娘以為是他回來了,趕緊開門一看,卻是空無一人,連 店小二都沒有。 隱娘正自奇怪,瞥見門旁貼著一張紙,她取下觀看,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只畫 了一個小叫化的模樣。 隱娘怔了一下:「怎麼畫得這麼像我?對了,這不就是我假扮小叫化的模樣, 難道是群非哥哥遇上甚麼麻煩,無法分身,特別託人留下這個暗號。但是,這是甚 麼意思呢?」 隱娘仔細回想前事,突然懂了! 隱娘知道事情特別,於是推開窗戶,偷偷摸摸地出去。 奔了一會兒,隱娘來到當年那間破屋子前,眼怔怔地瞧著,想起了聶平,心中 又是一陣感傷。 隱娘在四周尋了一會,接著入屋查看,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隱娘越等越急,忽然發覺自從回到魏州後,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打迷糊,心中 越來越悶,登時抽劍舞弄起來。 隱娘這一舞劍,直打了二刻鐘之久,突然一陣拍掌聲自後頭傳來,隱娘回身一 看,來人是位男子,和她早上在街上遇到的人很像,但是臉上戴著斗笠,而且用黑 紗蓋住,瞧不出到底是誰。 隱娘問道:「客棧那張紙是你留的嗎?」 這名男子聲音沙啞地道:「沒錯。」 隱娘認不出他的聲音,但是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而且知道自己假扮小叫化的 人也不多,正想問明他的身分時,這名男子又道:「我叫妳來只是想告訴妳,不要 太相信別人,尤其是妳親近的人。」 隱娘不知他所指何人,而且現在與自己親近的人,算一算也不過那幾個,忙道 :「妳到底是誰?你說的人又是指誰?」 男子沒有答話,轉身便要離開。 隱娘哪裡肯放他走,見他一轉身,一個箭步就追到他的身後,男子微微一驚, 身形忽動,閃過隱娘身後的一抓。 隱娘雙手抓出,早已料到他能輕易閃過,招不使老,夢裡雲津一踏,百花掌又 追擊到男子的面前。這名男子勉強擋了幾招,隱娘瞧出他未出全力,甚至根本就不 想打。 隱娘掌勢一停,說道:「我想你一定跟我或是我的家人朋友有所關係,假如你 再不說明身分,那我可要得罪了。」 男子想了一下,說道:「妳不認識我,但我跟你說,我是妳哥哥的朋友。 他跟我說過妳的事情,所以我才知道妳扮成小叫化的事。」 隱娘驚道:「那麼你知道我哥哥的下落嗎?」 男子搖了搖頭,嘆氣道:「他已經死了!」 隱娘尖叫一聲,驚退數多,隔了一會,泣聲道:「我不相信!我覺得………我 覺得你就是我的哥哥,為什麼妳不肯認我?是不是怪我沒能與你們共患難,所以你 才不肯認我………。」 隱娘越說越傷心,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男子瞧她哭得傷心欲絕,便取下斗竺道:「妳瞧,我是你哥哥嗎?」 隱娘抬頭一瞧,這人臉龐浮腫,醜陋無比,好像被燙過一般,絲毫沒有聶平瀟 灑的模樣,隱娘這才知道為何他要用黑紗罩住自己的臉。 但聽他道:「我叫做張杞。妳哥哥死去時,我正在他的身旁,他對我說,他最 擔心的就是妳,假如在他死前還見不到你,那他會死得很不甘心!所以,我為了完 成他的心願,這幾年來一直在尋找妳,現在讓我找到了,你哥哥在九泉之下也可以 安心了。對了,妳別再怪自己,難道妳不知道妳哥哥多麼心疼妳嗎?他又怎麼會怪 妳!只要你好好地生活下去,他自然就開心了。至於我說的人,就是田緒,他說的 話,妳千萬不可相信!」 隱娘聽他這麼說著,腦中登時一片混亂,實不知該相信誰的話。見張杞轉身離 去,隱娘趕緊叫道:「你要去哪裡?」 張杞停步道:「做我該做的事。」說罷,便快速離去。 隱娘獨自站在竹林間,風吹得淒涼,身體輕輕顫抖,淚也落了下來。 「怎麼全都變了!怎麼全都變了!我不要~~~~!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 我?為什麼要這樣………哇~~~~!」 隱娘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觸膝,如今,她是真正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哭聲漫延 在寂靜的竹林間。 銀雪跳了出來,呆呆地看著淚流滿面的隱娘,靠往她的腳邊,想讓她感受到一 絲的溫暖。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臂往隱娘肩上一搭,同時柔聲說著:「對不起,讓妳一個人 受苦了。」 隱娘一聽到聲音,轉身便往他懷裡撲進,用力地抱著,狠狠她哭著,間間續續 泣然道:「群非哥哥………我現在………現在一個親人也………沒有了………,連 我哥哥也丟下我………不管我了。老天爺不要我,把我的家人都奪走了;你又不見 了,自然也不要我了!沒有人要我、沒有人要我………那麼幹麼留我孤伶伶地活著 受苦?!我不要、我不要………」 李群非眼眶已紅,眼淚也滴滴地落了下來,緊緊地將隱娘抱著,在她耳畔柔聲 說道:「不會的,我不會離開妳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生生世世都會留在妳 的身旁,絕不讓妳孤伶伶的一個人………」李群非的身後站著一位獨臂老人,瞧著 這樣的情景,忍不住潸潸落淚。深深的一嘆,不知包含了多少的仇恨糾葛。 隱娘這番傷心的哭泣,直將連日來所受的委屈痛楚給宣洩盡出。 李群非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說道:「別傷心了,妳瞧,我帶了甚麼人來。」 隱娘瞧了一下前方這名獨臂老者,怔怔地搖著頭。 李群非也想不到他們不認識,這時聽那獨臂老者道:「我想妳爹應該沒跟妳提 過,我就是當年的南俠劉昌裔。」 隱娘大驚一聲:「原來是你這個大壞蛋!」起身便是一招百花掌的狠招『殘紅 始吐芳』,掌勢凌厲、飄忽無蹤,還未吐芳已是氣勢凌人。 而劉昌裔自從飛煙谷一戰之後,右手已廢,為官十幾年來也不再動武,加上五 年前的一場巨變,早已心灰意冷的他,竟然連閃都不閉,準備用身體接下隱娘一掌。 李群非知道事情有些誤會,為免隱娘誤傷好人,趕緊魅影而退,擋在劉昌裔面 前,雙掌一招『易水寒煙』,以同樣迷離的掌法對抗隱娘這下勁招。 李群非出掌本就未出全力,隱娘見他擋著,掌勢也是漸收,就這麼一讓一退, 兩人互接一掌,隨即收身站穩。 隱娘氣道:「你幹嘛擋著我?你知道嗎,他就是我家的大仇人!」 李群非溫言道:「隱娘,妳先別氣,這中間一定有甚麼誤會。」 一旁的劉昌裔說道:「是田緒跟妳說的嗎?」 隱娘道:「沒錯!這下子你無話可說了吧?」 李群非怔了一下,說道:「隱娘,田緒才是真正的陰謀者!」 隱娘想起張杞叮嚀的話,腦中登時混淆起來,口中喃喃地道:「我到底該相信 誰………?」 李群非見她神色茫然,趕緊將她扶住,說道:「妳先別亂想,待我慢慢說給妳 聽。」 李群非將她扶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接著說起這二天失蹤的經過。 李群非道:「當天妳昏倒時,外頭便來了一大堆官兵,由於事情一片混亂未明 ,實在不好再惹事端,於是我趕緊將妳帶開,接著便來到那家客棧投宿。 當時,我一直覺得有人跟蹤,可是又沒發現甚麼可疑的人,直到我將妳帶到房 間後,這個人就出現了,也就是劉前輩。 為了怕吵到妳,我便隨同前輩來到他的住所,接著他使對我說明當年之事,原 來這一切都是田緒所佈的詭計。 當時田緒也想拉攏前輩,但是前輩不為所動,想不到田緒先發制人,反咬前輩 一口,並且利用妳爹和前輩的關係,使前輩被扣上通敵叛國的大帽子,這一切的陰 謀,全是田緒和那僧王所設下的。」 隱娘微微一驚:「僧王?」 劉昌裔接口道:「沒錯。當時妳爹來到陳許,我以為只是為了敘舊,直到他跟 我說明來意,我才大吃一驚,想不到田緒會做出這樣的事。於是,我就將之前田緒 差人所說的話轉告妳爹,妳爹聽了也是難以相信,說要請我一起去魏州當面對質。 我知道妳爹的兩難,於是就答應他的請求,想不到在途中居然冒出四位僧人, 攔路便打。 而這四人便是你們在十二寨王大會所遇到的三位僧人,另外一個應該是他們的 師父。這三僧的武功雖然奇特,我和妳爹還能應付的過,但是他們的師父一動手, 我們就招架不住了。」 劉昌裔長嘆一聲,道:「唉,就算我沒斷一臂,這些年來也勤於練武,我想, 還是打不過那位僧人的,他的武功實在太高了。後來,妳爹為了報我當年飛煙谷的 恩情,也為了留下一人將事情的真相說出,竟然獨自對抗四僧,讓我趁隙逃走。 但是,我也身受重傷,逃不了多久便被他們追上,後來我賭命跳下山谷,幸好 被濃密的樹林救了我一命。接著在山裡養了半年的傷,等我回到魏州,才知你們一 家都遭遇不測。」 劉昌裔深深一嘆:「受人滴水,當報以泉湧。妳爹對我是如此,我自當如此回 應,所以找才會苟活到現在,為的便是將事情的真相告知他二位失蹤的孩兒,現在 我已完成此願,可以安心走我的盡頭了。」 李群非見他萌生去意,趕緊叫住他,同時看著隱娘道:「妳還信不過嗎?」 隱娘實在混亂的可以,聽他這麼問著,氣極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何不 乾脆讓我死了算了!」 李群非安慰她幾聲,接著將劉昌裔如何救她爹爹而斷臂的經過說出。隱娘不知 此事,此刻聽他說起,心中的真相隱隱浮出,但是一想到田緒與她家的情誼之深, 實在很難相信這是個事實。 李群非見她掙扎不已,當下凜然道:「他連國家都可以出賣,自然也可以出賣 妳爹!」 隱娘雙目一驚,泣淚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劉昌裔淡淡地道:「利慾薰心、權勢誘人,原是難以抗拒的,田緒十幾年的策 劃,我想他也沒料到會有出賣自己兄弟的一天。」停了一下,望著無盡的天色,又 道:「不過仔細想想,他的節度使之位也是從兄弟身上奪得,再出賣一次,也許情 非得已,總是還下得了手。」 到了此刻,隱娘幾乎已完全相信他們所說,心中不禁傷痕累累,想不到竟會被 知交之人所害。想起當天田緒在書房供奉神位之事,終於了解劉昌裔所說的情非得 已一辭,一切的一切,全是為了權勢地位。隱娘越想越是心傷痛恨,忍不住狠狠地 碎了一口。 但聽李群非道:「這二天我之所以沒有回來找妳,除了因前輩舊傷復發,我得 幫他療傷,再來就是為了證實這件事情的真假。」 隱娘不明何事,怔怔地看著他。 李群非便道:「前輩跟我提起最近那位僧王曾經出現在這裡,於是我和前輩便 在田府外埋伏,正是剛才不久之前,我們發現田府側門有人抬轎走出,我們一路跟 蹤,到了城西一處隱密的房舍,一瞧下轎之人,原來就是田緒跟他的兒子。」 李群非講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有些失神落魄的樣子,隱娘趕緊問了一聲﹕「 群非哥哥,你怎麼了?」 李群非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繼績說道:「由於我的輕功較好,於是就靠近一 些聽看看裡面到底在說甚麼。一聽之下,我就嚇了一大跳,田緒說了一些妳跟他說 過的事,接著便說起如何佈下詭計,準備等十二寨都到齊後,再將我們一網打盡。 我聽到這裡就知道事情不妙,正準備回去找妳,怕妳不明究理誤中奸人之計時 ,卻聽裡面一個聲音笑道:『這十二寨不知好歹,竟然扣住我門下三名弟子,瞧我 不將他們趕盡殺絕,我就枉為黑暗王。』原來,田緒所見之人,正是那位僧王!」 隱娘氣道:「原來又是那幾個惡和尚,看來我這輩子跟這些和尚的樑子結的可 深了。」 隱娘起身拉著李群非道:「走!我們現在就去找那個惡和尚算帳。」 李群非道:「先別打草驚蛇,我後來又聽他們說,明天晚上在田府要再聚會一 次,準備商討如何對付十二寨之事,以及吐番國即將採取的進攻策略。我想,」望 向劉昌裔道:「想請前輩幫我們聯絡一下十二寨的弟兄,將此事告知他們,稍後我 也會修書一封,由前輩代為轉達,若有可能的話,便請林宇前輩主持大局。而我和 隱娘就先一步去偷聽他們的談話,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再結合武林人士,一舉將他 們擒服。」 劉昌裔知道李群非怕他從此鬱鬱而終,因此交代他去做這件事,心中感激,於 是點頭道:「我這就去辦。同時你們也要小心,那位僧王的武功,的確不同凡響, 千萬避免與他正面衝突。」 李群非和隱娘點頭答應,隨即目送劉昌裔離去。 二人進到破屋子裡坐下,隱娘呆呆地望著李群非,隔了好一陣子,突然噗哧一 笑,李群非滿臉疑惑,摸著自己的臉問道:「怎麼了?我的臉上有怪東西嗎?」 隱娘嘟嘴道:「我是在想,自從遇見你後,我老是給你添麻煩,十幾年前是如 此,現在也是如此,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有趣得很。」 李群非苦笑一聲:「誰叫我天生就是個背負責的人。」 隱娘道:「甚麼意思?」 李群非適才想起兩人躲雨的那次相遇,見隱娘問起,趕緊道:「因為妳是我師 妹啊!」 隱娘笑道:「只是師妹就這麼不要命的保護,要是誰當了你老婆,真不知你會 如何對待她?你又有多少條命可以保護她?」 李群非也笑道:「這麼說,妳是想當當看囉?」 隱娘臉色一紅,抓了把沙土往他身上撥去,嬌滇道:「誰說要當你妻子啊……」 李群非難得見她如此嬌羞,哈哈一笑,走往外頭道:「我去找些木材生火,今 晚就在這裡過一宿吧!」 天明到來,二人在林間遊玩了許久,到了傍晚時分,李群非小小理了一些菜餚 ,看著一旁練習水劍的隱娘,李詳非讚許道:「我是不懂劍法的,不過我瞧妳使的 水劍,可不比林前輩的羽燕劍法差呢!」 隱娘笑道:「稱讚歸稱讚,我可還知道自己的斤兩。不過,最近我已將趙伯伯 的內力融合了六成之多,滾漏手式已經可以運用的不錯了。假如再遇上那三個和尚 小徒弟,我想,應該不怕他們的玄冰烈火掌啦!」 李群非見她說的自信,忍不住叮嚀道:「待會記得不能衝動哦!」 隱娘嘻嘻一笑,看著他手上的燒烤田雞,說道:「哇~~~~好香哦!舞劍舞到肚 子餓了,大爺呀,可否賞我一塊肉吃?」 李群非遞了一串給她,兩人談談笑笑,在美味的田雞與微風下,天色漸漸暗了 下來。 離開了竹林,來到田府附近,群、隱二人的輕功都是頂尖,加上這些日子以來 的精進,二人輕輕鬆鬆地躲到書房外,絲毫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二人靜靜地等著,過了二刻鐘,已是接近亥時,忽聽門扇開動聲,李群非趕緊 在窗戶上取了一個小洞,張眼望去,來的人正是田緒。 李群非見他神情惆悵,手中緊握著一個東西,口中喃喃自語,或搖頭、或嘆氣 ,顯得思念之極。 隱娘湊眼過去,看了一會,低聲問李群非道:「他在幹什麼呀?」 李群非也聽不見他口中念的是甚麼,搖頭道:「不知道。也許,在想念某個人 吧。」 李群非原本指的是隱娘的父親,只是不方便說出,誰知隱娘當真想了起來,思 索了老半天,突然道:「我記得爹爹說過,田叔………田緒他本來有二個兒子的, 後來大兒子好像因病夭折,當時他才二歲而已,可能就是在思念他吧。」 李群非道:「這麼說來,今天有可能就是他兒子的祭日。」 田緒轉了個身,隱娘這時正盯著他手上的東西,見他張手取到眼前,隱娘瞧了 一下,怔怔地想著:「原來是個玉佩,不過,怎麼覺得這塊玉佩很眼熟………,是 我小時候見過的嗎?好像又不是………。」隨即讓給李群非瞧瞧。 李群非探頭過去,剛見到田緒手上的玉珮,身體猛然震了一下。 這時,房內有人進來,李群非低聲道:「那個惡僧來了。」 黑暗王身後跟著田季安,二人都進來後,房門一關,田緒笑聲迎上道:「大師 安好!」 黑暗王躬身答禮,開口便道:「田大人,這劍南節度使韋皋可是跋扈得很,若 不盡早除了他,恐怕我們的大計,就要付之一炬了。」 田緒道:「難道大師已接獲戰情?」 黑暗王悶哼一聲,道:「韋皋這小子,上次奪我嵩州,如今我國派兵襲擊南紹 ,他又來插手。哼,若不將他除掉,我吐蕃國兵要想順利東進,只怕得多費心力, 至於田大人的二十年合謀之策,就怕得延上一延了。」言語之間,已帶有一絲威脅。 田緒聽他語氣略尖,趕緊道:「大師大可放心,我早就準備好良策。昨日我已 派使前去劍南,準備告知韋大人有關十二寨之事。我也聽聞十二寨正在幫助韋大人 對抗你們吐蕃國,如今寨王在此聚合眾人,此等有關權力核心的大事,想必他不敢 不到。 所以,先請吐蕃將士假意落敗,待他鬆懈戒心,同時又來到魏州時,再給他狠 狠的一擊。而且到時不攻南紹,轉頭強取嵩州,如此必可勢如破竹,直搗京畿。」 黑暗王越聽越高興,接口道:「然後,再加上田大人幾位節度使的出兵夾擊, 哈、哈………這片皇天后土,不就是我們的了。」 房內三人齊聲大笑,隱娘卻是越聽越氣,要不是李群非強按住她,她早已破窗 而入。 李群非心想絕不能讓韋皋大人被騙離劍南,但又不知劉前輩能否及時通知得上 ,聽著房內三人說著如何擒服十二寨之事,李群非早已知道,而且多聽無用,正準 備帶隱娘離開時,忽聽田緒道:「對了,大師,不知你們是否查出當年擄走我兒子 的人沒?」 黑暗王搖頭道:「當日我正忙著對抗四魔,同時也在幫大人計劃纂奪節度使的 位子,那一下小小的疏忽,實在難以追查。假如不是被大人的兄弟奪走,只怕也是 大海撈針之茫。話又說回來,如今大人的二公子一表人才,人又聰穎靈敏,大人何 須再掛念那與你聚首不久的小姓呢?」 田緒嘆氣道:「大師所言甚是,只是我也不懂為何如此,近年來總是特別思念 這個孩兒,也許是故友一個個離開的緣故吧?」 田季安見父親說的感傷,上前說道:「爹,妳是不是又想起娘親了?」 田緒道:「季安,你也知道爹爹是多麼愛你娘親,可是我卻連她死前的願望都 無法達成!」 田緒激動起來,繼續說道:「你知道嗎,自從你娘親去世後,我就時常夢見她 死前的一幕景象,就是這樣,你瞧,你娘親就這樣握著玉佩求我,求我一定要找到 你苦命的大哥。她最後還一直念著!『季榮、季榮………。』她至死都無法忘記, 教我如何忘得了………?」田李安見他說得神情激動,趕緊將他扶到一旁坐下休息。 同時,外頭的李群非突然臉色發青,全身不斷顫抖著,隱娘嚇了一跳,不懂為 何他會突然這樣? 隱娘知道這樣的情況下去,隨時可能會走火入魔,也不管大敵在前,雙掌一送 ,抵住李群非的背脊,準備運功助他調整內息。隔了一會,書房裡靜了下來,黑暗 王正在盤膝打坐。 隱娘心中慘叫:「這個臭和尚,早不練晚不練,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練功,此時 更是耳聰目明,若是群非哥哥有個甚麼動作聲音,恐怕就會被他發現了。」 又過了幾下子,隱娘感覺李群非的真氣有漸緩趨勢,瞧他滿身大汗,知道他已 恢復清醒,正努力地克制身體的痛楚。 原以為一切將順利通過,突然左方火光微閃,一名衛兵正往二人這邊靠近,隱 娘苦惱一聲,知道此刻若是放手,恐怕李群非會身受嚴重內傷,然而被衛兵發現, 裡面那個黑暗王一出來,也是死路一條。 正當她兩難時,衣內銀雪突地竄出,隱娘大喜,趕緊用眼神意會銀雪,叫牠引 開衛兵的注意。 銀雪似懂非懂地看著隱娘,但見衛兵越來越近,銀雪快速躍出,卻不是往旁邊 引開注意,而是往衛兵的脖子上舞爪咬去。隱娘見狀,知道必定驚動房裡的人,趕 緊加勁往李群非身上而去,心中不禁苦笑:「銀雪會變成這樣凶,可能是被我帶壞 的吧,實是怨不得牠。」 隱娘料的沒錯,銀雪當然無法無聲無息地除掉那名衛兵,但聽衛兵大喊一聲: 「有奸細啊!」 隱娘暗罵一句:「真是沒用,居然把飛鼠當成人了。」 這時,書房內一陣騷動,隱娘知道黑暗王一定會出來觀視,心中正自著急,忽 聽李群非道:「我可以了,你快放手。」 隱娘感覺的出他的內息還未完全平復,便道:「再一下子就行了,群非哥哥你 忍著點。」 隱娘再次加強內力,李群非臉上青筋凸出,忍痛非常。 忽然,聽得幾下推窗聲,同時有人發掌而來,隱娘頭也不瞧,已知是黑暗王的 玄冰掌,當即左手抵住李群非,右發一掌滾手式,心想能移多少就是多少。 誰知李群非猛喝一聲,吐了一大口血,起身離開隱娘的左掌,接著右手連拂帶 翻,左掌自右手虛招間劍掌擊出,直取黑暗王的心窩,正是刺客列掌的精妙掌法, 荊軻第二式『圖窮匕現』。 黑暗王原本一掌往隱娘身上擊去,忽見李群非左手劍掌以匪夷所思的角度穿胸 而來,黑暗王心下一驚,暗道:「這小子的掌法凌厲,我的般若訣只達第一層之功 ,若以心房之處轉勁,恐有不妥。」黑暗王想的好快,推向隱娘的玄冰掌立即轉向 橫截李群非這掌。 李群非見他中途變招居然有如行雲流水一般,趕緊收身後撤,正好與隱娘背對 背靠著。 隱娘關心道:「群非哥哥,你有沒有怎樣?」 李群非微笑道:「沒事,不過吐了口悶血罷了。」 眼見四周官兵湧現,其中還有黑暗王帶來的弟子,李群非適才強運一掌,胸口 實是痛得可以,運氣之間已經出現阻礙難行的現象,已知今日之勢決不可硬拼,但 是身後一動,隱娘已發掌往黑暗王擊去。 李群非趕緊叫道:「隱娘,情勢不可,我們還是快撤!」 隱娘哪裡聽得進他的話,卯勁打出滾漏手式,瞬間已與黑暗王連拆二十餘招。 李群非知道隱娘使上性子,是怎麼說也說不聽的,正想與她聯手合攻黑暗王, 再趁機將她帶走,突然瞥見田緒站在一旁觀看著,身旁圍著層層的官兵。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李群非哪把這群官兵看在眼裡,叫隱娘多撐一會,身形倏 動,雙手隨意拍打,田緒還來不及會意,李群非已突破官兵魅影而到,隨即伸手扣 住田緒的左手與脖子,大聲道:「大家住手!否則你們的田大人就沒命了。」 這一番話運上了內力,場內所有的人都聽的清楚,登時都停下動作,看著李群 非下一步的動作。 隱娘兒黑暗王返到一旁,也趕緊望向李群非身上,卻見李群非說完話後又吐了 一口血,隱娘心下一驚,這才知道他現在的狀況非常的糟。 黑暗王同時哈哈笑道:「今天決不讓你們離開,否則這一番心血可就白費了。 」言下之意,似乎不將田緒的安危放入考慮。 田緒忙道:「大師,別………別輕舉妄動,他是說真的。」 黑暗王冷笑數聲,道:「放心吧,他們不敢傷害妳的。」 李群非怔了一下,想不到這個僧王如此殘忍,隨即道:「你想考驗我嗎?好!」 李群非左手用勁,登時將田緒的左手臂扭折,田緒慘叫一聲,黑暗王依舊緩步 靠近,無動於衷。 隱娘凝神以待,口中同時說著:「群非哥哥,再給他斷手斷腳外加一隻眼珠子 ,讓他們瞧瞧我們是不是玩假的!」 眾將士見黑暗王沒有稍退的跡象,紛紛怒目以視,只待田緒的一句話,便要將 黑暗王逼退。 無盡的夜色,突然詭異地靜下來。 李群非聽著田緒的哀痛聲,涅住他脖子的右手突然顫抖起來,在他心中矛盾地 想著怨著:「怎麼會這樣?我到底該怎麼辦?」 這一刻天人交戰,李群非這時想起林宇和劉昌裔的忍辱負重,心中一決,大喝 道:「好,我就先取下他的右眼!」 眾人臉色一驚,李群非伸手疾戳而去,突然自田緒的腰間晃落一塊玉珮,李群 非心中猛烈震動,伸出的手指,直停在田緒的右眼前。 隱娘見他突地住手,以為他的內傷又發作,正想趨前觀看,卻見一柄長劍自田 緒腰間穿隙而來,隱娘見他呆立不動,急道:「群非哥哥,小心啊!」 李群非回神一看,擊劍而來的人正是田季安,聽他一句:「休傷我爹爹!」李 群非心中痛楚萬分,竟然不避不擋,被田李安一劍刺中左腰。 田李安武功平平,萬想不到能一擊中的,驚喜之餘,趕緊抽劍回肘,準備再補 上一劍。 一旁的隱娘見李群非血流如注,嚇得臉色發自,不去想為何李群非不避不擋, 只是眼怔怔地瞧著李群非糾葛異常的神情,循著他的目光所及,隱娘望見了自田緒 身上掉落的玉珮,心中突然一驚:「難道這塊玉珮………?這………不可能的!不 可能的!」 待見田季安又舉劍刺向李群非,隱娘不管身後發掌而來的黑暗王,仙子劍盤腰 旋出,一招『水光雲影』劍尖飄動無定,原本自右路疾刺,突然折轉彎擊,硬是後 發先至,將田李安的長劍擊落於地,同時劍尖再次折轉,追擊一旁的田緒。 這路水劍的精妙招式,田緒如何能躲?眼見將斃命仙子劍下,李群非身形倏動 ,伸手一奪,以血肉手掌握住隱娘這凌厲一劍,仙子劍上血液橫流不斷。 這幾下變動,除了他們二人知曉原因,其餘眾人都看傻了眼。但聽隱娘柔腸寸 斷地道:「群非哥哥,這………這是真的嗎?」 李群非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瞥見黑暗王雙掌紫氣顯現,自隱娘身後緩推而 來,知道這下玄冰掌勁力奇大,趕緊伸手將隱娘推開,雙掌回胸,一式『空衣血染 』凌切而出。 兩人四掌甫接,李群非登時被震退二步,雙掌外開而出,黑暗王勁力未消,踏 步一上,玄冰雙掌直擊在李群非的胸口上。 李群非往後吐血而倒,雙目緊閉,生死不明。同時,他身上的玉佩也跌了出來。 隱娘趕緊搶到李詳非身旁,俯近他的臉龐,竟是沒有氣息呼出,隱娘這一嚇, 差點就要跟著昏倒。再探脈搏,隱約還有跳動,隱娘心想不快點殺出重圍,恐怕李 群非是無教了。趕緊扶起李祥非,右手水劍橫掃而出,招招都是進攻。 黑暗王的般若訣只修到第一層,無法橫擋兵刃,見她招招殺招,也不搶攻,只 在外圍遊走,不讓他倆趁機逃走。 一旁的田緒早已察覺李詳非的行徑有異,心中突生一種熟悉的感覺,這時見他 身上居然存有當年失蹤兒子的玉佩,田緒顫聲道:「你………你為何有這塊玉珮?」 李群非咳了幾聲,總算醒了過來,聽田緒這麼問著,慘然一笑道:「當年你們 謀害我師父李錯,卻想不到害了你兒子當了十幾年的孤兒。哈、哈,老天爺待我可 真不薄啊!」 田緒聽他如此說道,想起當年之事,心中一驚:「難道是我親手害了我兒子! 如今又將因我而死!」 田緒往後一倒,狂笑道:「報應!報應………!」田季安見父親顯露狂態,趕 緊將他扶走。 隱娘兒李群非轉醒,心中一喜,忙道:「群非哥哥,你現在覺得如何?還可以 走嗎?」 李群非見她披頭散髮,嘴角滲血,心中不忍,盧聲道:「妳快走吧,別管我了 !」 隱娘連揮數劍,邊打邊退,聽他這麼說著,急道:「我怎麼可能去下你一個人 走!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李群非瞧著她堅定的眼神,柔聲道:「妳不嫌棄我是妳大仇人的兒子?」 隱娘想也不想,說道:「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很清楚的!」 李群非經笑一聲,道:「想這些也沒用了,既然妳不肯一個人走,那麼我們就 一起走走陰間路吧!我說過,要生生世世陪伴妳的。」 隱娘嫣然一笑,道:「可不呢!我要上天去當神仙的。」二人撇開一切,心胸 登時大寬,生死間髮,也不在意了。 黑暗王見他倆還有心思說笑,冷笑道:「嘿,想死?還沒這麼容易,我還要好 好利用你們控制十二寨,事情過後,自然幫你們共赴黃泉。」 隱娘力氣已快用盡,想起水月與四魔的大仇,心中一陣歉然,不禁想著:「假 如我會百花毒掌,不是甚好!」 看著李群非的氣息越來越弱,自己也將撐不下去了,笑著對李群非道:「我可 不想被惡和尚抓走,群非哥哥,我們一起當仙子劍下魂吧。」 李群非原想拼命抱住黑暗王,讓隱娘趁隙逃走,但是一見她這般柔情的變眸, 知道這麼做,隱娘也決不會走,登時微微一笑,等著隱娘刎劍而來。 就在二人危急之列,一名男子衝開官兵而來,雙拳左擊右崩,登時將黑暗王的 攻勢逼退。 隱娘瞧出他就是聶平的朋友張杞,心中正喜,忽然張杞伸手抓起隱娘,用勁往 外一拋,隱娘抱著李群非一下子就飛越人群,到了圍牆上。 黑暗王正想追擊而去,卻見張杞雙拳猛出,周身的空氣突地回壓,黑暗王神色 一驚,說道:「這不是聶鋒的『驚心動魄』?」 黑暗王雖不將此招瞧在眼裡,但也不敢大意,運起般若訣,左手接過張杞一拳 ,右掌轉勁反吐而出,張杞所打的驚心動魄,全數又回擊己身。 哪知張杞竟然不閃不接,沉肩突進,以左肩接住黑暗王轉勁一掌,肩骨盡碎卻 不退縮,跟著順勢側身,右拳一發『驚魂未定』直取黑暗王的心房。 黑暗王見他使出兩敗俱傷的打法,眼見無法閃避攔截,趕緊運起般若訣護住心 房,同時右掌又追擊而上。 隱娘在牆頭見張杞使出爹爹的武功,心中一怔:「這個身法………不正是我哥 哥?」隨即大叫:「哥哥,快閃啊!」 張杞微微一笑,卻沒有收身的打算。 原來,張杞正是隱娘的哥哥聶平。 聶平當年僥倖逃過一劫,這幾年下來為了躲避田緒的追查,不惜毀掉自己的容 貌,同時苦心修練驚心拳,擬將尋到妹妹隱娘之後,便要不顧一切找田緒報仇。 自從遇到隱娘之後,聶平便一直偷偷跟著她,直見她進入田府,雙方起了衝突 ,聶平原以為他們還可順利逃出,卻想不到局勢突然大大逆轉,眼見隱娘就要命喪 此地,聶牢立即現身,以『驚弓勞燕』逼退黑暗王。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非黑暗王的對手,如此下去,最終便是三人死於此地。 所以,聶平才一把將隱娘拋出戰圈,同時,準備犧牲自己止住黑暗王對他們的 追擊。 這時遽聽隱娘認出了自己,聶平拳勢加猛,全然不留氣勁護已之身,電光火石 間,聶平左胸中掌往後飛倒,卻也將黑暗王擊得吐血,趕緊運勁療傷。 隱娘見他倒地不起,正想下去救他,卻見他勉力撐起,說道:「小妹………, 你們快走,別辜負………我的一番用心。」 隱娘一聽小妹二字,泉淚湧出,泣道:「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這時李群非身體一癱又昏了過去,隱娘心中為難不已,假如此刻不走,那麼是 沒機會逃了,但是,叫她如何忍心拋下哥哥不管? 忽見聶平舉掌對著天靈蓋,怨聲道:「妳再不走,我就死在妳面前。」 隱娘驚嚇一聲,狠狠地看著調息即將完功的黑暗王,抹淚轉身,抱起李群非躍 牆而走。 聶平瞧見隱娘終於脫身逃走,心下一鬆,身上的痛楚突地湧上,眼前一黑,倏 地暈了過去。 隱娘抱著李祥非奔走,這魏州城外她自小就摸透了,強忍著心傷淚水,死命地 奔跑,過了一柱香時間,二人來到了一處顯少人知的隱密山洞。 隱娘趕緊將李群非放下,見他氣息微弱,也不管自己已是體虛力盡,舉掌便往 李群非身上推去。 如此運勁治療了半個時辰,隱娘終於承受不住,嚶地一聲,靠著還未清醒的李 群非,也自昏迷了。 隱娘昏睡了好久,睡夢中隱約聽見有人說著:「我真的捨不得妳,但是我連自 己都說服不了,如何能面對妳………?別說是我,妳呢?妳能真的完全放下仇恨嗎 ………?」 隱娘驚聲一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別逼我………!」 隨著驚聲醒來,隱娘滿身冷汗,趕緊望向李詳非,卻是怎麼尋也尋不著。 但見身旁留著一塊衣布,上頭血書著:『我知道自己的傷,我是救不活了,記 得,千萬別尋我,就當是我對不起妳。來生有緣的話,群非哥哥,絕對會記得我說 過的承諾。』 隱娘看著看著,怔怔她哭了起來,趕緊衝到外頭,偌大的林間,半個人影都沒 有,想到所有的親人都已死去,連群非哥哥都離她遠走,隱娘宣盡所有的酸楚,對 著天地喊道:「我不要這樣………!」 驚變接二連三的到來,隱娘吐盡了委曲心傷,反倒清楚了許多的事。帶著銀雪 走出林間,她對自己說道:「群非哥哥,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我一定會找到你 !」 向著無邊的大地、茫茫的人海,隱娘收起了稚氣,露出成熟而堅定的眼神,直 往未知的前方邁進。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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