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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月島傳奇
    聶隱娘

               【第六章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故鄉千里水月島 
      光陰飛去五年 
      離島歸途雨綿綿 
      踏風取花嬌 
      吟月倚劍彈 
      樓欄褪色牆垣倒 
      何時滄海桑田 
      驚聞真相寸步難 
      拂袖還身笑 
      江海伴君顏 
      ——臨江仙.雲心 
     
      李群非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隱娘,雖說本身所受之傷的確難癒,然而最主要的 
    原因還是在於他無法面對隱娘,無法面對自己的事實。 
     
      李群非漫無目的地走著,身體的狀況是越來越差,每到夜晚寒氣重時,全身便 
    顫抖個不停,要不是本身內功根基夠,再加上隱娘當天搶救得時,恐怕早已斃命。 
     
      話雖如此,在他心中也明白,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 
     
      一個人走著走著,也不知經過多少日子,李群非不自覺地來到洛陽城,想起如 
    今這一切的變化,全是從洛陽城開始,李群非輕聲一笑,又想起了隱娘。 
     
      接著來到當時二人飲茶的鴻漸樓,李群非心中一陣感傷,舉著茶杯,只是呆望 
    著。 
     
      街道上人來人往,李群非靜靜地瞧著,忽見一名孩童一邊吃著糕餅,一邊快速 
    奔跑,腳下突然不穩,被石頭一絆,摔了個跤。 
     
      孩童坐在地上哭喊著娘,只見一名婦人快步而來,伸手將他抱起,輕輕地在他 
    跌傷的膝蓋上吹著氣,嘴裡說著安慰的話語,孩童拈淚一笑,和他娘親撒嬌起來, 
    渾然忘了腳上的痛楚。 
     
      李群非不由自主地摸著腳膝蓋,感傷地想著:「假如我有媽媽陪著我長大,她 
    是不是也會這般呵護著我?」 
     
      尋了一輩子的真相,到頭來卻尋到了一段殘忍的事實,李祥非也不怨了,反正 
    人世這一遭,苦也不過這些許日子。 
     
      李群非從口正當中坐到夕陽西落,其間想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最後想起了師父 
    ,便決定了準備回到天水林渡過餘生。 
     
      這時,街道上傳來一陣叫罵聲,原來一名年約三十的書生,背著一袋厚重東西 
    ,不小心撞到了賣水果的小販攤子,落了滿地的水果。 
     
      書生一邊道歉一邊撿著地上的水果,小販氣沖沖地道:「這水果落了地,可還 
    有人要買?我不管,這些水果你得通通給我買下來。」 
     
      書生歉然道:「這位大叔,我身無分文,多的也僅是肩上這一袋米,這是我從 
    浮梁縣帶來洛陽準備給母親用的。懇請你發個慈悲,這水果應是無壞,用水清洗乾 
    淨一樣可以賈到好價錢的,要不我幫你拿去清洗。」 
     
      小販哪肯理他囉嗦,抓住他的手臂,搶過那一袋米,說道:「不賠錢,我就要 
    了你這袋米算數,不然,我就抓你去報官。」 
     
      書生見他搶走了米,急著上前奪回,卻被小販一把推倒於地。小販正自得意時 
    ,手上米袋突然不見,變成了一碇白花花的銀子。 
     
      但見身旁多了一位少年,正將那袋米遞給那名書生,同時聽他道:「這筆錢夠 
    賠你的水果吧?」 
     
      小販瞧著這碇大銀子,笑吟吟地道:「夠、夠,這當然夠。不知這位公子爺要 
    哪些水果呀?」 
     
      這位少年正是適才在樓上飲茶的李群非,他厭煩這小販的嘴臉,便道:「我要 
    你帶著你的水果,能滾多遠就滾多遠,別讓我瞧得厭煩。」 
     
      小販怔了一下,瞧他臉色隱現不悅,怕他一氣之下要回剛給的銀兩,趕緊收了 
    攤子,往別處推去。 
     
      書生驚魂未定地瞧著李祥非,隔了一會,趕緊躬身答謝道:「多謝公子解圍, 
    樂天感激萬分。」 
     
      李群非笑道:「甚麼公子不公子的,我只是個俗人罷了,若不嫌棄,就叫我群 
    非吧!對了,我一個人喝茶可悶的很,可否上樓陪我一下?」 
     
      書生見他為人豪爽,而且又是自己的恩人,哪有不肯的道理?隨即和李群非上 
    樓飲茶談天。 
     
      兩人互道了姓名:李群非一聽這位書生的名與字,登時讚道:「好名、好字! 
    居易、樂天,白大哥,妳的心胸一定廣闊得很。」 
     
      原來這名書生正是白居易。 
     
      白居易道:「李少俠眉宇暗送傲骨情,群非、群非,獨立於世,眾人皆非,同 
    樣是好名好字!」 
     
      李群非瞧他說話文縐縐的,心想應該是個詩人,突然想起隱娘笑他摘花的詩句 
    ,可是又記不完整,當下便問了白居易。 
     
      白居易想了一下,便道: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聞風相坐悅: 
      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可是這首張九齡的感遇詩?」 
     
      李群非忙點頭道:「沒錯,正是這首。對了,白大哥,適才聽你說道這袋米是 
    從浮梁縣運來洛陽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白居易想了一下,當下便說起家裡自從父親去世後,一家人過著如何貧困的生 
    活。至於這些米,則是他在浮梁縣擔任主簿的兄長白幼文,從微薄的俸祿中取出一 
    部分,託白居易將這些米帶來給洛陽的母親。 
     
      白居易說來輕鬆,但他並非學武之人,一路從浮梁趕到洛陽,白居易長途跋涉 
    ,直可說是『茫茫兮二千五百,自鄧陽而歸洛陽』。 
     
      途中須渡大阿、登高崗、爬險山、過密林。或遇雷雨而迷路,或陷泥濘馬不堪 
    。即使辛勞備至,白居易還是將米運來,足見其對母親的愛護之情。 
     
      李群非聽得動容,取出身上的銀子,遞給了他。 
     
      白居易拒而不收,李群非便道:「這些銀兩我留著也沒用,反正我是將死之人 
    了。」 
     
      白居易嚇了一跳,瞧他面色如常,怎地說出這樣的話?趕緊問了一下,李群非 
    簡單地說了一陣,說到有關自己身世之處,以及與隱娘的生離死別,忍不住淚盈滿 
    眶。 
     
      白居易聽完後,感觸良多,便道:「我有一首詩篇,名為生離別,我吟一遍給 
    你聽聽。」 
     
      白居易起身望著夕陽,吟道: 
     
      「食孽不易食梅難,孽能苦兮梅能酸。 
      未如生別之為難,苦在心兮酸在肝。 
      生離別、生離別,憂從何來無斷絕。 
      憂極心勞血氣衰,未年三十生白髮。」 
     
      白居易的詩雖然用字簡單易懂,然李群非書讀不多,還是有些地方不明。 
     
      待得白居易詳細解說一番,李群非極為喜愛此詩,口中低吟道:「生離別、生 
    離別,憂從何來無斷絕。」 
     
      轉念一想:「既然憂從何來無斷絕,我該這麼自我困擾下去嗎?唉,我始終無 
    法像隱娘那般灑脫。」 
     
      二人談論了好久,李群非知他得趕回去母親身旁,於是偷偷將銀子放入他的米 
    袋中,接著便與白居易道別。 
     
      離時,白居易改了一篇自己以前寫的『除夜寄弟妹』的詩句送給李群非,詩名 
    更為『鴻漸思隱娘』。 
     
      李群非漫步走往呂梁山的天水林,想起先前說過不結交詩人的話,如今卻交上 
    白居易這位詩人,李群非笑了一下,但見西方一抹紅霞,口中輕聲吟起白居易贈牠 
    的詩: 
     
      「鴻漸思隱娘,舉杯情自生。 
      萬里數夜別,夕落影長空。」
    
      (按:由於此詩乃白居易隨口而出,同時又改自舊作,因此沒有流傳下來。) 
     
      旅途寂寂,李群非總算撐到了天水林。故居如舊,人事卻非,李群非繞了天水 
    林幾圈,始終尋不到李錯的蹤影。 
     
      又過了幾日,體內的寒氣越來越難壓制,李群非反而輕鬆下來,想到轉眼便死 
    ,到時沒人掘墳立碑,李群非玩心一起,尋了好久,尋到一片綠蔭之處,開始為自 
    己掘墳。 
     
      花了一陣子功夫,總算挺著傷痛挖了一個大洞。 
     
      李群非內息不順起來,靠在岩壁旁的一顆大石頭上休息,誰知他這一靠,大石 
    頭突然微微鬆動。 
     
      李群非怔了一下,心想這個地方以前也沒來過,瞧這大石頭古怪,反正人之將 
    死,也沒甚麼好猶豫的。於是,用力將這顆大石頭搬開,一見之下,李群非直看傻 
    了眼,裡頭居然是一條密道。 
     
      李群非突發奇想:「師父也許就在這裡面。」 
     
      他怕被別人察覺,趕緊將剛剛掘好的墳又給填平,取了一根火把,隻身走入密 
    道,同時也將大石頭移回原位。走了好長的階梯,李群非不禁讚嘆起這位挖掘密道 
    之人。 
     
      再隔一會,總算走出密道,李群非出洞一看,是一塊三十尺見方的圓地,令人 
    驚奇的是,四周高壁聳立,有如穿雲衝霄之勢,除了適才的密道,直是無路可達此 
    地。 
     
      李群非不禁說道:「在此隱居起來,真是誰也找不到了。」 
     
      李群非叫了幾聲師父,可是除了自己的回音外,沒有半點人聲。 
     
      李群非微微失望,心想是再也見不到師父了,突然,瞥見一旁被綠藤覆蓋的山 
    壁似乎有個山洞,李群非趕緊過去撥開綠藤,裡頭果然有個人為的石室。 
     
      李群非走進一看,裡頭除了幾張石椅、石桌以及一柄不起眼的�袧C,甚麼東西 
    也沒有。 
     
      再走往深處,但見岩壁上寫著一些字,李群非伸過火把湊眼望去,但見壁上寫 
    著四個大字:龍泉劍法。 
     
      李群非怔了一下,想起林宇說過的何風前輩,心中大喜,再往旁邊的小字望去 
    ,上頭寫著: 
     
      龍桌劍法共分總訣劍法以及七大奇式,
      總訣劍法乃龍桌劍法之運劍法門,
      總慧之人習之,七年之功可成; 
      若非,則免了,不然可是污辱此劍招。 
     
      李群非笑了一下,心想這寫字之人可真狂傲,繼續往下觀看,寫道:。 
     
      假如是天授之人,如我徒兒張洛之資,二年之功便可習成,此人百年難得一見 
    也。 
     
      接下來好大一片石壁毀損,字皆脫落,李群非再看到有字的地方,上頭寫道, 
    七大奇式分為: 
     
      龍光飄逸、 
      龍卷萬里、 
      龍鍾潦倒、 
      龍馭賓天、 
      龍章鳳姿、 
      龍躍雲津、 
      龍迴逆斬。 
     
      後面又一大段文字不見,李群非再往旁邊瞧去,上面有字寫著:。 
     
      七大奇式鍊劍之法。 
     
      李群非趕緊看了下去,一直看到最後一式,李群非自言道:「七式之中僅存三 
    式,分別是第一、第三以及最後一式,劍招精妙無比,倒不知總訣劍法有沒有存留 
    下來?」 
     
      李群非剛開始是從中間到右邊,這時往左一看,果然寫著總訣劍法的練劍法門 
    ,但是岩壁脫落嚴重,大約僅剩三成之多。 
     
      李詳非再往左看,岩壁毀壞嚴重,已認不出有甚麼字,直到最左方的一片岩壁 
    ,總算瞧得出字來,上頭寫道:。 
     
      風雲九式: 
     
      探雲手、 
      飄雲指、 
      移雲手、 
      遊雲步、 
      破風掌、 
      焚風掌、 
      裂風掌、 
      凝風掌……… 
     
      字跡到此清楚,接下來的又是已毀損的岩壁。 
     
      李群非心想:「不知這最後一式是甚麼名目?」 
     
      趕緊將整個石室看完,除了適才看過的字,再也沒有別的,李群非心中一陣懊 
    惱:「瞧這風雲九式一定是絕妙無比的掌法,可惜我無緣見得。」 
     
      轉念一想,笑道:「反正也快死了,就算全部武功清楚地擺在眼前,還是沒時 
    間學了。」 
     
      身上寒氣又起,李詳非大叫一聲,趕緊運功抵抗,這一忙直花了二刻鐘的時間 
    。李群非虛脫著身體走出石室,陽光虛弱地灑下。 
     
      李群非苦笑著:「看來再發作幾次,我就差不多了。」 
     
      適才運功花費了不少體力,李群非肚子一餓,這才想到在此隱居還有個缺點,
    就是食物沒有著落。李群非也懶得上去覓食,瞥見山壁上檯著許多果樹,顆顆鮮紅
    無比,約有拳頭般大小。 
     
      李祥非輕輕一躍,摘下了二顆果子,當此之時,也不用管它有沒有毒了,張口 
    便咬,不一會功夫,便被他吃的清潔溜溜。 
     
      果肉汁多,微酸微甜,李詳非吃的喜歡,想再摘下幾顆,身子才躍上去,胸口 
    突然火熱無比,與本身的寒氣交雜一起,痛苦萬分。 
     
      李群非痛得自空中摔了下來,伸手接住胸口,疼的叫不出聲音,心想:「這果 
    子有毒就罷了,好死不死居然是個熱毒,害我一面受寒一面火烤,這可難受極了!」 
     
      李群非在地上滾來滾去,痛楚卻是越來越重,突然一口氣緩不上來,李群非一 
    驚,卻是越來越難以呼吸。 
     
      過不多時,李祥非難過地呼出最後一口氣,雙眼一閉,慢慢沈靜在黑暗裡。 
     
      當日魏州城外林間一別,隱娘一路尋找李群非,到過十二寨、華陀魂舍、百花 
    谷、天水林,連水月島也去了一趟,但是二年的時間下來,還是找不到李群非。 
     
      隱娘絲毫沒有放棄,總是對著勸解她的人道:「我說不上來,但是,我就是覺 
    得群非哥哥還活在世上。」 
     
      眾人勸說無用,便也幫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尋找下去。 
     
      至於田緒等節度使叛亂之事,由於田緒為了李群非之事,鬱鬱而終,死前也將 
    節度使之位讓給田季安,同時與吐蕃合謀之事也取消了,正如田緒死前在口中一直 
    說的話:「權!利!總換不回一個情字。」 
     
      田緒一倒,其他原定反叛的節度使也紛紛回歸唐室,而且吐蕃兵士又再度被韋 
    皋擊退,吐蕃之危在這二年裡稍稍得到舒緩。 
     
      這一日,隱娘來到劍翔寨參加林宇仙逝的祭典,隱娘合十膜拜之列,心中直是 
    祈禱著能讓她找到李群非。 
     
      人潮絡繹不絕,隱娘悄悄地退了下去,突然遇到劉闢前來。 
     
      劉闢帶領的十二寨,屢次幫助韋皋建立大功,如今在十二寨的地位已是水漲船 
    高。 
     
      劉闢見隱娘愁眉不展,便道:「隱娘,又想起群非了嗎?」 
     
      隱娘輕輕點著頭,說道:「不只是他,同時也想著我哥哥,聽田季安說,當天 
    那個惡和尚並沒有將我哥哥殺害,而是將他給帶走,真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生死 
    如何?」 
     
      劉闢安慰了幾句,按著說道:「隱娘,大哥有一件事想跟妳商量。」 
     
      隱娘道:「但說無妨。」 
     
      劉闢道:「根據探子回報,以及韋大人所得的訊息,吐蕃國有集結兵士的動作 
    ,而且來勢洶洶,據聞約有十數萬之兵。而且,此次極可能由吐蕃大將論莽熱親自 
    帶兵進犯,此人帶兵甚強,絕對不好應付。所以,韋大人日前對我說道,假如能借 
    得武林人士的幫忙,加上我們十二寨的力量,此戰我們心有獲勝的把握。」 
     
      隱娘對於國家大事一向不感興趣,眼見劉闢說了老半天說不到重點,當下直問 
    道:「是不是有甚麼我可以幫忙的?」 
     
      劉闢微笑道:「三妹果然聰明。是這樣的,經過我們大夥的商量,決定在一個 
    月後,也就是當年大俠對四魔的日子,在同樣的地方」飛煙谷,舉辦一場誓師大會。 
     
      屆時,將邀請武林各路人士,對大家說明當年四魔被誣陷的始末,同時說明有 
    關吐蕃的進犯之事,以期結合眾人之力,共同打退吐蕃賊子。原本,這項大會最佳 
    的發起人便是林宇前輩,不幸他已仙逝,接著我們便想到了寨王,也就是群非。 
     
      但是,他失蹤多時,恐怕也無法立即尋得,然戰事逼近,實在是刻不容緩,我 
    們便想到了妳,同時妳也是四魔的徒兒,由妳來主持大會,最是適當不過。」 
     
      隱娘笑了一下,道:「何必這麼麻煩,由大哥來當豈不甚佳!」 
     
      劉闢搖頭道:「妳有所不知,十二寨最注重尊卑之分,再怎麼說妳也可算是十 
    二寨的寨王,而且當年田府一事,又因你們倆再次解救十二寨於危難中,十二寨的 
    弟兄實是以妳與群非馬首是瞻。假如妳能登高一呼,想必大夥的心更能團結一致, 
    說句實在話,自從林宇前輩養病到仙去的這段日子,十二寨有如群龍失首,實是危 
    險的緊。」 
     
      劉闢嘆了一聲,又道:「我也知道妳為了群非,實在無心管這些事,不過,換 
    個方向想想,此事可以還四魔一個清白,對妳而言,不也是絕佳的好事。同時,也 
    可藉此良機,請求大夥幫忙尋找群非,想想這片土地如何之大,多一人尋找便多一 
    份力量,對妳而言,此事直是百利而無一害。大哥真的希望妳能答應這件事!」 
     
      隱娘道:「大哥說的甚是。還我四位師伯一個清白,的確是一件大事,我替他 
    們辦了,想必他們也會開心。」劉闢心中微喜。 
     
      隱娘心意一決,便道:「好吧!我就任由大哥處置了,但是我甚麼都不懂,到 
    時要是嘴快說錯了話,可別怪我哦!」隱娘吐舌一笑,劉闢見她答應下來,心中的 
    大石總算可以放下。 
     
      一個月的時間匆匆到來,飛煙谷聚集了眾多人士,除了地主的十二寨,武林各 
    大門派、幫會也都由掌門人帶頭派人來參加,就連許多未現江湖的青城道觀以及百 
    花谷也都現身共襄盛舉。 
     
      當然,他們二派完全是衝著隱娘的面子到來。尤其百花谷更是來了大堆人馬, 
    花香遍野,眾人聞之,心神都是一振。 
     
      隱娘歡心地與百花谷主以及鍾遙談天,說了多時,卻不見張嫣蓉的蹤跡。 
     
      隱娘正在問著,忽聽身後嬌柔一聲:「三妹,妳瞧我帶誰來了?」 
     
      隱娘聽得是張嫣蓉的聲音,趕緊回身一望,在她身旁站著一位秀逸女子,隱娘 
    想不到她竟肯離山而出,趕緊上前將她抱住,笑道:「琳兒姐姐,妳怎麼會來呢? 
    」由於三年守喪之期未到,楚琳理當不會下山才對。 
     
      隱娘兒一旁的張嫣蓉滿臉得意她笑著,走到她面前說道:「嫣蓉姐姐,妳是怎 
    麼將她騙下山的?我先前求她幾次她都不肯,怎地妳一出馬便行了?」 
     
      楚琳臉色一紅,頭往下低。但聽張嫣蓉笑道:「搬出妳的群非哥哥便行啦!」 
     
      隱娘怔了一下,問道:「甚麼意思?」 
     
      張嫣蓉嘻嘻笑道:「我就說李少俠曾在今天出現,琳兒就乖乖地跟我下來啦!」 
     
      楚琳臉色更紅,登時轉過身子,不敢對著隱娘。 
     
      隱娘不懂她們所想,當下抱著楚琳撒嬌道:「琳兒姐姐妳偏心!肯為群非哥哥 
    下山,就不肯為了我下來,我不依、我不依。」 
     
      眾人瞧她還是如此天真無邪,也不好再開她玩笑,登時引開話題,說到其他事 
    情上面。 
     
      楚琳暗吐一聲,總算除去這尷尬的場面。 
     
      過了一個時辰,大會正式展開,隱娘坐在一旁瞧著眾人忙來忙去,說了一個換 
    一個,心中直覺無趣的很。 
     
      忽聽劉闢介紹她出場,隱娘趕緊躍出。站到臺前,看著滿坑滿谷的英雄豪傑, 
    隱娘絲毫不懼,立即說起當年吐蕃僧人如何陷害四魔與大俠一事,一路說到二年前 
    田府謀叛的經過。 
     
      隱娘說的精彩萬分,眾人被她的言語一帶,情緒都高昂起來,紛紛叫道:「趕 
    走吐蕃賊子!趕走吐蕃賊子!」 
     
      接著隱娘說起李群非一事,眾人皆道:「李寨王忠肝義膽,身世之事,無關他 
    的節操,我們定當全力尋找李寨王。」 
     
      隱娘心中大喜,稚氣又開始發作,站在臺上嘻嘻笑道:「那我們就來比比看, 
    看誰能先找到群非哥哥。」 
     
      眾人突然怔了一下,萬想不到這個小姑娘會在這樣的時刻說出這般的話,眾人 
    哄堂一笑,深覺隱娘個性豪爽、不拘小節,很得這些江湖人士的喜愛,齊聲道:「 
    好!我們就來比一比!」 
     
      聲響不絕於耳,夾雜著鼓掌聲,會場的情緒達到了極點。 
     
      然而,臺下的劉闢,臉色卻是一變;就連臺上的隱娘,也呆在上頭,左顧右盼 
    ,神情恍惚。 
     
      劉闢適才接獲情報,說是吐蕃大軍已開始動作,比原先預期的時間快了一個月。 
     
      如今眾人皆在飛煙谷,要想趕回劍南也得花上六天的時間,劉闢暗自發愁,心 
    想:「難道我們在此密會之事,被吐蕃國得知了?」 
     
      雖然此次大會隆重盛大,但是保密周到,便是不想讓吐蕃趁虛而入。而且,原 
    先接獲的情報有相當準確的把握,卻料不到,竟是差了一個月的時間! 
     
      劉闢心中著急,準備等隱娘下來後對她說明此事,再由她向眾人宣佈。卻見隱 
    娘站在臺上,神情異常,似乎發生了甚麼不妥。 
     
      隱娘在說完那句話後,很清楚地聽見有人對她說道:「妳呀,永遠的天真派祖 
    師娘!不過呢,瞎貓總有碰到死耗子的一天,這次居然被妳撞著了。」隱娘一聽, 
    心頭猛然一震! 
     
      這不是群非哥哥嗎? 
     
      隱娘隨即四處望去,但是臺下之人這麼多,如何能尋著?她又想到,剛才的聲 
    音極是細微,卻能清楚地鑽入她的耳中,知道這是一種密語傳音的功夫,必是內功 
    精純之人才能在如此吵雜的環境,清楚地將聲音傳遞給她。 
     
      隱娘心想:「這門功夫就算群非哥哥會使,但是剛才的情況以他的功力而言, 
    應該還做不到。」 
     
      臉色倏地沮喪起來:「原來,只是我的幻覺罷了。」 
     
      劉闢等不到隱娘下來,於是便躍上臺去,正準備對她說明事情,隱娘卻先問道 
    :「大哥,怎麼白花谷的姐妹剩這麼少?其餘的人哪裡去了?連飄香姐姐也不見了 
    。」 
     
      劉闢也不知為何,更何況此事根本不重要,趕緊依到隱娘耳畔,但是他還來不 
    及開口,四周突然出現許多吐蕃兵將,手持弓箭對著谷裡眾人,瞧那箭上紅漬,可 
    能抹有毒藥。 
     
      同時,許多紅衣僧人抬著一個轎子緩步而來。 
     
      飛煙谷谷底甚淺,但是被敵人居高臨下,也是危急得很,劉闢暗驚一聲:「怎 
    麼我們在上面的人全都不見了?」 
     
      就在眾人吃驚之時,僧人中站出一人道:「大家稍安勿躁,沒有我的命令,他 
    們是不會放毒箭的。」 
     
      眾人被他宏亮帶勁的聲音懾住,皆知這僧人是個武功高手,正想看隱娘如何處 
    理,隱娘已是怒氣沖沖,踏前一步道:「你這可惡的臭和尚,要不是你,群非哥哥 
    也不會跟我分離。還有,你將我哥哥抓去哪了?」 
     
      這位僧人正是黑暗王。 
     
      黑暗王邪邪一笑,從旁人手中接過一個木盒,說道:「我已經找到妳的群非哥 
    哥了,就在這個木盒裡。」 
     
      掌心一吐,木盒平平地飛向隱娘面前。隱娘瞧也不瞧,閃身讓它落在地上,木 
    盒碎裂,見一顆頭顱滾了出來,有人認得的便叫:「這不是李寨王嗎?!」 
     
      隱娘若無其事地撿起頭顱,才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一種高明的易容功夫。 
     
      隱娘輕巧地撥開假臉皮,笑道:「想在我面前玩這種把戲,告訴你吧,我易容 
    的次數就算沒有你吃屎的次數多,也比你喝尿的次數多!你說的話這麼臭,還不用 
    瞧,我就知道是假的了。」 
     
      眾人聽她罵的爽快,立即伸手塢住鼻孔,笑道:「吐蕃和尚的話,好臭!好臭
    !」 
     
      隱娘又道:「更何況,群非哥哥才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呢!」 
     
      黑暗王被識破把戲,只是微微一笑,接著道:「我們今天來此,並沒有甚麼惡 
    意,只是想讓大家在這裡多逗留個幾天,時間一過,我們自然會讓大家離去。至於 
    飲食方面,大家也請放心,我們早已準備妥當。」 
     
      谷裡數人氣道:「憑你一句話,我們就得聽妳的嗎?不過就幾把毒箭,也無法 
    將我們全部射殺,你認為我們會聽妳的話嗎?」 
     
      黑暗王道:「話是沒錯,不過,人總是怕死的。敢問,你們有這等勇氣當擋箭 
    牌嗎?」 
     
      適才說話的幾個人,語氣才一阻塞,便見到十二寨的人,挺身而出,道:「我 
    們不怕死!你有種就往我們身上射過來吧,我們的弟兄自然會替我們報仇。」 
     
      黑暗王臉色微驚,想不到十二寨之人,個個如此有勇有義。 
     
      同時又聽隱娘道:「惡和尚,我們也不欺你兵弱將少,就讓我跟你一對一。假 
    如你輸了,就快放了我哥哥,乖乖地滾回吐蕃,我日後自會再找你尋仇,當然,如 
    你想現在一併解決,也是甚好;假如我輸了,也無關十二寨眾人的事,我的項上人 
    頭就讓你取走吧!」 
     
      黑暗王笑道:「那有這麼便宜的事?何不妳叫眾人乖乖待在這裡幾天,我就放 
    了聶平那小子,如此和和氣氣,豈不是皆大歡喜。」 
     
      隱娘怒道:「妳到底是放不放人!」 
     
      黑暗王道:「別激動,否則這些毒箭一射,可是大煞風景了。」 
     
      隱娘瞧著眾人驚慌的神色,也不忍心見到他人無辜送命,看著身旁同樣苦無計 
    策的劉闢,隱娘低聲道:「大哥,我們先假意答應,再伺機而動,你瞧如何?」 
     
      劉闢道:「就怕沒有這麼簡單,不知這僧人還有甚麼毒計末施。」二人苦惱的 
    同時,但見飛煙谷上原本拉弓待勢的吐蕃兵士,盡皆昏迷倒地。同時,適才消失的 
    百花谷姐妹,全都笑吟吟地站在上頭。 
     
      這一下倏變,谷裡眾人大喜,上面僅存的十數名僧人,臉色則是糟得可以。 
     
      凌飄香踏前道:「各位英雄可以放心了,這些賊人想在百花谷面前放毒,也不 
    瞧瞧他們有多少斤兩。」 
     
      接著凌飄香指往遠處,道:「原先被擒的十二寨弟兄,我們已經過去解救。今 
    天就讓這些僧人,活著過來,躺著回去。」 
     
      隱娘嘻嘻一笑,踏壁上躍,來到凌飄香的身旁,喜道:「真多虧了眾位姐姐, 
    如此洞燭先機,解了眾人一危。」 
     
      瞥見一旁的張嫣蓉神情詭異,正要問明何事,黑暗王從身後提出一人,「我們 
    走不了,妳大哥也要跟著陪葬。」 
     
      這時,眾人已陸續出谷,來到上頭,將這十幾名僧人團團圍住,只等隱娘做出 
    決定。 
     
      隱娘瞧著聶平不成人形的模樣,知道他這二年來受盡了折磨,不忍心再見他受 
    苦,開口便要請求眾人放他們走。 
     
      這時,楚琳來到隱娘身旁,在她耳邊細聲道:「待會我的右手一揚,妳就趕緊 
    打出百花掌的『殘紅始吐芳』,我和飄香谷主有法子救妳大哥。」 
     
      隱娘見有二名用毒高手幫忙,輕點著頭,運勁於掌準備給黑暗王一個驚喜。 
     
      楚琳上前一步道:「這位大師,難道妳不知道你已經中了我下的毒嗎?不信的 
    話,你深呼吸一口,看看胸口有無異狀。」 
     
      黑暗王適才見眾人無聲無息的昏倒,早已不敢輕忽這些用毒之人,雖然不信有 
    疑,還是不禁深深呼吸了一口。 
     
      就這麼一緩,楚琳右手疾揚,隱娘使出夢裡雲津,身形倏動,一招『殘紅始吐 
    芳』直擊而去。 
     
      黑暗王早有戒備,見隱娘這掌精妙快速,正要提起聶平擋招,全身突然微熱微 
    癢,黑暗王暗吃一驚:「難道那個丫頭沒有騙我,我是真的中毒了?」 
     
      其實要楚琳只毒中黑暗王卻不傷到聶平、隱娘,就連她師父也沒辦法,她自然 
    也不能夠。楚琳只是撤出一些無色無味的特殊花粉,藉著百花掌的特色,疾送到黑 
    暗王身上。 
     
      由於這種花粉有令人發熱發癢的症狀,黑暗王大驚之下,只想到越是厲害的毒 
    ,越是在開始發作時,產生一些極輕微的症狀。 
     
      黑暗王心中既驚,身形便緩了許多,待要舉掌擊向聶平,逼隱娘退下並且交出 
    解藥,卻沒注意到左方的凌飄香已經逼近。 
     
      凌飄香趁他不察,正欲搶過聶平之時,突然一股掌風從旁擊來,端的是快速凌 
    厲,凌飄香大吃一驚,趕緊滾地躲開。 
     
      同時隱娘也停下身子,瞧著黑暗王得意她笑著,在他旁邊則是站著從轎中發掌 
    而出的紅衣僧人。 
     
      黑暗王道:「快拿解藥來!」 
     
      楚琳沮喪道:「你不用多慮,剛才的只是尋常花粉,沒有毒的」 
     
      黑暗王道:「好,我信妳的話。現在,可以讓我們走了嗎?」 
     
      隱娘心中衝突陣陣,想要聶平無憂,又不能縱虎歸山,突然聽到嫣蓉叫道﹕「 
    李群非,你總算來了!」 
     
      她怕僧王聽不懂,故意將李大哥直呼成李群非,想要擾亂僧王的注意力。 
     
      隱娘知道她的用意,見黑暗王往後一瞥,趕緊抽出仙子劍疾刺而去,卻無視一 
    旁發掌而來的另一位僧人。 
     
      隱娘早已打定主意,就算身中一掌也要救出大哥再說。 
     
      就在眾人驚呼之時,一道身影倏地穿過三人之間,右手一掌擋開紅衣僧人,左
    手疾拿搶過黑暗王手中的聶平。 
     
      隱娘見狀,身形忽停,怔怔地瞧著這名遲來之客,眼淚滴滴地滾了下來。 
     
      但聽張嫣蓉笑道:「我就說了,李大哥今天一定會出現的。」 
     
      這個男子,正是魅影而來的李詳非。 
     
      李群非當天吃下有毒的果子後,原以為死走了,誰知道他居然又醒了過來,同 
    時體內的寒氣竟有稍減的現象。李群非大難不死,這一回首,登時想念起隱娘來, 
    便對自己道:「假如這果子真能治好我的傷,隱娘,我就一定會回去找妳!」 
     
      李群非開始一邊養傷一邊練習龍泉劍法。二年下來,李群非痛苦了數百次,總 
    算靠著奇異的果子完全清除體內的寒氣。而且,這一番去除寒氣的用功,也使得本 
    身的內力因此增加了數倍。後來,李群非習劍也成,當下對著石室及果樹拜謝一番 
    ,背起何風前輩留下的�袧C,準備下山尋找隱娘,一起報得師門之仇。 
     
      他一路下來,正好遇上飛煙谷的誓師大會,原本他不想在此時現身,卻巧遇黑 
    暗王帶著大隊人馬偷偷摸上。李群非便用林宇傳授的密語傳音通知凌飄香,叫她悄 
    悄地帶人跟在黑暗王身後,準備來個蟑螂捕蟬,黃僅在後之計。 
     
      後來見到轎子內的光明王終於現身,隱娘為救聶平又不顧中掌之危,他才趕緊 
    現身,出招救人解圍。 
     
      李群非的武功大進,黑暗王還來不及過招,聶平便被奪了過去,心中不禁大為 
    疑惑。 
     
      隱娘不顧身旁二位大敵,轉身便躍進李群非的懷裡,泣淚道:「你這個大壞蛋 
    !為什麼丟下我不管………?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苦嗎?居然不趕快告訴我你回來 
    了,卻是先讓嫣蓉姐姐知道……你說,妳是不是存心要氣我的?」 
     
      李群非瞧她說的孩子氣,撫著她的秀髮,微笑道:「我剛剛不是叫過妳了,我 
    還在想,該不是妳已經忘了我的聲音吧?」 
     
      隱娘想起剛剛的蜜語傳音,扁嘴道:「誰知道你會這個玩意兒………對了,你 
    到底跑哪裡去了?身上的傷好了嗎?怎麼你的武功進步這麼多?咦,還背劍了呢!」 
     
      李群非知道她這一問,回答起來可不知要說到何時,趕緊轉移話題,道:「先 
    報仇再說。」 
     
      隨即指著黑暗王道:「旁邊這位應該是妳的師兄,光明王吧?」 
     
      黑暗王悶哼一聲,道:「是又怎樣!反正你們想倚多欺少,誰是誰的,似乎不 
    重要了吧?」 
     
      眾人見他前後說詞不一,心中都是一怒。 
     
      隱娘聽的生氣,正欲發作時,但見李詳非笑聲道:「好。反正我也不想別人插 
    手,就由我和隱娘對你們二個前輩,這樣你總該可以了吧?」李群非故意在前輩二 
    字上加重語氣,眾人一聽都是哈哈大笑。 
     
      黑暗王知道情勢不利於己,而且李群非適才顯露的功夫非比尋常,也不敢說要 
    一個打二個,當下厚著臉皮道:「要是我們贏了一招半式,是否就讓我們走呢?」 
    語氣倒是緩和了許多。 
     
      「沒錯。贏過我們一人便行了。」李詳非接著問一下大家有無意見,見眾人沒 
    有異議,便對隱娘道:「瞧妳的武功也是進步許多,是不是已經完全融合趙師伯給 
    妳的內功了?」 
     
      隱娘笑道:「是啊!而且,我還多練了一點哦!嘻、嘻!」 
     
      李群非輕聲道:「這樣我就放心了。這個黑暗王的般若訣只能轉勁,我想到了 
    一個法子對付他,待會妳就用這個方式打他,包準妳必勝無疑。」隨即在隱娘耳邊 
    說了一些話,隱娘聽了直是拍掌稱妙。 
     
      李群非雙手一攤,對著光明王問道:「不知我可否用劍?」 
     
      光明王已是練成第三層般若訣的高手,刀劍難以傷身,便道:「總是該讓一些 
    好處給你們,不過,勸你還是換把好一點的劍,你身上那把破銅爛鐵,恐怕擋不了 
    我幾招。」 
     
      李群非怔了一下,笑道:「拿來砍你的人頭,這把就夠了…」光明王怒氣上揚 
    ,若非礙於對方只是個年輕小伙子,早已發掌而去。 
     
      李群非也不囉嗦,輕輕拍了一下隱娘的肩膀,雙膝微動,人已欺到光明王身前。 
     
      光明王知道他的武功雖高,然而仗持著般若訣護體,倒是招招進攻顯少防衛。 
     
      而李群非開始只想試探他的般若訣,也不急著搶攻,連起魅影遊蹤,掌發刺客 
    列掌,與光明王周旋起來。 
     
      比起李群非和光明王的打鬥方式,另一邊的隱娘與黑暗王則是正面對抗起來, 
    顯然戰局會比較快產生結果。隱娘經李群非提點,從頭到尾便以滾漏手式對抗黑暗 
    王的玄冰烈火掌。 
     
      滾漏手式本是趙天創來對付玄冰烈火掌的,如今黑暗王每出一掌便被制住一掌 
    ,要想以內功逼迫,又豈敵得過趙天的六成之功。 
     
      黑暗王越打越急,當下使出轉勁功,左手接住隱娘的滾手式,右手隨即轉勁而 
    出。但是,隱娘早有方法對付,趕緊漏手迎回,再以滾手式反推回去。二人互相吸 
    勁推掌,形成了奇特的內功拼比方式。 
     
      時間一久,黑暗王以身體接勁轉勁,終究不如隱娘巧手妙撥來的輕鬆。但貝他 
    滿身大汗,隱娘卻是越打越來勁,黑暗王趕緊變招,連續幾輪快掌搶攻,想讓隱娘 
    難以卸勁引力。 
     
      隱娘也不讓步,掌勢跟著變化,以百花掌的丁香式——『亂結枝猶墊』輕輕鬆 
    鬆地接下黑暗王連續擊來的快掌。 
     
      丁香花長的雖然柔弱,但是生命力可頑強得很,據說即使一個月不澆水,它照 
    樣活的好好地。 
     
      此招自丁香而出,便承襲了這項特色,不論黑暗王如何打快,隱娘總是纏得緊 
    緊的,猶如軟墊一般,盡數接了下來。 
     
      隱娘體充力沛,這時見對方的掌力已經大打折扣,當即格格一笑,雙手飄忽翩 
    翩而上。 
     
      黑暗王瞧不出她的去路,但見她掌心微微向上,隨即自中路擊掌疾出,隱娘這 
    式『梅開不知雪』豈能如此簡單就被摸透,當即弓肘而下,逼得黑暗王雙掌急退, 
    隱娘雙手順勢翻落,才輕搭上黑暗王急收的雙掌,雙腿瞬間梅開而出,接連踢中黑 
    暗王五下胸口。 
     
      隱娘想起李群非耳邊的交代:「先耗到他沒力,再打得他來不及轉勁,最後再 
    幫他的內息滾漏一下,這樣就贏定了!」 
     
      隨即雙掌交疊成花,腳踏夢裡雲津,自下而上,猛發一招『曼陀照玉盤』,在 
    他的胸口又連綿送出六掌。 
     
      黑暗王被打得連退七、八步,內息轉勁不及,登時吐了一大口鮮血。要待看清 
    楚隱娘的後著,隱娘早已悄沒聲地來到他的面前,同時雙掌輕貼在他的胸口,黑暗 
    王還來不及會意,以為隱娘發掌而來,誰知轉勁一動,卻沒收到任何掌力。 
     
      隱娘趁隙而入,雙掌連打滾漏手式,黑暗王體內真氣被這番亂搞亂移,登時狂 
    叫數聲,往天空使勁一躍,墜落地時,一動也不動,七孔流血而亡。 
     
      隱娘報了師仇,心中正感到安慰,卻聽李群非悶哼一聲,接連中了光明王兩掌。 
     
      李群非嘴角滲出一道血絲,卻還是微微笑著。光明王見他笑得舒服,冷冷地道 
    :「待會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李群非試招完畢,已知道他的死穴以帶脈循行及衝脈循行為主。隨即雙手劍指 
    疾出,連起天罡心法,連續點上三十六招,雖然又連中二掌,總算逼出死穴的位置 
    ,正是右胸下方的天豁穴。 
     
      光明王嚇了一跳,這才知道李群非從頭到尾都在鬆懈他的戒心,然而他也萬想 
    不到竟有這路逼出死穴的指法。 
     
      光明王見他身中四掌,雖然沒有倒下,也察覺出他的掌力有消弱的現象,於是 
    展開一輪猛攻,想儘速解決李群非。 
     
      李群非連接數招,手掌已是微微一麻,趕緊魅影而退,瞬間和光明王拉開一段 
    距離。 
     
      光明王乘勝追擊,為護死穴,更以玄冰掌翻騰而出,卻見李群非站立不動,突 
    然抽出身後之劍,一股陽剛之氣竄到劍尖,手腕靈巧疾動,瞬間連刺十六劍,再再 
    攻向光明王的天豁穴,劍勢飛快,猶如寒星點點,令人目不暇給。 
     
      正是龍泉劍法七大奇式中的『龍光飄逸』。 
     
      光明王見他每一劍都直朝天豁穴而來,當下不敢硬拼,左閃右擋,狼狙地退了 
    回去。 
     
      李群非緊接龍泉而上,使出『龍鍾潦倒』一式。但見其勢虛弱無力,避正就斜 
    ,全然沒有威脅方可言。光明王以為他氣勁減弱,又怕他故弄玄虛,試探性地遞招 
    而前,卻見他劍勢欲擋無力:心想他剛才運中四干玄冰掌,現在總算是發作了。 
     
      光明王暗自得意,掌勢緊接而上,不過,說也奇怪,李群非跌跌撞撞地使劍, 
    非但沒有被他趁虛擊中,甚至連手中長劍也沒被碰到。 
     
      一旁的隱娘也是使劍高手,適才李群非的龍光飄逸已讓她佩服萬分,如今也瞧 
    出這式劍法的精妙處,原來是依照五行八卦而創的古怪劍法。 
     
      其勢雖繁卻不雜亂:其亂雖頻卻有順序;其序雖緩卻藏韌性:其性雖頹卻非衰 
    竭。 
     
      隱娘瞧到精妙之處,忍不住鼓掌叫好。等到光明王發覺不對,已是身陷龍泉劍 
    法當中,李群非神情一凜,萬劍回歸,自右方左斜平擊光明王的天豁穴。 
     
      光明王閃避不及,危急中左手趕緊回收,按住右胸下方的天豁穴,李群非手中 
    之劍雖然暗淡無光,唯獨劍尖部位卻是鋒芒畢露,一劍破掉光明王的護體功,將他 
    的左手穿了一洞。 
     
      李群非見他驚嚇後退,隨即打出七大奇式的最後一式『龍迴逆斬』。 
     
      只見他長劍抵地彈起,龍泉自地升空舞了一圈劍光追出,光明王伸手欲擋,卻 
    又怕被劍鋒掃中,連施幾下燕歸巢的輕功,卻怎麼退也退不開李群非魅影而來的步 
    伐。 
     
      突然,李群非一個旋身,背對光明王大喝一聲,吐勁將手中之劍疾送出去,卻 
    是以柄為首,同時藉著旋身的力道,雙掌猛發一式『空衣血染』。 
     
      光明王見他又出怪招,以為他想超前一步,再出奇不意地接劍迎擊。登時也往 
    前靠近,伸手欲奪長劍,誰知他才碰到劍柄,劍身一個後勁著力竄出,迴旋了半圈 
    ,劍尖正式逆斬而出。 
     
      光明王看傻了眼,已來不及躲避,長劍直挺挺地刺中他的死穴。同時李群非的 
    雙掌也到,抵劍一送,再度運用天罡心法的訣竅,運送七道空衣血染的掌力。 
     
      光明王雙手握劍欲挺,卻是太晚也是不能。但聽他慘叫一聲,長劍穿體而過, 
    搖晃了幾下,隨即倒地身亡。 
     
      隱娘兒李群非劍法精妙,擊殺了這個惡和尚,立即趨前躍上他的身子,猶如猴 
    子抱樹一般,纏在他的身上,笑道:「這路劍法好厲害哦!叫甚麼名字呢?你從哪 
    裡學來的?記得一定要教我哦!」 
     
      李群非苦笑一聲,抱著隱娘瞧著四周歡騰的眾人,心中暗道:「師父,我總算 
    幫你報了大仇。」 
     
      這場誓師大會便在李群非的出現,有了完美的結束。 
     
      隱娘隨即拉住李詳非,嘰嘰咕咕地說著這二年的事情,同時也聽了李群非如何 
    大難不死又巧得龍泉劍法的經過。 
     
      二人這一聊開,直說了二個時辰,後來張嫣蓉傳來楚琳的話,說是楚琳已回去 
    華陀魂舍,準備守完三年之喪。李群非只顧著隱娘,卻忘了跟楚琳聊聊別來之情, 
    心中不禁微微懊惱。 
     
      這時,李群非問起劉闢大哥,聽十二案人說,劉闢已先一步回去劍南幫助韋皋 
    大人對抗吐蕃強兵。並且交代說,等李群非眾人整頓完畢,便可帶領大伙趕回劍南 
    助陣。 
     
      李群非心念人民之苦,當下便道:「事不宜遲,我們也趕緊出發。」 
     
      眾人一路急奔,由李群非及隱娘帶領的百花谷、青城道觀以及部分的十二寨徒 
    首先趕回劍南。至於聶平,則留在劍翔寨養傷調理。 
     
      問了一下戰情,才知劉闢已帶領將士去幫助被困維洲的韋皋,李群非趕緊帶眾 
    而去。 
     
      到了維州一帶,但見吐蕃兵士集結眾多,正欲攻下維州城。 
     
      李群非見況危急,一群人商量之下,決定從吐蕃後方展開突襲,並且傳書給城 
    內韋皋,準備來個前後夾擊。 
     
      同時凌飄香說道:「我利用百花陣創下了一個百人陣勢,假如由我們這些武功 
    高強之人打頭陣,並以此陣突圍,想必對方會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應付。 
     
      如此一來,搞得對方軍心動搖,到時再伺機擒下他們的帶頭將軍,應可打一場 
    漂亮的勝仗。」 
     
      大伙齊聲叫好,只待接獲城內的訊息,便欲開始動作。 
     
      不久之後,接到城內的訊息,擬定後天丑時三刻出兵合攻。 
     
      這時,李群非所帶領的武林豪傑以及兵士總共有二萬五千之多,加上城內的兵 
    士,最多不過六萬之師。看著吐蕃十來萬的兵將,李群非望著夜空,對隱娘道:「 
    妳怕不怕?」 
     
      隱娘嫣然一笑,柔聲道:「以前就說過不怕了,如今更是不怕。可別忘了,妳 
    還欠我一個承諾未實現呢!我哥哥常說我不吃虧,對你,當然也是一樣。」 
     
      李群非暢懷一笑,將懷中的隱娘抱得更緊。 
     
      時辰一副,百花大陣首先衝出,吐蕃兵將從睡夢中驚醒,卻遇見一大票高來高 
    去的武林高手,心中一怯,又被陣法迷惑,登時敗得潰不成軍。同時,維州城內的 
    兵士也殺將出來,與吐蕃展開一場血戰。 
     
      戰事才打到天明,吐蕃兵力已是大減,李群非混亂中瞧見吐蕃陣中一名將軍勇 
    猛無比,頻頻發號命令,心想:「這個應該就是帶兵的大將軍。」李群非偕同隱娘 
    以及百花谷的姐妹,突破層層保護,總算逼近那位將軍。 
     
      李群非距他僅剩五十步之遙,登時撇開眾人,提氣疾奔,竟視吐蕃兵士為無物。 
     
      不一會功夫,李群非已魅影來到吐蕃將軍面前。吐蕃將軍哪裡是李群非的對手 
    ,還來不及碰到李群非的衣角,便被他從馬上擒抓下來。 
     
      李群非回身撤走,帶著吐蕃將軍迅速奔進維州城內,接著將他綁在高高的城牆 
    上。 
     
      吐蕃兵士見將軍被擒,對方又是兵強馬壯高手眾多,反觀已方的軍心澳散,又 
    打不過,紛紛棄械投降也。 
     
      韋皋節度使再度擊敗吐蕃十萬大軍,時為貞元十八年。 
     
      戰後一番論功行賞,李群非生擒吐蕃大將論莽熱,旋被推為首功。十二寨見寨 
    王首次出擊便立大功,登時歡心鼓舞起來。 
     
      但是李群非卻不喜此事,眼見戰事弭平,便悄悄問隱娘道:「妳喜歡這樣嗎?」 
     
      隱娘搖了搖頭,嘟嘴道:「當然不喜歡!我想,我們還是去找琳兒姐姐,再到 
    水月島過我們的生活吧!」 
     
      李群非原先瞧她跟眾位弟兄玩得開心,以為她喜歡這樣的環境,如今聽她坦白 
    說起,竟與自己心中所思不謀而合。 
     
      當下說道:「好。我們去跟大哥說一聲,接著便離開這裡,接琳兒一同前去水 
    月島。」(隱娘點頭答應。) 
     
      二人隨即向劉闢辭別,三人依依不捨地互道珍重,群、隱二人便悄悄離開,往 
    華陀魂舍前去。 
     
      其後劉闢當上劍南副節度使,直到永貞元年,韋皋病逝,劉闢自留節度使之位。 
     
      又過一年,劉闢劍南反叛,被神策軍使高崇文討平,隨後在京師被斬。後來李 
    群非得知此事,感嘆道:「假如當時沒有離開,我是不是也會變成如此?」(按: 
    此為後事,僅約略一談。) 
     
      二人先到百花谷一趟,接著便上華陀魂舍見楚琳。 
     
      這時距離三年守喪僅剩十三天,原本楚琳不肯隨他倆前往水月島,但是經過隱 
    娘十三天來的努力,最後更是發狠說道:「不去也行,我們就改個地方,不去水月 
    島了,打算在此定居下來。假如妳堅決不與我們同行,硬是棄舍而逃,我還有個最 
    後一招,每天打我自己一掌,到時妳天天忙著治我的傷,想走也走不了了。」 
     
      楚琳見她說的認真,還真怕她說到做到,瞧著一旁的李群非背對著她們一副事 
    不關己的樣子,楚琳笑道:「就不知妳的群非哥哥,會不會嫌我礙手礙腳呢………」 
     
      隱娘總算猜出她的話中之意,見李群非一臉尷尬,登時圈住他的脖子,邪笑道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哦!」 
     
      李群非怔道:「甚麼?」 
     
      隱娘牽過楚琳的手,笑道:「你答應陪我一輩子,我也打算陪琳兒姐姐一輩子 
    ,所以呢,你就要陪我們兩個一輩子。而且………,你還要時常烤美味的田雞給我 
    吃哦!」 
     
      楚琳沒吃過烤田雞,經隱娘加油添醋炒作一番,登時羞羞地對李群非道:「可 
    有我的份嗎?」 
     
      李群非怔了一下,開懷笑道:「行!不過,你們可得幫我抓哦!」 
     
      二女互望一眼,齊聲嬌道:「群非哥哥~~!這就拜託你了,我們實在不敢抓, 
    吃的話就保證沒問題。」 
     
      李群非苦笑一聲,見二女嘻笑離開,一個人望著月色直搖頭。 
     
      卻聽隱娘又補上一句話:「咦,怎麼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著?」 
     
      月牙如鉤,李群非瞧著瞧著,把頭一撇,輕輕地笑了起來。 
     
                   ——全文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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