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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榜 魔 燈

               【第二十八章 幽幽往恨】
    
      冷如冰身形向林中驀竄,哪知腳才落地,陡覺眼前白影一閃,有人低聲笑道:
    「少俠,為什麼悄悄離去呢?是不是懷疑我會對你不利?」
    
      冷如冰微微一怔,猛向後閃退數步,抬眼一看,那叫玉絹的白衣女人,神態安
    詳地攔在前面,那一對如點漆似寒星般的星陣,正緊盯在自己臉上,口角浮起微笑
    ,仍是毫無惡意一般。
    
      冷如冰尷尬而冷漠地一笑,道:「既然你也是魔峰之人,我們沒什麼可以談的
    ,冷某人只是現在不想跟你為敵罷了!」
    
      「啊!」白衣女人嘔嘴一笑道:「你跟魔蜂有仇?」
    
      冷如冰傲然一笑,道:「沒有!」
    
      「嗯,我明白了,那你是因為鄔同化和凌窮兩人之事了,可是,他們兩人是他
    們,我是我,我們之間,似是沒有敵視的必要,對不對?」
    
      冷如冰道:「難道你不是魔峰主人手下的三燈使者之一?」
    
      「當然是!我就是白燈使者;適才你已看見了!」
    
      冷如冰冷笑一下,道:「那不就得了,魔峰荼毒武林,天下共憤,我們之間,
    還有什麼可談的?」
    
      「嗯!」白衣女人毫不溫怒,笑了一笑,道:「你是說死亡榜上那二十八人?」
    
      「大約他們之中,不一定個個該死,即使該死,人死罪消,懸頭高崖,那是不
    是過份?」
    
      白衣女人仍笑了一笑,道:「你就是仇視魔蜂之人?嗯!倒看不出,你年紀輕
    輕,倒以天下武林的安危為己任似的。」
    
      「如冰不敢當這句話,只是激於義憤而已。」
    
      「唔!」
    
      白衣女人沉吟了一下,道:「以你現在的武功,能跟魔峰作對麼?」
    
      冷如冰冷漠地看了白衣女人一眼,笑道:「冷如冰只知義無反顧,從沒考慮自
    己的安危。」
    
      「但明知不可為而為,那只是送死,對天下武林何益?」
    
      「想為武林除害者,又豈如冰一人而已!」
    
      「啊!真是豪氣干雲的少年俠客,可敬可敬!」
    
      冷如冰星眸一掃,道:「你攔住如冰去路,意欲何為?」
    
      「唔!沒什麼,我不會為了他們兩人的私憤難為你。」
    
      「哼!」冷如冰傲笑道:「冷某人從不怕人難為,不過貴使者這番好意,如冰
    記住就是了。」
    
      「你叫我使者?」
    
      「因為這是你的榮銜。」
    
      「我能不能不以魔蜂白燈使者身份跟你說話呢?」
    
      「當然可以,可是我曾經請教過!」
    
      「啊!對了,我沒告訴過你,我真正是誰。」
    
      白衣女人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他們稱我做『玉絹』,你聽見麼?」
    
      「聽見了,可是如冰孤陋寡聞。」
    
      「你當然不知道,武林中又有幾人知道我真正是誰呢?」
    
      「可否賜告?」
    
      白衣女人想了一想,搖搖頭道:「還是不說的好!」
    
      說完,她又凝眸一笑道:「其實我真正是誰,告不告訴你無關緊要,總之,我
    現在不是以魔峰的白燈使者身份跟你說話。」
    
      「在下不懂你的意思?」
    
      白衣女人道:「適才鄔同化和凌窮兩人的話,你全聽清了?」
    
      冷如冰道:「聽清了!」
    
      「你知道部同化為什麼自願去取那金鑰麼?」
    
      冷如冰一聽白衣女人突然對自己提起金鑰,心中一動,心想:「這女人好厲害
    ,原來她的目的,是想套間我金鑰之事!」
    
      當下搖搖頭道:「在下不明白!」
    
      白衣女人抿嘴一笑,道:「那老狐狸狡猾過人,你想,那金鑰真若還在南殘他
    們三人手中,鄔同化會自告奮勇承擔下來麼?」
    
      「這些事你何必問我?」
    
      「當然要提醒你!」
    
      冷如冰一聽,這話已不能再明白了,暗中凝聚功力,冷笑道:「你的意思是…
    …」
    
      「唔!你忘了鄔同化說過,你與三寶之秘有關,玉龍鐲已不在,你手中,藏寶
    圖又在毒無常身邊,那麼你與三寶有關的,會是什麼呢?」
    
      冷如冰驀退數步,道:「你是懷疑金鑰在冷某人身上?」
    
      「不是懷疑!」白衣女人寒星般雙睜,眨也不眨地看住冷如冰道:「我是根據
    老狐狸的話推斷得來,因此,我要你小心,不要再被他們兩人遇上你,現在你懂了
    麼?這就是我不以魔峰身份跟你說話的原因。」
    
      冷如冰不知她是真心提醒自己,還是故意在用話來套自己?心念電閃,冷笑道
    :「在下仍是不懂,金鑰之事,冷某人倒是聽過,但南殘北缺和一指神魔三人,為
    了它打了七十年,冷某人跟那支金鑰,可以說毫無關連!」
    
      白衣女人嘔嘴一笑,道:「但願如此,不然,你的麻煩可大啦!
    
      懷璧其罪,這道理大約少俠懂得!」
    
      冷如冰為了南殘的托付,當然不便承認,只有不置可否地傲然笑道:「這就是
    你阻我離去的原因?」
    
      「還有啊!」
    
      「還有?」
    
      「唔!我想知道令師住的地方!」
    
      冷如冰心中一震,傲然道:「這一點歉難奉告!」
    
      白衣女人黯然一歎道:「你放心,我找他的原因,不是為尋仇。」
    
      「那你找他老人家做什麼?」
    
      「唉!我只想澄清一件往事。」
    
      「往事?」
    
      「嗯!是的,是一件令人難忘的往事!」
    
      冷如冰一怔,心說:「恩師一生光明磊落,從不作負人之事,難道他老人家與
    這位名叫『玉絹』的女人……」
    
      白衣女人目光深速的望著林梢上的月色,臉上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輕愁,不知
    是哀怨的往事苦惱了她?還是眼前有著令她擔心的事?是月色,還是一身白衣之故
    ?冷如冰忽然覺得白衣女人臉上十分蒼白,有抑鬱,也有感傷,但那寒星般的眼波
    中,卻流露著輕微的恨色。
    
      冷如冰不期而然地,對這位有著神秘身世的魔峰白燈使者,微微漾起同情的感
    覺。他覺得,她現在雖然側身魔峰成為三燈使者之下,現在也許跟那「血影人」和
    「鬼斧神」一樣,同樣是滿手血腥,但他似乎看出,這白衣女人的出身,一定較他
    們兩人更正派,因為,他從她那漾起輕愁的秀美面目上,看得出有著與他們兩人不
    同之處,最低限度,她沒有那兩人那種邪惡的神色和不可一世的狂傲神態。
    
      她是誰?在冷如冰心中又是一個迷,她不肯說出,可能就因她側身魔蜂之故,
    不願辱及師門,和她自己光輝的往昔?但,他肯定地知道,自己恩師一定認識她,
    只不知她說的「澄清一件往事」,這「往事」是不是指的感情而言?他腦中迅速的
    回溯追隨恩師的那一段日子中的往事,忽然,他發覺恩師的歸隱不出,也不肯讓人
    知道他隱居的地方,那不是怕惹是非,也不是怕人尋仇,很可能就與這女人有關。
    
      他恍惚記得,曾經不止一次,在恩師的一間連自己也不許進去的秘室的門外,
    看見恩師一個人負手踏步,步聲,和他老人家那一對緊鎖的白眉,不是代表著有沉
    重的心事麼?也曾幾次聽到過輕輕長吁,但這些現象只是恩師單獨一人時,才偶然
    發現,與自己在一起時,又顯得開朗和恬淡,現在聯想起來,恩師必然有不願告人
    的難過心事。
    
      而這些,現在與白衣女人的情形聯想起來,可能白衣女人沒有說謊。
    
      一聲幽幽長歎之後,只聽那女人又道:「少俠,你懷疑我打聽你師付的住所的
    真意麼?」
    
      冷如冰道:「不知哪一件往事?可否讓冷某人略為知道一點!」
    
      「唉!往事只堪哀!孩子,坐下。我能叫你孩子麼?」
    
      冷如冰一聽她口氣改得十分慈祥,這一聲孩子,冷如冰聽來,雖然不大入耳,
    因為,從外表看來,兩人年齡相差不過十幾,但那聲音卻又那麼慈祥,有如慈母的
    呼喚,所以,冷如冰點點頭道:「他們不會回來麼?」
    
      說話之時,順勢坐在一棵樹下。
    
      白衣女人掠了一下鬢髮,目凝著由枝葉間漏射下來的月色,道:「你是指血影
    人和鬼斧神?」
    
      「是的!」
    
      「不會的,這周圍一里之內,現在沒有人,而且有人前來,我便會知道!」
    
      冷如冰一怔,心說:「你的成就,難道已到遠通之境了麼?若非有天耳通天的
    境界,何以會知道一里內沒人?」
    
      「不要懷疑我的話!」
    
      白衣女人一笑,道:「這附近的確沒人,安心坐下吧!」
    
      看了他一眼之後,白衣女人又繼續說道:「你看我還像中年人麼?」
    
      冷如冰點頭道:「是的,老前輩!」
    
      白衣女人道:「其實,我的年齡,應該比你大上兩倍,只是服了駐顏丹,所以
    看起來年輕一些,這就是我能喊你孩子的原因!」
    
      於是,白衣女人也坐在冷如冰對面一塊石上,又道:「古往今來,一個『情』
    字,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也埋葬了多少人的幸福,製造了多少仇怨,引起多
    少糾紛,多少人為它而犧牲,多少人為它而流血。唉!它賜給於人的,全是殘酷的
    現實,誤人害人,沒有比它更厲害的了。」
    
      冷如冰冷漠地笑了一下,道:「前輩這話,未免失之偏激了!」
    
      白衣女人微喟道:「孩子,你年輕,許多事,你還不盡瞭解,因為在你這種年
    齡,正在追求它,跟許多你這種年齡的人一樣,你想到的,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
    面。但是,孩子,你試想一想,古往今來,得到『它』實惠的人有多少?即使有人
    得到它,也是暫時的,而且以後付出的,將比他們所得到的更多,但結果……唉!
    仍是一個悲慘的結局,一段令人同聲一歎的記述!」
    
      冷如冰一想,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當真在他記憶中,他還找不出一個令人滿
    意的故事,以記載中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四大美人的故事,但每一個人的結局
    ,不是都使人失望麼?褒姒、姐己的結果,比四大美人更慘!
    
      自衣女人突然淡淡一笑,好像要沖淡固她而起的·憂鬱氣氛,道:「當
    然,並不是沒有例外,但是,孩子,那畢竟太少了,只是不能說是沒有而已。」
    
      冷如冰不經意地應了一聲:「是的!」
    
      白衣女人又歎了口氣,道:「孩子,照說,我不應該對你們年青人說出這些,
    因為你的年齡,是不應該對世事看得這樣深,應該對這個世界想往,而不是厭棄。」
    
      冷如冰一聽,雖然覺得她太偏激,但由她這一段話中,可見這個武林奇女子過
    去所遭遇的,一定是意外的淒涼和悲痛,因此,才使她憤世嫉俗,可能投身魔峰,
    也是這原因之一。
    
      但這樣一個如花美眷,使她傷心嫉俗的是誰呢?難道就是自己的師付?「不會
    。」冷如冰繼而又想:「自己恩師教嚴立方,以信義修身,他雖然平日不苟言笑,
    但內心卻充滿著洋溢的熱愛,他不可能是一個薄情負義之人!」
    
      白衣女人目注著地上的身影,一動也不動,也未注意冷如冰這時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又緩緩說道:「孩子,你現在大約概略地瞭解我,而且,我們的相
    遇,也是緣份,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就是要你相信我,但我這樣做,對你則是福
    ,而我,卻是一個後果堪慮的未來。」
    
      冷如冰甚感迷惑,道:「老前輩,怨如冰愚昧,不明白前輩的話意?」
    
      「以後你就會知道的,孩子。」
    
      白衣女人忽然抬起頭來,眨動著一對寒星般的睜子,落在冷如冰臉上,又緩緩
    地說道:「孩子,你不肯說出你師付的住址,是不是?」
    
      「是的!我不能,不是不肯。」
    
      「為什麼?」
    
      「因為身為弟子者,不敢違背恩師的吩咐。」
    
      「嗯!」白衣女人道:「那我當然不怪你。可是,孩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
    來這青城山的目的呢?」
    
      冷如冰心中一動,他凝目注視著白衣女人,因為她問的兩個問題都是他不能答
    應的。第一問題,是關係師付秘密,他不能洩露。
    
      現在這個問題,是關係著整個武林的命運,不管這女人對自己是否真誠,但以
    她身為魔峰白燈使者這一事實,他便不能說出。
    
      於是,冷如冰沉吟了一下,冷漠地笑道:「老前輩對如冰的一切,好像很感興
    趣呢?」
    
      白衣女人歎口氣道:「孩子,要是我猜得不錯,你的目的,也是為天竺三寶,
    對不對?」
    
      「如冰來青城時,原意並非如此!」
    
      「現在是了?」
    
      冷如冰一怔,暗付:「這女人好厲害!」他知道完全否認,自然不行,當下,
    傲然笑道:「神物寶典,一個習武之人,誰不心喜。到青城時,才知這山中有三寶
    之秘,不過適逢其會而已。」
    
      「那麼,孩子,你是志在必得了?」
    
      「也許機緣會湊巧呢!」
    
      白衣女人忽然仰起頭來,看著一片掩月的白雲,口中卻說道:「有魔峰的人參
    加,孩子,那機緣也許對你是太少了。」
    
      冷如冰突然問道:「老前輩……」
    
      他本想探詢一下魔峰主人之迷,但話到唇邊,又忍住了,因為,他知道,關於
    這一點,白衣女人絕不會說出。
    
      「孩子,你想問什麼?」
    
      冷如冰忽然決定,即使她不肯說,他也得探詢一下,這個迷在他心中已經兩年
    多了,在武林中,更是十多年了,不知有多少人,急切地要知道,他怎能放過這個
    機會呢!
    
      於是,他看了那凝睜不動的白衣女人一眼,道:「如冰想知道,魔峰之主是誰
    ?」
    
      「孩子,這對你有必要麼?」
    
      「不是為我個人,而是為天下武林。」
    
      白衣女人低下頭來,寒星般的兩眸,落在冷如冰臉上,歎口氣道:「孩子,你
    的豪氣可嘉,可是,那會為你帶來不幸!」
    
      「行道江湖的人,似不應為自己而考慮得太多!」
    
      「但對自己安危,也不能不考慮。」「如冰懂得『義無反顧』四個字的意義。」
    
      「是的,孩子!」
    
      白衣女人道:「你倒很像你師傅呢!你師傅當年便是不畏艱險,見義勇為的個
    性。」
    
      「老前輩對他老人家,似是知道得很多?」
    
      「是的,很多!比你心中所料到的,還更多。唉!」
    
      冷如冰道:「家師與前輩那件要澄清的往事,直接有關麼?」
    
      「也許是的!」
    
      「也許?」
    
      「嗯!在事情真像未明前,孩子,我用『也許』二字比較恰當一些。」
    
      「能不能告訴如冰一點?」白衣女人搖搖頭道:『孩子,不能。」
    
      「魔峰之主是誰,也不能說?」
    
      「唔!」
    
      「女日冰不,隨!」
    
      「這個世界上,孩子,你不知的事太多了。而且,許多事往往會牽連在一起。」
    
      「難道魔蜂之主與家師也是舊識?」
    
      白衣女人搖搖頭道:「不是那意思,只是因果相連而已。」
    
      冷如冰心暗付:「恁地說來,恩師竟牽入這場武林是非之中,只怕他老人家樂
    享餘年的願望,不能如願以償了。」
    
      白衣女人道:「所以,你即使不說出令師的隱居之處,但他遲早是不能置身事
    外的,何況,你是他的傳人,當你被人挾持以後!」
    
      冷如冰傲然一笑,道:「關於這一點,如冰知道,不過,如冰雖然武功成就有
    限,但自信尚不至那般沒用!」
    
      「孩子,自信是可貴的勇氣,但是自大卻容易遭受挫折。」
    
      「是的,如冰懂得!」
    
      白衣女人忽地雙目中寒光倏閃,側耳向林外諦聽了一下,微笑一下,道:「孩
    子,有人來了!」
    
      「誰?」
    
      「好像是兩個和尚。」
    
      「峨嵋的醉顛二僧?」
    
      「咦!不對?後面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誰?」
    
      「那隻老狐狸!」
    
      「化身妖狐?」
    
      「不,好像是長白飛狐呢!」
    
      冷如冰也凝神聽了一下,卻一點聲音也沒聽出,不由暗自讚佩起來,心想:「
    這女人的成就,真是高不可仰,發生在一里以外的事,竟然如在眼前,內功造詣,
    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白衣女人突然站起,道:「他們來了,而且正奔向這林中。」
    
      冷如冰道:「長白飛狐是在追趕兩個和尚?」
    
      「也許是的,速度快得很呢!」
    
      冷如冰哼了—聲。
    
      白衣女人道:「孩子,你想伸手?」
    
      冷如冰道:「我正要向那老狐狸查詢一個人!」
    
      白衣女人微微一笑,道:「是一個姑娘麼?」
    
      冷如冰一怔,道:「老前輩怎會知道?」
    
      白衣女人微微一笑,並不答冷如冰所問。靜聽了一下,才道:「他們快到了,
    那麼,孩子,我們再見了。」
    
      話完,白影一閃,便忽失所在。
    
      就在此時,冷如冰已隱隱聽出,遠處已響起醉僧哈哈笑聲,道:「瘋和尚,腳
    上加油呀!」
    
      只聽顛僧聲音嚷道:「醉鬼呀!我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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