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神 功 雕 魂

               【第十五章 落水奇男】
    
      南、樊、田三人中,如以臨敵經驗的老到與應變的機警而論,自以鬼神愁南廛
    為最,他一聽那老人說會玩戲法的話,便巳戒備。但天生好奇,想看看這位陶莊主
    究竟玩甚麼「戲法」,有何驚人絕技,雖已暗中戒備,卻絲毫未動。等看到那陶博
    公左手陽,右手陰,雙手如抱嬰兒移到胸腹之間時,便知他定會側身發出劈空掌力
    ,南廛刻弓身向下落,接著雙足斜蹬,以「青蛇出洞」的身法,平平地向外躥出,
    只覺一陣疾風「呼」地從背上衝過。
    
      南廛再次騰身已掠到四丈以外的假山旁,毫髮無傷,趕緊把雙匕拔到手中。
    
      「伏虎羅漢」樊伯康和田萬勝雖然武功不比南廛弱,但應變卻不及南廛快。他
    們見陶博公側身面對自己,腳下已變作子午樁之形,才知不妙,趕忙落地向外撤退。
    
      此刻如海濤般洶湧的掌力卻已壓體而來,被掌力震斷的窗格木條也激射而出。
    
      田萬勝右肩挨了一下,左腿挨了兩個,樊伯康左耳根也被木塊擦破了一層皮,
    兩人都失聲驚叫:「哎唷!啊喲!」
    
      這時從窗口先後飛出兩條人影,田萬勝躍起的身軀被掌風一震,加上左腿又被
    疾射的碎木撞得甚是疼痛,落下時竟沒有站穩,一下撲倒,急忙兩個「懶驢打滾」
    滾了開去。
    
      樊伯康雙腳落地時也是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兩三步才拿樁站穩,扭頭一看那老人
    已逼到身後,一招單撞掌向自己左肩擊來,拔刀、閃讓都已不及。
    
      樊伯康心知厲害,咬緊牙關,左腳前踏,扭轉身軀,運起全身動力,用雙撞掌
    去硬接。「彭」地一聲,樊伯康竟被那陶博公的掌力震得騰身而起,倒飛到六尺外
    ,背部憧著一棵小樹,軟軟地坐了下去。
    
      田萬勝這時已經躍起,見狀大驚,一抖手便解下纏在腰間的軟鞭,一招「蟄龍
    翻身」便向那老者肩井砸去。陶博公斜身一躍,已經讓開,腳下一墊,意撲到了田
    萬勝身前五步以內。田萬勝左手抓鞭腰,右手推鞭把,手腕一抖,「雙龍逐珠」,
    鞭頭鞭梢又閃電般地擊向陶博公的左右太陽穴。陶博公「鯉躍龍門」,倒躍三尺閃
    過。田萬勝身形一轉,鞭交右手,騰身高躍,一招「天龍垂首」凌空擊向陶博公百
    會穴。待陶博公向右急閃時,又反手一鞭,「盤龍環山」,橫掃他右脅。
    
      田萬勝剎那之間連進四鞭,力猛勁足,夭矯靈動,連陶博公也不禁脫口讚道:
    「明霞堡的好鞭法!小兄弟,你就把你們的看家本事都使出來吧,老朽倒要見識見
    識!」他一面閃避,一面說話,好像根本設把田萬勝放在眼裡。這田萬勝是明霞老
    人呂陽最得意的弟子,在鞭法上已盡得呂陽夫婦的武功真諦,差的僅僅是內力火候。
    
      呂陽夫婦的金絲獨龍軟鞭三十多年來被稱為武林一絕,不獨鞭中的招式妙到毫
    顛,集中了各家鞭法之所長,而且也融進了走線銀錘、雙流星,鏈子槍等諸般軟兵
    器中的奇招妙著,手肘、頸、腰、腳都可發力出鞭,正手、反手、左手、右手都能
    運用自如。普通的軟鞭大多幾截,明霞老人所傳的軟鞭卻是十三截。普通的軟始利
    於遠攻,不利於近戰,如被對手搶到身前三四尺處,便攻守兩難。明霞堡的鞭法卻
    有十分詭異的變通、收發由心,近戰時雙手各握鞭腰,還能運用出雌雄劍、鴛鴦刀
    中的招式。端的奇妙非凡,精深莫測。
    
      田萬勝這一全力施展出來,一丈三四尺方園內鞭影縱橫,勁風排蕩,近處樹木
    上的細枝嫩葉有的飛旋飄舞,有的紛紛落下,聲勢十分猛惡。
    
      那陶博公功力雖高,也自暗暗心驚,不敢疏忽。當田萬勝使出渾身解數與陶博
    公相持時,那相隨陶周公身後追出的柴管事也與鬼神愁南廛交上了手。
    
      這柴管事本名柴友賢,外號「喪門神」,原是在江西佔山為王的匪首,兩年前
    因山寨被俞大猷攻破,潛逃到石門寨投靠他的師兄紫面虎黃恩。黃恩在石門寨作了
    陶博公的總管,向陽博公引薦,便讓他克任外堂管事。
    
      柴友賢武功甚強,見伏虎羅漢樊伯康已被莊主一拳擊倒,南廛卻立在假山旁,
    便搶奔南懂,一刀直劈。南廛見他來勢兇猛,撤步轉身,左手持匕「山鷹晾翅」扎
    右腿,右手拿匕「專諸獻劍」刺左胸,迅捷如風。
    
      柴友賢墊步斜行,雙匕落空,翻身一刀,「手揮五弦」,斜劈南廛右膀。迫得
    南廛收招側躍。
    
      這柴友賢手黑心狠,大步趕上,更不容南廛緩過手來,一口刀上下翻飛,劈面
    門,斬左肋,刺右胯,招招又狠又快,霍霍生風。
    
      南廛識得是「亂劈柴三十六刀」中的招式,吃驚不小,這個「管事」是從哪裡
    鑽出來的?竟有這等不俗的身手!但近身搏鬥,險中取勝,本是南廛的持長,當下
    拿出全副精神,施展開小巧綿軟、快捷賊滑的身法,從柴友賢的刀縫間閃出鑽進,
    不時出匕反擊,鬥了個旗鼓相當。兩人正互拆了三十餘招時,忽聽得田萬勝一聲驚
    呼,南廛一分心,竟險些被喪門神柴友賢砍著額角,急忙使個「燕子掠波」,斜躍
    到一株大樹的橫枝上。柴友賢緊隨其後騰身躍去,南團施展輕功,體隨形變,一個
    「燕子鑽雲」,「嗖」的一聲凌空劃了一道弧形,流星飛墜般地落至足有五丈多高
    的假山頂上。
    
      柴友賢見了不覺一呆:這是什麼人?輕身功夫如此高明,自己真是望塵不及,
    差得太遠!追還是不追,竟感到拿不定主意,進退兩難。
    
      忽聽陶博公朗聲發話道:「假山頂上的那位朋友!你的兩個同伴都已經躺在這
    裡了;別看你有一身超群脫俗的輕功,老朽待要留你,諒你也走不出石門寨去!你
    們大概是明霞堡的吧?石門寨與明霞堡誼屬鄰居,老朽與呂大俠也有一面之緣,雖
    然沒有深交,卻也並無仇怨。你們今晚私下闖進我石門寨來究竟是何原因,看到了
    些什麼?你如老老實實地說清楚了,我陶博公看在呂大俠的面子上,可以不追究你
    們的無禮之舉,放你們三個回去。如若虛言搪塞,那就對不住了,只好連朋友你一
    起留下了!」
    
      南廛在高處目光一掃,已看清了樊伯康在探龍眼樹下盤腿而望,似在調息療傷
    ,田萬勝卻直挺挺地躺在陶博公身邊不遠處,心頭不禁冰涼。他一邊聽著陶博公的
    話,一邊飛快地轉著念頭,應當怎麼對付眼下這種情勢才好……
    
      剛才田田萬勝用呂陽親傳的纏龍軟鞭轟雷急電般地攻向陶博公,開初十餘招似
    乎倒還得心應手,那陶博公只是騰挪閃避、倒躍橫逸,沒有回手反擊、十餘招過後
    ,陶博公放聲長笑,身法驟變,竟然隨鞭而動,在田萬勝收鞭另發的剎那之間,或
    凌空猛撲,或貼地急射,有時抓鞭梢,有時發掌力,把攻勢搶回了大半。此時,田
    萬勝便愈來愈覺心慌意亂,因為陶博公一掌抓來時,哪怕相距甚遠,都能使人感到
    時而奇寒刺骨,時而熱氣灼膚,鞭法的運使招數也大不能如意。拆到二十多招時,
    田萬勝用「青龍抓爪」,鞭梢直點陶博公膻中穴,陶博公跨腿擰腰閃開、田萬勝挫
    肘收鞭,想變成「金龍抖甲」,砸陶博公的天靈蓋。他的鞭稍才縮回半尺,還沒有
    向上起翹時,陶博公右手疾伸便抓了個正著,暴喝道:「撒手!」內勁陡發。田萬
    勝突覺鞭柄好似被燒紅的鐵條奇燙異常,不禁驚呼道:「不好」,手一鬆,軟鞭已
    被陶博公甩到身後。
    
      陶博公墊步一躍,搶到田萬勝身前,一招」橫推五馬」,右掌撞向田萬勝身前。
    
      田萬勝向左急閃,陶博公身形一側,左掌「驚雷擊頂」,摟頭劈來。田萬勝「
    玉柱擎天」,右掌上翻,意欲硬接。然而陶博公修習玄門中的武功絕學多年,功力
    之深,人所難及,招數之奇,世間少見,他這勢如雷霆的一掌竟是虛招,反是先出
    的左手收而再發,化掌為指,無聲無息地戳在田萬勝的天樞穴上。
    
      田萬勝只覺一絲冰冷的寒氣透穴而入,一霎那間遍佈全身,連喊叫也未來得及
    便倒了下去。
    
      陶博公點倒了田萬勝後轉頭向南廛看去,正看著南廛身輕如燕地躍上了五丈多
    高的假山頂上,對南廛這身超群絕俗的輕功也甚是驚歎。陶博公心思甚密,城府很
    深,從田萬勝的鞭法上,已斷定這三人是從明霞堡來的。暗忖今晚雖不難將這三人
    一併拿下,但這樣一來,自己與明霞堡為敵的事就將挑明,後天借刀殺人,渾水摸
    魚的打算也會落空。權衡利弊,還得把這三個傢伙放走,方為上策,所以才對南廛
    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要看南廛如何對答。
    
      鬼神愁南廛本是十分機敏之人,眼見樊伯康、田萬勝都已遭了這老賊的毒手,
    今晚定然凶多吉少,卻聽陶舊公的話中竟有把自己三人放走的意思,暗道:你這老
    過既然設計騙開二叔、二嬸,哪能有什麼好心好意?現在居然一本正經地大談鄰居
    之誼,真是個十足的偽君子!是了,這老賊必是認定我們一到這裡便被他發覺,以
    為陰謀並沒有敗露,所以用這種假仁假義的手段來糊弄我們。好麼,南老大就給你
    來個「火燒皮匠鋪——大家丟楦頭」,看是誰糊弄了誰!
    
      南廛隨即裝著爽快地「哈哈」一笑,道:「陶莊主真乃名不虛傳,愚下算是服
    了!真人面前不敢說假話,我們三弟兄確實是從明霞堡來的,只因常聽呂堡主稱道
    莊主神功蓋世,我們弟兄有些不服,所以今晚相約前來,心想瞻仰一番。哪知剛進
    這個院子,連莊主的尊容也沒有看清便敗在莊主掌力擊下。這都怪我弟兄不度德,
    不量力,自取其辱。方才莊主說可以放我們回去,如果是真,我們感激不盡。只是
    這次我們私自前來,呂莊主並不知曉,還望莊主日後見了敝堡堡主時,這個,這個
    ,代為遮蓋一二。如果莊主收回方纔的話,要把我們留下,任殺任剮,愚下也決無
    怨言!」
    
      陶博公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呂堡主眼下可在堡中,身體可康安嗎?」
    
      南廛道:「我們堡主夫婦前幾天就往南京去了,不知為了甚麼事,走時身體倒
    也粗安。」
    
      陶博公哈哈大笑說道:「老弟既然說了實話,老朽看在鄰里之情,又是初次上
    ,也不難為你們了,說放你們回去就放你們回去!原來你們三個是試試老朽的手段
    的,這兩位小兄弟已經試過了,我看你老弟的輕功很是了得,想必比他們高明,要
    不要再來同老朽試試!」
    
      南廛哪敢節外生枝十忙說道:「莊主果然神功蓋世,愚下再也不敢了。」
    
      陶博公又是一陣狂笑,俯身拉起田萬勝,右手向他肩膊上輕輕一拍,內力到處
    ,穴道暢通,田萬勝週身賽意全消,恢復如常。陶博公道:「這位朋友穴道巳解,
    可以走動了。那位樹下的朋友麼,嘿嘿!恐怕就有些麻煩了,他竟敢硬接老朽的掌
    力,這下兩三天內未必動彈得了!你們兩個把地馱回去吧。」
    
      忽聽樊伯康接口說道:「那倒不必!陶莊主掌力雄奇,世間少有,在下今晚認
    栽。但這一掌之力,區區也還勉強承受得了!」邊說邊從樹下走了出來。
    
      陶博公吃了一驚,獰笑道:「明霞堡的武功果然不低,小兄弟竟能恢復得這樣
    快,倒是老朽失言了!那好嘛,我們就再來比試比試,你們三人齊上好了!」
    
      南廛哪肯吃這種眼前虧,立刻大聲說道:「陶莊主,今晚承蒙你大度包容,我
    們弟兄怎麼敢再次失禮;而且憑我們這種莊稼把式,也不配與你老過招,這就告辭
    了!」一彎腰把田萬勝的軟鞭拾在手中,向陶博公深深一揖,轉過身來故意沉著臉
    喝道:「跟我走!」當先騰身上房向外奔去,田樊二人也只得緊隨其後……
    
      三人奔出的十幾丈,忽聽陶博公語貫耳際,恰如近在咫尺,道:「這次陶某念
    在你們是初犯,網開一面,讓你們走了。如果再敢前來,休怪老朽翻臉無情,來十
    個我不教你躺下五雙,就不算手段!」
    
      陶博公這段話說到最末時,南廛等少說也已飛奔出五十餘丈,但仍然字字清晰
    入耳,聲音中絲毫不顯喊叫似地中氣十足,卻直到最後一字還是像在三四尺處說出
    的一樣。這等精純的內功造詣,使南廛等三人都驚愕不巳。
    
      越出寨牆後,南國在野地裡兜了個圈子,一路時時回顧,斷定確實沒有人綴來
    後,才奔回饒老七家裡。
    
      南廛見田樊兩人神情抑鬱,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由暗暗好笑,道:「你們不要
    總是想不開了!藝不如人就得服輸,勝敗乃兵家常事嘛。難道憑我們三人的本事,
    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麼?能屈能伸,提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贏得起
    ,輸不起,一點虧也不能吃,那是三歲小兒的見識……」
    
      田萬勝道:「嗨!不是這個意思、我田萬勝算得了甚麼?輸個十次,二十次又
    打什麼緊了!我難過的是砸了明霞堡的牌子,貽羞師門,對不起師傅、師母和呂師
    哥。」
    
      樊伯康道:「我也是這樣想。」
    
      南廛道:「那你們兩個就想錯了!陶老賊如果認為明霞堡的份量就同我們三個
    一樣,勝了我們三個就是勝了明霞堡,還會讓我們走路麼?老實說,正因為他認為
    明霞堡不好惹,認為明霞堡的牌子硬得很,才不敢動我們一根汗毛,放我們回來的
    。陶老賊今晚儘管大佔上風,也還不敢輕視明霞堡,說是砸了明霞堡的牌子,幹嗎
    你們兩個硬要認為明霞堡的牌子已經被砸了?這豈不是滅自己成風?」田萬勝道:
    「依南大哥的話,那陶博公是畏懼明霞堡,是真心想和我們明霞堡好,才放了我們
    的嗎?」
    
      南廛笑道:「那老東西鬼得很,才沒有這樣簡單哩!他是不知我們早已進寨,
    探得了他唆使萬欣偽造這假信背地搗鬼,和在後天還要辦什麼『大事』的陰謀,認
    為我們一進寨便被他察覺,所以裝作一副大度包容的樣子,妄圖繼續糊弄我們,以
    便暗算明霞堡。南老大也就給他個將計就計,假裝不明究裡,倒把老賊裝進了桶裡
    。今晚我們既探知了機密,又能全身而退,反而讓陶老賊上了個大當,有何不妥?
    你們快不要蔫頭搭腦,哭喪著臉了!」
    
      田樊兩人恍然醒悟。南廛又問樊伯康:「那老賊說得他的掌力這麼厲害,你是
    怎麼搞過來的,是不是受了內傷,現在覺得怎樣!」
    
      樊伯康道:「要說那老賊的掌力,當真了不起,古怪極了!當時運起全身勁力
    ,同他對了一掌,立刻被他震倒在地,全身火燒火燎地,極是難受。最厲害的是稍
    一動彈,關元、巨闕兩處穴位便像針刺般疼痛難忍,就連動動指頭也不能夠。只是
    想到如果我就這樣倒地不起,必會拖累你們兩位,於是便照家師所傳的達摩易筋經
    臥在地上慢慢忍住疼痛,調勻氣息,讓它周流全身,做了四遍,灼熱之感才逐漸消
    除。勉強坐了起來,又繼續行動,直到做完十遍,關元,巨闕才不再疼痛,自己感
    到勁力也恢復了大半。這時聽到那老賊誇口說我三兩天內都不能動彈,才忍不住答
    話,走了出來。現下已經不妨事了。」
    
      南廛點頭道:「那是因為他沒估計到你有這麼好的內功底子,但那老賊委實厲
    害呀!」
    
      三人再一商量,認定象陶博公這種神威巨蠹,今晚的事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還須快些回明霞堡報信才是,饒老七全家也應到明霞堡去避避為好。便將饒老七喚
    起,告訴他明晨把東西收拾好,全家到堡中去住一陣子。好在饒老七老母已死,兩
    兒一女都已成年,並無拖累,又素知主人寬厚,到明霞堡去住,更是求之不得,自
    去準備。
    
      第二天天剛黎明,南廛等即便上路。
    
      田萬勝囑咐饒老七慢慢趕來,便和南樊三人展開輕功提縱術,揀僻靜小路,飛
    奔明霞堡東堡。巳牌時分三人便已到達,略事休息後,吃過飯,便往主堡。見了呂
    慶後,說與昨晚事,呂慶吃驚不小。立刻派人把三個分堡中得力的主事人,連同現
    在西堡的黑煞手陸安成、五行掌李飛軍和龔成等一道情來商討。
    
      眾人聚在明霞堡主堡的正廳中,龔成見除了自己一行五人和呂慶、田萬勝外,
    還有六七個人在座,呂慶替他們一一引見了……
    
      最引起龔成注意的是三個神態精悍,體格壯實,年紀都在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呂慶介紹說他們是明霞三堡「大衍鞭陣」的主陣人:鮑春風、巴連、朱君實。
    
      龔成等在來明霞堡的路上已聽南廛說過,呂陽夫人孫蘭芳女俠因與倭寇交鋒,
    創出了一個陣法叫「大衍鞭陣」,有四十九種變化,利於對付敵人眾多時的野戰攻
    防。每陣都精選明霞堡中使用軟鞭法最精的。襲成見這三人年紀竟這麼輕,暗自讚
    歎明霞堡中真是英雄輩出,人才濟濟。呂慶見人齊了,便請南廛把昨晚夜探石門寨
    的詳情,田萬勝對陶博公的懷疑,以及伍靈芝、崔承佑、胡睦等人的來歷,對眾人
    道明,請大家仔細推祥這些事的前因後果……
    
      龔成聽說胡睦、萬欣果然到此,頗為興奮。但因南廛始終沒有看到王牛兒的蹤
    跡,又很是不安。
    
      此時聽到眾人正在議論陶博公要萬欣寫信騙呂陽夫婦離堡,究竟有什麼企圖,
    那巴連道:「陶博公那個老兒既然處心積慮地把堡主和夫人騙往南京,想必在南京
    埋伏下什麼厲害人物,趁堡主和夫人人單勢孤之時,暗中偷襲。在下想堡主和夫人
    雖然武功絕高,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實在放心不下。依在下之見,想請呂領堡
    選派一些細心謹慎,手底明白的弟兄火速趕往南京,把堡主和夫人接回來。」
    
      鮑春風接著道:「對!巴兄弟的活有道理,如果呂領堡派人,我也算一個!」
    
      田萬勝也道:「二師兄!便由我去接師傅、師母回來好不好?」
    
      呂慶問南廛:「南大哥,你看這樣做妥當麼?」
    
      南廛說:「派人去把這些事從速稟告二叔、二嬸當然應該,但我想石門寨的人
    說的明天要辦的『大事』,不會是去襲擊他兩位老人家。因為如果他們要在南京或
    南京附近暗算兩位老人家,除了主謀和陶博公自己和在那裡動手的人外,這等機密
    之事,決不會讓他們寨中許多不相干的人知道。我耽心的倒是這老賊趁二叔、二嬸
    離堡之機,前來偷襲這裡。自然,陶老賊在外面好歹也是個鄉紳,石門寨也不是佔
    山為王的土匪,他決不會明日張膽地親自帶著大批寨丁來攻堡。可慮的是如果他趁
    倭寇大舉來犯的時候,渾水摸魚,事後往倭寇身上一推,豈不是便沒有事了!而且
    ,要說石門寨目前的力量,那是決不能等閒視之的。還不說陶博公,就拿賽益嘗崔
    承佑來說,我南老大便不是他的對手……」
    
      五行掌李飛軍道:「是呀!我和他對接過十幾掌,陸兄也和他對過一掌,如果
    他來,我與陸兄聯手也許能勉強勝他,單打獨鬥,準定不成!」
    
      南廛接著道:「正是,這崔承佑乃是陶老賊的徒弟,已有這般厲害,陶老賊的
    厲害可想而知。昨晚上田兄弟和樊賢侄便都吃了他的大虧。當然,如果僅僅是陶老
    賊帶著崔承佑、伍靈芝等二三十個石門寨的武功高手上門尋事,我們明霞堡有上千
    名會武功的人,怕他何來?怕的是他在倭寇進犯時前來趁火打劫。那樣,我們武功
    既比不上他,人也未必就比他們多,那就麻煩了!」
    
      此時坐在呂慶身旁的一個蓄著山羊鬍須的老頭,龔成記得呂慶稱他為馮先生的
    ,拈著鬍鬚道:「南兄所說中肯至極!可慮的正在於此。依老夫推想,十之八九性
    陶的還不是趁倭寇來犯之機渾水摸魚,而是同倭寇暗中勾結好了準備這麼幹!既然
    那個玉羅剎伍靈芝原來便和倭寇有來往,這次一來石門寨便由萬欣將堡主夫婦騙開
    ,寨中明天又有『大事』要辦的話,如果真有倭寇前來騷擾,那就決不是偶然巧合
    了。但石門寨的人要掩飾他們私通倭寇的罪惡勾當,決不會大白天同倭寇一道來攻
    ,定然是晚上前來偷襲,甚或摸進堡來,打開堡門,放下吊橋,讓倭寇進來殺人放
    火。我們也該從這個方面想法對付才是。」
    
      眾人聽了南鹿和馮先生的話,都覺情勢嚴重,半響沒有人作聲。
    
      龔成忽然想俞慧珠來了,暗道如果小妹在此,必有良策。對,如果慧珠小妹在
    這裡。她會怎麼看這些事,有甚麼主意呢7猛然靈機觸動,有了主意。便道:「晚
    輩倒有個想法:我們明霞堡的護堡壕和堡牆,雖然擋不住武功高手,但石門寨中真
    能飛身躍過護堡壕和堡牆的,最多諒也不過二十人。一旦有事,我們把吊橋拆下,
    運進堡中藏好,再把堡門用百十個沙袋堵住,卻在要道、路口埋伏了強弓硬弩,只
    要有人硬向堡門闖,就亂箭齊發。晚上堡內各宅燈火一律用布把窗戶遮嚴,總使來
    犯的人處在明處,我們卻穩蔽在暗處,決不現身和他們在近處交手,只在遠處、暗
    地攻擊、追射他們。這樣,就算陶老兒等有限的幾個高手能闖近堡門,難道憑他們
    幾個人便能把這麼多的沙袋搬開?縱然他們真能把沙袋很快搬開,設有吊橋他總不
    能現造!只要他們不能把倭寇放進堡來,這潭水他就攪不渾,也便無法渾水摸魚了
    。呂叔叔,你看小侄這個對策成不成?」
    
      呂慶欣然同意,連連點頭說道:「妙,妙極了!」馮先生也微笑說道:「此乃
    上策!兵法上道:『守無不固者,守其所不攻也。』這『不攻』,指的便是敵人雖
    然想攻,但無法可攻。姓陶的不來便罷,如若來時,必是為了放進倭寇,動手大殺
    。我們便照龔老弟的主意辦,叫他空勞往返,一無所獲!不過老夫還有個斧底抽薪
    之計。如若倭寇前來攻堡,人太多時,我們自然固守不出,但如來得不多,只是為
    了掩護姓陶的夜間來偷襲的疑兵,我們何不設好埋伏,然後二堡齊出,把他們全部
    打散,至少也要遠遠地趕跑。這樣一來,『叫化子沒有蛇耍』,姓陶的就更難攪渾
    水了。諸位覺得怎麼樣?」
    
      眾人同聲讚妙……
    
      呂慶想了想道:「還有給家父、家母送信的事,也須從速。因為堡中無人可以
    對付陶老頭兒,總不是長遠之計。我看這事還是請南大哥辛苦一趟,一來你的腳程
    最快,二來石門寨這些事,你比我們都知底細。」
    
      南廛爽快地說道:「不錯,這件事包給南老大好了!吃了午飯我便動身。另外
    還有件事,你要先打個招呼,石門寨如來生事,個個都可以殺,但萬欣和胡睦必須
    抓活的。他們的陰謀,只有抓住這兩人才能搞清!」
    
      呂慶為難道:「留下活口雖然好,但這兩人我們都不相識,這便不好辦了。」
    
      南廛道:「也不難,龔賢侄和樊賢侄都認識他們,昨晚上田兄弟也同萬欣照了
    面了。」
    
      當下,請人又議定了明日卯時由田萬勝、樊伯康、龔成、鮑春風率領精選的四
    百堡丁,在離明霞堡十多里處的梨樹崗設伏。如其有敵軍犯堡,便以銳炮三響為號
    ,前後夾攻,打他個下馬威……
    
      時光如梭,不覺已近午牌時分,眾人便都在主堡用過午飯。飯後,南廛即刻打
    點行裝,束成一個小包裹斜挎肩上,匆匆告別眾人,即便上路前往南京。
    
      鬼神愁南醫離了明霞堡,撇開大步行走如飛,打算今晚趕到蒲潭鎮住宿。
    
      一路上見兩旁的田地裡常有農人在犁田耙地,植樹鋤草,偶爾也見著三四個一
    群的牧童,或在牛背上悠然吹笛,或任那幾條牛兒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吃草,自己
    跑到旁邊豎蜻蜒,翻觔斗,玩得興高采烈。四圍疇平如鏡,山花爛爛,渠水淙淙,
    樹吐新芽,暗想在倭寇燒殺,兵荒馬亂的年頭,這一帶又是地處沿海,老百姓卻能
    安居樂業,不受驚擾,都因受到明霞堡的庇護的緣故,難怪二叔二嬸名揚天下,在
    江南數省更是無人不知了!
    
      南廛心情愜意,腳底生風,已然走出明霞堡五十餘里,便覺得情形愈來愈不對
    ,不僅路上不見一人走動,而且兩旁的田地裡再也沒有做莊稼的農人和放牧孩子的
    蹤影。遠遠近近看見的農戶都關門抵戶,不見炊煙,似乎無人居住。再走了一程,
    便見往常從這裡經過時曾經歇過腳的幾間茶水、熟食的青瓦房,已被大火燒塌。走
    近一看,牆邊屋角還躺著五六具屍體,其中還有兩個小孩,都是血跡模糊,頭破肢
    殘,慘不忍睹。南廛義憤填膺,知道不是海盜肆虐,便是倭寇逞兇。暗忖再過十里
    便是甘家村,那裡有近百戶人家,不知遭到荼毒糟踏沒有?一邊想,一邊加緊腳步
    向前趕。
    
      不多久甘家村已遙遙在望,走到距村口十多丈遠時,忽然從裡面衝出五六個雙
    手握刀,哇哇亂叫的漢子,一律白布纏頭,肥袖短襟,直向南廛奔來。
    
      南廛一眼看出果是倭寇,心知甘家村已經完了,便想從村旁繞過。
    
      這時有兩個倭寇已斜截到他的前面,劈頭便是一刀。南廛想起村民遭到屠殺的
    慘狀,怒火中燒,下手便毫不容情,狠辣之至。向左一斜,右手使招「織女投梭」
    ,匕首猛插那人腹部,直沒刀柄。同時身形下俯,一個跺子腳,正踹在從側面撲來
    的那個倭寇的胸膛上,蹬得他倒退了數步,跌倒地上,揉胸呻吟。後來的四人扇形
    擺開,都緊握鋼刀,瞪著血紅的雙眼,一步步地圍了上來。
    
      南廛想這時如不快走,把大隊匪寇驚動了使費事了,打量好了地形,大喝一聲
    便向東面的倭寇衝去。那倭寇站著馬步,舉刀過頂,也大喝一聲,斜斜地向南廛一
    刀砍來。但南廛突然身形後仰,雙足用力一蹭,一個「鯉魚倒穿波」,竟從兩邊那
    倭寇頭上飛過,落地便猛起一腳,「鐵腳挑襠」,狠踢在那倭寇雙腿之間,痛得他
    滾地慘嗥。
    
      南廛乘機扭轉身軀,「飛鳥投林」,已躍出四丈開外。其余的三個倭寇「依裡
    哇喇」地不知叫些甚麼,仍從後面追來。
    
      南侵微微冷笑,提了口氣,頭也懶得回地往前跑去,不多時那三個倭寇已被拋
    到後面連影子也看不見了。南廛繼續向前走,思忖著蒲潭鎮此時不知怎樣了。
    
      申牌時分,南應到了蒲潭鎮前,見鎮牆上空飄著一面大旗,上繡著斗大的「戚
    」字,暗喜有戚繼光將軍的隊伍在此駐守。自然無事了。
    
      南應在蒲潭鎮住了一夜,第二天急急趕路,經過紹興、蕭山都沒有住宿,走了
    一截夜路,在趕到杭州,約摸已是將近戌牌時分了。
    
      一路上官軍、鄉壯盤詰甚嚴,但鬼神愁南廛只要打起鄉談,說是從明霞堡前往
    南京送信的,便大多笑臉相待,沒有留難。第三天南廛住宿湖州,第四天打算趕到
    宜興。
    
      從湖州到宜興的路,約有小半都是沿著太湖的。汪洋浩瀚的太湖,一望無際,
    水波接天。時見片片銀帆在天邊冉冉飄動,一群群的沙鷗白鷺之類盤旋起落於淺水
    處,這裡不見寇蹤,藍天麗日,爽風拂面,春光如照,使人倍感心曠神怡。南廛大
    步奔行,不知不覺中已走了七十餘里,肚中微感飢餓,突見前面有數騎狂奔而來。
    那幾匹馬本已連蹦帶跳,四蹄如飛,馬上的人似乎還嫌它跑得太慢,仍在接連鞭打
    ,口中還在大喊「強盜來了!」「救命啊!」「強盜要殺人哪!」
    
      南廛見馬上這些人有的拿著刀,有的提著棍,卻都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直著
    脖子叫喊,也不禁大吃一驚,怎麼這裡居然也有大股的盜匪?忙縱目向遠處望去,
    只見遠處才出現了一小點黑影,一剎那間便已現出全身輪廓,是條人影,飛快地往
    這方奔來,不過片刻,竟已距這五匹仍在狂馳的快馬不遠了。
    
      馬上的這些人大約見那人來得太快,一齊縱馬離開大路,從路邊的地裡向一片
    樹林直奔。
    
      那條人影真是快如流星,捷勝猛禽,一躍十丈,幾個起落便到了南廛前面幾丈
    遠近,又是騰身一躍,已從南廛左側擦身飛過。
    
      南隆只覺眼睛一花,耳邊一陣風響,那人就已過去,連面孔也沒有看清。忙轉
    頭去看,只見那人正騰身而起,斜斜射到四丈多高處,雙腿一屈一伸竟像支巨雕股
    地,凌空撲向前逃的五騎。身法之快捷靈便,連號稱輕功天下第一的鬼神愁南廛也
    驚佩不已,暗讚好俊的輕功!此時那前進的五騎中除了一騎仍在講命狂馳外,另外
    四人大概知道逃不脫了,一齊勒住坐騎,各舉兵刃,回身向從空落下還未到地的那
    人身上猛砍狠砸。
    
      南廛見那黑影直撲一人的背後,那人反臂一刀劈下,另一人把根三截棍掄園了
    ,從後直砸黑影的背部,第三、四人也各挺手中的刀劍縱馬向黑影衝刺。
    
      南廛方想:可惜!這人太莽撞了,這下完了!此時卻見那黑影在間不容髮間,
    旋風般地向四騎一閃,立刻傳來幾聲慘喚,那四匹馬上的人都紛紛滾下了馬,其中
    一個竟被摔到幾大外路旁的大石上,胸袋也撞得稀爛。那黑影毫不停留。又向放馬
    急奔的第五騎凌空撲去。
    
      這匹馬上的人十分狡猾,邊跑邊回頭看,見那黑影聳身躍起,他便陡然勒馬向
    右,衝出了兩丈後,卻又帶馬向左奔馳,瞬息間就連變了兩次方向。
    
      那條黑影雖已騰身躍起,卻像摩空鴻鵠似的翩然翔動,竟然在空中轉折自如,
    猶如雙足踏地,一眨眼間便已撲到馬上,把馬上的人一把抓住向上提起,腳在馬上
    一點,輕巧地提著那人,從側面躍出兩丈外才飄然落地,正如提著個布娃娃一樣,
    絲毫也不顯用力費勁的跡象。
    
      鬼神愁南廛兩眼發直,又是駭異,又是惶恐,暗想江湖上都稱我南老大的輕功
    是天下第一,但這人在空中連變兩次方向,轉折自如,行若無事,我南老大便辦不
    到,至於他武功之高,勁力之強,我更差甚遠!忽覺這背影似很熟悉,心中一動,
    便回身向那人奔去。
    
      那人抓住馬上人的腰帶根提在手,正好回過身來,四目相對,立刻高興地大喊
    :「南大叔!你怎麼在這裡?」
    
      南廛見那人身材魁梧,豹頭環眼,雙眸如電,臉色黝黑,全身精力瀰漫,神威
    凜凜,不是王牛兒是誰!心下也是又驚又喜。
    
      兩人相見,都有一肚皮的話,一大堆的疑問。
    
      南廛急忙一連串問道:「你怎麼到了這裡?胡睦那天把你騙到哪裡去了?這些
    人是幹甚麼的?他是誰!」
    
      王牛兒只顧得回答他最末的一問,把提著的那個人抖了兩抖,說道:「這個狗
    東西叫『黃剝皮』!」這「黃剝皮」臂骨已被王牛兒掐碎,痛得暈了過去,經這一
    抖倍感劇痛,又醒轉了過來,不住顫聲嚎叫。
    
      王牛兒把他向上拎起,瞪住他問道。「那龍皮你藏在哪裡?快說!」
    
      黃剝皮奄奄一息地說道:「是……是……我說……是拴在……在馬鞍上……」
    
      王牛兒「叭」地一聲把黃剝皮丟到地下,向南廛笑道:「南大叔,你稍等一下
    ,我去把龍皮取回來。」
    
      那人騎的馬跑出幾丈遠後便站在那裡呆楞,倒沒有跑開。王牛兒快步奔去,從
    鞍前取下個包裹解開看了看,便把它捆好,背到肩上,牽著那匹馬走了回來,對南
    田說道:「南大叔,我有很多事想問你,你知道我家公子在哪裡嗎?」
    
      南廛說道:「你家公子一直同我在一起,現在明霞堡。我也有很多話要問你,
    我們到前面找個地方邊吃邊談好了。」
    
      王牛兒說道:「好!前面有個地方菜飯都有的,青荷妹還在那裡等我。南大叔
    ,我們騎馬去;反正這些雜種都死了!」
    
      南廛見被王牛兒丟在地下的黃剝皮出氣多,進氣少,臉色蠟黃,眼睛都定了,
    便問道:「這人怎麼辦?」
    
      王牛兒恨聲說:「這狗東西逼死的人成串串,早就該死了!」一腳踏到黃剝皮
    的胸膛上,微一運勁,「喀嚓」一聲,胸骨盡碎。
    
      王牛兒把馬疆送到南廛手中,另去拉了匹馬,道:「南大叔,請上馬。我給你
    帶路。」兩人攀鞍上馬。一前一後,先順著大路讓馬小跑了兩三里。王牛兒又勒馬
    轉向湖邊的小路。走了一程,回頭對南廛說:「青荷妹來了!」
    
      只見前面有個十八九歲的姑娘提著把鋼叉飛跑而來,老遠地便喊道:「王二哥
    !你追著黃剝皮沒有?」
    
      王牛兒也大聲回答道:「黃剝皮和他那幾個狗腿子全被我打死了!龍皮也搶回
    來了!還有,我南大叔也來了!」
    
      這時那姑娘己跑到近前,南廛是見她身材高大結實,皮膚黑裡透紅,面容也可
    算秀,隱隱隱流露出英武之氣,步子矯健快捷,顯然是練過武功的,只是眉梢眼角
    略帶淚痕,身上的衣著和一般鄉下姑娘相似。心想王牛兒叫她青荷妹,不知是什麼
    來歷,王牛兒又是怎麼認識她的。
    
      這青荷跑到馬前,王牛兒便跳下馬給她引見南廛說道:「他是我的南大叔,你
    也叫南大叔好了。」青荷姑娘立刻微笑著叫了聲「南大叔!」毫無妞妮之態。
    
      王牛兒把韁繩遞給她說道:「你來騎馬,我走路,我們還是先回黃剝皮的莊子
    裡去吃飽了飯再說。」
    
      青荷卻不接韁繩,說:「不成,我從來沒騎過馬。你騎吧。我還是自己走,又
    沒有多遠。」回頭向南廛笑笑,用手指著湖邊綠樹叢中的一所高大房屋說道:「就
    是那裡,黃家的人都被我們趕跑了!」
    
      南廛見那房屋果然只有一兩里遠。王牛兒也不再勸她,又騎上馬,青荷姑娘把
    鋼叉扛在肩上,傍著王牛兒的馬走,一路跳跳蹦蹦地,腳下倒也甚快。一會幾,繞
    過幾叢竹林綠樹,便來到黃剝皮的房前。
    
      房子修得很有氣派,門前有數十級石階,階下便是大湖,一字泊著五六支小船
    和兩支帆船。黑漆大門是開著的,兩人下了馬,把馬拴在石柱上。進了門是個大院
    ,中間有座大廳,廳上桌倒椅破,凌亂不堪。顯見不久前經過一番鬥毆。轉過大廳
    又是個天井,有廂房、主屋和耳房,正屋中間一張八仙桌上放滿了菜餚、碗筷,幾
    乎還沒有動過。
    
      青荷拖開椅子請南廛和王牛兒坐下,說道:「這桌菜他們還沒有吃,就被王二
    哥打進來,嚇得從後門逃跑了。正該我們幾個吃,只是菜飯都涼了。你們先喝點酒
    ,吃點涼拌的菜,我到廚房去給你們弄點熱菜。」
    
      南廛道:「何必費事,冷的便冷吃,出門在外哪能講究這麼多。」
    
      青荷道:「還是弄熱來吃好,方便得很,一會兒便好了。」說著端了幾樣菜便
    向後去了。南廛便和王牛兒喝著酒談了開來……
    
      王牛兒那日被銅棍將軍胡睦灌醉了酒,推入江心急流之中、他本不會水,從船
    上跌落水裡便往下沉,「咕嚕!咕嚕嚕!」接連兩大口江水灌入腹中,週身被江水
    一激,醉意便消失了大半。驚駭之下,只想冒出水面,奮力往上一躍,「嘩啦啦」
    水聲一響,竟被他從沉入水下大約兩丈處,分波裂流通地衝出水面一丈多高。可惜
    他一見大江茫茫,波濤洶湧,心慌意亂,手腳亂動,一眨眼間又像鐵塊似地落了下
    去,「撲通」一聲,沉得更快。
    
      這王牛兒在水中愈是掙扎得厲害,腹中灌進和氣管內嗆入的水也便愈多,逐漸
    地便失卻了知覺。王牛兒所練的「七絕神功」中本有辟榖屏氣的葆元龜息之法,他
    如運使起來不難閉住呼吸,沉到江底,再從江底走上岸來。但王牛兒練「七絕神功
    」時由於不能盡識解說的文字,只是照圖而練,雖然已經練成,此時卻還不知正該
    動用。不過王牛兒這一失去知覺,反而解救了他。因為當危及生命時,他身上具有
    的「七絕神功」潛能立刻自然地生出反應,金剛辟邪之力,葆元龜息之術都發揮了
    出來。全身的毛孔自張,代替了用肺呼吸;身內過多的水液,也隨著真氣的運行,
    從足厥陽肝經的大敦穴,足太陽牌經的隱白穴,足少陰腎經的湧泉穴,足少陰膽經
    的足竅陰穴等穴位中被緩緩逼出,身體也漸漸浮出水面。
    
      王牛兒落水之處正在水經急流中,他就這樣被滔滔滾滾、急速奔流的江水推帶
    著向下游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王牛兒忽然覺得眼前有團紅閃閃的火在晃動,一睜眼便
    陽光刺目,趕忙閉上;又覺出自己是躺在水中,閃電般地便記起自己落入江心的情
    形,僥倖還沒有淹死。於是打算站起身子,踩到實處,手腳一亂動「七絕神功」的
    潛能頓消,立刻又沉了下去。就這樣,直到他迷迷糊糊,逐漸失去知覺,「七絕神
    功」的潛能再次發揮,他又轉危為安,浮上水面,奔騰的江水也把他越衝越遠了。
    王牛兒醒了便胡亂掙扎,於是沉沒,失去知覺。繼而自發潛能,又復醒過來,週而
    復始,直到他第四次醒過來時,已不知是第幾天的半夜了。因為吃了前三次的苦頭
    ,這次當他看到廣闊無垠的藍灰色天空,懸在天心的冷月,意識到自己還是仰面躺
    在水面上任水飄浮沖走好,已經知道只要一動就會沉下,便索性聽其自然,一動也
    不動。片刻後便發覺雖然波浪有時會從頭臉上衝過,身子卻還沒有下沉,暗想:我
    王牛兒的命看來還長,直到現在也沒有被淹死。正如前次我跳下那絕谷,自認為定
    要摔死,卻沒有摔死一樣。
    
      想到了絕谷,忽然便記起絕谷中石壁上的武功圖譜,第十一日到十三日之功,
    練的都是不吃東西和不吐氣、不吸氣的,自己練後也曾經試過,便是兩三個時辰閉
    住氣,也不覺有甚麼異常。既然可以閉氣,那麼沉人水中時水也就灌不進口裡鼻裡
    了,有甚麼可怕的?現在正好試試這個功夫。
    
      王牛兒嗜武如癡,想到練武功便心也靈了,手也巧了,飯可以不吃,覺可以不
    睡,什麼都可以不顧了。
    
      於是他立刻運用起葆無龜息之法,向水下沉去,不多久腳便碰到江底,當即踩
    牢,站直身子,等了一陣,並不覺有絲毫難受之處,才把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卻
    黑沉沉地什麼也看不見。便試著向前走,深一腳淺一腳地,彷彿瞎子似的,走了七
    八步絆到一塊江底的石頭,幾乎跌了一跤。王牛兒想,還是上去為好,用力往上一
    躍,便衝出了水面,但他不懂如何在水面保持平衡,瞬息間又落了下去。
    
      這次卻沒有直沉到底,只沉到三丈左右就懸浮在水裡,飄飄蕩蕩地,時而浮起
    兩三尺,時而又下降兩三尺,順著水流移動。
    
      王牛兒想,這水既淹不死我,我便在這裡估摸著練習游水好了。別人學會游水
    難道不是在水裡學的,反而是在岸上學的不成7何況別人學游水時還怕被水淹死,
    現在水已淹我王牛兒不死,學起來豈不更快?決心一定,他便幹了起來,先學怎樣
    從水裡很快冒出水面,又學怎樣才可以隨水飄浮,不再沉沒,再學怎樣向前游動,
    左右轉體,怎樣翻身,怎樣換氣。
    
      王牛兒從小養成了堅毅沉著,不折不撓的性格,下了決心要做的事。如未做成
    ,決不罷休。這次學游水也是如此,中間不知失敗了幾十次,幾百次,反正他內力
    之悠長強勁已經並世無雙,不會感覺困乏,又能多日辟榖,不怕餓,所以連續幾個
    時辰地在水裡邊練邊捉摸,捉摸了又練,最後王牛兒竟掌握了上浮、下潛、在水中
    游動、轉側的諸般技能。
    
      這時天色已經破曉,王牛兒學會了游水,心中大樂,不禁在江心發出一聲響亮
    之極的怪叫:「我王牛兒學會游水啦!」便一頭扎進水中,向右面順著水勢潛游而
    去。王牛兒身軀又高大,體力也遠遠超過一般人,自從學了「七絕神功」後,全身
    倍加柔�U靈巧。這一奮力潛游,雙腳上下翻攪,身腰急速扭擺,手臂快捷划動,勢
    頭之猛速度之快,實在可與江中游魚媲美。
    
      當王牛兒游到距岸邊兩三丈遠外,覺出水已沒了,把身子剛一伸直,站了起來
    ,「嘩」的一聲將頭探出了水面,王牛兒將頭剛探出水面,忽見有兩根閃亮的東西
    ,隨著尖厲的破空之聲,又輕又直地向自己射來,頓時大吃一驚。
    
      正是:奇功初見,窺莊豪傑皆束手;洪波乍湧,落水奇男正學游。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minghui 掃瞄 大眼睛 校對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