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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小無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假設小麻子是個女人
    
        小麻子抬起頭來,非常誠懇地看著我道:「其實這件事情我也反覆考慮了很久,才下決
    心幫你這個忙的。以我對你的瞭解,你只會把心裡的話一直壓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他道:「小麻子,過去的事情,我本來不想再提起,也許就是因 
    此我實在不想跟師父師妹相認,雖然我自己還沒想清楚是不是,但我絕對可以肯定不是你說 
    的原因,但你既然已經誤會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好把往事完完整整跟你講一遍……」 
     
      這一講,大概講了有個把時辰,其間小麻子實在忍不住,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繼續聽, 
    然後是我忍不住,也坐下一邊吃一邊講,最後是我們一起在吃,我講他聽……總算在午後的 
    蟬鳴聲中把故事講完了,我長噓出一口氣,給自己倒了碗茶喝下去,才歎道:「現在你明白 
    了吧?」 
     
      可小麻子居然很認真地看著我道:「你的意思是,其實你喜歡的不是師妹,而是那位馬 
    姑娘?」 
     
      我差點把茶杯咬下一塊來,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小麻子這才哈哈大笑道:「開玩笑 
    的,不過聽了半天,你確實沒有說你到底喜歡誰啊?」 
     
      我跳了起來,怒道:「我誰也不喜歡!本來覺得你還不錯,可是現在覺得一樣的煩!我 
    跟你講了半天你到底聽進去了些什麼啊?」 
     
      小麻子也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道:「你說什麼?你……覺得我……」 
     
      我氣沖沖地道:「那是過去了,現在我覺得你簡直像個女人,說了半天就關心我喜歡誰 
    不喜歡誰,拜託,已經夏天了,就算你是個花癡也該好了吧!」 
     
      小麻子忽然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道:「那如果我是個女人,你會喜歡我嗎?」 
     
      嗯?!……我說不出話來了,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為什麼要問我這樣的問題呢?女人 
    ?跟我朝夕相處的好兄弟是個女人?我倒……很難想像啊……小麻子卻不依不饒地繼續道: 
    「你說啊!快說!」 
     
      我只好抓抓頭皮道:「可是你不是啊……」 
     
      小麻子堅持道:「我是說如果!假設一下!快點回答我!快說!」 
     
      我想了想,決定說老實話,於是道:「嗯,其實我沒有喜歡過什麼人……雖然我見過的 
    女人……嗯,也都不錯,可是我還真不喜歡跟她們在一起……你,呃,你還不錯啊,至少我 
    們很談得來,你也對我不錯,我也只想對你好……如果你是女人,大概,呃,也許,嗯,我 
    是說,可能……我會喜歡你吧……」 
     
      小麻子忽然激動起來,呼吸急促地道:「可我滿臉都是麻子,你不介意嗎?」 
     
      我樂了,指指自己的腦袋道:「我也是個禿子啊,有什麼呢?你都不嫌棄我,而且我記 
    得我剛醒過來的時候吧,你說過,你是麻子,我是禿子,這樣大家扯平了,在一起才自在啊 
    ……唉,不過只是假設罷了,你吃錯什麼藥了,非要說自己是個女人呢?」 
     
      小麻子緩緩低下了頭,似乎在費力地思考著什麼問題,終於一跺腳,下定了決心似的, 
    輕聲道:「因為……我真的是女人。」 
     
      我傻了,真的傻了……反應過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過去晃著他的肩膀道:「嘿嘿,你開 
    我玩笑的是不是?你怎麼會是女人?那我就是妖怪了,哈哈哈哈……」 
     
      小麻子卻憤怒地推開了我,紅著臉道:「你若不信,我就把衣服脫了給你看。」 
     
      「啊?」我這才意識到事情嚴重了,仔細想想,確實有點蹊蹺。從前在一起的時候天氣 
    冷,大家都穿得很多,而且破破爛爛,臉上又都髒兮兮,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我就直接把 
    他當男孩看了,而且我們也根本不洗澡,方便的時候都是各自去的……關鍵是我從來沒有懷 
    疑過他是女的啊……後來做了什麼幫主,我天天裝高手,大家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 
    又忽然開始喜歡穿寬大飄逸的白衣服,確實有點娘娘腔,但好歹也都是男裝吧,我還以為他 
    是刻意把自己打扮成想像中的絕頂高手什麼的,難道……小麻子緩緩道:「其實,從開始我 
    就沒想瞞你,誰知道你根本沒看出來。大概是我太醜、太瘦,穿得也太破爛了,根本不像個 
    女孩子吧。後來我也覺得裝成男孩子比較方便,所以從來沒有拆穿過,可是……我漸漸發覺 
    ……我……喜歡上了你……」 
     
      最後幾個字的聲音幾乎低得聽不見,卻讓我的臉騰一下燒紅了,只聽他,不,她繼續道 
    :「你雖然沒有頭髮,可是一天比一天高大,一天比一天好看,而我……我大概這輩子也只 
    能做個麻子了,也許是因此我多了心,猜出了你的身份之後就認定了你是喜歡你師妹的,當 
    時我難過極了,我多想像你師妹一樣漂亮又可愛……」 
     
      我很想打斷她,告訴她我記憶中的師妹好像既不漂亮也不可愛,她搞不好是認錯人了— 
    —而且即使現在變得漂亮可愛了,那也跟我喜不喜歡她完全沒關係,可是再一想,這不就是 
    叫她不要吃醋嗎?而叫她不要吃醋是什麼意思呢……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只好老老實實聽她 
    繼續說道:「可你竟然說你根本不喜歡她,我真是高興壞了,可是你接下來給我講了那麼長 
    的往事,又幾乎句句不離那位馬姑娘……我怎麼能不起疑心呢?尤其你還說她又漂亮,身材 
    又好,武藝又高強,還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無奈,果然白講了,我們一直在一起如果有原因,只能說是大家的八字犯沖,其實都 
    恨不得永遠不要再見到對方才好,而且我幾時說過她漂亮身材好呢?我不過說了她的綽號叫 
    「色不迷人」吧……可基於同上原因,我也不敢多嘴,並且開始覺得女人啊,唉……小麻子 
    接著道:「可你也說你不喜歡她,我正在半信半疑,忽然聽到你說……你覺得我還不錯,我 
    有多高興你知道嗎?所以我決定鼓起勇氣告訴你我的,嗯……我的身份……還有,我,我… 
    …我也很喜歡你……」 
     
      說到這裡,她就在再說不下去了。我倒鎮定了很多,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兩人就這 
    樣傻傻地站著,看也不敢看對方一眼。 
     
      午後的雲朵在微風中飛快地掠過天空,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本來這是我很愛看 
    的景象,過去也常常拉著小麻子一起看,可是忽然,小麻子不再是那個小麻子了。 
     
      但我知道,這是我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或者說,必須再一次向命運做出屈服。但這 
    是屈服嗎?好像也並不覺得委屈和憤懣,反倒有些哭笑不得。在見識了老天對我的無數惡作 
    劇後,這彷彿只是個善意的玩笑,而我也決定:這一次,要笑著接受它。 
     
      所以我終於開口道:「小麻子,你知道,我是個傻子,所以也不懂得什麼是喜歡,真的 
    ,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人,但我願意喜歡你,這是實話,從前我不知道你是女孩子,所以 
    沒想過要去喜歡你,但現在我知道了,我想,如果在這世界上我要去喜歡誰的話,那就是你 
    了。我從來不覺得你難看,現在就更不覺得了,再說,喜歡一個人,跟好看不好看,我覺得 
    也沒什麼關係,好看的女孩子我也見過一些,可是她們的心思和作為都太可怕了,只有跟你 
    在一起,我才覺得自在和快活。我本來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但為了你我竟然一直活到了現在 
    ,並決定繼續陪著你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而且你對我這麼好,我想,我再也找不到一個會對 
    我這麼好的女孩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麻子抬起頭,粲然一笑,陽光照在她臉上,在我眼中,那張臉上所有的麻子從此就消 
    失不見了,她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孩子。 
     
      這一天是五月初五,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用心記住的一個準確日子,更準確地說,是被小 
    麻子逼著記住的,因為她說這一天是我們訂親的日子,非常非常重要,甚至比結親的日子還 
    要重要——我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不過不要緊,我決定像從前一樣聽小麻子的話,她說 
    什麼我都會認真地照做。 
     
      奇怪的是,在我們訂親之後,我忽然覺得如釋重負,當晚就在小麻子的陪同下跟師父、 
    師妹見了面,悲喜交加的情緒穩定後,我們談起了彼此這幾年的遭遇,我的故事讓他們唏噓 
    不已,他們對小麻子也充滿了感激,而且在說明了她是女孩子以及我們已經訂親之後——為 
    了方便起見,她穿的還是男裝——師父和師妹都很高興,用他們的話來說,真是了結了一樁 
    心事,不然還不知道我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之後會不會有人要,而如果沒人要師父豈不是只 
    能把師妹許配給我,而那樣豈不是就要了師妹的命……大家都笑了起來,我也放心了,師父 
    果然是師父,師妹果然是師妹,一點都沒有變。 
     
      而他們在那天晚上與我失散之後——失散的真實經過聽了簡直讓我想哭——雖然擔心官 
    府會來找麻煩,但還是使盡了全力去打點關係,想法子營救我,後來才發現事態嚴重,實在 
    沒有什麼希望了,也很難再借到錢,因為所有人都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更接不到生意,只 
    得四處流浪,有什麼做什麼,有一口吃一口了,可後來我的事情越鬧越大,他們每到一處幾 
    乎都能聽到關於我的新傳說,然後很快就被人們孤立和驅逐,直到瘟疫襲來,大家不再關心 
    殺手和少林之爭,才算不再受人矚目了,正在高興之時,兩位師兄卻染上了瘟疫且不治身亡 
    ,這又讓師父和師妹非常傷心和恐懼,這時他們聽到了打狗幫招募舊日江湖人士的消息,趕 
    忙跑來混口飯吃,沒料到就遇見了我。不過師父後來說,其實聽到這個幫名就應該想到是我 
    ,這種滑稽與威嚴並重,離譜與自然一身的妙不可言的名字,也只有我能想得出來,雖然我 
    立刻聲明是小麻子起的也沒有用,他們說小麻子也是因為受了我的影響,才會起得出這樣的 
    名字來的……那段日子我們常常聚在一起,跟從前一樣自得其樂地胡說八道、打打鬧鬧,開 
    心極了。小麻子也在我們的說服下正式恢復了女裝,並宣佈了我們的婚期,居然得到了所有 
    幫眾的一致喝彩與歡慶——不少女人悄悄告訴小麻子,其實大家早就看出來了,而且一直在 
    為我們著急,這讓小麻子又羞又氣,卻又很開心,從此再也不擔心自己不像個女人了,可現 
    在她又開始擔心太像女人了會不會不再讓眾人信服呢?而我只好苦笑著跟師父說,女人啊… 
    …正式結婚的那一天,其實也只是大家一起美美吃了一頓,恢復女性身份的小麻子和忽然變 
    得平易近人的我似乎都讓人們覺得親切多了,他們一邊敬酒祝福,一邊開著我們的玩笑,直 
    到將我們送入洞房。我一直在傻笑,小麻子卻在關上門後忽然不開心了,而等我反應過來之 
    後已經演變成了非常不開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本來打算陪她一起悶到她自己也悶不下去 
    為止,但我實在喝了不少酒,悶到一半就忽然睡著了。 
     
      醒來已經是紅日當空,而身邊居然是空的,我差點懷疑又是在做夢,加上跳起來居然就 
    看見了正在擺弄釣竿的師父,幾乎懷疑所有的一切都是做夢,還好師父立刻道:「醒了?小 
    麻子去處理些緊急的事務,讓我在這裡等你醒過來,然後叫你自己隨便做些什麼。我想你一 
    定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好,不如帶點吃的陪我去釣魚吧。」 
     
      我笑了,師父果然瞭解我。在溪邊陪他坐了半天,吃完了帶去的饅頭夾肉之後,我的腦 
    子才漸漸清醒過來,可還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看起來好像已經半睡著的師父忽然睜開眼看 
    了看我,道:「小刀,我明天就帶著你師妹上路了,跟你說一聲,知道就好了,別來送我們 
    ,也別派人追我們。」 
     
      「啊?!」這是我能說的最清楚的一個字,因為不需要舌頭的參與,也是我現在能說出 
    的惟一的字,因為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你有了歸宿,師父我很高興,」師父按住了我的肩膀,繼續道:「可你的歸宿不是師 
    父我的歸宿,明白嗎?小麻子是個好人,也會是個好妻子,但她的野心太大,而師父我你很 
    清楚,是個根本沒什麼野心的人,雖然你也一樣,但你已經是她的丈夫了,以後要跟她一樣 
    有抱負、有作為,至少也要支持她……」 
     
      我急道:「可是——」 
     
      師父卻笑著打斷我道:「這個『可是』先借給我,可是師父我沒有這個打算,而你師妹 
    就更不要提了,我們都是隨遇而安、無可無不可的人,所以趁大家相處得還愉快,就讓彼此 
    留個愉快的念想吧,而且你放心,小麻子會瞭解我的意思,也會感謝我們的及時離開,而且 
    說不定已經替我們準備好了足夠的盤纏……本來今天就該走了,可怕你想不通,特意留下來 
    跟你說清楚,別傷心,有緣的話,將來大家一定會再相見,而且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們走到 
    哪裡也一定都會聽到你的消息……」 
     
      我實在忍不住了,跳起來大叫了一聲,頭也隱隱作痛起來。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全都 
    讓我反應不過來,而且真糟糕,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並很快決定了自己應該怎樣 
    做,只有我依然應接不暇,手足無措。 
     
      無論我說什麼,師父只是笑著叫我仔細想想他說的話,而我萬般無奈地跳起來,跑去找 
    到了小麻子並告訴她師父要走的事之後,她只是愣了愣,然後就笑了,並且也叫我仔細想想 
    師父說的話,好像我是這世上最後一個傻子。 
     
      而等我再怒氣沖沖地跑回去溪邊,卻發現師父已經不見了,再跑到他的住處,竟發現他 
    和師妹已經離開了,然後我再狂跑回來才知道小麻子在我跑來跑去的時間裡為他們準備好了 
    車馬盤纏,還派人送他們到大路上。很久之後,我們才又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再次重逢,或 
    者說,再次見證了江湖的荒謬本質,但那是後話了。 
     
      師父走後我搬回了山上,一個人呆了半個月,反覆想著他臨走時跟我說的話,直想得腦 
    仁發木。小麻子終於上來找我的時候,我正處在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沒想通的狀態下,只會傻 
    傻地看著她,那樣子大概很嚇人吧。本來氣勢洶洶好像準備來胖揍我一頓的小麻子直直地看 
    了我半天,忽然落淚了,然後抱著我大哭了一場,她溫熱的淚一點一點濡濕了我胸前的衣裳 
    ,彷彿也滲入了我的心中……我歎了口氣,撫著她的頭髮道:「我錯了,我也明白了,從現 
    在開始,我會支持你的抱負,和你一起去實現你的理想。雖然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只 
    要是你想要的,那就也是我想要的,你只要告訴我該怎麼去做就可以了。」 
     
      小麻子半晌才抬起了頭,紅腫的眼睛閃閃發亮,輕聲道:「你也要相信,我無論做什麼 
    ,或讓你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將來。」 
     
      我點點頭。這句話是她最常說的,我也從未懷疑過,不過現在看來懷疑也沒有用了,連 
    師父都說,小麻子其實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妻子,前一條我知道,後一條我也相信,也許這 
    就夠了。世上的「可是」本來就已太多,「可是」後面的內容也基本都於事無補,那就不「 
    可是」也罷。 
     
      事實證明,師父說得對,小麻子的確是個好妻子,而且還應該補充一條,她還是個好母 
    親——在成為一個可愛女嬰的母親之後,也就是一年之後,她居然還表現出了讓我驚訝的與 
    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和溫柔,如果沒有那些瘋狂的抱負和理想,對我來說,這幾乎就是一個完 
    美的女人了。 
     
      而這時的打狗幫已經正式改名為「聶家幫」,理由是幫主忽然想要恢復真實姓名,於是 
    我就變成了「聶小刀」,這名字本來就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小麻子又巧妙地利用我的神秘 
    感和流言的傳播助長了各種猜想,其結果就是使幫會力量的增長進入了新一輪的高潮,無數 
    的難民投奔過來,我們的擴張幾乎造就了一個全新的城市,而夾雜其中的許多高手,更讓小 
    麻子欣喜若狂,並以此組織起了幫會的核心力量。 
     
      雖然她好像忘記了永不再提「聶小無」的承諾,但是我記得自己的新承諾,所以無論她 
    要做什麼,我都盡力支持,即使有一天她忽然說,現在她想要復興殺手時代,讓幫中的一流 
    高手重組「新殺手同盟」,我也只是勸她為女兒著想一下,也許可以適當地遠離血腥。 
     
      可她卻興奮地道:「這的確跟女兒有關係。我正要跟你商量,女兒的名字一直沒有定下 
    來,不如我們就給她起名叫『聶小無』怎麼樣?」 
     
      我正注視著搖籃裡不滿週歲的女兒,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才趕緊搖頭,道:「啊? 
    不好吧?我怕這樣會給她帶來禍端。」 
     
      小麻子卻毫不在乎地笑道:「怎麼會?我已經安排好幫中的高手,從女兒一歲起開始教 
    她修煉各種武功,將來還怕成不了真的聶小無?」 
     
      「可是——」我實在覺得這個計劃太可怕了,她要拿我來怎樣都無所謂,可女兒是無辜 
    的,我至少還過了十四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她卻要從出生起就被人控制著命運,這太不公平 
    了吧。 
     
      小麻子的看法卻正相反,她實在害怕了那種一無所有、任人欺凌的日子,所以希望女兒 
    從小就有保護自己、傷害他人的能力——前者我同意,可後者未免有點那個……小麻子卻說 
    那不過是一種能力,並不代表就要真正去傷害什麼人,可這樣人們自然就不敢來傷害你了, 
    比如說我自從變成了「聶小刀」之後,就被越傳越神,甚至除了她們母女,根本沒有人敢接 
    近我了,所以給女兒起名「聶小無」也就是這個意思,可女兒還太小,一個名字就沒有那麼 
    大的威懾力了,所以要從小修習武功……我歎了口氣,看來要說服她是沒有什麼希望的了, 
    而且我也看出了她的真實想法:要在女兒身上實現她自己的所有理想,但想到這裡,我又會 
    覺得小麻子無可厚非,而且很可憐,其實她一直對自己有著深深的不滿,從出身到容貌,從 
    家世到遭遇……就連我們的婚事,她都總覺得是我太傻、太善良才會同意娶她,而不是因為 
    她莫名其妙地就喜歡我的傻和善良……女兒出世的時候,她把我關在山上,後來才告訴我當 
    時她自己也閉著眼睛死活不敢去看,直到接生婆反覆跟她說嬰兒真的很白皙、很漂亮,她才 
    終於睜開眼睛,誰料才看了一眼,淚水就落了下來。雖然我反覆跟她強調過據我所知和曾經 
    親眼所見,麻子是絕對不會遺傳的,可她也一如既往地沒有聽進去……這樣一想,我也就不 
    忍再說什麼了。一個好強而聰明的女人,也會因無法戰勝與生俱來的自卑而顯得幼稚、可笑 
    和偏執,那麼讓女兒變成一個完人沒準也是正確的,至少不會像小麻子這樣神經質地去奮發 
    向上,可能也不會像我這樣無謂地放任自流……或者說,我說不過她,只好說服了自己。 
     
      不過兩天後發生的一件事,證明了她也並不是完全正確的——有人偷偷接近了我,並且 
    告訴了我一個驚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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