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戀愛實驗是嗎?
也許是吧。十六年來我都像生活在一場虛無的遊戲裡,身邊的人和事都倏來忽去,難以
捉摸,連真假都分辨不清,罔論其他。
我懂什麼?會什麼?愛什麼?恨什麼?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我抬起頭,茫然地望著藍先生,忽然道:「我不幹了。」
藍先生揮揮手,所有人都離開了,最後出去的「天涯」還隨手掩上了門。
然後,他方走近來對我道:「或者,讓我們重新開始,如何?」
開始什麼?我都16歲了,及笈之年,不做殺手的話,已經嫁人了——可現在不但無人可
嫁,還變成了一個四不像的怪物……鋼鐵煉壞了還可以回爐,我呢?總不能重新投一回胎吧
……而且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如果這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就叫做江湖的話,我寧願去
戲班子扮小丑,多少還分得清台上台下,孰真孰假。
我累了,只想大睡一覺。藍先生默默聽完,轉身也走了出去。
然後我就真的倒下來大睡了一覺,連半個夢都沒做。睜開眼居然好像又是另一天了——
或者我根本只閉了會兒眼睛,連一刻也不到,但有什麼區別呢?
這一天和那一天,這個人和那個人,這把刀與那把刀……甚至醒著還是睡著,對我來說
好像都是一樣的。
忽然如針扎般刺痛,我感到了深深的寂寞——是寂寞嗎?不知道,姑且算它是吧……也
許這就是碧樹與西風、尺素與天涯、不悔與憔悴……還有許多愛侶或怨侶相伴而行的原因?
也許藍先生說得對,無論男人與女人、女人與女人,甚至男人與男人,或者人與獸以及
更離譜的……舉凡生靈,都會害怕寂寞吧?為抵擋寂寞而選擇相伴,都不應該被指責吧?
第一次,我希望有個人跟我在一起,說說閒話,或做點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做也好,就
這樣靜靜地待著就好。
第一次,我覺得生命裡還應該有些別的東西存在。
不知為何,我的臉居然微微紅了起來。
而藍先生就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了,看見我居然微微一怔,然後嘴角泛起了笑意。
我居然也沒有閃避他的眼光和嘲笑,坐起來理理衣服,直視著他道:「我正好有話要對
你說。」
藍先生的笑差點僵在嘴角上,第一次毫不掩飾詫異地道:「說吧。」
我想了想,認真地道:「我要離開這裡,真真正正地生活,找個人來愛一愛,什麼都嘗
試著做一做,感受一下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藍先生聽完,表情可真好看——好像我剛才不是認認真真地跟他說了一段話,而是往他
嘴裡塞了個大蚱蜢。
可老實說,我連活的蚱蜢是什麼樣子還沒有見過呢——這樣也活到了16歲,真不如死了
算了。
等了一會兒,藍先生依然呆著,但我不能讓他再呆下去了,於是提高了聲音叫道:「藍
先生,我說完了,你若不反對,我這就走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趕緊笑了笑。我這才發現笑對他而言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不
笑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反問道:「如果我們不讓你走呢?」
我立刻道:「那我就去死,反正現在這樣跟死也沒什麼大區別。」
藍先生笑得更開心了,淡淡道:「難道我們就這麼怕你死?」
我也笑了,道:「你們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經不怕了。」
藍先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淡淡道:「哦,恭喜恭喜。不過其實你說了那麼多,『找個
人來愛一愛』才是重點吧?」
我的臉頰又開始發起燒來,怒道:「是又怎麼樣?我難道就沒有愛的權利嗎?」
藍先生點點頭道:「那倒不是,當然有,當然有。只是何必要『出去』才能找個人來愛
呢?哪裡的人不是人?留在這裡既安全又舒服,自己人也知根知底,比較有共同語言啊……
」
我簡直哭笑不得,正色道:「我已經厭倦了這些『自己人』,別說愛,簡直看到他們就
作嘔!」
藍先生也哭笑不得地道:「不會吧?難道看到我也想作嘔?」
當然,看到你尤其作嘔……但考慮到此人對我也還算過得去,姑且給他留點面子,於是
道:「你……還好吧,比其他人好一點……」
藍先生立刻釋然道:「那就好辦了,你愛我不就完了?」
我……我恨不得揪住他的頭髮,掄起來在空中轉個四五圈,然後遠遠地丟出去。當然,
我不能,我只能一板正經地道:「不好,你太老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居然點點頭道:「也是,那我給你找些少年來如何?」
我認真地道:「不好,愛不是吃喝拉撒,是無法安排的。」
藍先生忽然微微一震,看著我奇怪地道:「你怎麼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所以我並不回答,只是倔強地望著他。
他卻破天荒地躲開了我的眼光,好像我的話觸動了他的某些記憶……原來誰也不是鋼筋
鐵骨啊……忽然他歎了口氣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我無權決定,必須跟統領稟告,然
後看他的意思。」
我點點頭。
他轉身推開了門,正要邁出腳步,忽然又回頭道:「但你也要考慮清楚,如果統領不同
意……明白嗎?」
我又點點頭。
他出去了。
屋子裡又靜了下來,空蕩蕩、蕩悠悠的靜,讓人透不過氣來。
我索性站起身,推開了所有的窗戶,看著陽光下搖曳生姿的綠葉,呆了呆,然後縱身躍
了出去。哈,感覺真棒!
幾個家人閒坐在台階上,看見我跳出來,表情都很驚訝,立刻齊刷刷站了起來,垂手立
著,我卻毫不理會,只管大步流星地從他們旁邊走過去,還故意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結果誰
也不敢出聲,就這麼看著我走出了院門……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其實我本來只想到後院裡去走走而已。
現在卻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又如何?誰敢攔我?
就算攔我又如何?我上無高堂,下無嬌娘——嗯,好像應該是「嬌郎」——乃是一條標
準光棍,無牽無掛,怕的是什麼?大不了把頭一伸,豁出這四斤六兩去又如何?做一輩子傀
儡很好玩嗎?虛假的名頭和地位又有何用?連說話做事都不由自主了,活著還有什麼勁?
忽然就豁然開朗了。
雖然我依舊很怕死,但我更怕這樣吊著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活下去。
這不叫活,只能叫苟活,就算是條狗恐怕也不會接受的活法。
我一擰身上了房頂,正要邁步往大門的方向去,忽然愣住了。
對面的屋脊上居然有個人在冷冷地看著我。
藍先生。
這廝不是去見什麼「統領」了嗎?居然還是在騙我啊!我怒氣沖沖地瞪著他,決定打死
也不先出聲,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謊可掰。
長風,斜陽,屋脊,對立的人影。
如果被文人騷客看見,又能做一篇關於江湖遊俠的詩或詞或歌或賦,甚至會引發無數豪
邁的遐思吧——可我只覺得腰酸腿麻、四肢發脹,若不是已下定了決心要撐住,早就開口罵
人了。
終於,藍先生開口道:「想好了?」
我鬆了口氣,立刻道:「是。」
他點點頭道:「好。」
我正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他便又接著道:「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什麼?我大聲道:「太短了!」
藍先生又笑了,緩緩道:「不短,不短。不但不短,只怕還有些長了,我看不到一個月
,你就會自己回來了。」
我不信。
不過好像也不重要,只要真能走出這扇門,他說什麼都不要緊。
我深怕此人反悔,立刻道:「無論如何,多謝前輩。還請前輩讓路,小無這就動身了。
」
藍先生側側身,向旁邊滑了四五尺,這才笑道:「夠了吧?不過,就這麼走了?」
我剛要縱身,又被他這句話嚇住了,嗯?這麼怎麼了?難不成還要留下買路財?只好停
下來疑惑地道:「請前輩指教。」
藍先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道:「多少總要帶點盤纏,然後到馬房挑匹馬吧?還有萬一
遇上不測,如何與我們聯絡的方法也好歹問一問吧?」
我的臉又紅了。
其實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但過去總有人為我準備好一切,所以……習慣了,就忘了…
…但如今好歹算是「離家出走」吧,怎麼還有這麼多零碎條件?不成,照這樣來,跟過去有
什麼區別?既然說了要自己去嘗試和感受,就要一切靠自己。
不過這裡是我的家嗎?但好像也確實沒有比這裡更像「家」的地方了,算了,如果「家
」都是這個樣子,就怪不得那麼多人選擇浪跡天涯了;但不拿好像也白不拿……慚愧啊慚愧
,不知道別人離家的時候是不是懷著跟我一樣的心情呢?我打住紛亂的念頭,盡量鎮定地道
:「多謝前輩,小無但求一匹快馬,其餘當自行設法解決。」
藍先生溫和地笑了笑道:「好,那你就自己去挑匹馬吧。」
他正要轉身離開,我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好意思地道:「呃,那個……」
藍先生回頭道:「什麼?」
我小聲道:「沒什麼,就是我想洗個澡,再換件衣服,不知……」
看著藍先生的表情,我想他如果年輕個十來歲,就算不直接從房頂跌下去,多半也會做
個要跌下去狀來諷刺我。
管他呢,人非草木,孰能不洗澡?
洗完澡,換上一身黑色短打,罩上同色長袍,再盤起長髮,用黑色布帶紮緊——其實我
比較喜歡淺到近似於無的藍色,但黑色好像更禁髒一些,此一去洗澡換衣服怕就沒這麼方便
了,還是利落點好——我滿意地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乍一看就是個英俊少年嘛!當然,再
看還是個清秀的少女……總之感覺比從前那兩個該死的傻造型要舒服多了,人也顯得很精神
——我決定不戴任何面具、面紗、斗笠等遮遮掩掩的東西,就這樣。
感覺真好。
去馬房的路上順便從演武場的架子上撿了把普通鐵劍,足夠了。
跨上一匹黑色的駿馬,出發。
奔出一里外,我才回頭望了望無雙堡。
暮色蒼茫中,它已隱在山脈樹叢的陰影中,幾乎不見了。很好。
希望這輩子再也不要回到這個地方。
奔出十數里外,就上了官道,可以縱馬馳騁,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晚風涼爽,隱隱有
木葉清冽的香,心情格外開朗。
不過馬好像就不甚開朗了,不久就開始鬧脾氣,多次停下來去啃路邊的草,拚命也勒不
住,還噴著粗氣。該死,本來貪年輕力壯挑了匹馬,卻沒想到脾氣頑劣,離開馬伕只跑了十
數里,真面目就都暴露出來了。
算了,看在本少俠心情大好的份上,不與它計較,要吃草就吃吧——我索性跳下馬來,
放它自己去吃個夠,自己也順便舒展一下筋骨。
舒展完畢,馬卻好像還意猶未盡,好吧,讓它繼續吃,我在路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
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仰望著藏藍天空中閃爍的星芒,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與
自在。
我感覺有點餓,可能是受馬兒的影響,但是在這種意境中,所有的感受都可以忽略不計
了。就算幾天不吃飯又如何?總比食而不知其味要舒服多啦,當然,只是今晚也許不吃而已
,嗯,明天呢?先不管了,明天自有明天的辦法。
但不知為什麼,好像越想就越餓起來,大概是那匹馬不停地在旁邊吃啊吃啊吃啊吃啊的
緣故,看星星的氛圍和心情全然被破壞了。我終於忍耐不住,剛找了根樹枝打算提醒那馬小
聲點,卻發現它自己停住了,而且直起身來側著耳朵,彷彿聽見了什麼。
我也順它耳朵的方向聽了聽,嗯,好像是車馬之聲,如果沒猜錯,大概是一車一騎,車
未載重,多半也就是坐了個人在內,但速度並不快,所以雖然離我們不遠,卻沒有太大的動
靜。
果不其然。
車是青油小車,駕著一匹駑馬,隨前馬緩緩而行,前馬倒端得是匹好馬,身高腿長,行
動輕健,而且看起來品性溫和,容易駕馭。
不過我沒猜到他們居然會在我面前停了下來。前馬上的人端詳了我一會,方客客氣氣地
道:「這位小哥,敢問此處是何地方?距縣城尚有多少路程?」
本來打算站起來答話,但「這位小哥」的稱呼多少傷了本少俠的自尊。女少俠?少女俠
?管它呢,就算天色黑了點,可你車前還有盞牛角燈哪,再借點星光,關鍵是還認真看了半
天,怎麼也不能是「這位小哥」吧?我仍懶懶坐著,還故意粗聲粗氣地道:「不知道。」
馬上人又道:「那——能否勞煩小哥起個身呢?」
幹嗎呀?我就坐著怎麼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態度好點也還是不知道啊!藉著牛角燈
和星光,隱約可見馬上也是個江湖人打扮,歲數似乎不比我大多少,居然還要計較這個,太
無聊了吧——我於是懶懶道:「不能,我累了,不想起身。」
馬上人似乎被噎住了,猶豫了一會兒,方說了一句讓我登時跳了起來的話。
他說:「可是,小哥你好像正坐在路碑上了……」
話音未落,我就跳了起來。
已經被我坐得溫熱的那塊還算平整的石頭,果然是殘破的路碑,上面還隱約可見「……
亭距……裡」的字樣——雖然已起不到什麼路碑的作用,坐坐好像也無妨,但我的臉還是漲
得通紅,訥訥道:「抱歉,方纔我沒有注意。」
馬上的人跳下來,一邊仔細端詳著路碑,一邊客氣地笑道:「無妨,無妨,小哥言重了
,是小弟失禮,未曾先行說明。」
話說得很讓人舒服,除了「小哥」依舊。
我咳了一聲,正想提醒他這一點,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是好事,出門在外,似乎男人
要比女人——尤其是少女方便些,小哥就小哥吧,於是也笑道:「不敢,不敢。」
半晌,那人終於看完了路碑,或者說,終於確認了從該路碑上無法得到任何線索——我
開始懷疑他如果不是性格太拖沓就是眼神太不濟——才直起身來歎了口氣道:「看來今夜只
好露宿了。未敢動問,小哥你可也是往縣城去的麼?」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他倒正好給了個就近的目標,於是順勢點頭道:「正是,
難道是同路?」
他立刻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在下李承軒,陪同家姐往縣城尋訪親友,未請教小
哥你——」
李承軒?他的樣子卻完全不像個「李承軒」,雖然看不大清楚面貌衣衫,但隱約也可覺
出江湖味道,不過人家不說,我又怎好點破,況且自己也一樣講不得真話,有什麼好計較的
?於是道:「小姓王,行二,故人稱王二,閒來無事,往縣城轉轉。」
話一出口,自己也有點冒汗,這個,好像編得太過不圓了,他隨便抓住一兩處破綻問問
,只怕就要出醜。可那李承軒卻好像全然沒發覺有什麼問題,認認真真聽了,立刻道:「原
來是王二哥,失敬,失敬。既如此,大家雖是陌路相逢,也算是有緣,不如搭伙露宿一晚,
明朝再相伴上路如何?」
雖然這人顯然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也許這就是所謂人在江湖吧,
管他是真還是假,且走得一步是一步,況且他看來也沒有什麼惡意,多個伴也沒什麼不好—
—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李承軒立刻高高興興牽過馬、帶過車來,與我一起找了棵大樹安頓了車馬,順便又誇了
誇我那匹馬,與他騎的那匹雖不能比,但強似駕車的駑馬多矣啦。誇誇也沒什麼不對,我並
不放在心上,只是小心拴好了自己的馬,並留心與他的馬匹空出一定距離,以防它們半夜相
蹴失蹄。
然後我們便在旁邊尋了塊空地,砍鋤雜草,挖坑架火,李承軒又從車上搬出卷席、褥墊
以及若干酒菜,鋪設起來。
我在旁邊看著,不禁懷疑那麼小的車裡居然有這許多東西,難道還裝得下他姐姐?可還
沒懷疑完,他居然真的從車裡扶出了一位弱不禁風的女子來。此女確實非常瘦小,那車裡若
沒有別的東西,這樣的人總可以裝三五個,這樣才讓我略微釋疑,不過那女子看來好像身體
不大好,火光中看去都嫌蒼白,舉動也似有氣無力,卻穿著明顯過於寬大的衣服,更顯得楚
楚可憐,讓我對自己的疑心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不過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病也是可以裝的,而且我既然稱自己是「王二」,對人家的
姐姐總要敬而遠之些,就沒表現出多少關切,只淡淡打了個招呼便坐到了較遠處,一來多少
存些戒心,二來他們是誰、要做什麼我也一概沒有興趣,只要隨便混過一夜就拉倒,還是不
要太親近的好。
荒郊野外,萍水相逢,陌生的匿名姐弟,神秘的黑衣少年……簡直是傳說中的經典場面
。想想也覺得好笑,親身經歷了,其實也不過如此,大家各懷著鬼胎,彼此說些虛情假意的
話,有意思嗎?
沒意思。
但我要出來經歷和體驗的也不是這些。
所以,管他呢。
可那對姐弟一坐下來,卻好像立刻來了興致,布菜斟酒,還大聲招呼我同吃——我可不
敢隨便吃陌生人備好的東西,只說自己已吃過了,他們居然也就不再勉強,就顧自吃喝起來
,不一會便都已微醺,敲杯打盞地行令猜拳,輸了的還當真就唱起小曲來。
他彷彿已經完全忘記了「李承軒」這個名字,她也忘了自己應該弱不禁風。
甚至都已忘了旁邊還有個完全不像「王二」的「王二」在眼睜睜看著他們。
真是痛快。
也真是溫暖。
尤其在月夜星光下,野林荒草間,確實別有江湖兒女的豪情逸興。
可惜我還是不能忘了自己「王二」的身份,而且也只能繼續眼睜睜看著。
不是嗎?越是破綻百出的圈套,也越可能是可怕的圈套,也許他們早吃了解藥,所以可
以放心吃喝,但我只要一碰,立刻就會被麻翻在地——當然,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可被他們圖
謀的,但我並不是王二。
我是聶小無。
這三個字好像一道魔咒,想起來就讓我渾身發涼,頭腦也立刻清醒起來。
但此刻我卻真希望自己是王二。
王二也許只是個破落子弟,也許只做著江湖的夢卻壓根不懂江湖的道,也許只會幾手三
腳貓的功夫……也許永遠只是王二,永遠也成不了聶小無。
可那又如何?
王二有王二的快樂。
聶小無有什麼?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可說出來又有誰信呢?
所以我只好繼續眼睜睜看著那二人縱酒高歌,手舞足蹈。歌著歌著,李承軒忽然腦袋一
歪,居然就倒在席上呼呼大睡起來,他姐姐一手抓著酒樽,掙扎著爬起身來,笑看了他半天
,好像還打算說兩句嘲弄的話,可左右搖晃了幾下,便也「撲」一聲坐倒,順勢往後一仰,
也睡倒了。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看起來都十分可笑,也十分可愛。
而且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看起來好像都與我無關。我略略放下心,也許他們只是過路
的江湖人,確實沒有打我什麼主意。
再想想也對,我剛從無雙堡出來還不到兩個時辰就遇見了他們,消息傳得再快,也不會
這麼快,而他們若想要打我的主意,也不會真的不勸我喝酒,反而自己喝得,就算是裝得酩
酊大醉吧,又對我有什麼威脅?我此時也可以拿起腳來一走,他們難道能立刻跳起來攔我?
殺手同盟也不會無聊到立刻就派出兩個人來跟我搗亂吧?聽藍先生的意思,他們已認定
了我會自己醒悟,就算我自己醒悟不了,他們要給我個當頭棒喝也該是一個月或至少十天半
月之後的事情,不然也就沒有必要真的放我出來了,在哪裡棒喝不是棒喝?能省事何不省事
一點?
而如果他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更沒有道理了。我看起來固然不像個「王二」,卻
和任何一個真正的王二一樣,一看就沒什麼油水可撈,大盜小偷都不會對我有什麼興趣。
也許真是我多心了。
夜也已深了。我打了個呵欠,添了幾根乾柴,也就蜷身在坐席上睡了。
一夜無夢。
雖然醒來後腰背有點酸疼,陽光有點灼目,卻也算是我近來睡得不錯的一覺了,再閉上
眼深吸一口清甜的空氣,真是神清氣爽啊。
可坐起身四下一看,我立刻暗叫了一聲「不好」。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