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急智救群雄】
蕭天道:
「請恕在下健忘,兄台怎麼稱呼,提出此問,諒已胸有成竹,可否明白見示?」那
人道:
「大俠事忙難怪,無名小卒不值一提,如有成竹就不敢麻煩大俠了。」蕭天細味語
言,含意並不友善,不由暗中注了意,歉然說道:
「同行人多,照顧難免欠周,望多包涵,目前解藥現成,吃了神智俱失,就像房兄
情形一樣,生死任人操縱,但如不吃,後果或許更加嚴重,在下不能隨便主張,兄台之
意,認為如何決定才是?」那人道:
「能夠拖長几天時間,總比馬上就死的希望多些是不!」蕭天道:
「在下就寧願作個明白鬼,生死關頭,乃見氣節。」那人道:
「那就聽憑各人的志願為何?兩害相權取其輕,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蕭天
明知這人有問題,但事關群雄性命,也不可輕率從事,便道:
「在下適才也許說的不清楚,藥就在這裡,誰願意吃請隨自便……」也許是情緒激
昂,催動藥物運行,忽又痛得彎下腰去,自然,這是作做。劉禮揣知其意,接口說道:
「我攙大俠回屋休息去,不怕死的請跟著來。」三十幾個人,跟隨去的竟只有四個。
蕭天似是痛得已不能說話,指了一指房飛,似是也要把他帶去。韋輝會意,上前招呼,
哪知竟不聽使喚。蕭天發覺這一怪異現象,靈機忽動,試著喊道:
「房飛跟我來!」奇了,房飛竟如斯響應,霍地站了起跟在身後,絲毫不顯遲疑。
蕭天驚咳異常,真沒想到,毒藥竟如此厲害!到了屋裡,搬搬墊墊,教大家都有了坐位,
歎道:
「四位盡量屏息納氣,延緩藥毒發作時間,容在下另想辦法。」這四個人的名姓是
趙允、周方、吳明、陳志,異口同聲道:
「能和大俠同死,這是我們的光榮。」軒昂壯烈,不遜房飛。
蕭天慨然說道:
「在下但有一口氣在,必設法使四位度過難關。」合眼思索了剎那,即對韋輝劉禮
道:
「悄悄去把張俊他們弄來,謹慎一點,提防還有裝死的暗樁。」
韋輝劉禮領命去後,僥倖沒再發生意外,先後把五友越牆弄了進來,也沒有驚動店
堂中的那個不知名的人。張俊、房清的傷勢,也許經過自療,並不如劉禮適才形容的那
麼嚴重。張傑、呂佩、沈仲,因為事前已經服過珍姥練治的百毒丹,第二次入毒不深,
人都已經清醒過來。只是張俊、房清受的是內傷,還不宜行動。張傑、呂佩和沈仲,也
僅反應遲頓,並無大礙,蕭天懸系的一顆心,頓時輕鬆了很多,一經探問,始知各棧,
俱有老魔暗樁。蕭天沉思剎那,道:
「這樣看來,李彤可能沒有走遠,一旦發覺五友被我們移來,或許有意外行動,不
可不備。」取出剩餘的兩顆百毒丹,用水化開,分成五份,先著房飛飲一份,對趙允等
人說道:
「此藥能解百毒,是承一位前輩奇人所賜,原有十顆,在下與七友,業已各服一顆,
本已無事,奈因內奸尚未查出,故不得不裝作一番,掩飾賊子耳目,靜以觀變。四位如
果信得過在下,可即服用,縱不能完全去淨餘毒,十天半月,當可制壓。稍時賊子萬
一……」趙允截口道:
「大俠無須再說,縱是毒藥,兄弟也要服用。」立即取過一份,仰頭服下。周方、
吳明、陳志,毫不遲疑,亦各取一杯服下,這表示對於蕭天的充分信任。
蕭天又另取出兩顆絕情峰特製傷藥,分給張俊和房清服用,並著韋輝守在門外,劉
禮則去店堂觀察動靜。這才抽出時間,默默地籌劃解救群雄的辦法。
當然,最好是回山求援。只要把消息通知管烈,再由管烈去轉報老少群俠就成了,
放開腳程,施展提縱術,一天就可辦到。但是,目前能夠行動的只有自己和劉韋等三個
人,防護傷者,尚嫌人力單薄,怎麼還能分人告急。倘如不立即採取行動,候到天亮,
群雄必被陷害弄走,豈非誤事機?有什麼辦法才能夠留住群雄?
左思,右想,僅僅想出兩個不大可靠的辦法來。時間在辯天苦思裡,不知不覺溜走。
張傑、趙允等人臉上的灰暗神色,也在無形中逐漸減退。突然,重濁而雜亂的腳步聲,
由遠而近,復由近而遠,以及一連串房門合聲,蕭天已知群雄回房。
忽又轉念,覺得不對。群雄如已服過解藥,必像房飛那樣,神智迷失,如果沒人帶
領,怎麼還能夠認識自己的房間?難道房飛有詐?瞥望房飛,正在行功,了無異狀,但
他的確又沒有聽到任何指點群雄的聲音。不對勁!兩者之間,必有一方出了問題。房飛
抑是群雄?
要不然,就是那個……那個……嗯,想起來了,他叫吉慶。
吉、紀字音很近,莫非他是北紀的後人,一定是……先不能妄斷……除非他又弄了
花樣?這件事關係重大,必須弄清楚,再不能上當!一念及此,霍的跳下床來。適時,
房門微啟,劉禮一閃而入,見蕭天似乎要出去,訝然問道:
「大哥要去何處?」蕭天道:
「群雄何以能自行回房?」劉禮道:
「紀慶給他們吃的,似乎不是原來那瓶藥。」蕭天道:
「適才前邊該留一個人,這是一大疏失,原來那瓶藥還在不在?」
「他帶走了。」蕭天再問道:
「你是說他出去了?」劉禮道:
「去了東來棧。」蕭天道:
「不好,馬上他們就會發現沈仲失蹤,找到這裡來!」環顧屋中諸人,俱都行功未
醒,不勝焦灼道:
「賊眾我寡,又持毒功,這幾位朋友又都沒醒,移動都難,萬一群雄再受控制,簡
直是死路一條!」劉禮道:
「事情逼到這裡,也是沒有辦法,我守後窗,老韋守門,大俠在房上兩面策應,頂
多把命賠上,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怕什麼!」蕭天道:
「也只好這麼辦,人醒了趕快通知我,仍以離開客棧為上策。」適時,窗外忽然傳
來一聲冷呼。很明顯,兩人對話全被窗外人聽去了。蕭天喝道:
「什麼人?」他本想震破後窗,衝將出去,又怕巨響對於行功諸人不好,是以仍從
前門走出去的。
就這剎那功夫,追到後窗外,哪裡還有一個人影!檢視後窗,完整無損,仍不放心,
急忙問道:
「老劉,有沒有人進屋?」劉禮道:
「沒有!怎麼,人走了?用不著摸了,是紀慶的聲音,這小子不知交的是什麼心?」
蕭天道:
「別管是誰了,仍照前議行事,警醒著點。」交談至此中止。冷哼人未再現身,究
竟是誰,那聲哼又含蓄著什麼作用?不得而知。隱身在三家客棧中的暗樁,也沒有意外
行動。今天才二月十八月,殘缺的部份不大,光線還很亮,風可是一陣比一路強烈,儘
管山下的積雪已消,夜裡還是很涼蕭天隱身房坡,靜伏不動,那滋味可不好受。但身受
群雄倚重,無論責任、道義,都不容有絲毫退避或鬆懈。他就那麼忍受著。
他之所以能夠得到杜丹的信任,群雄的愛戴,就全憑這般凜然正氣與不避艱險困苦
的剛毅精神。從吃晚飯中毒到現在,中間輕過的波折,雖然不少,時間卻沒有多久,頂
多不過兩個時辰左右,月亮剛剛接近中天。蕭天估計也就是子初光景,距離天亮,起碼
還有四個時辰。他非常不解,群雄已全被制住,七友也有五人中了暗算,李彤、紀慶,
乃至三個客棧的伏樁,何以不來對付自己?為什麼?
有什麼理由或顧忌,使得賊子們不敢動,或是不願意動?對了,不是不敢,而是不
願意。從初二到十八,半個多月了,賊子們已經摸清楚自己的個性,斷定自己必然不會
捨棄群雄而獨自離去。明天挾制群雄一走,斷定自己必然暗中跟去,等著到了瀋陽,或
是將到瀋陽的時候,再動手不遲。哼!教我自行去投到,作夢!除了這個企圖,還能有
什麼?噢!還有那個冷哼人,不管是誰,武功都比自己高,倘如劉禮中不幸而言中,那
個人的確就是紀慶,豈不更加扎手!
接著,他又想到他那兩個不太成熟的辦法。終於,他下了決定:
「計無萬全,身當其衝,縱不成熟,也非冒險一試不可,絕不能坐視群雄,被賊子
們裹脅而去!」陰月西斜,夜色將盡蕭天估計所料不錯,賊子們並無必要動刀動槍,不
會再來生事。回到房裡,行功的人已次第醒待,也許是藥力已經行開,發生效力,張傑
呂佩幾人的神智,也已完全恢復,就連負傷的人,精神也大為好轉。蕭天甚感欣慰。趙
允道:
「大俠靈藥神奇,復不避風寒,代為防守,使小弟得慶重生,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蕭天道:
「這是份內的事,趙兄不必過謙,只惜所帶不多,無法盡救群雄。」趙允道:
「不知賊子伏樁已否查明?」蕭天道:
「就已發現的已有五人,俱系天南金氏爪牙,武功頗不庸俗,張房二友,即為彼輩
暗算,所幸尚未施展毒功,故在下尚能救治,否則,就更棘手了!」趙允道:
「小弟不自量力,願與匹夫們一死相拚!」房飛也道:
「也算我一份!」蕭天道:
「萬一匹夫驅使神智已失的群雄,群起阻撓,各位又將如何應付?」房飛憤然道:
「難道就看著兔崽子把群雄帶走?」蕭天道:
「在下現有一計,各位看能否使得?」示意劉禮打開後窗,查看再無竊聽之人,方
始壓低聲音,將自己所想到的辦法,說了出來。也不知他的計劃內容好壞,但見眾人悄
悄溜出房間,剎時走得一個不剩,連兩個負傷的也被背走了。
月色清明,寒風如刃,積雪經風吹起,漫空飛揚。山林深處,一場奇異而慘烈的搏
鬥,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地面上鮮血斑斑渲染了一大片,在積雪襯托下,愈加紅得
刺眼!死傷的人,想必移走了,場地上僅剩下四對人,猶在酣戰未已。人影縱騰!寒光
閃耀!間或傳出一兩聲兵刃撞擊的巨響!敵我雙方,武功俱已高達爐火純青地步,每一
招,每一式,俱極精微老練,變化不可捉摸。這場搏鬥,若非空前,亦屬罕見。鬥場即
在杜丹參場前邊空隙地上。較搏的四對人是:
單掌開山劉永泰對常山老怪鄭七。嚴和對醫魔巫無影。
劉智劉信雙戰陰山三鬼。珍姥對神機妙算諸葛昌。來的雖然僅有六個敵人,卻沒一
個不是江湖上久著成名的赫赫人物。
六個老妖怪,算準了參場此刻空虛,乘隙而來,目的在日月雙寶。
參場這邊,公孫啟一行四人未歸,蘭姥和雪山魈已走,還攢走了印天藍,曉梅和霍
棄惡療傷正當緊要關頭,杜丹仍舊昏迷不省人事。其餘的人,不足以應付這個場面。所
能賴以防護安全的五行陣,固有諸葛昌這個大行家親自跟來,已不早恃,由他帶領,勢
如破竹,守值人員,自然抵擋不住,還被傷了不少。形勢所迫,就連朝陽牧場老場主劉
永泰,也不得不暫時停止進修,出來應戰,這才把六個老魔的凶鋒,勉強遏住。
在這場激烈的搏鬥中,唯一奇異的地方是,不論敵我。每個人手裡的兵刃,都是金
星石特製的那種鐵手。十五夜裡,從余平等手裡,奪下的五件兵器,全都派上了用處。
今天是十七,六個老魔是在初四得到的,拿在手中,秘密揣練,已經有十四天的功夫,
運用上自然比較純熟應手。嚴和與劉氏弟兄,到手也有了三天,心愛非常,天天在手裡
揮舞,所以也不如何生疏。
珍姥劉永泰,是看到六魔拿著這種兵刃,才臨時從霍棄惡身邊,抓起來用。劉永泰
身高力大,原就使用重兵器,還不覺得有什麼不便。十一個人裡,包括敵我雙方,就只
苦了珍姥。
她原本用劍,劍的路子,著重輕靈巧快,跟鐵手硬砸擊,性質完全不合。故在接手
之後,盲搶瞎打,簡直不成章法。參場的人,無不暗中替她擔心。
但她功力深厚,所知淵博,看出用劍將更受限制,是以寧願冒險,也臨時取用這種
並無把握的兵器。正因為她知道的多,兵器雖不稱手,攻擊不能發揮威力,封、攔、格、
報、點、撥、勾、劃,拆解防守,卻頭頭是道。諸葛昌展盡所能,也無法佔到多少便宜。
劉永泰和鄭七,棋逢對手,勢均力敵,全都是高大威猛同一類型的人物,你狠,他就更
凶!
「噹!噹!當!」那陣陣金鐵撞擊的巨響,也以他們這一對,製造出來的最多。嚴
和看出今天事態嚴重,如容六魔得手,勢非血濺參場、死傷多人不可。他雖然覺得佛光
透體,受益不淺,然而究竟進步多少?他自己並不清楚,是以對付巫無影,出招換式,
謹慎異常,戰戰兢兢,只求能把老魔纏住,便是僥天之悻,又怎敢放手施為。
最艱苦的還是劉氏昆仲,年紀輕,歷練少,以二敵三,人數上也吃著虧。不過,年
輕也有年輕的好處,沒保留,沒顧忌,初生的犢兒,不知道怕老虎,心理上根本沒有敵
人的存在,兩天之前,霍棄惡和曉梅在鬥場上的表現,也給他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與無
比的鼓勵。
敵人愈多,敵人愈強。也就愈是他們力求表現的最好機會。在這種心理的支配他們
攻得猛,守得嚴,身手靈活,快速如電,兵器揮舞,有如驟雨疾風,人影騰縱,不亞飛
梭織錦,那威勢,那活躍,如以生龍活虎形容,似乎都嫌不夠勁。三鬼豈是易與,經驗
又如何老練周到,李玉發現劉氏兄弟,如此勇猛潑辣,心裡不由得暗暗冷笑道:
「小子,先讓你們瘋一陣,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能夠瘋狂多久?」示意魯衡吳祿,穩
住陣容,聯合游鬥,攻少守多,消耗對方體力。綜觀全局,以劉氏兄弟最生動,最出色,
便如看在行家眼中,也以他們最幼稚,最危險,時間一長,後果實難預料。四處搏鬥就
在這種情況下激烈進行著。一個時辰過去了。
珍姥已從手忙腳亂中,漸漸穩定下來,從完全守勢中,間或也可給予敵人狠厲的一
擊。那沉重的鐵手,在她手中,也已不再笨拙。劉永泰相對鄭七,仍舊是絕打、猛攻、
狠拚、硬架,誰也不軟放鬆,誰也不干示弱,鬚髮蓬飛,額頭俱已見汗。這是力氣的較
搏,也是生命的賭注,誰先力弱,誰就得濺血當場。
生死勝負,懸於一發。嚴和依然穩紮穩打,從攻守的進展上,可以看出他對自己有
了信心,也對敵人有了認識,不再那麼綁手綁腳,不敢施為了。他已對巫無影展開了反
擊,儘管仍然是守多於攻,但這畢竟是一大進展,仍是可喜的。
相對的,醫魔巫無影也愈發的無隙可乘了。劉智劉信,攻守進退,愈見嚴密,如臂
使指,兄弟恍如一人,凌厲悍猛,絲毫不見鬆懈。三鬼為了加速他們體力的消耗,也已
轉守為攻。
月移中天,兩個時辰了。場中已經起了變化。珍娘與嚴和,已能與對手分庭抗禮,
攻守裕如。諸葛昌與巫無影,雖已失去優勢,卻未顯露敗象。劉永泰和鄭七,則已由快
打猛攻,緩慢下來,相際兩丈,繞場遊走,你瞪著我,我盯住你,看出對方破綻,方始
進攻,一擊不成,則又躍開,再繞著圈兒轉。就這樣倏合諛分,數理抵隙,重點進攻,
也可以說,籍著機會喘氣休息。這種打法的危險性,較之快打猛攻,只有過之,而無不
及,其關鍵在於注意力須集中,誰的精神若稍微分散,只消一點點,則是見了血。魯衡
這個劉信不察其偽,以為有機可乘,卻不知道三鬼聯手有年,彼此心意相通,魯衡顯露
破境,卻有朱祿掩護。
因此,劉信乘隙進擊魯衡,將實之際,吳祿鐵手則已觸及劉信左肋。但劉信並非單
獨應戰,而是與擢兄聯手較戰,兄弟之間,本就互相配合策應,故劉信失察反陷於危旁
觀者清卻及時予以補救,以攻破攻,揮動鐵手,猛砸吳祿右側背。這時,彼此的大致位
置是:劉氏兄弟以背相倚在梭心,三鬼成品字形在外圍,魯衡與劉信面面相對,青面鬼
王李玉在右,吳祿在左。
由於彼此均在穿遊走,這種位置,只能說是魯衡誘攝時的大致情形,並不是固定的。
不僅這種形勢不固定,且劉氏弟兄以背相倚,也極是不固定。這一對小弟兄,極是
靈活,有時如此,有時合力並攻一人,置背後於不顧,往往這種攻勢,是佯攻、虛擬作
勢,甫進兩步,可能倏又反並,變化無方,虛實不可測,只是在魯衡誘招的時候,恰以
背倚罷了。
這種位置與能於流動性的情形,倘使不先瞭然於心,便很難解釋以一連串的連續攻
打招敵破解動作。魯衡所施的誘招,極是平常,佯裝腳下一袢,身形向左顛踏,也就是
向李玉那一邊顛踏。劉信墊步前撲,鐵手挺直扎向魯衡心窩,自是想乘他立足未穩,把
他放倒。殊不解這是三鬼一貫的把戲,吳祿的動作,不但比劉信快,而且比劉信早,是
以劉信鐵手還未遞實,本身已經受到嚴重的威脅。
劉智這時背對著信弟和魯衡,僅能藉二人移動所帶起的微風,判斷背後的概略情
況,但吳祿動作卻逃不過劉智的視覺,靈敏的反應,不用再看背後情況,已如目睹,立
揮鐵手,猛砸吳祿。吳祿這時已到劉智右後方,劉智想要砸他,不僅須轉身,而且還得
反腕遞招才能快,才能發揮策應的實際效果。可是自己的背後,屏薄盡撤,整個的賣給
了李玉。魯衡顛踏,劉信進擊,李玉明明可救應卻不救應,等的就是劉智的這個空隙,
焉有放棄之理。劉信看不見吳祿,卻看得見李玉,李玉當動不動,已經引起這個鬼精靈
的疑心,故當李玉偷襲劉智,劉信立即捨棄魯衡,反擊李玉,並揚聲喝道:
「休得傷我四哥!」這一聲喝,大有文章。至此,他已發覺魯衡之奸,也看清了全
場,更恨透了魯衡,幾乎使自己上當,要給魯衡一個報復。放那聲喝,是提醒胞兄,作
勢反擊李玉,也非認真支援胞兄,實際存了算定魯衡,必定追求,仍要反撲魯衡洩憤。
三鬼老江湖,二劉小精靈,電光石火間,各有各的如意算盤,各有各的目標,眼觀
八路,環聽四方,還得留心瞬息錯綜的變化。誰的反應靈敏,誰的動作快速,還得應變
能力強,誰便掌握了勝利的契機,獲得豐盛的戰果。但見人影交錯閃飛,耳聽連聲「砰!
砰!當當!」亂響,鮮血迭灑,兵器落地。
吳祿回招自救,從下往上迎拒,甫轉中身,劉智的鐵手,已挾駭人勁風砸下,力量
自然不易充分發揮。
相對的,劉智身子業已轉正,反腕也成正勢,並且是由上下擊。相形之下,一正一
反,一上一下,一盈一虛,吳祿如何能夠討得了好?兵器相接,鐵手即被砸落,連帶著
虎口也被震裂。
劉智更不遲疑,順勢一腳把吳祿踢翻丈外,胞弟警告已先入耳,眼角也已看到李玉
和魯衡的動態。
靈機電轉,利害關係頓時判斷清,鐵手一順,捨李玉,迎截魯衡。劉信與他,骨肉
相聯,心意相通,放棄原來企圖,側擊李玉,立刻配合胞兄,把虛式變成實招。剎那之
間,換了目標,改變了戰法。正側順逆,完全改觀。這如電的反應和變化,立使優劣易
勢,掌握了完全的主動。人影倏合驟分。李玉被劉信刺傷右肩頭。劉信改變對像和做法,
系受乃兄的暗示,出於被動,行動自然稍綴頗失,幸而劉智支援及時,僅受微傷,背後
被魯衡劃破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雖未傷筋動骨,鮮血已經如泉湧流。
魯衡心黑手辣,急切求功,傷了劉信之後,再想迎拒劉智,時間上哪裡還來得及!
因為距離的關係,夠不上重要地位,劉智也僅把魯衡的右臂斜著劃開一道口子,右
袖剎時即被染紅。吳祿只是右手虎口震裂,胯上挨了一腳,並沒有受到嚴重的損傷,這
時已翻身站起,左手拾回兵器,又參加搏鬥。
這邊的變化,首先影響到劉永泰。老英雄距離劉智劉信甚近,父子連心,不覺微微
分了一點神。前邊說過,他和鄭七現在的法打的就是注意力,如今這一分神,立刻便為
鄭七所乘,比及警覺,應變已遲。這位牧場大家,時知格拒已遲,頓生拚命之心,身形
微挪,視來招如不見,竟以攻還攻。
鄭七的鐵手,分心直刺。劉永泰貼身近步,也扎的是心竅。
兩個人一般高大,用的又是同樣的兵器;不同的是,鄧七主動較先一剎,劉永泰以
逸待勞,精力充沛,較快一剎。這種拚命的打法,出於鄭七意外,同歸於盡,尤非所願,
無奈撤招已經嫌遲,逼得選蘊就輕,也將身形一側。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嗤!嗤!」
兩聲,血光立刻湧觀,兩個人的招式全沒刺中所取部位,但是,兩個人全都受了傷,胸
前被劃開一道血糟,惡戰反而加快加劇,足見入肉本深,尚不致危及生命。
這是賊人入侵,不同於較技,朝陽牧場那乾弟兄,立即擁入場中,打算待下場主父
子。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清嘯,激越入雲,震盪耳鼓,威勢懾人至極。六魔料
知目的難達,一聲呼嘯,奪路遁走。先前入侵,惟恐不深,現在想走,反而給自己添了
困難。甫離谷口不遠,迎頭遇見公孫啟,前截後追頓成腹背受敵,形勢極端不利。困獸
猶鬥,何況六魔拼起命來,並非易與,僅魯衡因右臂受傷,被劉智殺死,吳祿虎口震裂,
被劉信砍斷一腿,被獲生擒,其餘四魔俱已帶傷逃走。
紛亂之中,珍娘也受了一點輕傷,朝陽牧場弟兄,為了掩護場主和劉信,更犧牲了
兩個人。檢點傷亡,敷藥裹創,諸事俱畢,天已大亮。杜丹平靜地仰臥在木榻上,宛如
熟睡,除了昏迷不省人事,別無異狀。叫也叫不醒。心臟跳動,卻正常而健旺。
兩天以來,全仗著灌服少許參湯,以延續生命。在公孫啟和珍娘,料理善後的同時,
姍姍陪著梅葳,走進了他的房中。
屋子裡佈置得整潔而雅靜,除了一床,一桌和四把椅子,還燃了一條檀香,文房四
寶俱全,牆上掛著一幅松鶴長春圖和一幅對聯,還有一把松紋古劍,此外再沒有其他累
贅的東西。
梅葳略一顧盼,對於杜丹,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覓無琴飄稚,卻具書劍,儒而俠
者,了無市儈氣。
視物知人,不禁芳心暗可。姍姍悄聲問道:
「怎麼治療,需要什麼應用的東西?」梅葳道:
「茶水現成,什麼都不需要。」徐步走至床前,看了一眼杜丹的氣色,又翻了他的
眼皮,然後取出一顆丹丸,用水研化,灌入杜丹腹中,笑對姍姍說道:
「等藥力行開,杜場主就會好了。」姍姍道:
「那我們在一旁休息,待杜場主好了之後再走好不?」她對梅葳雖然已無懷疑,但
杜丹沒有甦醒,又怎能放心?梅葳是瞭解她的心意,笑道:
「那就坐著等好了。」正合姍姍心意,便和梅葳在柱子旁,相對坐下。閒著沒事,
姊妹倆談起心來。姍姍前在雪山,睜開眼所能看到的,除了家裡的人,便是一望無際的
皚皚雪,亦不知人間奸險。自到遼東,眼界頓寬,但仍無法瞭解,像金星石那麼壞的魔
頭,何以還有很多人,願意替他賣命?公孫兄妹,杜丹,乃至霍棄惡,這麼好的人,何
以總是吃虧?她無法瞭解,這到底是什麼原故?對於事,自然也都覺得新奇。從梅葳的
家世,談到梅嶺風光,從梅葳的師仇談到蠱……
對於蠱,在她的感覺中,新奇而又新奇。以杜丹武功,竟然絲毫無能抗拒,便被制
倒,於是,她也要學。正當姊妹倆談得興致勃勃,忽聽杜丹在床上喚道:
「葳妹別走!」梅葳至為震驚!她給杜丹服下,僅是培元固本靈藥,不能解蠱,杜
丹何以會說出話來?
更令她吃驚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和杜丹邂面,彼此隨不相識,杜丹何以又能叫出她
的名字來?匆促之中,她無法瞭解個中道理,為了查看究竟,一晃到了床前。為了照顧
杜丹方便起見,梅葳坐的是裡邊的椅子,是以比姍姍早到床前一剎。也就在她到達床前
這一剎,奇事又生。一仞白光,倏從杜丹身上飛起,一晃即將梅葳罩沒,瞬即消失無蹤。
杜丹適時即醒了過來,睜眼發現梅葳正站立床前,一把將她的柔荑,握在手中道:
「葳妹真好,我以為你走了,原來是作了一個夢。」梅葳說:「你沒有好,我怎能
走。」杜丹道:
「我好了你也別走,成不?」梅葳點點首,卻沒有作答。姍姍稍遲一剎到達床前,
這一幕經過看在眼中,聽在耳內,奇詫地說道:
「葳姊好壞,原來你們認識,為什麼要騙我?」梅葳有口難辯,僅含糊地支吾了一
句。姍姍道:
「你們很久沒見,好好地談談吧,我在這裡礙事,失陪了。」
含笑出門而去。到達前邊,劉永泰父子已敷裹傷處完畢了,公孫啟和珍娘等人,正
在談論目前的事,看見姍姍僅單獨一人推門走了進來,不由問道:
「梅姑娘呢?」姍姍笑道:
「她跟杜場主原來很熟,正在敘舊,我在那裡不方便,就溜出來了。」梅苓笑道:
「這就怪了,三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我不認識杜場主,她怎能認識?」她
原已負傷,又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本該休息,只因等待治療杜丹的消息,是以還沒歇息。
姍姍便把適才經過,說了出來。公孫啟已明是無名神尼玩弄的手法,有意撮合這段
良緣,便道:
「也許他們見過,大姊不知道,杜場主現己無事,大姊盡可放心前去休息,日後定
能知道原委。」側顧姍姍,又道:
「姍姍陪梅大姊休息去吧。」姍姍應諾,領著梅苓走了。從這件事,公孫啟對於曉
梅和霍棄惡的傷,也增強了信心。但,另一種憂慮,也從賊人動態,浮上心頭,道:
「老前輩,蜈蚣遠離此地,毒臂神魔都派了人來,我料亂石崗的事,他也未必就能
守約,我想前去接應一下。」珍姥道:
「這是可能的,此處須人照料,公子不宜遠離,老身斟酌帶一兩個得力的人,前去
就成了。」公孫啟道:
「前輩去或者我去,都無不可,午飯後再決定如何?」珍姥道:
「公子長途跋涉,必已勞累,杜場主現已無事,也請休息吧。」公孫啟確也感覺疲
乏,便不再客氣,遂與珍姥,分別就寢。
經過一夜酣睡,群雄精神異常飽滿,終於躍蹬攀鞍,改變了原定的行程,策馬奔向
瀋陽而去。從他們呆滯的眼神,不難看出,改變行程,並不是出於本願,而是受藥物所
迷,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誰是引導人?
至今尚未確切經人指出,但,住四個客棧裡的群雄,是各成一路,分著走的,前後
距離,不過一里來路,顯示每一路中,最少有一個暗樁,另外還有一個負總責的。
也就是說,混跡在群雄之中的毒臂神魔的爪牙,最少有五個。就在群雄離開客錢不
久,易有七騎人馬,卻朝相反方向,奉了蕭天之命奔長白山,是張傑,張俊,房清,呂
佩,沈仲,房飛,周方。此行目的有兩個,一是向公孫啟求援,另一則是護送張俊與房
清往醫治傷勢。
因他二人傷勢沉重,雖然跨鞍上,卻不能任意顛簸馳騁,只得緩緩策馬而行,以免
傷勢惡化。直到卯時,方入山徑,崎驅路滑,甚是難行。這時,只見前面斜路上有座山
莊,約莫二三十戶,在那路口描禿樹枝之上,挑著一隻龐大酒葫蘆,迎風搖晃,甚是醒
目。由此可知,此處有座酒店,可供行人打尖。
房飛向前望望,道:
「這裡有座山店,已是打尖時候,何妨沽飲三杯。驅驅寒氣。」周方馬鞭一攔,道:
「不可如此,我等往來數次,未見山店。如今出現這二三十戶人家,來得甚是蹊蹺,
莫非其中有詐?」張傑向前打量一眼,道:
「周兄之言有理,咱們不必進去。」房飛甚為不樂,道:
「幾戶人家,何值大驚小怪?房某卻不信!」策動坐騎,遂自轉入岔路。這一來,
眾人勢必不能把他擱在此處,只好隨在他的後面,猛加一鞭,同時進入這條岔道。亦不
過一兩句話工夫,業已進入這條忿道,但聽房飛大喝一聲:
「退!」眾人霍地勒住繩,陡見眼前景色一變,竟然是黑鴉鴉,羅沉沉,視界只能
看見丈許周圍,再遠則看不見了。微然一頓之際,周方便帶轉馬頭,招呼眾人道:
「此處乃是陷阱,趕快隨我退出。」緊急關頭行動甚是迅速,七騎人馬立往來路奔
出。然而,方向已經迷失,眾人雖警覺得快,亦是無法退往原來道路之上,只是浪費精
神而已。經過一陣狂奔,張傑立刻出聲喝止,道:
「列位且停,似這等走法,只是徒費力氣,我等何不弄清情況之後,再作一番打算,
以免遭受奸人愚弄。」張傑這聲招呼之後,眾人立刻停住。周方歎口氣道:
「莽莽江湖,驚險叵測,此非諸葛武候水旱八陣而何?」話聲方落,陡有一聲冷笑
起於身側。這聲笑,來得怪異,寒慘慘,冷森森,令人聽來毛骨聳然,宛若遇見鬼魅一
般,心情惶恐無以復加。由於笑聲來得突然,眾人不禁抽口冷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
是好,稍頓,周方朗聲說道:
「何方高人?請現身一見!」沒有答腔,這事怪異已極房飛業已按不住心頭之火,
喝道:
「大膽鼠輩,藏頭露尾,算哪門子……」話未說畢「啪!」一聲脆響,房飛挨著一
個耳光,說時遲,那時快,嗆嗆嗆連聲,眾人兵刃俱都出鞘,這些兵刃火光而成,甫一
出現光芒四射,照見兩三丈處毫髮無遺。
這都是一瞬間發生之事,眾人靠得甚近,房飛挨打之際,看得清清楚楚,打房飛之
人並未現身,看到的只是一隻女人的手,白嫩嫩,軟綿綿,五指指甲又尖又長,染著艷
紅之色,由此判斷,打人者定是豆蔻年華少女。挨打之後,房飛的嘴角流著一抹血絲,
急得怒吼道:
「臭丫頭,敢在房某面前弄鬼,若是好漢,你站出來,咱倆斗上幾合,似這等鬼祟
之舉令人齒冷!」
「哼!」暗中傳來重重一哼,蒼老,有力,分明是個年老男人,聽聲音便知,來人
至少六十開外,而非一個少女。照估計,此處可能有兩個人,出聲者是一老人,出手者
是一少女,而且他們關係可能是父女兩人。房飛怒極,口不擇言,一直罵不歇。說來也
怪,暗中之人再之不曾出手,亦未現身,好似業已遠去,對於房飛咒罵置若罔聞,周方
卻已大為震驚,向房飛喝道:
「大敵當前,罵也無益,咱們出去要緊!」催動坐騎,緩緩而行。七人騎馬,剛走
數步,只見眼前出現一座破廟,來到山門一看,檻匾上寫的是「山神廟」三個金宇。這
山神廟古舊不堪,兩扇山門已不存在,只有一個門框,橫匝斜吊著,隨時會有落下可能。
進內便是庭院,也不甚大,穿過庭院是山神殿,神台上刻正點著一枝蠟燭,光芒搖
曳不太明亮。張傑瞄了一眼房飛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剛才若聽周兄之言,斷無此事發生,事已至此,說也
無益,咱們暫且進內稍歇再走。」用力歎口氣道:
「只好如此了。」七人下馬,牽入庭院,由張傑、房飛撓掖張俊、房清,緩緩走入
殿內。此時,殿內空無一人,高大山神倒在一邊,神台上只點著一枝蠟燭;怪就怪在此
地,山神廟內既然無人,何能點燃蠟燭?若以直覺推斷,一定又是陷阱。是以,眾人旋
即提高警覺,除掉握緊兵刃暗中戒備外,更是各找方位站立,把傷者圍在中間以待敵人
現身。突然,燭光一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間,殿中多出一個老者,此老白髮如番。鬚
眉雪白,戴一頂白色范陽帽,身穿一襲白袍,面如冠玉,幾乎無處不是白的。他的雙眼
倏睜倏合,冷冷說道:
「先前何人大膽,敢罵老夫臭丫頭?!」房飛毫不含糊,一拍胸膛,道:
「房某!」老人雙目倏睜,精芒怒射,冷笑道:
「黃口孺子,竟敢胡謅,何以見得老夫是女人?」大敵現身,危機重重,房飛竟然
膽大包天,喝道:
「鬼鬼祟崇手指就像一雙娘娘手,道你臭丫頭還是客氣,惹起房某性情,少不得要
你好看!」話聲方落,老人陡然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出口,洪大驚人,震得屋頂塵土
雨點般落下!可見此老內力充沛修為已臻化境。張傑此時跨前一步,道:
「老丈暫歇,我這朋友並非有意觸忽閣下,只因……」「你且住口!」老人倏然止
笑,聲若洪鐘喝止張傑,又道:
「老夫一甲子未曾發怒,何能跟小輩一般見識,只因黃口孺子口出不遜,若不懲戒
難以服眾!依照老夫本性,你等一個休想活命!也罷,你等若能說出老夫名號,便饒一
次死罪!」老人之語,誇大狂傲,分明瞧不起眾人。此話卻使周方觸動靈機,忙道:
「前輩莫非……」倏然住口,老人看他一眼,道:
「直講無妨!」周方本是賣個關子,聞言即道:
「非是晚輩不講,唯恐前輩說話不算,前輩若肯帶領我等離開此處,晚輩定然說出。」
老人冷笑一聲,道:
「娃娃,你的算盤太如意了,老夫只說你等道出老夫名號,方才饒過你等一次不死,
要想老夫帶領出此陣去,必須另有約定。」周方道:
「前輩意欲如何約定?」老人道:
「一件一件慢慢解決,你先說出老夫是誰?」周方脫口說道:
「前輩乃無極上人溫如玉老前輩!」老人點頭道:
「然也,老夫不食言,就饒爾等一次不死,但,死罪已免,活罪難逃,爾等且嘗老
夫一指神通!」「且慢!」周方及時喝住老人道:
「前輩乃世外高人,何必一般見識?」無極上人溫如玉道:
「也罷,老夫再跟爾等賭約,現在老夫坐在此處,由你們七人圍攻,每人以三招為
限,共二十一招,若能沾著老夫一毫一髮,或者逼使老夫出手化解,即送你等出陣。」
周方道:
「兩人負傷,何能算數?」無極老人道:
「不難,老夫先將他們傷勢醫好,再行賭約,過來。」張俊、房清如言上前。無極
老人略一凝視二人眼神面色道:
「略將受傷經過與患處,說給老夫聽。」張俊道:
「晚輩二人受偷襲,應變稍遲,俱是左胸中掌,惟因已出招封解,故敵人掌力亦未
完全打……」無極老人截口道:
「且已服藥自療,傷勢在好轉之中,注意了!」張俊、房清,頓覺一股熱力,從老
人指尖,射入自己丹田穴中,剎那流遍全身,傷勢翟然而愈。無極老人適時收指道:
「傷勢已康,可以出招了。」七人略一交換眼色,意會心通,各取有利方位,周方
道:
「恕我等放肆了!」聲落招發,刀劍並舉各人不同角度攻下。
無極老人合目抱肘,不觀不理,辦不破解。張俊等人兵器如疾風驟雨攻下,豈料踞
老人身前五寸,即被一股無形勁力,或彈或引被滑開,甚至兵刃互相蹬擊,並未觸及老
人衣膚,遑論傷人。七人再度以眼神交換意見,二次出招。依然如故,徒勞無功。第三
次出招,愈加狠厲。無極老人淡睜雙目,震聲喝道:
「著!」屈指連彈,先後點中六人穴道,最後一劍,竟將老人衣徹劃破,發出一聲
嗤響,無極老人大怒,喝道:
「何人大膽,報壞老夫規約,出面答話,躲開,沒你們什麼事了。」最後兩句,乃
是對張俊七友而發,所封穴道,亦被解開。
七友心知此間隱藏高人甚多,震峻至極,相偕退出大殿。想見一條白影,劃身而過,
隨即聽到無極老人喝聲道:
「大膽!」接著便是一聲轟然巨震,勁風狂捲,殿瓦齊飛,聲勢之猛,好不嚇人!
掌風激盪中,殿前落下兩人,一是無極老人溫如玉,另為一不知名姓黑衣老人。七友耳
中適時聽到一縷蚊納聲音,道:
「劇戰將起,爾等火速離開此廟,伺隙逃生去吧!」七友情知功力太差,無法與這
等遁世高人相比,遵囑倉惶出廟。即又聽到無極老人喝道:
「妖孽看拳!」嘿嘿嘿連聲陰笑中,另一陰沉聲音答道:
「活冤家,死對頭,這裡風水不壞,你就……」話聲為掌風遮斷,激烈似不止無極
老人與黑衣老人二個。樹搖、山動,山神廟整個塌倒,未見一人逃出。但在聲震天地,
廟倒山崩之際,天光亦突然重現。七友耳中復又聽到前面傳聲,道:
「爾等僥倖,此間再無生者,陣已破,另一枚日魄在青……」聲音微弱至極,至此
而斷,青什麼?惜未能聽全。七友幸逃餘生,尋回馬匹,倉惶出峽。甫上正道不久,迎
面遇見三人,竟是珍姥,杜丹和梅葳。七友雖不熟識,但日前在天池會戰中,卻在場看
到珍姥和杜丹面孔,忙即勒住馬匹,上前相見,告以蕭天所托與適才凶險經歷,並出示
蕭天信物,用以證實所言。杜丹正容道:
「本場正需人手,難得七位惠然肯來,請仍繼續前行,傳我令諭,著管烈引導各位,
去見公孫大俠。蕭天自有珍老前輩與我夫婦,前去接應,再行相見。」抱拳一拱,即與
珍姥、梅葳,策騎絕塵而去。他和梅葳的婚姻,可說是夢中緣。
英哥布是一個很大的鎮市,位在通化縣迤西二十餘里,市面繁榮並不比通化縣差多
少,東西都比通化便宜,過往商旅,為了貪圖這點小便宜,往往就住在這個鎮,不再去
通化。群雄到達這裡,已將快晌午了,普通人都不會走得這麼慢,何況群雄還騎著馬?
情況十分顯然,路上出了毛病。
光看他們進鎮時的情形,有的兩人合乘一騎,有的步行,就知道毛病是發生在馬匹
身上。也不知道是誰,半夜裡在蹄子上做了手腳:有的扎上針,有的將蹄鐵微微撬開,
安上了鐵砂或鐵蒺藜,馬一行動,這些小東西作了怪。群雄被藥物控制,神智俱失,狀
如白癡,連稍微懂得一點事的小孩子都不如,馬跛了,慢了下來,有的甚至不走了,群
雄照舊騎在馬上,了無反應,不聞不問,即使被顛下馬來,挨了摔,只要還能動,再上,
除此以外,再不知道多做一點事。是以離開通化,不過五六里,便已形成七零八落,亂
得不成了樣子,前後隊也混雜在一起。
直到天南金氏的爪牙隨後趕到,費了很大的事,才逐漸調整就緒,繼續上路。在這
裡,也就看出迷藥的霸道和弱點來了。迷失神智的群雄,並不是任何一個魔崽子都能夠
指揮得動的,他們只聽一個人的指揮,而這個人,也就是當初的下毒人。也就是說,當
初四家客棧是分別下的毒,如今群雄只聽原來與他們住在一起的那個下毒人的擺佈。因
此,這四個魔崽子,首先得把各自制服的人找齊帶開,然後才能檢查馬。
群雄已經成了傀儡,教他們檢查右前蹄,絕對不會多管左前蹄,教他們清除鐵蒺藜,
也絕對不會拔針。
這樣檢查與清除,自然不能完全,上馬再行,不久又發現了類似現象,氣得魔崽子
自己清除,逐一檢查,安全已經不成問題,進度可就慢了,甚至有的馬禁不住劇痛,不
能再走,有的竟而發瘋跑掉了。因之,才落得這般狼狽,比起普通人走路還要慢得多。
這種情形,完全落在隱伏在暗處的蕭天及其同行人的眼中。
在英哥布吃過午飯,再次上賂,一馬雙乘,且又部份步行,想快也無法快得了。魔
崽子們原定兩天趕到瀋陽,現在已無法如願,他們知道是蕭天暗中搗的鬼,把蕭天恨得
要死,也知道蕭天必定跟來,可就是發現不了蕭天的蹤跡。勉強趕到新賓,已近四更,
人困馬乏,偏又無法找到吃食與住處,迫得只好在簷下忍著,等候天亮。夜風刮面如削,
趕路的時候還不大覺得冷,這一停下來,肚子裡又空,這個罪可就受大了。
四個魔崽子,各自把人安置避風的地方,教他們行功御寒,然後聚到一起,其中一
人恨恨地說道:
「蕭天這個王八蛋,一定就在這附近,我們分開來搜!」另一人道:
「我贊成,反正天也冷,耽著更冷,即使找不到人,活動活動也比較暖和。」先前
那人道:
「蕭天的劍術可不含糊,跟著他的那幾個人,也有幾下子,見面就下狠手,可別溝
裡翻船!」又一人道:
「我看這是多慮,他們雖沒吃迷藥,可全中毒了!這個時候是不是還活著,都成問
題,怎麼能夠來得了?活動一下倒使得,用不著那麼緊張。」先前那人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知道他是什麼出身?又怎敢說他就沒解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一點,總不
會吃虧。」最後說話那人被駁,很不高興,道:
「別嚕嗦了,我先往南去搜。」長身而起,往南飛掠而去。
先前那人似極謹慎,道:
「江成太粗心,我得跟他去,你們兩個一路,別分開,也別走得太遠,遇敵嘯聲示
警,若無發現,半個時辰以後,仍在這裡聚齊。」言訖,立朝江成去向追去。另兩人,
一名尤六,一名郭洪,則向北邊搜去。分手的地方是關照口,往南往北均甚空曠,那個
追趕江成的細心人,名叫李斌,是毒臂神魔六弟子彭化的左右手,故同行三人,全都很
尊重他。時際二月中旬,遼東還很冷,樹木尚未萌芽,李斌追尋了一段不僅沒有發觀蕭
天的蹤跡,就連江成的身影,也沒有看到,一股不祥的意念,油然而生,不禁忖道:
「難道江成已遭毒手?」想儘管這樣想,沒有發現死屍,沒有看到打鬥痕跡,自然
不會放棄希望。
略一顧盼,左側不遠,地勢較高,還有幾棵樹,便飛縱過去,躍上樹梢,攏目四下
眺望。極目所至,疏疏落落,有幾處人家,最近一處,約計也在兩里開外。心裡一動,
便奔過去。
在他的想像中,蕭天如若跟蹤,落腳處必也不會在城裡,那麼這種鄰近關廂、便於
展望的獨立農舍,應是最好的棲身所在。兩里多路,在李斌眼中,算不了什麼,不消多
久,即已接近。下弦月雖已西斜,尚未沉落,蕭天果真隱身此處,敵暗我明,就這麼過
去,豈不易遭暗算。縱步躲在一棵樹後,微露半面,仔細打量。
農舍毗連,並非一家,但也不會超過三家,豁悄悄的,不聞人聲犬吠,亦無燈光,
諒全睡熟,不像有人埋伏模樣,膽氣略壯。這個傢伙,的確謹慎得驚人,不足百丈距離,
他還要看清前邊的地形,藉著起伏微坡,一段一段地向前躍進。兩隻眼睛,更凝注在朝
關廂那一家。
他的判斷並沒錯,他所注視的這一家農舍裡,確實隱藏著人,但非蕭天,而是紀慶,
江成也在。這不透著蹊蹺麼?紀慶乃紀秉南的幼子,何以隱在此處,不跟李斌他們會合
在一處,卻又把江成留住不放?李斌已經進至三十丈以內,匍伏在一個田坎下,向農舍
張望,更加聚精會神,欲進又接,半晌遲疑未動。紀慶悄聲道:
「江成,你想清楚了沒有!」無法知道他跟江成曾經說過什麼?江成似甚為難,微
一躊躇,道:
「你說的話可算數?」紀慶指天發誓道:
「我若口不應心,教我五馬分屍,不得好死!」江成慨然道:
「好,就這麼辦,我答應你。」紀慶道:「這可不是兒戲的事,我也沒有脅迫你,
如果覺得靠不住,還可以出去與李斌聯手,和我一戰。」江成道:
「君子一言,如白染皂,縱然粉身碎骨,亦所不惜。」紀慶道:
「事成之後,我必不虧負你,現在可按預計行事,李斌城府甚深,心思尤其細密,
你必須謹慎小心,切不可形之於色。」江成道:
「這我知道。」推門走出,躍登房頂,佯裝未見李斌,轉側顧盼,極似發現敵蹤,
忽又失去,正在找尋模樣。李斌藉著月光,看清房上人確是江成,懸心頓釋,幾個起落
方隨後躍上房來,詫異地問道:
「發現了什麼?」江成旋身獻掌,作勢出擊,似因聽出話聲是誰,故又含勁未攻,
怨責道:
「怎不打招呼,嚇了我一跳,你難道沒有看見蕭天?」李斌詫道:
「蕭天?連個鬼影也沒看見,你一向馬虎,不是眼花弄錯了吧?」江成愈發裝得不
高興,道:
「我馬虎,就你精明,月亮這麼亮,難道會看花?」李斌歉然道:
「我是慎重,無心的話,你可別在意,把經過情形告訴我,咱們再仔細研究研究。」
江成指著遠處一處樹叢,道:「那裡是個小村莊,十來戶人家,我搜到那裡回頭,還隔
著五六十丈,很清楚地看見蕭天一晃而沒,才跑了過來的,一定就在這三……」房中適
時傳來一聲輕微響動,截斷了江成的話,作了一個手勢,猶待說出自己的意見。李斌急
伸一支手指,往嘴上一豎,示意噤聲,然後移動手指,也往房下指了一指,點了點頭,
表示看法與江成一致,認為蕭天就在房中。
接著又一陣比劃,即背著月光,從暗影處跳下房去,落地輕如鵝毛,一點聲音也沒
有發出來。江成心中甚覺慚愧不安,李斌教自己留在房上巡風,親身去犯險,而自己卻
與紀慶聯合,存心算計他,但一轉念,想到紀慶所說種種,又覺熱血填胸,義憤不平。
正與邪,順與逆,無法面面俱到,從大處著眼,只要做得對,也就交代得過去了。
李斌到達房下,悄悄掩到窗前。茅屋農舍,只有面向院心一面門窗,李斌的全副精神完
全貫注在這一面門窗上,心想蕭天如若突圍,不管從哪一扇門窗出來,自己都能照顧得
到,並可手到成擒。
哪知房下並非蕭天,而是紀慶,思慮也比他高一籌,屏息靜氣,隱在簷下,也不在
屋子裡。危機頃刻,楊斌猶懵然未覺,仍在輕移碎步,往門窗去,萬一蕭天不出來,他
還準備進去。
移動,傾聽,目注門窗,眼看愈移愈近。
驀的,一縷奇香,隨風撲入鼻孔,一陣天旋地轉,翻身載倒,就此失去知覺。江成
聽到物倒地聲,知紀慶業已得手,跳下房來,見紀慶已將李斌帶進屋中,立即跟了進來
道:
「紀兄準備把他如何處置」紀慶道:
「你先回去,設法把郭尤二人引來,再一同勸說,即或不從。
我也擔保不傷他們性命,如何?」江成道:
「但願言而有信,我去了。」回到關廂,尤六、郭洪還沒回來,群雄形同木偶,仍
呆坐原處行功,馬匹來時一身汗,到後往樹上一拴,禁不住風勁天寒,腹中無食,竟倒
斃了二三十匹。
他念及江湖闖蕩,生性如蟻,不由心中惻然,趁著等人這段空閒,忽發慈悲,一匹
一匹地解開韁繩,一陣呼喝把馬群趕散,任憑去留,又等了片刻,眼看天就要亮了,尤
六郭洪還不見蹤影,料斷或許也出了事,深恐紀慶等得不耐煩,只好再向農舍奔去。哪
還隔著裡來路,便已聽到掌風呼呼,竟不知紀慶跟誰打了起來。原來江成前腳離開農舍,
後腳就有人走了進去。紀慶還以為是江成去而復轉,便道「你怎麼又……」哪知抬頭一
看,進來的不是江成竟是彭化,心中砰然一震,立即改口道:
「原來是六哥,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彭化一眼瞥見李斌,昏迷不醒,倒在炕上,
不由詫問道:
「他怎麼樣了?」紀慶支吾道:
「好像是中了南齊的毒,小弟試予救治,竟然無效。」彭化哦了一聲,道:
「竟有這等事,據悉南齊的毒經,業已落在印天藍手中,莫非賤婢……不對啊……」
怎麼不對?他沒往下說,炯炯精睛,卻盯在紀慶的臉上,眨也不眨。紀慶被他看得心裡
直發毛,暗忖:
「適才經過,莫非被他看到了,待我試他一試!」因而問道:
「什麼不對,六哥何以不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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