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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 月 斷 長 刀

                     【第三十章 言重如山】 
    
      北霸天胡夢熊老奸巨滑,隱身窺察鬥場情況,確定他所最畏懼的公孫啟沒在場,方
    才鬆了一口氣。他這種心理不難瞭解,是怕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冤枉地宰掉。 
     
      驚魂一定,才又注視戰況,接著認出杜丹。就他所知,杜丹的武功,並無出奇之處,
    何以今天僅和一個少女,就能把范鳳陽敵住? 
     
      難道是傳聞失真,范鳳陽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厲害?只看了三五招,這個懷疑,就
    被事實粉碎無遺。范鳳陽出一雙肉掌,對敵兩把利劍,招式奇,變化快,每掌俱有撼山
    裂獄之威,風聲嘯掠,砂石齊飛。 
     
      杜丹用的竟是飛龍劍法,寒飆橫空,那罡勁,那威勢,即使牧野飛龍親臨,也不過
    如此。胡夢熊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回溯生平,幸虧還沒有招惹過杜家參場,否則,恐怕
    早活不到今天了。少女左訣右劍,路數很雜,他看不出宗派,但無一招不奇不厲,與杜
    家聯手攻拒,配合尤為嚴密。看到馮麟與那個不知名的大漢擁抱,胡夢熊頓生一線生機,
    他不怕了,有馮麟在,絕不會看著他吃虧。適時,一聲厲吼,金衣人又倒下去了一個。 
     
      那聲厲吼,震驚了全場。大漢一推馮麟,道: 
     
      「去幫那人。」杜丹在一起的人,讀者必已瞭然是誰了。大漢自是霍棄惡。這八個
    人中,只有他的塊頭大,除開梅葳,其餘的六個,都是中等身材,高矮差不多。霍棄惡
    所指的那個人是嚴和,只有他單槍匹馬,獨戰一個金衣人。齊雲鵬幫助劉智,紀慶幫助
    劉信,以二敵一,各戰一個金衣人。馮麟還沒到,劉信和紀慶,比他早一步,已經搶先
    追過去了,馮麟審度情勢,便去幫劉智。 
     
      霍棄惡指點過馮麟,自己卻撲奔范鳳陽。但那聲厲吼,不僅驚動了霍棄惡,也使范
    鳳陽有了警覺。小魔極其狡猾,四大金剛已傷折其二,再不走,恐怕都得趴下。是以沒
    待霍棄惡撲到,他已震退杜丹夫婦,救走了剩下的兩個金衣人。 
     
      論小魔自己的修為,杜丹夫婦聯手,仍略處下風,只因他心裡有鬼,深恐公孫啟隨
    時會出現,不免分神旁注,故杜丹夫婦合力,才勉強打個平手,他如想走,杜丹夫婦也
    攔不住他。 
     
      杜丹本來還要追,卻被霍棄惡喚住了。杜丹訝問道: 
     
      「此時正好除他,霍大哥莫非另有高見?」霍棄惡道: 
     
      「秀秀姑娘正在此處,讓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胞弟維善,老二,見過杜場
    主和夫人與各位兄長。」他一一的指名引見。 
     
      原來馮麟是霍維善化裝的。他到遼東來就是為了訪尋胞兄,來的時候,霍棄惡還沒
    有消息,只是印天藍與范鳳陽已經鬧翻,傳出風風雨雨,因知胡夢熊是范鳳陽的重要羽
    翼,便藉著馮麟的那封信,切了下來,以便易於偵知真象,沒有想到這一著,竟然促成
    兄弟重逢。杜丹等人自然極為他們兄弟慶幸。 
     
      一番寒暄之後,杜丹道: 
     
      「秀秀姑娘現在何處,二哥是否知道?」霍維善道: 
     
      「知道,不過,這是胡山主的一番好意,最好請他領著去,比較合適。」胡夢熊算
    是交對了朋友,就因為霍維善這麼一句話,免去了殺身之禍,還揭去了賊皮,得以重新
    做人。杜丹真沒想到,胡夢熊還會做出這麼一件好事來,把秀秀找回去,可比追搏范鳳
    陽重要得多了,揚聲喚道: 
     
      「胡山主請出來吧。」胡夢熊初時連喊帶追,發現情況不利,才隱藏起來的,自難
    瞞得住杜丹銳敏的視覺,聞喚立即現身相見。劉沖和秀秀,就藏在寨後一道深谷裡,叢
    林密佈,隱僻已極,胡夢熊每隔十天半月才親身前去一趟,送些薰臘油米,並由霍維善
    隨後掩護,故范鳳陽和上官逸幾次搜尋,都沒有搜尋到。 
     
      胡夢熊輕車熟路,很快就把大家領到了地方。這是一個山洞,洞口極小,非蛇行無
    法進入,洞口還用石頭堵得很嚴,胡夢熊移開封洞山石,才把秀秀和劉沖,喚了出來。
    秀秀在神兵洞,很受了一些折磨,幸而范鳳陽和劉沖,都別有用心,沒有侵犯她,到了
    這裡以後,才逐漸養息過來。 
     
      一個小問題發生了,大家全沒見過秀秀,秀秀也不信任他們。幸而梅葳能說會道,
    把近月以來的經過情形,說給她聽,告訴她,頂多一天,姍姍就到。並且親身陪伴她,
    才把秀秀說動。現在人多了,力量也大了,再不怕老魔和小魔,無須再在洞裡棲身。回
    到山寨,衣萍原也下了山,也和大家見過面,只是沒有跟來密谷。當天晚上,公孫啟就
    帶人趕到了。秀秀見著了姍姍,心頭上的重壓,方才完全去淨。 
     
      劉沖原是一個耳軟心活,胸無定見的人,起初跟著范鳳陽淌渾水,純粹是受范鳳陽
    的裹脅與蠱惑。等到離開了神兵洞,發覺范鳳陽的陰謀和野心,比毒臂神魔金星石還狠、
    還大,他後了悔,也害了怕,他也並不是全沒腦筋的人,一經覺悟,便急思擺脫,表面
    上愈加恭順,暗地裡卻著手準備起來。那個先姦後殺的女人,雖是四大金剛中人幹的,
    為了取信范鳳陽,獻出了他的金衣,字條也是他的親筆。 
     
      等待復等待,直到范鳳陽帶著四大金剛有事外出的時候,他才毅然把秀秀救出,並
    取走了一棟老參,秘譜是范鳳陽抄給他的,不能算偷。離開范鳳陽,不敢再回神兵洞,
    原想去投奔公孫啟,又怕路上遇見范鳳陽,思來想去,和胡夢熊平日的感情還不錯,便
    一直來到公主嶺。秀秀被毒藥所制,神智不清,劉沖就用那株老參,配合自己的解藥,
    徐徐治療,俟她逐漸恢復,取得她的保證,將來替他證明清白,才和她共同參悟秘譜。 
     
      胡夢熊收留他們,掩護她們,不全是為了感情,也是為了秘譜的武功,以及為日後
    保留御罪餘地。他也看出來了,老魔小魔,自己大鬧窩裡反,愈發難以成事,為了自保,
    秀秀對他也是一顆重要棋子。也幸虧他們各有私心,秀秀的清白乃至性命,才得到了保
    全。 
     
      從劉沖的口裡,知道了范鳳陽的出沒地區,及重要羽翼,他並且表示,願意陪著金
    遜、彭化,去協助毒臂神魔金星石,只要老魔能夠原諒他,寬恕他的過去。這當然不成
    問題,第一,他本人並無趑行,金遜先向他拍了胸脯,仍舊認他是師弟,彭化更無話說。
    第二,他救了秀秀,還教她參研秘譜,這對公孫啟這一邊,還是大功一件。 
     
      於是,在這裡吃過已經過了時的午飯,立刻登程。經過這次事件,胡夢熊的山大王,
    再也幹不成了,公孫兄妹如果一走,無論范鳳陽或上官逸再來,都難有他的活路。他原
    可金盆洗手,不再幹這行買賣了,轉念一想,范鳳陽不除,回家也不安全,便也以協助
    金遜師兄弟清理門戶為借口,暫時托庇在公孫兄妹保護之下,帶著衣萍,跟隨大隊一起
    走了。 
     
      死的那兩個金衣人,一個被霍棄惡砸爛了腦袋,無法辨認面目,一個被劉信的鐵手
    大開膛,驗明亦非人寰五老人,就地埋葬了事。山寨暫交大頭目胡金海攝理,聽候他回,
    不准散伙,也不准再做沒有錢的買賣,以免給地方留下禍患。這是公孫啟的意思,卻由
    胡夢熊親自處理,安排就緒,方才上路,天色又已籠罩在夜色中了。 
     
      兩件大事,了卻一件,秀秀終於回到爺爺懷抱,雪山魈問明經過情形,並委託蘭、
    珍二姥,驗明仍是完壁,的確沒有受辱,對於劉沖,極是嘉許,挽由公孫啟出面,暗示
    有意把秀秀良配劉沖,但須在除去范鳳陽之後,在這段時間中,還得看一看劉沖的行為
    表現,才難作最後決定,行為表現得好就這麼辦,不好告吹。 
     
      公孫啟便把這番意思,婉轉透給劉沖。那知劉沖聆悉之後,便斷然地拒絕了,坦誠
    說出他已結過婚,願意把雪山魈這份期許,永記心頭,決定重新做人,不再為惡;如果
    群俠這面,認為救回秀秀是一筆恩情,劉沖就以這份人情,代師門贖罪。 
     
      這一番表白,不僅老少群俠深受感動,對他另眼相看,愈加敬重他的為人,連帶著
    金遜與彭化,也更增光采。秀秀的事,告一段落,剩下的事,便是如何消除范鳳陽,也
    好早日教遼東的老百姓,過平靜的日子。 
     
      遼東禍亂,本是毒臂神魔金星石一手搞起來的,就因為金遜和劉沖,表現得都極不
    平凡,使得群俠對他的敵意,大為減輕,心情也日趨平和。范鳳陽如果真聰明,就在這
    個時候,幡然悔悟,並非絕無生機,然而事實發展,是否如此呢? 
     
      午夜時分,一聲絕命哀號,突然揚起,散播夜空,傳達老遠,聲落不久,撩來五條
    人影,皓月清輝下,面目清晰可見,是杜丹夫婦,霍棄惡,嚴和與紀慶。這裡是一座破
    廟,可四周樹木茂密,時已初夏,枝葉繁生,萌覆甚濃。紀慶略一瞥視四周景況,道: 
     
      「大概是這兒,還有血腥氣味,進去看看。」搶先便向廟裡衝去。 
     
      「紀兄且慢!」喚住紀慶,杜丹道: 
     
      「這兒好像是老少雙魔初次兵戎相見的地方。大家都要留神。」作了一個手勢,示
    意大家分開,全從牆上進去,並且立把寶劍取在手中。眾人會意,也都把兵器取了出來。
    霍棄惡,紀慶在右,杜丹夫婦與嚴和在左,幾乎是在同時,躍上牆頭。一幕慘絕人寰的
    景象,立刻展現在眼前。正殿的廊柱上,綁著一個少婦和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子,俱已
    剖腹開膛,腸臟鮮血流瀉一地。五個人耳目並用,注意搜視,不聞聲息,不見兇手,似
    於害人之後,業已逃逸無蹤。 
     
      霍棄惡怒目噴火,首先跳落院中,橫持一對鐵手,大踏步往正殿走去,月光投映,
    鐵手上閃爍寒芒。餘人相繼,亦跳了下去,紀慶、嚴和,分朝往搜左右配殿,杜丹夫婦
    凝立院中,待機支援。破廟年久失修,門窗半毀,不用進去,一目即可瞭然。 
     
      沒有人,兇手確是逃走了。被害母子是什麼人,因何與人結怨,兇手是誰?以霍棄
    惡的為人,只瞟了少婦一眼,便去看那孩子。這一看,火就更大了,孩子很清秀,模樣
    很可愛,這麼小就慘遭殺害,兇手實在是太沒人性了!梅葳這時卻從少婦身上,搜出一
    張字條,寫的是: 
     
      「劉沖……」她只看了這麼兩個字,眼淚已經滴流下來,暗代劉沖傷心與不平。杜
    丹急忙過去,接過字條,繼續往下看: 
     
      「……你這蠢材,鳳陽系奉老夫之命行事,爾何不察,將穆女送回,敗我大事,茲
    以爾妻與子相抵,權代懲罰!石字。」杜丹心理一動,暗道: 
     
      「范鳳陽惡毒,故技重施,又把一筆血債,栽贓在金星石的身上了。」霍棄惡也已
    從旁看清,怒道: 
     
      「狗改不了吃屎!可憐劉沖一番好心,沒個好報!」聽他的口氣,顯然和杜丹,意
    見不一樣。杜丹道: 
     
      「霍大哥難道忘了,亂石崗那件事?」霍棄惡道: 
     
      「老魔至今沒消息,誰知道他究竟在搗什麼鬼?我把他們兩個換下來,你們再細心
    推敲一下。」敢情嚴、紀二人,搜查無著,已經上了房,觀察廟外動靜。霍棄惡上去,
    告訴了他們字條的內容。嚴和、紀慶下來之後,最初也與杜丹所見相仿,但細一推敲,
    又覺霍棄惡的直覺,也不是毫無道理,金星石給狂花峒主的信中,不就是曾提過: 
     
      「遣散部眾,以便放開手胸,鬥一鬥兩個年輕人!」兩個年輕人,除開范鳳陽,不
    也包括公孫啟?如再深入一研究,金星石又何嘗不能利用群俠對於金遜和劉沖的好感,
    故意玩上這麼一手,以便促使群俠,及早對付范鳳陽。不管誰死誰活,都可拔去一顆眼
    中之釘! 
     
      愈推敲心裡就愈亂,結果,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被害母子的身份,是
    無可置疑的。緊隨著這個確定的結論,又有了問題。這件事,是不是應該讓劉沖知道?
    按道理是不應該隱瞞的,但這種事告訴劉沖,又是何等殘忍! 
     
      好在這個地方距離遼陽很近,決定先買兩個棺材,把這對慘死的母子,裝殮起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鞍山在遼陽西南,南霸天郝甫的巢穴,就在這裡。從劉沖的口,獲知范鳳陽離開神
    兵洞後,首先就這兒落腳。扎根的地方,也不會太遠,僅半日時間,四大金剛得訊趕到。
    劉沖和秀秀!就是從鞍山逃走的。是以如此料斷。除四大金剛,劉沖僅知范鳳陽的秘窟
    中還有一批人,叫作八大怪,顧名思義,應是八個人,留著看家,武功深談,就不得而
    知了。這次出來,就以這一地區為中心,搜捕范鳳陽。就便挑破郝甫的強盜窩,為地方
    除害。 
     
      這次出來之前,巫無影恰從山海關趕到,還領來一批稀客,帶來了一批禮物,稀客
    是雪山魈的二子穆剛,以及他的侄子女兒女婿十人。由於雪山魈祖孫出來太久,還沒回
    去,家裡不放心,決定由老大穆強守山,老二穆剛率領第三代趕來探望究竟。禮物是一
    批鐵手,原來是準備對付公孫兄妹的,現在見他們都喜歡這種兵器,反正人全叫無量三
    老給留在山海關,兵器已無用,為了沖淡群雄對金星石的仇恨,索性就拿來送禮。 
     
      穆剛在聽說他們祖孫,全都吃過大虧,氣得要死,非要和老少雙魔拚命不可。公孫
    啟因為他們遠來勞頓,情況又不熟,便擋了駕。那批鐵手,卻有了大用,願意用和能夠
    用的,或單或雙,儘管取用。於是,劉智、劉信、嚴和、呂冰、穆洪,全要了一對,紀
    慶左手用削金斷鐵的短匕,僅取用一把,齊雲鵬用劍順手,沒有要。 
     
      女孩子嫌深重,也全沒有要。范鳳陽武功強弱,也已有了個譜,針對著他,人力也
    重新做了一番調整。公孫啟原來打算分三路,金遜堅決要求允許他的師兄弟擔當一路,
    便作成四路,每路五個人,各自擔當一面。北面最重要,公孫啟親自帶著印天藍、姍姍、
    穆洪、呂冰,在這一面。 
     
      東路就在杜丹的那一路。 
     
      西路以曉梅、杜芸為主,加配劉信、劉智與齊雲鵬。南路巫無影帶著金遜、劉沖、
    彭化、胡夢熊。約定時間,在鞍山郝甫總寨聚齊。犁庭掃穴,在此一舉。 
     
      鞍山位在錦州正東,兩地相距約四百多里,以平常人的腳力,最少需要四天才能走
    到,公孫兄妹再快,也得一天,何況他們還不能盡自走路,還得注意沿路所經,有沒有
    岔眼的人和事?更重要的就是憑著這些微異之事,注意搜尋范鳳陽的秘窟,以及毒臂神
    魔金星石的蹤跡。 
     
      這不是三五天就能回得來的。印天藍的家,熱鬧而不紊亂。被火災連累的鄉鄰,全
    都安屯到馬家老店去了,免得萬一再發生意外,連命都賠進去。群雄願意回來的,也都
    走了,留下來的,非親即友,都和公孫兄妹,以及印、杜兩家,搭得上關係。 
     
      就這樣,這裡仍有百十來號人。朝陽收場父子兵就有四十多,是最大的一部份,其
    次是雪山祖孫三代,也至少二十人,南齊此紀以及師門兄弟,既是一大股,再加上梅嶺
    大鳳、狂花三女、蘭、珍二姥與霹靂神婆夫婦等人,真可說得上是,眾多江湖異能之士
    濟濟一堂。蕭天成了大忙人,他不能給杜丹丟人,更不能叫公孫啟失望,一天到晚,跑
    進跑出,全神貫注城廂動態,以確保老少安全。 
     
      這天傍晚,也就是公孫啟等人走後的第三天傍晚,蕭天從外邊回來,就去見諸老,
    不如談了一些什麼,就又帶著幾個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往日回來之後,即不再出去,
    今天似乎有點異樣。三更左右,人們都已進入睡鄉,錦州城內,突然又冒起兩處火頭,
    一片刻之後,即已人聲鼎沸,老少群雄都被驚動了,紛紛掠上房頂,查看究竟。一處在
    城西,距離印家只有幾條街;一處較遠,在城東北。就這片刻功夫,火勢即已擴大。雪
    山魈道: 
     
      「蕭天著實精明,果然看出了蹊蹺,火是有人縱放的。不知這批壞蛋是誰,找什麼
    人的晦氣?不是為了找我們來的吧?」此言甫落,東房脊上即已傳來丁太的話聲,道: 
     
      「老爺子,不好了,城西很像馬家老店,城北大概是杜場主家,要不要分人去看看?」
    雪山魈道: 
     
      「當然要派人去看。」蘭姥急聲攔阻道: 
     
      「先不忙派人,回屋安排一下再去。加強警戒,提防偷襲!」立見八條人影,如飛
    掠入房中,計雪山魈穆飛、穆剛父子,朝陽牧場場主劉永泰、劉義父子,蘭、珍二姥,
    紀秉南、趙允等人。蘭姥道: 
     
      「這依然是范鳳陽搗的鬼,偵知啟哥兒兄妹已走,前來對付我們的。放火的目的就
    在分散我們的人力,以便分別擊殺。 
     
      蕭天在馬家店,杜家也有安排,不如將機就計,如此這般……」 
     
      眾人成表同意,立刻照計而行。雪山魈穆飛率領子孫,往援馬家店,朝陽牧場場主
    劉永泰,帶著子弟去了杜家。剎那之間人走了一半。 
     
      蘭、珍二姥督率餘人,守護印家。蘭姥果沒料錯,穆、劉二老帶人走後不過盞茶光
    景,鬼臉似的一個金衣蒙面人,即已出現在廳門門口。這時印家四周警戒重重。金衣人
    不知怎麼進來路,竟未驚動一人。梅嶺大鳳梅苓首先發覺,嬌叱道: 
     
      「什麼人?」喝問聲中,已將寶劍取出。狂花三女與衣萍,亦在廳中,隨侍二姥,
    也把兵器取了出來。蘭姥道: 
     
      「他是范鳳陽,你們退後。」立和珍姥並肩迎了過去。金衣蒙面人嘿嘿笑道: 
     
      「你主意最多,聰明反被聰明誤,看看老夫是誰?」隨手揭下人皮面具,赫然是一
    老人,玉蓮駭然道: 
     
      「毒臂神魔!」金衣老人竟然是毒臂神魔金星石!珍姥氣得深身顫抖,厲聲罵道: 
     
      「你枉披人皮,納命來吧!」揮手猛撲而上。蘭姥不及揭穿其偽,逼得亦隨勢進擊。
    毒臂神魔哼了一聲,立出掌反擊。三個絕頂高手,出掌都快,剎那即告接實。「砰」聲
    震響中,勁風激盪四溢,門窗齊被震碎,木屑四濺,紛紛如雨,燈火亦被狂風捲熄。 
     
      燈火熄滅前,依稀看到蘭、珍三姥,俱被震摔地上,未再移動,吉凶難卜,金星石
    飛身而走,頃刻杳失蹤影。據到重燃燈火,發覺珍姥已喪生毒掌之下,蘭姥一息奄奄,
    亦已垂危。等列四周警戒的人,聞聲趕到,慘象已呈,金星石從哪裡走的?也無人發現,
    但見廳門口留下一灘血漬,料已帶傷。 
     
      蘭姥原來的料想,馬家店與杜丹家,小魔用的既然是援兵,實力絕不會大,穆氏父
    子到後,危局立解,即可返回,內外夾擊,縱不能除掉小魔,最低限度?也可剪除他一
    部份羽翼。 
     
      家裡還有不少人,傷亡縱所難免,這片刻功夫,總能掇擋得住,哪知小魔竟單人匹
    馬,一個人悄悄進來,又悄悄而去,沒有庸手妨礙行動,僅僅一招,便已洩忿而去,兩
    處疑兵,也十分扎手。 
     
      雪山魈穆飛率眾趕到馬家店,僅有蕭天、房飛、周方、呂佩,還在以二敵一,敵住
    兩個金衣蒙面人,也全帶了傷。其餘的人,都倒下了。穆飛親自接下一人,參戰二三十
    招,才把對方擺平。穆剛接下一人,也僅勉強打個平手,如非冰魄神掌使金衣人略有顧
    忌,不敢正面迎戰,情況還不見得樂觀。穆飛擺平敵手,正待接替乃子,忽見另一金衣
    人,如飛奔而來,秀秀已先迎上。 
     
      老山主惟恐孫女有失,一聲虎吼,夾拳而上。合祖孫二人之力,竟未能截住來人,
    反被一掌震退。來人亦未停留,擊傷穆剛,解了金衣人之圍,雙雙飛逝而去。 
     
      杜丹家那一邊,情形更糟,僅老場主擊殺一個金衣人,劉義重傷,朝陽牧場的人,
    死傷更達七人之多,結果仍被救走,且從未穿著金衣,是則以金星石面目現身的人,應
    是范鳳陽偽裝無疑。但以金星石的為人,機詐百出,真真假假,沒有找到確證之前,誰
    又敢武斷呢? 
     
      鞍山顧名思義,應是兩座接連的大山,形象似馬鞍。 
     
      從那個鞍部深入二十餘里,靠近左邊山麓,有一個村莊,居民三百多戶,大半務農,
    從外表看,全是安善良民。其實,這裡就是南霸天郝甫的巢穴,居民中沒有一戶不是他
    的羽翼,種莊稼只不過是遮掩外人的耳目罷了。村後有一條河,曲折南行,在營口附近
    入海。所以郝甫的買賣,也是水陸兩條線上的。 
     
      郝甫住在河對岸的山坡上,也是農家模樣,只是房子大一點,像個土財主的氣派。
    這天晚上,他正在家裡請客,連他算上,只有六個人。他的長相原本就不好看,高大祖
    壯,黑鍋臉、大岔嘴、濃眉、海口,配著一對豹子眼,面目陰沉,滿頭白髮梳著一個抓
    髻,頂在頭頂上,活像一個便裝的惡道。五個客人,也都是凶神惡煞之流,更比郝甫都
    丑,擺在廟裡,都用不著再裝飾,活鬼。 
     
      主客六個人醜雖,伺候的人卻全是妙齡少婦長女,粉面桃腮,嫵媚妖艷。不僅端酒
    送萊,還可清歌曼舞哩。六個人酒酣耳熱。一個螃蟹臉的宏笑說道: 
     
      「少山主比老頭子可精明得很了,凡事預燭機關,總比別人快一步,將來不論走正
    走邪,都不是懦樣的,我們跟著他沒錯兒。」另一個陰陽臉的說道: 
     
      「刀頭舔血的買賣干久了,其實也沒啥滋味,我倒贊成少山主變個花樣,干一干新
    鮮的。」蟹臉人道: 
     
      「鬍子都白了,還能變什麼花樣?」陰陽臉道: 
     
      「你老,我老,少山主沒老,對不?」蟹臉人長歎一聲,道: 
     
      「你知道黃巢為什麼要造反?」陰陽臉道: 
     
      「這誰不知道!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長得醜,主考官為了錄取他作狀元,還被
    皇帝老兒給宰了,這跟我們現在的情形,有……」他若有所悟,話聲截然而止。六個人
    俱有無限感概,所以沒人接話。沉默半晌,蟹臉人道: 
     
      「早年我就想在正道兒上謀出身,但就因為天生長得像鬼,人見人怕,都不敢用,
    甚至連肚子都餵不飽,偏又遇上個強盜師父,教會了我夜黑放火,瞪眼殺人。唉!」 
     
      這一歎,包含無限辛酸。郝甫道: 
     
      「沒有人出身就願意當強盜,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別談這些掃興的話了。來!大家
    同乾一杯。」他是主人,自然不願冷場,是以勸酒。蟹臉人仰頸一口而盡,道: 
     
      「大家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形容少山主的精明,沒有別的。做官要受約束,哪有
    如今自在,就是勸他去,怕也不會肯哩。」陰陽臉道: 
     
      「那可不一定,等他回來的時候,勸一勸試試。一天到晚,算計別人,自己不也提
    心吊膽,這又何苦?」郝甫道: 
     
      「箭在弦上,只怕由不得他。」陰陽臉道: 
     
      「那也不一定,老山主滿手血腥,別人都有意網開一面,何況少山主,除了對不起
    印家,再沒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郝甫道: 
     
      「彭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陰陽臉姓彭名起,與座中一個青臉老者,合稱太行
    雙煞。聞言詫道: 
     
      「這二是什麼?」郝甫道: 
     
      「不久前他把月魄追魂給殺了。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怎麼假的了。當時幾位正在
    閉關,是以不知道,試想公孫啟怎能善罷甘休?」孫立道: 
     
      「月魄追魂不是省油的燈,恐怕沒那麼容易。公孫啟如果不用絕情劍。我倒很想鬥
    鬥他。」孫立即蟹臉人,與座中另二老人,合稱大河三丑。 
     
      適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呸」,道: 
     
      「你也配!」「呸」聲初起,屋中燈火已熄,「配」字落後,六個巨寇,即已從不
    同方位,震窗飛出。 
     
      臘月清輝下,正面房上,並肩站著三個人,秀逸英挺,年紀全都很輕,頂多不過二
    十上下。孫立喝道。 
     
      「你們是誰家子弟?」右首年輕人道: 
     
      「少爺呂冰,料你們孤陋寡聞,也不會知道。」孫立道: 
     
      「不見經傳,念你們年幼無知,火速離去,以免被擒受辱。」 
     
      呂冰嗤聲道: 
     
      「好大的口氣,也不怕寒風閃了舌頭。郝甫的強盜窩,也是范鳳陽臨時落腳處對不?」
    郝甫接口道: 
     
      「這麼說,你們是有意找事來的嘍?」呂冰道: 
     
      「你很聰明,完全說對了。」公孫啟分派的四路人馬,約定今天日落前,在山外聚
    齊,除了杜丹那一路,因事耽擱,遲遲未到,其餘三路全到了,公孫啟深恐杜丹年輕好
    勝,先來挑戰,故意急趕來探望。從六寇問答中,聽出人醜心不醜,不忍遂爾行謀,故
    著呂冰和二劉,先行現身感化,再作最後決定。郝甫道: 
     
      「老夫郝甫。說明你們的來意!」呂冰道: 
     
      「我們弟兄找范鳳陽,叫他滾出來!」孫立接口道: 
     
      「乳臭未乾,也敢說此狂言大話!幸虧少山主不在,否則,合你們三人之力,也非
    一招之敵。說說看,跟他有什麼解不開的恩怨?」劉信道:「你們大概是他新近網羅來
    的幫兇,還不夠資格說這種話,如果還沒有活夠,現在離開遼東,還來得及。」 
     
      孫立震聲狂笑,道: 
     
      「娃娃,你們人不大,話比誰都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罷,都下來,老夫代你
    們尊長,敬訓你們幾招。」劉信冷笑道: 
     
      「我道什麼高人,原來是大河三丑,一向焦不離孟,料必全在,你們三個,我弟兄
    也三個,一對一,勝敗怎麼說?」孫立道: 
     
      「老夫兄弟不勝,不僅退出遼東,從此也就退出江湖,萬一佔先又如何?由你們說。」
    劉智道: 
     
      「以全勝全敗論,你們也別倚老賣老,萬一失手那可有冤無處訴。」孫立以牙還牙,
    絲毫不讓道: 
     
      「死了算學藝不精,你們也別眼高於頂。還不下來!」劉智道: 
     
      「沒事的人退開,亮你們的兵器。」太行雙煞與郝甫,立即退後。大河三丑是水寇,
    全用青銅峨嵋刺,也是成對的兵器,全都亮了出來。二劉與呂冰,也把成對鐵手摘下。
    鐵手一現,郝甫大駭,揚聲喝道: 
     
      「且慢!你們究竟是公孫啟一路的,還是金少山主手下之人?」忽有所見,一個箭
    步掠出,回望身後,房上並肩站著兩個人,正是公孫啟與金遜。敢情月光透影,映在地
    上,被他看見了。公孫啟道: 
     
      「只要你不動歪念頭,我就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帳等會再算。」金遜斥道: 
     
      「別站在場子裡礙事,退回去。」郝甫打了一躬,道: 
     
      「參見少山主,屬下遵命。」忙又退回原位,心裡可就打了鼓,忖度范鳳陽今夜如
    回不來,幾十年心血經營的山寨,怕就很難保全了。孫立都沒見這,不由問道: 
     
      「郝老大,房上是什麼人?」郝甫道: 
     
      「公孫啟公孫少俠和金遜金少山主。」孫立轉正身形,向二劉與呂冰道: 
     
      「我們之約作罷,老夫要領教公孫少俠高招。」呂冰道: 
     
      「你別作夢。等勝得了我們之後,再說大話不遲,留神接招,來了!」話落三小同
    時凌空撲下。三小金剛打造的鐵手,映月閃射光芒,宛如泰山傾倒,懾人風聲,當頭砸
    下來。那聲勢,那威力,足寒敵膽,銳不可當。大河三丑,哪見過這般聲威,竟不敢接! 
     
      公孫啟的適時出現,不僅令郝甫嚇破了膽,也使大河三丑,心理上受到了相當的威
    脅與影響。這就叫先聲奪人,這種巧妙的運用,無形中等於幫了大忙。三小凌空下擊,
    聲威本就懾人,兵器上也佔著便宜。峨嵋刺雖然也成對,重量可就比純鋼鐵手差多了,
    以下迎上,以輕敵重,處處吃虧,再加上心理上的虛弱,大河三丑,怎敢硬接,覷準三
    小來勢,身形一劃,全躲開了。但大河三丑,也是積年悍賊,聲名並非串致,武功經驗,
    俱極老到,自不會一招未接,即甘認敗。相反的,這迴避,看似示弱,其實也是一種技
    擊運用,也就是說他們的迴避,是有尺寸的。 
     
      估計鐵手所能籠罩的範圍,閃避即以這個範圍為度,把握鐵手勁力用老,三小猶未
    落實站穩的剎那間隙,又以更快的速度,反擊回來。這種地方,兵器輕的人,揮灑變化
    可又比較靈活了。同樣的武功,同樣的運用,那還得看誰對誰使用。劉智素稱智多星,
    聰明自不待言,劉信與呂冰,更是鬼精靈,這種意料中的變化,如何想不到,又怎會上
    當。他們撲勢猛,純鋼鐵手卻是含而未吐,可虛可實。大河三丑一躲,估計部位已經夠
    不到,怎麼還會用足力,飄落速度也比大河三醜的估計快一線。一陣金屬撞擊聲音過後,
    人影倏合即分。老江湖算計初出道兒的雛兒,竟沒佔到便宜。小精靈應付老江湖鬼蜮伎
    倆,也沒吃虧。不過,只這一個照面,雙方的心理,全都有了譜,誰能吃幾碗飯,也都
    摸出個大概來了。 
     
      大河三醜的峨嵋刺,幾乎被驚震出手,出了一身冷汗,對於三小,再也不敢掉以輕
    心。三小也幾乎被峨嵋刺所刺傷。 
     
      估量三醜的武學、內力、身法、輕功,尤其是狡變的機警,都不遜於四大金剛。再
    次合手,雙方稍沾即走,沒有確實把握,絕不敢把招術遞實,出招變式,全都異常慎重。
    轉眼十招已過,鐵手招式已完全展開,三對鐵手形成了六幢光幕,勁風廣覆十丈,三小
    彷彿齊生一對光冀,貼地滾流。 
     
      大河三丑有如三條龐大的魅影,被逼在光幕之內,東閃西移,猶思投瑕抵隙,但在
    行家眼中,不難看出已無能為力,一招都遞不出去,如何還能談得到取勝?又五招,一
    聲金屬磨擦聲響,劉智與孫立左手的兵器鉤在了一起。這是孫立的主動,他看出了純鋼
    鐵手也有鉤,便用峨嵋刺上的倒鉤,覷準鐵手上的鉤,一鉤一引,希望把劉智的身子帶
    歪。這是一著險招,必須部位適當,出手還既准又快,如被用上,劉智的左背側,就完
    全暴露在他的右手峨嵋刺的威力之下,非傷即死,他便可穩操勝券。 
     
      這也是被逼出來的辦法,他是三丑中的老大,眼看形勢不利,退出江湖事小,一世
    聲名也跟著斷送,心有不甘,故不得不行險以求僥倖。施展這一招,他的位置,必須在
    劉智的左前方,才能順手,為了取得這個位置,必須繞著光幕左轉。並且試探已經兩三
    次,這一次居然被他用上了,心中大喜,立即如法施為。可惜他選錯了對象。這一著,
    如果孫立在想通之後,覷準機會,第一招就用上,倒很可能如願以償。 
     
      不幸的是他的對手是劉智,是朝陽牧場兩代中的智囊,頭腦靈活,反應銳敏,更不
    幸的是,孫立接連試過兩三次,全都是用峨嵋刺上的倒鉤,找純鋼鐵手蜷曲的無名指和
    小指,被劉智看出來端倪,想出了對策。被這一招,與其說是孫立用上了,不如說是劉
    智餵給他的。 
     
      說時遲那時卻,快同電光石火,兩件兵器甫一鉤中,孫立左臂貫足真力一帶,不僅
    未如預期,沒有帶動,劉智右掌中的純鋼鐵手,已先一瞬搶圓砸了下來。孫立大是懊悔,
    自己想出來的險招,反被劉智用上了。就是想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也嫌慢了一瞬,辦
    不到了。 
     
      形勢所迫,劉智縱是不想傷孫立,也絕不能緩勢,反為孫立所傷。純鋼鐵手挾駭人
    勁風,如電砸下。孫立迫於無奈,好鬆掉左手峨嵋刺。向前竄出,保命要緊。公孫啟原
    已授意三小,盡可能不要傷害三丑,是以劉智沒再乘勢迎擊,同一時間,呂冰也已震脫
    對手兵器,取得勝利。只有三丑中的老二猶在奮力支持。孫立喝道: 
     
      「老二住手,走啦!」連丟掉的峨嵋刺都不要了,騰身便向西廂房上竄去。適時,
    西廂房,突然上來三個人,截住去路,道:「此路不通,回去!」孫立身形業已騰起,
    急施千斤墜,又復飄落院中,扭身質問公孫啟道: 
     
      「沽名釣譽之徒,言而無信!要殺就殺,孫老子如果皺一下眉,就不是人養的。」
    大河三丑、郝甫以及太行雙煞也都取出了兵器。彭起道: 
     
      「孫老大,跟這群小輩言多無益,合力突圍,走一個,算一個,找人報仇就是了。」
    公孫啟道: 
     
      「沒這麼嚴重,各位誤會了。」郝甫道: 
     
      「花言巧語,要怎麼樣才不是誤會?」他已看清西廂房上來的三個人,月魄追魂郭
    曉梅,赫然也在其中;更深知此女,疾惡如仇,對於黑道上的人,下手尤極狠辣,其武
    功又高,自己就會是她劍底遊魂。忖料突圍難有希望,必須想辦法,用言語扣緊公孫啟,
    或者還能有一線生機,是以急急搶先接口。公孫啟斥道: 
     
      「按你往日行徑,與今天甘為范鳳陽效命,就該處死。今天是沾了這五位朋友的光,
    等在一邊,有話問你,現在不准開口。」一頓又起,道: 
     
      「我弟兄如同一人,誰說的話都算數,絕不會出爾反爾,言而無信。如非事前在下
    關照過,適才三位難戰十招。留住幾位,是有事奉商,不知能否見允?」孫立道: 
     
      「除了出賣范鳳陽,我們辦不到,別的事也得看情形。」公孫啟道: 
     
      「孫朋友快人快語,令人敬佩,實不相瞞,我弟兄到了一陣了,各位在屋裡所說的
    話,我們全都聽到了。遼東年來的是非,純是金神君一手造成的。由於金遜兄的孝行,
    劉沖兄的義舉,感動了群俠,不願再究既往。范鳳陽是金神君的高弟,凡事都是稟命而
    行,群俠愛屋及烏,也不願再找他,但有一節,必須他知道改過,不再為惡。今日以前
    之非,全可不究,今日以後再有血腥事件,便不可饒恕了。這就是我們今天來的目的,
    想跟他當面談一談。」 
     
      「聽彭朋友適才說,有意勸他另走正路,在下極表欽佩,至願早日促成。武功並不
    足恃,天下沒有絕對無敵的武功,也盼能把這個道理,轉告給他。各位願否代為一言,
    或領著我們前去找他面談?」彭起道: 
     
      「公孫少俠可是由衷之言?」公孫啟道: 
     
      「如有一字不由衷,願遭天譴!」話聲如金石擲地,感人至深。彭起道: 
     
      「好!我信得過少俠,願一效綿薄,一月之內,必有消息奉告。」公孫啟道: 
     
      「孫朋友意下如何?」孫立搖頭道: 
     
      「少俠襟懷廣闊,彭兄義氣薄大,奈何范少山主,此刻正躊躇滿志,難以進言,老
    夫兄弟仍願踐適才之約,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中事。如沒旁的事,願就此告譴。」公孫啟
    道: 
     
      「士各有志,不能招強,三位請。」孫立道: 
     
      「今日一別,再見難期,各位珍重,失陪了。」抱拳一拱,率領二三兩丑,越房飛
    逝而去。說走就走,倒也不失為是條磊落的漢子,公孫啟側顧郝甫道: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走的走了,變的變了,郝甫就像只鬥敗了的公雞,可憐兮
    兮地說道: 
     
      「老朽有什麼辦法,還不如胡夢熊,這兒接近營口,被范少山主看中了這條路,怎
    敢說個不字?」那份窩囊樣兒,教人看了,又可氣,又可憐。公孫啟道: 
     
      「我說的是現在。」郝甫道: 
     
      「老朽不敢祈求恩赦,但懇少俠開恩,保全我的家小,就感恩不盡了。」公孫啟氣
    道: 
     
      「挺起腰來,別裝這種可憐相,范鳳陽我都準備放過,什麼時候說要宰你來著?不
    過,你得替我做幾件事。」「是!是!是!」聽說不殺他,郝甫精神陡振,連應了三個
    是,道: 
     
      「但憑少俠吩咐。」公孫啟道: 
     
      「范鳳陽的秘窟在那兒?八大怪住在什麼地方?」郝甫道: 
     
      「他在遼陽有個姘頭。可能就在遼陽。」公孫啟道: 
     
      「他現在是不是在遼陽?人寰五老跟他勾結的情形怎麼得?」郝甫道: 
     
      「他跟老山主一樣,行蹤無定。他們之間往來很密,談不到勾結,上官逸也是個野
    心勃勃的老狐狸,不一定肯聽他的擺佈。」公孫啟道: 
     
      「在我們到達之前,還有什麼人來過?」郝甫一怔道: 
     
      「沒人來過啊!」適時,院外有人突然接口道: 
     
      「問的可是我?」 
     
      聲落人現,杜丹隨聲掠落院中。公孫啟道: 
     
      「你怎麼才到?大哥他們可好?」杜丹道: 
     
      「到了一會,他仍都好,我們遇見的不是敵人,是一對母子被人捆在廊柱上,給破
    腹開了膛!」隨手取出搜到的那張字條,遞了過來。公孫啟展開一看,不禁怒髮衝冠,
    切齒恨道: 
     
      「范鳳陽簡直太無人性了!縱想成全,亦不可能。」彭起接過字條一看,道: 
     
      「少俠錯了,殺死劉沖妻兒的兇手是老山主。」此言一出,隱身院外的人全進來了,
    劉沖更把字條搶了過去,只看了一眼,便仰身向後倒去。金遜隨手把他扶住,在背上拍
    了一掌。 
     
      劉沖吐出一口濃痰,道: 
     
      「是范鳳陽,我不殺他,誓不為人!」說時聲淚俱下。彭起愕然道: 
     
      「署名的不是他,口氣也不對呀!」公孫啟歎道: 
     
      「彭兄大概跟他交往不深,還不知道他的為人,這是他殺人之後的一貫手法,把罪
    責推在別人身上,我們發現不只一起了。說起來實在令人痛恨。」彭起不以為然,道: 
     
      「如果有人……唉,總以真憑實據為是。」他原想說: 
     
      「即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立覺不妥,故即改口說下半句來。杜丹、金遜,俱
    已怒形於色。公孫啟微微一笑,道: 
     
      「這張字條只能作個參考,自然另外還找直接證據,一個月內敬候佳音,我們得走
    了。」拱手作別,率領弟妹越牆而去。 
     
      四更左右,二十來個夜行男女,撩入一座破廟。這兒就是出事地點,斜月餘輝,猶
    能照見廟中景物與來人。一大一小兩具棺木,陳放在大殿內,在暗淡月光襯托下,愈覺
    淒涼。來人則是公孫兄妹一行人馬,鑒於亂石崗那件往事,深覺劉沖妻兒遺體放在這裡
    不妥,打算覓地安葬。見到妻兒棺木,劉沖熱淚如泉湧出,第一個就衝進大殿,痛哭失
    聲道: 
     
      「娟妹,你死得好慘!」到了棺前,伸手便接棺蓋,自是想在掩埋之前,再見妻兒
    一面.棺蓋並未釘死,劉沖自是不費吹灰之力,一掀就開。一件駭人怪事,突然展現眼
    前,死人居然又活了。一進破廟,公孫啟即施展天視地聽神功,搜查廟內動靜,已有所
    覺,立提警告,急聲呼道: 
     
      「留神有詐!」儘管他發覺得快,卻不如棺中人動作快,一篷暗器,業已細雨發出,
    劉沖痛心妻兒慘死,反應遲頹,那裡還能躲。幸虧金遜、彭化,伴隨左右,猛力往旁一
    帶,三個人力量不均勻,同時絆倒。劉沖發出一聲痛呼,沒有即刻起來。金遜、彭化,
    一個翻身,卻已先後站了起來。棺中人自比他們快,一躍而出,第二把暗器,又已出手。 
     
      這時金遜、彭化,猶未站穩,急迫中,只有竭盡全力排封。 
     
      但公孫啟電疾射入,比他們更快,已先把暗器震飛了。救人遠比擒凶重要得多。正
    因為有這麼一個間隙,棺中人業已穿破殿頂,衝了出去,臨出去時,大概還作了手腳,
    碎瓦朽木,俱已塌落不少。 
     
      這一切細微動作,與先後層次,似乎早在棺中人精密算計之中,但他卻沒算到,今
    天來的人多,殿外比殿內的人多好幾倍。因此,在殿內他佔盡上風,一出殿卻陷入重圍。
    煙塵翻滾中,公孫啟抱著劉沖,首先衝出,金遜、彭化,緊隨在後,每個人弄得一身塵
    土。公孫啟一出殿,立即揚聲說道: 
     
      「捉活的,提防還有接應,紀慶兄快些過來。」三件事,三句話,扼要簡明。紀慶
    如斯響應,聞聲即到,發覺劉沖眉上額際,仍然中了四枚蠍尾螯,人已暈了過去。蠍尾
    螫是北紀獨門暗器,含有劇毒,這自難不倒他,唯一的顧慮,是中在頭部要害之處,連
    公孫啟都不敢隨便動手。紀慶那敢怠慢,立即著手施救。棺中人身手縱然了得,在這麼
    多高手圍困中,終於失手被擒,身著女裝,卻是個三旬多的男人。也許是防守得嚴,也
    許是原就一個,始終未見有接應。房上、地下、廟裡、廟外,全都有人,戒備得異常嚴
    密。公孫啟端視棺中人良久,道: 
     
      「朋友是誰,在此埋伏暗算,是受何人所托?」棺中人仰面向天,傲然不理。巫無
    影道: 
     
      「小子,你最好實話實說,免得多受活罪,公孫少俠仁慈,老夫可不管這一套,有
    的是辦法對付你。」棺中人斜瞥了他一眼,冷聲罵道: 
     
      「吃裡扒外,狗仗人勢的東西!老山主早看你們不成材,才把你們趕回天南去的,
    你也配跟小爺發威。呸!滾遠一點。」金遜上前一步,摑了他一個耳光,斥道: 
     
      「你少滿嘴噴糞,你究竟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棺中人冷哼一聲道: 
     
      「你不認識的人還多呢,怎麼不去問你老子。」金遜還要再打,忽聽杜丹在房上喝
    道: 
     
      「什麼人?火速止步!」遂聽一聲急燥的聲音說道: 
     
      「是公孫少俠麼?老朽彭起,此處周圍埋有火藥,趕快離開。」聲落人到,已掠入
    廟中,又道: 
     
      「公孫少俠,快……」底下的話,還沒出口,四周已經連續傳來爆炸聲。轟!轟!
    轟!爆炸聲四周都有,且已由遠而近,這往哪邊逃?群小無不變色?公孫啟立刻飛身殿
    頂,四周樹木蔭蔽,展望不便。轟!轟!轟!爆炸聲,一陣接連一陣,愈來愈近了!公
    孫啟的額頭上,已經急出豆大的汗珠,歎道: 
     
      「范鳳陽太毒辣了,彭老何苦趕來報信,唉!」彭起急道: 
     
      「我的少俠,趕快想辦法呀,廟裡絕不能呆。」焦灼之情,見於神色。曉梅急中生
    智,道: 
     
      「截斷四周引線,我們全在廟裡碰運氣,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等轟炸過去再說
    怎麼樣?」不等她說完,大家已經會意,早動起手來了。廟雖然不大,縱深也有二十多
    丈,寬也有十丈二三,縱是大家全都動手,倉卒之間,怎麼來得及?更重要的關鍵,得
    找著火藥引線。誰又能知道,火藥引線到底有幾條,埋是有多深,各在什麼位置?疏忽
    一條,便要身份飛灰,同歸於盡。 
     
      公孫啟呆立殿頂,望著一波又一波的轟炸處,逐漸往近處逼來,默默地出神,似乎
    被嚇倒了,沒有下去幫忙。除了曉梅,沒有人敢催他。曉梅忙著挖引線,好像也沒有注
    意到他。又是一陣轟炸聲。彷彿炸在大家的心坎上,手和腳,都有點發虛發軟。公孫啟
    回顧院中,劉沖軟癱在彭化懷裡,所中四枚蠍尾螯已被取淨,上好了藥,包紮竣事,紀
    慶正在擦汗,棺中人穴道被封,仰臥地上,不言不動。驀的揚聲說道: 
     
      「不要白費勁了,都到我這兒來,快!」他是群小的核心,也是群小的偶像,他的
    話有如金科玉律,比聖旨還靈,話落人到齊,毫無懷疑和考慮。金遜師兄弟,月餘相處,
    同受感染,也深信不疑。彭起、巫無影、胡夢熊尤其是胡夢熊,心裡卻在打鼓,不由愕
    然問道: 
     
      「少俠想到什麼好辦法了?」公孫啟鎮靜異常,道: 
     
      「火藥很多,威力也大,這是一點都不假。但是,還不到威脅得我們不能超越的地
    步,范鳳陽是一排一排安排的,每排大約相隔十丈……」又是一陣爆炸,距離廟前不過
    二十多丈了,爆炸之後,枝飛葉舞,靠近爆炸點近的樹,還有被炸斷震倒的,下邊還有
    濃煙烈火,沒倒的樹,只是一陣劇烈的搖晃,上邊再沒有什麼損害,聲勢卻極嚇人。公
    孫啟道: 
     
      「喏,猶是這種樣子,看清楚了沒有?」有意的停頓一下,讓大家的腦子裡有個印
    象,才又說道: 
     
      「只要不心慌,不膽怯,提氣輕身,在樹梢上稍沽即起,都能過得去是不?」彭起
    首先宏聲應道: 
     
      「好辦法,少俠果然秀出群倫,不同凡響。」公孫啟道: 
     
      「每波與每波之間,都有剎那時間,現在差不多了,沉住氣,別心慌,準備,等這
    波炸後,立刻過去,還得提防有人暗……」「算」還沒出口,又爆炸了一波。公孫啟急
    道: 
     
      「過!曉梅照顧姍妹,彭兄把人給我。」他怕彭化帶不過去劉沖,想把劉沖接過去。
    彭化猶待逞能,金遜卻把劉沖搶了過去。人影閃飛中,踏枝飛行,剎那全都飛越遠去。
    直到這個時候,棺中人再也沉不住氣了,揚聲喚道: 
     
      「怎麼!見死不救嗎?」話聲甫落,公孫啟已到面前,斥責道: 
     
      「你也怕死嗎?」再不多言,挾起棺中人,回身便走,公孫啟的估計,稍有錯誤,
    愈近破廟,火藥佈置得愈密,中間爆炸隨時差,自然也是愈近破廟愈短。轟……轟……
    轟……幾乎接連在一起了,最後是一陣天崩地塌似的大震,烈焰騰空,火星濃煙衝霄而
    起。群小越過危險地帶,回顧身後,獨不見公孫啟,姍姍急道: 
     
      「啟哥哥怎沒出來?」曉梅氣道: 
     
      「他就是這樣婆婆媽媽的,一定救那個該死的壞蛋去了。」 
     
      姍姍哭道: 
     
      「那怎辦?那怎辦?我去找他!」騰身便待回廟。 
     
      曉梅早就防到這一手,一把將她拉住,道: 
     
      「再等一會,如不出來,我陪你去。」群小莫不焦灼盼望。 
     
      彭起環眼瞪圓,宏聲道: 
     
      「願上蒼……啊!來了!」群小歡聲雷動。 
     
      在熱烈歡呼中,公孫啟挾著棺中人,如飛飄落,雙臂俱有傷痕,衣服也髒了。姍姍
    迎上前去,親切地問道: 
     
      「怎麼搞的嘛,痛不痛?」曉梅卻埋怨道: 
     
      「你總是教人不放心!」棺中人至此,良心發現,含愧說道: 
     
      「都是為了救我,濃煙遮眼,看不清景物,一腳踏空,大俠猶恐傷著我,自己反而
    被樹擦傷了。我真該死!」公孫啟把他放下,順手拍開被制諸穴,道: 
     
      「這不算什麼,劉夫人母子遺體,移往那裡去了?」棺中人道: 
     
      「那不是劉夫人母子,范……」適時,一縷寒芒,疾如電閃,射向棺中人左太陽穴。
    公孫啟倏伸二指,把暗器挾住,赫然又是一枚蠍尾螫。杜丹、二劉、呂冰,已循暗器來
    路撲去。三十丈外,一處崗陵後,冒起一條金色人影,飛遁逃去,棺中人歎道: 
     
      「各位請回,他跑不了,如此心黑手辣,怎能成事!」公孫啟聽出而意,喚回諸弟,
    道: 
     
      「此人可是范鳳陽?」棺中人道: 
     
      「不,此乃八怪之首陳彬,范鳳陽已去錦州。暗算大俠尊長,然後轉往神兵洞,據
    彼探知,毒臂神魔不時仍出沒該處,師恩已償,準備作了斷。陳彬奉命主持此間之事,
    因不知劉夫人母子住處,設此毒計,以便誘使陳少山主前去探望,就便尾隨行事。在下
    向準,數年之前,與范鳳陽曾有一面之緣,風聞日月雙璧消息,特來遼東一試機緣,又
    與相值,遂被留下,忝列八怪之末。早知彼輩蛇蠍其心,斷然不會交此惡友。陳彬離開
    此地,必去神兵洞與范鳳陽會合無疑。如不見棄,願附驥尾,以雪今日之恨。」公孫啟
    道: 
     
      「向兄折節下交,小弟深以為榮,不知范鳳陽前往錦州,帶去幾人?」向準道: 
     
      「八怪之半,大俠此刻回去,怕也來不及了,范鳳陽預計是在前天夜裡行事,現在
    料已去也神兵洞。大俠左右,似乎有人與他暗通聲息,故大俠來此,他已先知,始能乘
    虛而入。肘腋之患,個中還望一為清查。」公孫啟暗吃一驚,忖料必是群雄之人,幸而
    大部已經離去,僅餘少數,不難清查。諸老如不分去。人影閃飛中,踏枝飛行,剎那全
    都飛越遠去。直到這個時候,棺中人再也沉不住氣了,揚聲喚道: 
     
      「怎麼!見死不救嗎?」話聲甫落,公孫啟已到面前,斥責道: 
     
      「你也怕死嗎?」再不多言,挾起棺中人,回身便走,公孫啟的估計,稍有錯誤,
    愈近破廟,火藥佈置得愈密,中間爆炸隨時差,自然也是愈近破廟愈短。轟……轟……
    轟……幾乎接連在一起了,最後是一陣天崩地塌似的大震,烈焰騰空,火星濃煙衝霄而
    起。群小越過危險地帶,回顧身後,獨不見公孫啟,姍姍急道: 
     
      「啟哥哥怎沒出來?」曉梅氣道: 
     
      「他就是這樣婆婆媽媽的,一定救那個該死的壞蛋去了。」 
     
      姍姍哭道: 
     
      「那怎辦?那怎辦?我去找他!」騰身便待回廟。 
     
      曉梅早就防到這一手,一把將她拉住,道: 
     
      「再等一會,如不出來,我陪你去。」群小莫不焦灼盼望。 
     
      彭起環眼瞪圓,宏聲道: 
     
      「願上蒼……啊!來了!」群小歡聲雷動。 
     
      在熱烈歡呼中,公孫啟挾著棺中人,如飛飄落,雙臂俱有傷痕,衣服也髒了。姍姍
    迎上前去,親切地問道: 
     
      「怎麼搞的嘛,痛不痛?」曉梅卻埋怨道: 
     
      「你總是教人不放心!」棺中人至此,良心發現,含愧說道: 
     
      「都是為了救我,濃煙遮眼,看不清景物,一腳踏空,大俠猶恐傷著我,自己反而
    被樹擦傷了。我真該死!」公孫啟把他放下,順手拍開被制諸穴,道: 
     
      「這不算什麼,劉夫人母子遺體,移往那裡去了?」棺中人道: 
     
      「那不是劉夫人母子,范……」適時,一縷寒芒,疾如電閃,射向棺中人左太陽穴。
    公孫啟倏伸二指,把暗器挾住,赫然又是一枚蠍尾螫。杜丹、二劉、呂冰,已循暗器來
    路撲去。三十丈外,一處崗陵後,冒起一條金色人影,飛遁逃去,棺中人歎道: 
     
      「各位請回,他跑不了,如此心黑手辣,怎能成事!」公孫啟聽出而意,喚回諸弟,
    道: 
     
      「此人可是范鳳陽?」棺中人道: 
     
      「不,此乃八怪之首陳彬,范鳳陽已去錦州。暗算大俠尊長,然後轉往神兵洞,據
    彼探知,毒臂神魔不時仍出沒該處,師恩已償,準備作了斷。陳彬奉命主持此間之事,
    因不知劉夫人母子住處,設此毒計,以便誘使陳少山主前去探望,就便尾隨行事。在下
    向準,數年之前,與范鳳陽曾有一面之緣,風聞日月雙璧消息,特來遼東一試機緣,又
    與相值,遂被留下,忝列八怪之末。早知彼輩蛇蠍其心,斷然不會交此惡友。陳彬離開
    此地,必去神兵洞與范鳳陽會合無疑。如不見棄,願附驥尾,以雪今日之恨。」公孫啟
    道: 
     
      「向兄折節下交,小弟深以為榮,不知范鳳陽前往錦州,帶去幾人?」向準道: 
     
      「八怪之半,大俠此刻回去,怕也來不及了,范鳳陽預計是在前天夜裡行事,現在
    料已去也神兵洞。大俠左右,似乎有人與他暗通聲息,故大俠來此,他已先知,始能乘
    虛而入。肘腋之患,個中還望一為清查。」公孫啟暗吃一驚,忖料必是群雄之人,幸而
    大部已經離去,僅餘少數,不難清查。諸老如不分開,范鳳陽狡謀,亦必難逞,便道: 
     
      「多承向兄指教,前往神兵洞,尚望多賜協助。」向準道: 
     
      「大俠太謙虛了,能賜攜帶,是在下的光榮,請。」於是,一行人便直往神兵洞,
    在路上,公孫啟才從彭起口中,獲知破廟埋藏炸藥,是郝甫透露出來的消息,老賊怕范
    鳳陽找他算帳,帶同家小,連夜逃往關內去了,積存的一批金砂,也移贈給太行雙煞,
    故趕來送信,僅是彭起一個人。盜亦有道,太行雙煞明知這批金砂是范鳳陽的,礙於情
    面,不好意思揭穿,教郝甫下不了台,並且還不得不留下一個人,替范鳳陽看準,懷著
    無比憤怒,二十幾條如電身影,飛縱北去,剎那失去蹤跡。 
     
      請看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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