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禪師斷臂走天涯】
高劍平一聽「悟塵禪師」請去「魚瓊珠」心念一動,暗中著急,因此他先不下
井洗浴,仍穿著那身沾有劇毒的衣袍,傾聽雙方談話。
凝神下,先是「魚瓊珠」的輕盈蓮步,直走進「大雄寶殿」。
然後老方丈幾句寒暄,雙方落坐。
這時,大殿中還有其他僧眾的衣襟悉率,顯然有七八人之多,接著老方丈話歸
正題,客氣的說道:「魚姑娘,你說過有件佛門至寶,現在本寺幾位大弟子都在,
可否取出來,給我們大家瞻仰。」
「魚瓊珠」馬上大方地答道:「瞻仰不敢當,事實上這件寶物是這件兵刃!」
「哦,兵刃,那想必是『九環大杖』,和『戒刀』之類?」
「差不多,不過它叫『金剛寶杵』。」
「金剛寶杵?!」
「對。」
「那……那……那麼,聽其名稱,更加寶貴……。」
「寶在是世上少有,禪師一看,便知分曉。」
「魚瓊珠」答話之中,立將大袍一掀,取出寶杵。
在那滿殿燈燭下。
只見霞光眩目,異采照人,「悟塵禪師」立伸出微微顫戰的雙手,恭恭敬敬接
過去。
一瞥下,更見寶杵上面,刻有梵文,竟是一篇完整的「金剛經」,而且整個杵
身,卻是寒鐵與精金鑄成,確屬不凡之品。
同時,「悟塵禪師」的臉色,也隨著她眼光的移動而變化多端。
終於,老方丈將這「金剛寶杵」,遞與身邊六位高足傳觀,每個人都讚美不絕
,連念「阿彌陀佛」。
但「悟塵禪師」的眼眶中,也跳躍著神秘光芒,沉吟片時,突將如電目芒轉向
,「魚瓊珠」道:「魚姑娘!老納有個疑問,要請你據實相告。」
「好!」
魚瓊珠很奇怪對方的表情,但仍點頭應允。
「請問姑娘,此杵從何得來?」
「我是無意中撿來的。」
「這樣容易?」
「不錯。」
「在什麼地方拾得?」
「某一個山谷,但地名不太清楚。」
「是否叫做『七魂谷』?」
「也許是,因為我是第一次來到中原,所以不熟悉。」
「那麼,姑娘是那一門派?」
「家父『東海龍君』,不屬中原武林。」
「哦!哦!」
「悟塵禪師」驚訝不已道:「怪不得姑娘武功甚高,原來是名門後代!」
「不敢當,老方丈深藏不露,武功也是一等。」
「那麼,貴同伴又是誰呢?」
「他……他是……」
「誰!」
「這一點老方丈不必過問。」
「哈哈哈哈!」
對方神秘一笑道:「反正遲早總會曉得,不問也罷……」
「罷」字聲中。
「魚瓊珠」若無其事,淡然起身。
其實她冰雪聰明,早看出事有蹊蹺,但反而輕盈一笑道:「也好,敝同伴洗完
之後,也要跟老方丈見上一面,我可暫時告退了。」
「退」字剛完,她皓腕一伸,就朝一個三十多歲的僧人伸去。
他僧人正捧著「金剛寶杵」仔細觀摩,一則不曾防備,二則「魚瓊珠」出手奇
快,只見眨眼之下,「寶杵」已到了她的手中。
這一下,大出「悟塵禪師」意外,立見其壽眉一豎,身影隨動,四名僧人守住
殿門,另兩人「嗆啷」一聲,將一根「九環大杖」遞給了方丈。
「魚瓊珠」一見來意不善,立刻微微一哂道:「老方丈,我們認為你是好人,
何以也見寶起心,動起惡念來了!」
「悟塵禪師」隨即面色一整,道:「老納豈是那種人,只怪你們來路不正!」
「怎見得?」
「金剛寶杵乃『衡山派』鎮山之寶,你焉能隨便拾到。」
「我也知道它屬於『衡山』,只要他們講理,我可以白送!」
「你會送?」
「當然。」
「哈哈哈哈!」
「悟塵禪師」一陣狂笑道:「你們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它,如說送還,豈不荒
謬!」
「你這是什麼意思?」
「此杵當年失落『七魂谷』,只有『排幫』邪派才會得到它!」
「胡說!『排幫』不邪……」
「如果不是『排幫』那就是『魔魂教』!」
「本姑娘不是!」「是與不是,放下此杵。」
「不放呢?」
「老納可要硬取!」
「你行嗎?」
「行與不行,一動手立知分曉!」
「魚瓊珠」怒氣勃發,冷森森上前一步,道:「老方丈,我再說一遍,因為你
不是歹人,姑娘我無意和你過招,希望認清是非,不要自誤!」
「悟塵禪師」也是滿臉怒氣,聞言一聲暴叱道:「好個利口小妞,再三不聽本
禪師的善言!我可不能再忍了!」
話聲中,「九環大杖」迎面一抖,發出一片龍吟虎嘯之聲,頓時杖影千條,勁
風拂面,直朝她的頂心劃到!
「魚瓊珠」盛怒之下,也不相讓。
玉腕輕巧一翻,暗運全付真勁,硬生生反擊過去!
「嗆——!」
一篷火星暴射中,「悟塵禪師」蹬退半步,只震得虎口發蕩,步履浮動。
而「魚瓊珠」趁他這一退讓,「呼!」地一聲,嬌軀暴起,就如彩風出籠,從
殿門上方飛射而出。
那四個把門僧徒,一見她身形暴至,齊將兵刃一劃,四柄「月牙鋼鏟」如劍樹
刀山,截她去路!
「噹!當!當!當!」
四聲暴響,一片勁風!
她憑著一枝「金剛寶杵」,撥開對方猛招。
眼見其靈捷嬌軀,已到門楣下面。
可是——「悟塵禪師」已經趕上了。
他剛才一時大意,以為一個少女的力道有限,以致頭招出杖,竟被對方一杵震
退。
因此他這第二杖,便用上了十成力道!
「呼——!」
大杖在空中劃出駭人勁嘯聲。
「魚瓊珠」不用回頭,也知道不可硬接。
百忙下,纖腰一扭,雙足一纏,乘著身後的如潮勁風,嬌軀劃出一道曲弧,背
貼門楣,飄翔而出。
但是——門楣內暗隱閘門,當她剛飄出一半的時候,千斤鐵閘竟按住他的纖腰
,朝下疾落!
「糟!」
「魚瓊珠」心中駭意,冷汗涔涔。
不到眨眼工夫,她的身形距地僅有數尺!險!
險到極點!
如被鐵閘壓住,不必對方出招,她定會齊腰而斷,伏屍當地。
但在此千鈞一髮下,突見一道身形,疾閃而到。
隨聽得開聲吐氣,大吼一聲,一雙手硬托閘門,剎住了下墜之勢,而「魚瓊珠
」篷足一點地面,立刻滑出殿外。
這一下,真把「悟塵禪師」駭得一噤!
來人手托千斤原不為奇,但在其飛快下墜中及時托住,若非絕頂高手,決難辦
到。
說時慢,那時快。
老方丈一眼盯去,立知是「魚瓊珠」的同伴,惱怒中一抖「九環禪杖」,不問
皂白,一杖點出。
高劍平雙手托閘,不便出招。
而且目稜瞥處,四柄寒光逼人的「月牙鏟」也已劃到腰下!
好個高劍平,雙臂以看不清的速度朝上一送。
「沙!」地一聲。
千斤鐵應手縮回,同時蜂腰一挺,雙足前蹬——「砰!砰!」兩圈勁風一擋來
招,自己卻一個倒翻,妙到顛毫,美妙至極,也已翻出殿外!
「瓊妹,走——!」
但「走」字剛出,他已看清當地情形。
原來禪院內火炬通明,不亞白晝,百餘名大小僧眾,竟似海潮洶湧一般,圍住
「魚瓊珠」拚力狂鬥。
可是,「魚瓊珠」只是招架,無意傷人。
當聽到個郎呼聲,立刻眼色一遞,示意同時快走。
但僧眾們陣法嚴整,各守門戶,他倆還來不及拔起身形,老方丈領著六名高手
,又從身後撲到!
高劍平一看這般光景,劍眉軒動,雙臂一揚,同時氣貫丹田,大吼了一聲:「
且慢!」
這一聲,不亞晴天霹靂,平地焦雷。
對方駭然一怔,頓時收住招式。
於是,他俊面一整,朝著「悟塵禪師」正色喝道:「老方丈,有話好講!否則
是非難明,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是誰?」
「本人高劍平。」
「哦!你就是高劍平!」
「不錯!」
「嘿嘿,你不是想好好講話,只是想拖時間。」
「正相反,要打的話,本人決不吃虧,但為免傷及無辜,我願答覆你任何疑問
!」
「話是漂亮,可惜我知道你的底細……」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暗殺過『丐幫幫主金左車』,知道你和『天魔奼女劉若香』是一路
,知道你曾和十大門派動手,並且幾乎死在『華山公子』之手!」
「這些事情都對,可是——。」
對了就行,還有什麼可是!」
「理由不必細講,反正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這樣說,你不承認是『魔魂教』?」
「從來不是。」
「和『天魔奼女』同行,這怎麼解釋?」
「我本不認識她,所以一時不察!」
「現在呢?」
「我與『魔魂教』勢不兩立!」
「那麼你現在稱那一派?」
「本人現為『排幫幫主』!」
「排幫也是武林公敵!」
「你是指恩師『言問天』與十大掌門誤會的那件事嗎?」
「不錯。」
「那是武林一大不幸,如今恩師和十派掌門都已歸天,我們後一輩人,不應該
再生枝節。」
「你這話是真?」
「出乎內心。」
「那麼,你敢跟十大門派的掌門約期相見嗎?」
「我沒有什麼不敢!只怕你辦不到。」
「本方丈與各派掌門交情深厚,一定辦得到。」
「請你約定時間地點,本人奉陪。」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得留在本寺!」
「本人要找『魔魂教』的元兇首惡,這可辦不到。」
「恐怕由不得你吧?」
「方丈,你剛才還講理,怎麼又強人所難,還想蠻幹?」
「你們可以一走了之,但將來避不出面,我如何交代十大門派!」
「我身為排幫幫主,豈能失約。」
「不可靠……」
「難道你懷疑我的身份。」
「那倒不!因為『華山公子』傳言扛湖,說你身懷『九龍金鎖』,憑這一點,
我倒相信。」
「那還有什麼不放心?」
「悟塵禪師」聞言一頓,想了一想道:「也罷,你們留下『金剛寶杵』,以為
信物。」
「這……。」
高劍平應聲之下,目芒一閃,直朝他的「瓊妹」看去。
「魚瓊珠」立刻手一搖,冷冷回答道:「我剛才說過,要是高興,我可送給『
衡山』,如果說是做押底,本姑娘可不答應!」
「悟塵禪師」眼芒一震,逼近身前道:「你真不答應?」
「決不——。」
「不」字剛出櫻唇。
老方丈雙掌暴出,速度驚人,右手再扣「魚瓊珠」的手腕,左掌卻劈向高劍平
「心絡」!
這一招,快猛陰辣,兼而有之。
「魚瓊珠」駭然變色,玉臂一抽,但杵尾已被對方扣住。
至於高劍平,他因為奇毒未除,生怕出手。
因此對方快招突至,驟不及防下,仍然下意識的朝後一讓,立刻運功護身,硬
受一掌!
「砰!」
高劍平身形一幌,面不改容。
對方卻手心一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老方丈結果還是中了毒,自己不知,倒不害怕,高劍平卻大為著急。
尤其「魚瓊珠」和對方都扣住「寶杵」的一端,雙方發力,各不相讓!
百忙下,高劍平身形一旋——右手劈向「金剛寶杵」中央,老方丈中毒之餘,
心神不屬,立震得虎口一痛,自然松落。
而高劍平左手一劃,「九龍金鎖」隨即抖開。
只兩隻鋒利龍爪一合,對方手臂,齊肘而斷,而另兩枚龍爪左右射到,又點中
了方太的「麻」「軟」二穴。
「砰!」
對方頹然倒下,整個身形,全被金鎖罩住!
這幾招說來雜,事實上只是一瞬間。
當對方僧眾想予搶救時,高劍平已然如雷大喝道:「不許動!動一動他只有死
!」
眾僧一見方丈被制,不敢不從。
只好凝立原地,怒目而視。
高劍平這才一低頭,用金鎖纏住對方斷臂之後,再以嚴肅聲音,一字一頓道:
「老方丈,我念你是個好人,不忍你糊塗死掉,現在你可不要亂動……」
「哼!」
「悟塵禪師」忍痛咬牙,悶吭半晌道:「很好,這筆帳我只要不死,一定記住
。」
「魚瓊珠」見他依然未懂,立刻冷冷說道:「你別胡猜,我『平哥』身上染有
『華山公子』的毒粉,你剛才那一掌是害人反害自己——」
「哦!」
對方一聽「華山公子」的毒粉,立刻面無人色,半信半疑道:「他身上真有『
西獄一尊』的『化骨粉』……?!」
「誰還騙你不成,你看住自己的斷手,不會工夫,立知分曉!」
「嗯——。」
「悟塵禪師」不由不信,倒臥中眼珠一轉,盯著那雙鮮血淋漓的斷臂,其他僧
眾聞言,也照樣的瞠目凝視著:果然——斷臂由烏變黑,由黑化煙,工夫不大,竟
消失在空氣之內。
傍立僧眾,卻不由驚噫連聲。
「悟塵禪師」目眶中珠淚生光,惶然不已,道:「高幫主,老納山人之心,錯
怪你了……」
這一聲「幫主」。
無異於承認了高劍平的一切。
他一笑點頭,隨叫「魚瓊珠」拍活了對方穴道。
於是——六位隨身佛子,挽起「悟塵禪師」,大家重新謙讓,再回大殿。
一場暴風雨,就此平息。
「悟塵禪師」裹住傷口服下丹丸後,感激地感謝過兩人,慨然說道:「高幫主
,從你剛才的機智,寬厚。我相信『排幫』與十大門派之間,定是一場誤會,因此
老納願意代為說和,大家約期一見。」
高劍平朗笑作答道:「恩師當年俠名遠播,只是十大門派掌門一死,門下人難
免衝動,再加上先有『魔魂教』的煽動,後有『華山公子』的挑撥,誤會就愈來愈
大,可是老方丈傷痕未癒,恐怕……」
「沒關係,一點皮肉之傷,老納還受得住,我準備明天一早先往『衡山』,『
幫主』是否同意?」
「我代表全幫致謝,但方丈見了他們別提我功力高低。」
「為什麼不能提?」
「我不願『魔魂教』得到消息。」
「老納記下就是,現在請『幫主』回房休息,老納好打點一下。」
雙方談判圓滿結束。
高劍平和「魚瓊珠」起身作辭,臨行之前,還交代對方把他所坐的大椅,用火
焚化,免得再留餘毒。
於是,他倆再回到原來的清捨中,「魚瓊珠」獨處一室,自行打點。
高劍平卻悄然一人走向井邊,準備好好沖洗。
但,當他踏入幽靜無比,古竹深篁的後院時。
卻見井欄之上,坐著個鬼魅似的人影。
「尊駕是誰?」
高劍平低聲一問,心想或者寺中僧徒,尚未安歇。
但那人身形一幌,僅發出半聲哂笑。
這笑聲,在高劍平的記憶中毫無印象,饒是他機智過人,也猜不出對方來意。
心念下,他又走近了好幾步,目稜凝神一望。對方竟是個相貌陌生的中年文士
?!
「尊駕是找我嗎?」
「不錯。」
「你認識我?」
「當然,我是鼎鼎大名的高劍平,你的相貌我聽『華山公子』手下講過。」
「那麼,閣下的來意為何?」
「給你一個消息。」
「那一方面?」
「聽說你要找『魔魂教』的下落……」
「尊駕何以曉得?」
「武林中傳言最多,在下也是聽說。」
「魔魂教勢力浩大,閣下何以冒此大險?」
「我與此教也有深仇!」
「什麼仇?」
「舍弟年幼無知,誤入此教,等到覺悟的時候,竟然遭了毒手。」
「嗯!既是如此,何以不報名。」
「老實說,在下還有些害怕,並且我是無名之輩,說與不說都是一樣。」
「也有道理,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這……這是偶然機會。」
「那麼,你在寺中還看到什麼?」
「這寺在武林中頗有威名,『悟塵禪師』不理外事,而且不與閒雜人等來往,
在下原想找一無人之地過夜,不料巧遇閣下!」
「嗯!——尊駕要說的消息是什麼?」
「舍弟死前說過,離此不遠,就有『魔魂教』一座機關……」
「是分堂?」
「此分堂大。」
「誰在主持?」
「聽說該教副教主常到此地。」
「哦——!」
高劍平心頭一震,虎目圓睜,無意之中,幾將勁芒奪眶射出。
但他一向留意不在生人前顯露真功,於是眼皮連眨,遮掩過去,心中卻激動的
忖道:「副教主定是『撼地魔尊』無疑,此人若在,豈容放過。」
心念下,立又追問對方道:「副教主的姓名,你可曉得?」
「很抱歉……。」
「那麼,他的相貌?」
「在下也沒見過。」
「是不是一個秀才打扮的俊俏人物呢?」
「對!對!」
那人驚呼兩聲,不住點頭道:「尊駕說得不錯,舍弟生前曾經這樣說過。」
「那就行了?」
高劍平認為滿意,拱手為禮道:「多謝閣下報信,現在請便吧!」
「吧」字聲中,他忽然雙掌一掄,一手斜劈對方「印堂」,一手點住「丹田」
、「氣海」。
這一招,不僅出手無聲,快如電閃,而且是「魔魂教」中的陰毒手法。
那隱名客暴吃一驚,身形驟幌,竟以出人意外的詭異身法,從他雙掌之間,斜
穿而出。
高劍平見狀,立刻腳步一緊,攔住此人。
然後冷森一哂道:「好傢伙,你就是『魔魂教』的爪牙,敢來戲我。」
「不!不——」
「還賴,你既是教中人,難道看不懂招法?」
「誤會,你誤會!……」
「我剛才用的是『攻陽擊陰』,你用的是『遊魂出窟』,這還不夠明白嗎!」
「這……」
對方無詞以對,只有吱唔。
高劍平逼上兩步,面露殺機道:「你講了實話便罷!一字含糊,必遭慘報,趕
快打好主意罷!」
對方一個冷噤,自知不妙,只得勉強點頭應了一聲。
「好!……」你到底是?」
「二十七分堂堂主『張玄』!」
「堂址何在?」
「離此四十里的『鐵翎山』!」
「撼地魔尊可在堂內?」
「在!」
「是他派你來的?」
「對!」
「目的何在?」
「因為各地分堂被毀,震驚教主,經過仔細查看後,發現兩處分壇,是用本教
招法所殺,因此來想來想去,想到你的身上,再加上『華山公子』在外揚言,說你
得了『九龍金鎖』,所以更確定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
「總壇知道你必然尋仇,而且會跟武林正派連絡,因此各地分堂,都奉命監視
地盤內別派動靜。」
高劍平這下全明白了。
苦心要找的四個魔頭,已有一個下落確實。
再下面一個問題,就是「魔魂教」總壇何在,雖然對方是分堂堂主,但也許知
道底細。
心念之下,準備再盤問。
但對方認為供出一切,難免一死,在狗急跳牆的情形下,居然面色一陰,「呼
!呼!」兩聲,雙掌暴出。
高劍平要留活口,不願還招。
睹狀步法一旋,反而橫移八尺。
可是,對方功力,亦自不差,雖然不曾劈中他,但兩雙掌緣,都掃過高劍平大
袍邊際。
「糟——!」
高劍平心中駭噫,救之不及。
而且對方一旋身,又朝綠竹叢中惶然射入!
高劍平若用手抓,對方死得更快些。
若用「九龍金鎖」又有叢竹遮阻,百忙下,惟有跟蹤而上,雙方在竹林中間,
展開一場追逐!
但是——這竹林越深越密,狹不容人。
饒是他功力過人,但因為不敢碰及對方,反倒礙手礙腳,久追不得。
約經盞茶時間後。
高劍平目芒如電,只見對方一停,整個身形直朝大竹抱去。
「別走!」
他一聲輕叱,瞬已近身。
那巨竹連連搖幌下,對方身形翻轉,與他對面相視。
但一眼看去。
就連高劍平也一個冷噤,毛髮悚然。
因為對方那張臉黑如濃默僅有一對死魚似的眼珠,露出蒼白色,而一眨眼下,
已變成一具骷髏。
然後,身形消失,僅剩下一襲衣袍,軟飄飄的落在當地!
「可惜!」
高劍平暗忖之中,頗感婉,但既有了「撼地魔尊」的下落,再追查「魔魂教總
壇」應不為難。
可是,對方的計劃,顯然是想誘他前去自投羅網。
那麼,證明幾個魔頭都不知他功力高低,因此「撼地魔尊」,才會用誘捕之計。
「我該用什麼方式去呢?」
高劍平凝立竹叢,暗自尋思,道:「仇人布下羅網等我去投,我何不給他們一
個意外!雖然邪教的內功已經解脫,但招式暗語,我都熟悉……」
決心既定。
他將對方衣袍一拾,埋在竹叢裡面。
然後躍入井中,浸入清冽山泉,盡情沖洗。
但工夫不大,「魚瓊珠」一飄而至,聽到井中水聲潺潺,不由奇怪的問道:「
平哥,你怎麼洗了這麼久……」
「越久越好,免留除毒。」
「可是,我剛才運功打坐,好像聽到你跟誰在談話?」
「啊!那是『悟塵禪師』的徒弟。」
「講什麼?」
「講他們明天就走!」
「那我們呢?」
「我們明天要分手了。」
「可不可以再同走一段?」
「瓊妹,你找到令尊以後,我們還可以再在一起,去得早,回來得越早。」
「嗯!好吧……」
對方不大情願地答應了,高劍平不由心情一輕,明天去找「撼地魔尊」,就不
致有所惦念。
※※ ※※ ※※
翌日,高劍平、「魚瓊珠」,「悟塵禪師」和六位高足,再一次的相聚於大雄
寶殿。
老方丈纏住臂傷,神色健旺,已是行裝結束,準備出發,高劍平恐怕洩漏去向
,於是以客作主,送他們出了山門。
隨後「魚瓊珠」一人上路,自去打探「東海龍君」的消息。
當眾人走後。
高劍平對寺僧謝了招待,一旋身,逕奔四十里外的「鐵翎山」區。
一會工夫後,他走人了一片險惡山林,目稜中已見一處酒店,沿路而設。
高劍平不動聲色,緩步而前,店內別無客人,僅有一中年壯漢當爐而坐。
只一眼,他已瞧出對方來路,正系教中爪牙。
於是裝作打量山景,口中低吟道:「陰陽造化,天地相交,這片山景倒真不錯
!」
這兩句暗號,立引得對方目光一震,隨即朝他一笑道:「哦!原來老兄是個讀
書公子,兩名詩詞,真正奧妙。」
高劍平這時已經改裝,掩住俊美容顏,扮成個面貌平常的秀士,當一聽對方答
腔後,心知所猜不假,立刻拱手道:「老哥既懂是詩,想必也好此道?」
「稍稍幾句而已。」
「可否念出來欣賞?」
「也好,『孔夫子門前賣文章』,我可要獻醜了!」
「請!請!」
那壯漢連劃帶比,悠悠唱道:「人生最樂,妙道同矣……」一段話真是教中隱
語。
於是,他們一唱一答,互相盤問。
高劍平自稱是別地分堂堂主,特來拜謁「副教主」!
對方一聽更是恭敬有加,讓他通過了第一關,送他上路。當連過三道關口後。
險路已盡,進入了花木扶疏蔥籠,地形奇奧的所在。
高劍平暗中打量,知道這些花木佈置,都暗藏八卦九宮,而且倒轉陰陽,乾坤
反置,別具一番心機。
但是,樹叢後僅見飛簷高聳,卻看不到一個人,而送他進來的教徒,也已到此
止步,留下他一人凝立!
這就是一個考驗!
如果他是「魔魂教」的分堂堂主,自不致走錯一步,如果是外人冒充,一定會
陷入陣內。
於是,他仔細一看,緩緩移步,便從「坤」卦方位,走人陣去。
約經頓飯工夫,他左彎右折,居然繞出此陣,立見迎面一排美女,身著薄如蟬
翼的輕紗,如肉屏風一般,婀娜而立。
高劍平見狀心念一轉,知道這般情形,更證明「撼地魔尊」必在此處。
心念中,眾美女身影一分,一條身影邁出大殿,氣定神嫻,目芒純綠,顯然是
這分堂之中一流高手。
可是,來者是個三十左右的壯年,面色無須,五官俊美,全不像他印象中的「
秀士王若詩」的模樣!
當然,對方也跟自己一樣可以改裝,何認出正身,倒是一個疑問。
霎那間,高劍平心念如電,回想到「花蕊仙」的幾句話。
她說:「擎天魔尊胸有硃砂紅點,撼地魔尊身無特徵,但在採陰補陽時,卻有
個下流動作……?」
現在,他沒有機會看到那動作,一切只有隨機應變。
心念中,對方目芒如電,森森盯來。
他連忙緊行幾步,口一張,就打算說出暗語表明身份。
但——對方卻神秘一笑,搖手說道:「免了!不用那一套嚕嗦,你請進罷!」
「奇怪?!」
高劍平暗中一怔,心中想道:「看氣派,此人地位必在分堂堂主之上,我以分
堂主身份前來,他為什麼這樣客氣,難道……」
「道」字未完。
對方語聲清朗,再說了一聲:「請!」
於是高劍平坦然上前,跟對方走入了大廳。
「哦!」
廳中所見,又使他暗噫一聲。
因為除了幾張座椅之外,紅氈鋪地,不染纖塵,許多的奇形傢俱,似椅非椅,
似床非床,每一個都形狀不同,裝有機械。
很顯然,這些都不是普通用具,而是為了男女苟合,而精心設計的淫具!
至於廳壁四周,既無字畫,也無兵刃。
而是琳琅滿壁,畫滿了春意圖形,其筆法之工,姿態之巧,可以說眩目搖神,
歎為觀止。
「請坐!」
對方大袖一拂,先已泰然落座。
高劍平就在客位坐下,正待開言發問,對方已然哈哈一笑道:「高劍平,你倒
來的真快,出我意外……!」
他一見身份洩露,不禁劍眉一軒道:「閣下化裝雖高,瞞不過我!」
「看樣子,你很自信!」
「其實理由很簡單,第一,你所冒充的那位分堂主,年貌不同,第二,你進來
的時候,走了破陣之門,而不是普通人應走的路線,第三,只有你有這份膽……」
「哈哈哈哈!」
高劍平隨發機聲冷哂,道:「倒猜得準確,那麼,你是誰呢?」
「我是誰全都一樣。」
「嗯嗯!你曾經化名『秀士王若詩』,以為我不認識!」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對方立刻一陣狂而又陰的怪笑,雙肩聳動地說道:「高劍平,你這種詐語可唬
不了我,老實說,副教主『撼地魔尊』是假裝秀才模樣,但他是誰?我又是誰?你
是一點也不清楚,何必來這一套哩!」
高劍平被他說中了心病,不由劍眉一挑道:「也好,這筆帳等會再說,可是你
既誘我前來,為什麼還不動手?」
對方又是一哂,道:「你抱著血洗本堂的心念而來,為什麼也不動手?」
「嘿嘿!本人愛什麼時候挑,就什麼時候挑!」
「不見得吧?你的目的是想找出『副教主』的真像,對不!」
「對,那麼你?」
「除了奉命殺你,還要『九龍金鎖』,『辟蛇珠』,和排幫祖傳大法!希望你
乖乖獻上,可以減輕痛苦。」
「你的耳目倒很靈,這些寶物就在本人身上,但是,可惜——」
「可惜什麼?」
「你沒有那份身手!」
「嘿!嘿!」
對方陰惻惻地面皮一緊,道:「我一看到尊駕,就知道要費事,因為你比濫殺
本教分堂的時候,功力顯有不同,必然不聽勸告……」
「那麼,你怯了?」
「一點也不!」
「縱然不怯,總有幾分擔心。」
「哼!你別自己朝臉上貼金……」
「不管怎麼樣,本人倒願給你一個便宜。」
「什麼便宜?」
「你把『撼地魔尊』叫出來,他一出面,你就有活的希望。」
「不叫呢?」
「何必代他受死!」
「死」字聲中。
對方臉色一變,暴然立起……
高劍平恐他另有埋伏,逃離當地,立刻隨之而起,逼近對方五尺之內,道:「
你別想跑……」
「對付你焉用幫手,咱們就在這大廳之中,見個高下!」
「下」字剛出唇。
對方掌出無形,疾如鬼魅,在此相隔奇近的距離之下,幾乎連招式都未看清,
立感陰氣如冰,砭人肌骨!
但是——高劍平早有防備。
竟然看也不看,立將右臂一劃,橫掃而出!
就在這一剎那間,對方的臉上是一付狂傲自得,陰沉狠辣的表情。
高劍平卻是冷靜異常,但眼眸之中,已進出一點紅電。
說時遲,那時快。
當雙方真勁一觸,巨震如雷中,對方滿臉駭然,喉中低噫,已然蹬退兩大步!
高劍平卻是得理不讓人,如影隨形,貼身飄近,同時右掌又起,指縫中紅光逼
人,劈向對方胸際。
這一掌,雄沉無比,勢如怒海鯨波,山崩地坼。
對方見狀,立刻暴撤尋丈,身形繞殿旋去,同時口中駭噫半聲道:「你這是『
雷霆神掌』……!」
「對。」
「你跟誰學的?」
「恩師『言問天』!」
「是他?」
「當然!」
「他死了還能傳你武藝?!」
「反正我是他老人家惟一門徒。」
「那麼,幫主之位?」
「本人就是幫主!」
「哦!也是你,那你得替他抵罪,償還幾十位高手的生命!……」
「命」字剛到唇邊。
對方疾旋之勢已被高劍平趕上,這時,那人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百忙中突然
轉面回頭,兩道綠電似的目芒,如電穿空,就朝高劍平眼眸上一盯!
這一眼,就是「魔魂教」的一種絕招。
高劍平立感一個寒噤,心頭狂震。彷彿整個神志,都被對方吸住。
但是——這份邪功,他已飽有經驗,正如俗話所說:「會者不忙。」
馬上忍氣凝神,抱元守一。
眨眼下,他的心志立歸寧靜,但見目稜深處,映出兩點紅寶石似的異光,在對
方綠芒勁氣之中,閃爍發亮。
兩人像石像一般森立當地。
表面上誰也沒有出招,事實上卻是以無上內功,互較長短!
約經盞茶時分,高劍平的眼神愈來愈強,對方卻相形見絀。
只見兩張嚴肅的臉,一張正氣凜然,一張怨毒陰沉,前者目射紅光,後者眼生
怪綠。
紅綠光暈,隔在兩人之中,構成一幅驚人動魄的奇景。
驀地間,那人眼皮一動,似乎不敵高劍平的奇奧內功,而高劍平竟如鐵漢銅人
,連毫髮都不抖動。
事實很顯然,對方邪功雖然厲害,卻非「五雷都天大法」的對手,他想眨眨眼
皮,可是暗一咬牙,重又強行撐住。
因為——這種內功相鬥,極耗真元,不要說眨動眼睛,那怕是輕輕地吸一口氣
,立可召來殺身大禍。
但對方這個小動作,那能逃過高劍平的眼神。
他立刻催運真元,暗貫雙掌,只等對方一眨眼皮,馬上出招痛擊。
果然,還不到片刻時分。
對方眼皮一掣,無法睜住,果然的閉上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高劍平左掌一翻,平胸推出,其雄沉掌力,隨引起「呼!呼!」狂嘯。
可是——對方也提防了這一招,當眼皮剛闔,雙手亦已暴然翻起。
立刻掌風之內,夾以「嘶!嘶!」利刃破風聲,對方手中已多出一對「乾坤雙
環」,近門一格。
這對環,形作正圓,直徑尋尺,除了握手之處,裡外都是鋒利無比的薄刃,並
且對方招式刁鑽,雙環一鎖,正鎖向他的手腕!
高劍平見招變式,五指一掄——「叮!叮!叮!叮!」
指尖在環上彈出一串脆響聲!
就在變招之中,對方腳下一旋,身形飄起,立朝後側飄退。
高劍平百忙之下,右掌再出。
「篷!」地一聲。
「雷霆神掌」異光駭人,直向地對方幻影中推去。
「哇——!」掌風下,一篷血箭,噴射空中。
「蹬!蹬!」兩步,對方急擰身形,搶出三丈,臉上是一片蒼袍襟是一片血紅
,但腳尖一點,卻朝地上機鈕踏去!
高劍平睹狀一驚,身形上拔,離地尋丈,就看他踏動機關有何變化!
目芒下,立見大廳四壁,一方旋開。
數十名身軀半裸的男女教徒,同如閃電掌空,撲入廳內!
「來得好!」
高劍平一聲怒吼,探手入懷,一陣「錚!錚!」的金鐵交鳴,「九龍金鎖」已
然取在右手!
可是,他在同一時間,也看清了這群妖孽的形狀。
男教徒,全部手持長可四尺的精鋼噴筒,粗如兒臂,份量奇重,非但不怕「金
鎖」的鎖拿,而且內盛毒物。
女教徒,都是一雙空手!赤露胴體上,在粉腿之間勒著一條輕紗白帶,隱現桃
紅點點!
「髒血!這是髒血!」
高劍平觸目驚心,駭然一震。
他不願「九龍金鎖」被婦女髒血所污,可是不在對方動手之前出招,更加失去
唯一的機會。
心念,像一道電光!
招式,更比電光快捷!
只見金光閃耀,眩目搖神。
三枚龍爪,飛取為首之人,六枚金爪,掃向對方幫手。
再說這「金鎖」一現,立引起對方駭然驚噫聲,但眾人手臂齊到,兵器如鐵樹
鋼林,漫空而起,女教徒更將玉腕一震,無數道沾有髒血的白巾,真朝「九龍金鎖
」瘋狂捲到!
可是——高劍平主要目的,還是那為首之人。
當三枚金爪被其「雙輪」格住,馬上手腕一彈,金鎖繞空劃出無數道奇幻弧形
,另六隻金爪齊向對方抓去。
對方不料有此一著。
大駭中一旋步,只見上下四方,異光刺目,儘是鋒銳龍爪,集中而來,忙不迭
雙環暴起,撤身欲躲!
「噹!當!當!……」
一陣脆響。
數篷火花!
他雖以十二成功力格住四枚金爪,但另兩枚無可避讓,立見十根龍爪,左右一
合,扣住了他的頭部!
快!
快得不可思議。
只見龍爪合處,血肉橫飄。
對方身形尚在旋動,而整個人頭已然不見!
「篷——!」
他的屍體倒下!
而眾教徒髒血如雨,也射近高劍平身前數寸!
高劍平恐怕髒血沾身,污了寶物,忙不迭左掌一圈,激起一圈勁氣牆,「雷霆
神掌」熱浪如焚,立聞腥血髒霧,發出嘶嘶之聲頓化蒸氣。
但是,他那驚人威力,竟亦減去三成。
心中暗叫一聲:「來得好!」
手掌順著招式,不避來人,卻向堅硬的地面拍去!
「砰——!」爆聲不亞晴天霹靂,捲起一片氣渦。
當對方招式稍滯,他已然凌空一拔,直朝殿頂射去。
這座大廳的梁木,距離地面,六丈有奇。
對方的腥血髒巾夠不到他,他卻居高臨下,佔有隨時出手的優勢,因此,高劍
平挽住「九龍金鎖」,專以無形真力,拍向人群密聚之處。當然,對方為要阻止他
乘機出擊,只有一個勁噴射髒霧,十幾個男性教徒,卻手攀大柱,想要爬上去。
「砰!砰!砰!砰!」
對方雙手不空,也射不出腥血。
高劍平掌式連出,指東擊西,對方一似殞星墜石,無不被他劈落塵埃,粉身慘
死。
如此雙方對峙,僵持了盞茶工夫。
「魔魂教」徒腥血將盡,連那群淫娃蕩女,也逐漸真力虛竭,不禁酥胸起伏,
嬌喘吁吁!
就在這緊要關頭。
高劍平身形暴起,凌空飛射,繞殿一周,九隻金爪如龍現九天,一陣刺目霞光
劃處,立傳出慘號悶哼,血箭狂射。
一眨眼,對方十幾具赤裸屍體,橫陣在地。
當他準備二度出招時,卻聞一記鐘聲,響澈全殿,那群妖男蕩女,竟似海潮湧
退,飄出大殿!
「奇怪——?!」
高劍平剛一動念。
第二批生龍活虎似的邪黨,已將頭批人馬替下,重又布好陣式。
而且他們的方法又自不同——四十名成熟至極的少婦,全身光裸,不著一絲,
而且妙手空空,也沒有攜帶著兵刃。
但她們分佈方位,朝天躺下,粉腿如大字般地一分,妙處高聳,將那神秘桃源
,全部獻出。
這種醜態,高劍平不屑一觀。
可是——另一種妖異淡香,卻使他劍眉一豎。
「這必然是『魔魂教』一種下流邪功,殆無疑議。」
心念中,四面機簧連響,格格有聲。
早先打開的壁牆,一齊關上,端的風雨不漏,天衣無縫。
陽光,頓時陰暗。
朦朧之際,才看出裸女們鮮紅妙處,噴出淡淡黃霧,異香之濃厚,亦使他週身
一噤,微感暈眩。
於是,他馬上自封七竅,屏息凝神。
更見四十名男徒手中,一手仗劍,一手舉起直和徑寸餘,形如弩匣的奇形兵器!
「蓬!蓬!蓬——!」
他剛驚異地一眨雙睛。
數十道勁氣硝煙,沖空直起,夾著磷光閃閃,細若牛毛的鋼針,一似毒蜂飛游
,射向立足之處。
「砰!砰!砰!砰!」
高劍平一眼之下,看出鋼針不但奇毒,亦且奇髒,百忙下,拍了連串怒海鯨波
的力道,反朝對方推進。
勁風,像狂颼暴起,震響如雷。
眼看無數細針,飛射那群身無寸縷的男女!
「你們是自作自受!……」
高劍平心中浮起不屑而又憐憫的冷哂聲。
但還未想完,對方四十柄長劍一齊飛舞,像一片寒光逼人的大鐵傘,竟將整個
地面,全部周密封住!
奇怪的景象出現了。
那篷無數毒針,一遇長劍渦,立刻成群凝聚。
就像毒蜂歸巢,靈蛇入穴,全被劍身吸住,一根也不曾漏過。
「哦!這是磁鐵製成的劍!」
高劍平駭然不已,俊面一沉,目稜像閃電般一掠全場,馬上手掌一翻,「砰!
」然一股真力,拍向距離丈許的殿頂。
按說——他這一掌之力,何止千斤,理該真力所至,應手粉碎。
但事實偏出意外!
只聽「隆隆」巨響中,塵埃四濺,雙目難睜,那片殿頂竟是絲毫無損!
「桀桀桀桀!」
人群中立發出陰惻笑聲,一名邪教男子已然冷哂道:「高劍平,殿頂是鐵瓦鋼
樑,你休想逃跑……。」
高劍平原想離開這妖氛逼人之處,再行痛殲妖徒,如今這一來,立將「九龍金
鎖」一盤,揣入懷內,準備憑著雙掌一決高下。
「喂!你乾脆乖乖受縛,獻給『教主』,咱們有功,你也免得受『三陰毒箭』
蝕骨銷魂之苦!」
對方又一陣冷語譏諷。
高劍平目芒一震,立朝對方盯去,道:「你是什麼東西?」
「我只是教下一位小卒!」
「小卒?」
「不折不扣,無名之輩!」
饒是對方這樣說,高劍平心中已起疑念:——至今為止,還以那被殺邪黨功力
最高,可是,他倒底是?
而目前這說話之人,表面上毫無特出,但無形中是在指揮一切,那麼他又是誰
呢?
心念下,對方一聲暗號,嘯聲如潮。
眾婦陰霧大作,已在殿中凝成一片黃雲,冉冉飄浮,距離高劍平立足之地,僅
差數尺!
而眾男徒的「三陰毒箭」,更自陰霧之內,嘶嘶射來,罩遍全場,已無閃避餘
地。
高劍平又是一陣狂颼駭浪的掌風。
但因為陰霧逼人,不敢呼吸,動作稍一疏忽,衣袖上立現出幾個奇細小孔,被
毒箭險些射中。
「下來吧,時間一長,你也會掉下來,乾脆識相……。」
「相」字未落,殿頂上傳出一聲低沉的:「不見得!」
這聲音,並不出自高劍平口中,大家駭然一怔,不由得一齊仰頭,怔然望去!
「嘩啦啦!」
一陣巨響,殿頂幌搖。
迷漫紛飄的塵土中,一道光明,穿空射下。
那鋼樑鐵瓦的殿頂,竟被來人硬生生掀開一個大洞。
高劍平知道來人是站在瓦面上用力,因此易於掀開,但這份實力,若非一流高
手,決難做到。
「大幫主還等什麼?你難道悶的不夠嗎?」
對方口音奇熟,令他心念一動。
立見身形一劃,捷若游龍。
在「魔魂教」徒剛發駭噫中,他已然射出當地!
「走吧!」
來人豪爽一喝,巨靈般大掌一引,立刻連連飛縱,躍入殿前的八卦奇陣,可是
他似乎不精此道,頭一步就走錯了!
高劍平見狀一駭,右臂電伸。
硬生生拉回那人,自己當先引路,穿陣而過!
眨眼下,那群「魔魂教」眾,早已遠拋身後,兩人腳下一慢,高劍平首先稱謝
道:「多謝閣下幫忙,是『怪力……』。」
講到「怪力」二字,他覺得此名不雅,不便再說。
但「怪力鬼王」卻粗豪一笑道:「不錯是我,你有點出乎意外吧!」
「確實沒猜到你會這樣。」
「好傢伙,你跟『天魔奼女劉若香』攪在一路,她居然用出不要臉的手段,幾
使老夫上當,當然,我應該恨你……」
「我也認為你會誤會!」
「但是我碰上了『魚瓊珠』,經她一解釋,我才明白你也是上當。」
「那麼,「瓊妹」呢?」
「找她老子去了!」
「閣下既在江湖走動,可曾聽到『東海龍君』被困的消息。」
「沒有!」
「這樣說來,都是『華山公子』造謠。」
「他父『西獄一尊』早年就是這個德行,老子這樣,兒子還好得了嗎?」
高劍平一聞此言,深喘了一口氣,胸中一塊大石,總算放下。
這時,「怪力鬼王」一扭頭,另外問道:「大幫主,你早先那顆『辟蛇珠』還
在身上沒有?」
「這個……」
高劍平早將「辟蛇珠」換了「千年火蛛」的內丹。
如今這一問,自然有點猶豫。
對方見狀,巨眼一眨道:「怎麼?不見了?!」
「嗯,可以怎麼說……」
「糟糕!」
「閣下前次也要此珠,這次又來問起,難道有什麼特殊用途不成?!」
「早先的用途與現在不一樣!」
「以前是—一?」
「老實說,令師『言問天』和十大掌門在『七魂谷』一場血鬥,老夫事後聞知
,就起了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衡山派失去『金剛寶杵』,令師也與『九龍金鎖』一齊不見,坦白講,這兩
件兵器,我都喜歡,無原無故去動歪念,不是老夫所為,但是撿取無主之物,不為
罪過。」
「哦!閣下也知道『七魂谷』邊有個『蛇窟』了!」
「不錯!這就是我要『辟蛇珠』的理由,此珠原在『丐幫幫主金左車』手中,
我也不便去搶,結果被你得到,又是另外一說。」
「因此閣下找我索珠!」
「對!不過這都是已往之事,如今『金剛寶杵』被『魚瓊珠』所得,『九龍金
鎖』也到了你手,我真算白費一番心計。」
高劍平聞言恍然,才把「怪力鬼王」的來龍去脈弄清楚。
並且「瓊妹」已曾隨其習藝,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彼此之間,反倒化敵
為友。
但是——「怪力鬼王」的臉上,仍籠罩著一層陰影,由此好奇地問道:「現在
一切都成了過去,尊駕還有什麼心事?」
「我替你們著急?」
「此寶到了我們手中,是禍不是福!」
「你是說『衡山派』。」
「當然」
「瓊妹講過,她可以奉送『衡山』。」
「真的?」
「一絲不假。」
「好妞兒……」
「怪力鬼王」雙眉一聳,頗為生氣。
高劍平心念一動,好奇問道:「尊駕難道不同意?」
「完全同意。」
「那為什麼不高興?」
「老弟,你不知道個中曲折。」
「請講出來聽聽。」
「老夫救了她,還傳了她幾手三腳貓的掌法,她並沒把『金剛寶杵』奉送,對
一個毫無關係的『衡山派』反倒甘心送了,豈不叫我生氣。」
「如果她送給你呢?」
「送也不要!」
「理由——?」
「早要被我得到,『衡山派』只能好說,不敢硬來,但現在武林中都知道她得
了『金剛寶杵』,就算給我,也脫不了關係。」
高劍平不由一笑道:「說來說去,尊駕只是一句牢騷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力鬼王」一陣狂笑,然後雙眉一聳,道:「我雖然是開玩笑,但你們的麻
煩難免,尤其那顆『辟蛇珠』,有了便罷,否則就天下大亂了。」
「我知道!」
高劍平嚴肅點頭道:「當年誤殺『丐幫幫主』,我很抱歉。」
「抱歉是另一回事,『丐幫』門下誓死也要找你,不但引起『丐』、『排』之
爭,並且他們功力不如你,你要多造殺孽!」
「我決不再下狠手,而且……」
「怎麼樣?」
「我願盡一已之力幫助他們。」
「你沒有什麼可幫的!」
「怎見得?」
「丐幫與十大門派本來非常接近,尤其『金左車』死後,『魔魂教』似乎也盡
量拉攏,他們既無仇敵,你幫什麼!」
「哦!」
高劍平輕噫半聲道:「原來『魔魂教』利用機會,又在挑撥了……」
「了」字聲中。
他兩人身形齊閃,眼看險山將盡,再有數十丈,便出口。
但是——眼前身影閃動,人影如潮。
殿內那八十名男女教眾,居然列陣排開,攔住去路。
「怪力鬼王」見狀,仰天一笑道:「不怕死的又來了,老弟,這一次你可好好
的露一手!」
高劍平目芒一震道:「來自不善,必有鬼計……」
兩句話的時間,他們已面對這批人妖。
雙方尚距十來丈,對方暗器齊出,毒箭橫飛,先將兩人擋住。
高劍平目芒一掠,想找出是誰領頭。
但對方赤身露體,一般打扮,根本分辨不出!
正思忖間,早先在大殿出言哂笑之人,突然發話道:「你兩個腳程倒不慢,可
是本堂另有暗通,那能逃脫……」
話聲未完,「怪力鬼王」怒吼一聲,舉掌作勢道:「你才該逃!看掌!」
但掌字剛出。
高劍平左手電翻,搭住對方腕部,卻面朝那「魔魂教」徒道:「你率眾趕來,
目的何在?」
「要替分堂主報仇!」
「這樣說,死的那個就是分堂主?」
「不錯。」
「那麼副教主『撼地魔尊』那裡去?」
「我不知道!」
「真的還是假的?」
「有他老人家在,焉能由你猖獗!」
「哈哈!」
高劍平冷然一笑,趁那邪棍不備中,「九龍金鎖」劇然撤出,就像一張大網,
從頭一裹。
但那人身手亦自不差,他知道橫飄後退,都會自取滅亡,百忙下身形一飄,順
著「金爪」之勢,朝前一縱。
這一來,他不由自主,射近高劍平身前丈除,高劍平正待出招,他已然雙手一
鬆,拋下兩般兵刃。「嘿!你到識相!」
怪力鬼王見狀一哂。
「好漢不吃眼前虧。」
那人口齒鋒利,傲然回答。
高劍平右手一抖,收回金鎖,冷聲問道:「你老實招認,『撼地魔尊』現在在
那裡?」
那人右手一揚,斜指山坡道:「副教主就在那邊。」
「哦!」
怪力鬼王和高劍平一齊應聲,目稜斜掠,順著對方手勢看去。
就在這一眨眼間,陰風陡起,砭骨侵肌,對方雙掌一分,劈向兩人胸際!
這一手,出人意外,「怪力鬼王」一聲悶吼,蹬退一丈以外,高劍平無可避讓
,吐氣凹胸,硬受一掌!
「砰!砰!砰!」
雙方快招如電,勁氣駭人,高劍平奇跡似的未曾負傷,五招「雷霆神掌」擊退
對方攻勢。
「妖孽大膽——!」怒吼,出自高劍平唇邊,對方這身功力,證明了他的身份
尚在分堂堂主之上。
但對方怯於「神掌」、「金鎖」之威,一擊不成,抽身便退,高劍平忙得連取
出兵刃都來不及,順勢拾起地上長劍,「嚓!」地一聲,血光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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