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霧困寺化仇為友】
高劍平查出「悟塵禪師」和十派掌門毒在「丹田」,且屬陰邪之性,百忙中,
心念一動,想起了本幫「五雷都天大法」。
因為天下之物,既有所生,必有所克,雖然「魔魂教」所用毒物不易查明,但
既知其性質,至少可以阻止一時。
而在「五雷都天大法」之中,就有去陰辟邪的方劑。
可是——這幾味藥,都屬於火性,力道奇強。
服下去若是對症還則罷了,假如不對,大家死的更快。
高劍平本是很有決斷的但事關十大門派數百生靈,倘有一絲差錯,倒替「擎天
魔尊」幫了一手。
心念下,他劍眉軒動,不住徘徊,倒真是大為猶豫。
這時候。
「無意方丈」也焦急的望著他,並且從他的表情,看出事情不簡單,很費一番
心計。
於是——老方丈上前兩步,輕聲問道:「高幫主,你好像頗有心事,是否有了
藥方,卻怕無效?」
「對。」
「藥能醫病,不能醫命,幫主何必為難呢?」
高劍平聞言,面色一整道:「老方丈,敝幫與十大門派,本有幾百年交情,但
因為他們誤會恩師,造成了許多浩劫,所以我……。」
「你怕更加誤會。」
「這是人之常情,我也難免。」
「這樣說,幫主是不願一人作主?」
「我只是不願擅自作主!」
「那麼,老僧作一半主如何?」
「好是好,但中毒的不談,那些幸未中毒的,門徒,老方丈能夠對他們說明底
細,以防衝動嗎?」
「這……」
「無意方丈」不諳武功,十大門派的二代弟子雖然功力不高,但真要動起手來
,他倒難於應付。
沉吟下,挺臥著的「悟塵禪師」,已然發話道:「高幫主,老納一向相信你,
為了免生意外,我倒有個萬全之策!」
一聽說有好辦法——高劍平立刻轉頭道:「禪師請講。」
「第一請你把十大掌門運功推擊,先將昨日之事說明,至於用藥治傷,諒他們
不會反對!」
「第二呢?」
「請『無意方丈』鳴鐘擂鼓,召集不曾中毒的門人,由老納和各派掌門親自吩
咐,就算下藥無效,也不准輕舉妄動。」
高劍平一聽,立刻應道:「禪師想得很周到,就照你的辦罷!」
話聲中,他將身形一旋,雙掌齊出,急運真元。
立見掌指間紅光璨然,溫熱如火,直朝頭兩位掌門的穴道射去。
片刻後,十大掌門人,都先後醒來。
但一看到高劍平,無不駭怒交加,咬牙切齒。
於是,「悟塵禪師」提高嗓子,把「擎天魔尊」冒名赴約,高劍平仗義療傷,
予以簡要說明。
那十位掌門人——有些是尊敬「悟塵禪師」,立刻相信。
有些的還有疑慮,但毒性深重,命在垂危,就算不信,也是毫無辦法。
因此,他們同意了!
然後「無意方丈」敲鐘擂鼓,召集各派門人。
一陣清亮雄沉的響聲下,立見人影齊飄,聚集階下。
於是,「無意方丈」邁步而出,就在大階之上,向各派二代弟子,宣佈了高劍
平施藥救治的事,要他們緊守入山之路,以防意外。這一批人,功力較淺但也比較
服從,雖然不免訝然,但都遵命而去。
當佈置停當後。
老方丈喘了一口大氣,面對高劍平道:「幫主,老僧幸不厚命,現在請你下藥
罷。」高劍平略一思忖,立刻按照「五雷都天大法」的秘方,說出二十味藥料,都
是寧神益氣,抹正去邪的妙晶。
「無意方丈」本怕他開出奇珍異寶,無法可尋。
但一聽之後,立刻露出笑容道:「真巧,幫主所需之藥,本寺之內倒都齊備,
那麼,我們就如法泡製了。」
於是一聲令下。
本寺內尚未中毒的和尚,都一齊忙碌起來。
約經半日之後。
數百份濃厚湯藥,已經都制本完竣。
高劍平由「無意方丈」帶著,先將湯藥餵給「悟塵禪師」和十大掌門,再到偏
殿旁廳,調治其他高手。
一看之下。
更發現少林「降龍大師」,武當「金璣」「玉鏡」,青城「天宏」,峨嵋「法
蒂」,昆倫「迦南使者」,終南「清志道長」等人通通在內。
等到散藥已完,天色漸暗,又到黃昏。
高劍平和「無意方丈」不住的來回巡視,就看有何變化。
前後約經半日工夫,中毒高手慢慢有了起色,呼吸漸勻,面色好轉,顯然大有
進步,可是還在昏迷狀態之下。
這一來,「無意方丈」總算安心了一大半,眼看寺中燈光先後點上,於是喘了
一口大氣,面朝高劍平道:「幫主,你真的救了我,試想數百僧道同門,一齊毒死
本寺的情形有多可怕,老僧雖然倖免,也只有一死以報。」
高劍平帶笑搖頭道:「方丈言重了,『魔魂教』神出鬼沒,毒計多端,像你這
種清修之士,那裡是他們的對手,因此——」講到「此」字。
山門前後,捲起一陣寒風。
不僅高劍平手發聳然,「無意方丈」更是週身一噤,連牙關都凍得格格有聲,
顫戰不已道:「好冷,這陣風來得奇怪……?!」
「對……很怪!」
「這『望天峰』高人云霄,難道平時不冷。」
「從未冷到這個程度!」
「哦——?!」高劍平心頭一震,心念中疑雲大起。
但其略一沉後,突然扭過頭來,急朝「無意方丈」道:「老方丈,你是佛家高
僧,對於辟邪鎮妖之術,可有研究?」
「幫主要做什麼?」
「我認為『魔魂教』又在弄鬼!」「哦!哦!」
「無意大師」驚弓之鳥,聞言面色大變,連話也說不出。
高劍平見狀,急忙說道:「老方丈,別的也許不會,至於『金剛經』總該能背
吧?」
「當……當然!」
「那麼,請你速往偏殿,就在長明燈下,凝神背誦。」
「你呢?」
「我要借用貴寺的『大雄寶殿』。」
「目的是——?」
「踏罡步鬥,祭煉『五雷都天大法』。」
想這排幫大法,本是佛道同參,一枝別出,和一般的佛法又有不同,因此「無
意方丈」一聽要用「大雄殿」,倒有些猶疑不已,道:「幫主,在『三寶如來』面
前行此大法,會不會……」
高劍平不等他講完,馬上接言道:「事實上決無妨礙,你快點去,遲了可來不
及!」
「是!是!是!……」
「無意方丈」額上迸出幾顆汗珠,手捏佛珠,喃喃誦起「金剛經」,腳步蹌踉
,逕朝偏殿而去。
這時,高劍平目芒一閃,紅電璨然。
只見山門外一片黑手霧,濃如墨汁一般,已將四面山坡密密封住,而且那黑霧
還在繼續擴大,就像一片汪洋,把千層石階,淹去了七八百級!
「好妖術!」
他一見這付陳仗,不由得心下一驚。
隨即如電轉身,兩三大步,已然到了「大雄寶殿」。
再說十大掌門服藥之後,只有「悟塵禪師」比較清醒,他養神之中,突見高劍
平面色嚴重,搶步入殿,不由雙眸一睜,道:「幫主,什麼事……」
高劍平順口答了一聲,「沒什麼。」
立將雙手一揮,解開束髮紗帶,立見長髮立散,披在肩頭,然後解去鞋襪,僅
剩一雙赤足。
那「悟塵禪師」見聞極廣,見狀一震,道:「啊!幫主想是要祭本門大法不成
?」
「是!」
「為什麼?難道『魔魂教』來了……?!」
「了」字未完。又一股怒海狂颼的陰風一旋!
頓見黑霧如潮,已然封住殿口,而且其中一絲冷氣,不偏不歪直射向殿心的「
長明燈」。
眨眼下,那燈焰三跳三旋!
「呼!」地一聲,已然凌空飛起,似被一雙看見的人手,憑空摘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下。
「悟塵禪師」見狀,只有驚噫半聲。
而高劍平一掌暴出,卻無勁風,但見紅光如潮,凌空一閃,一陣耀目搖神的光
亮,照澈全殿。
長明燈的火焰又亮了!
而封出殿門的黑霧,也隨之一陣翻騰。
旋見朵朵黑煙,如鬼如魅,都朝高劍平身前,嘶嘶疾射。
就在這悚人毛髮的危機下。
高劍平突將雙手一劃,疾探入懷!
一陣叮噹響中。
「九龍金鎖」已然取在右手,而左手也掏出了排幫「敕令」!
可是——就在他奇快的動作中。
門外黑霧如蛇吐舌,竟有十一團妖氛,各劃出詭異弧形,分撲向十大掌門和「
悟塵禪師」身畔!
但高劍平身手矯捷,亦自不慢。
「九龍金鎖」呼地一聲,分頭劃出,左掌更是凌空一卷,拍出兩道撼山栗獄的
勁氣!
「噗!噗!噗!噗!」
黑氣在金爪掌勁之下,紛紛炸開!
一連串「啾!唧!」怪嘶中,幾篷破碎紙人飛墜當地,上面桃紅點點灑遍血跡。
高劍平一見此情,不由得劍眉一軒,心頭發凜!
很顯然,這是「擎天魔尊」暗施邪術,又用「千里拘魂」那一類的手法,想將
十大掌門和「悟塵禪師」暗中殺卻!
這時,他疾將左手「敕令」一拍,高舉過頭,口中念著「五雷都天大法」內的
真言,同時步法繞旋,踏出八卦九宮,星斗方位。
「呼!呼!呼!——」一股淡紅勁氣,突從他的掌內繞射空中,密封住殿門的
濃厚黑霧,竟似雪遇陽光,立遭迫退。
高劍平見此情形,馬上身形一縱,射出殿門,手中「九龍金鎖」如電穿空,在
黑霧中攪開一條大路。
黑霧更加後退了!。
高劍平凝立千層石階之顛,目芒一掠,只見星斗無光,妖風颯颯,整座「望天
峰」似乎浸在濃墨之中。
但是,幸虧他提防得早,在「五雷都天大法」的鎮壓下,所有殿宇樓台,都已
經脫離了霧海。
不過——當他看到各處偏殿,燈火全熄。又不禁心頭一凜,打了一個寒噤!
因為數百名各派門弟,都在服藥昏臥中,光憑「無意方丈」一個人,其「金剛
咒」能否抵抗邪法?!
心念下,又是一陣冷風,掠過耳際。
但風聲之內,尚有人聲,使他心情輕鬆了六成。
原來一片喃喃的誦經聲隱約可聞,「無意方丈」雖然不懂武功和法術,但已召
集了不曾中毒的弟子,在那虔誠拜佛。
這一點——證明大家都很安全,足見佛法無邊,眾生普渡,只要能誠心誠意,
也可以萬邪不侵!
時間,在緊張中,悄然逝去。
兩個時辰以後,天邊朝霞湧起,紅日將升,大地又塗上一片生意。
黑霧——自動的朝下直降!
當第一線朝陽光線淺射到後,全山清風肅爽,不染纖塵,昨夜的一片妖氛,己
消失得不留痕跡。
這時候,高劍平已將「大雄寶殿」中的「悟塵禪師」和十大掌門,全都看視了
一番,他們已經清醒過來,可以起身行走。
緊接著他又走向各派高手所居的偏殿。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無意方丈」和數十門徒,他們還在合什眉,高宣佛號,
而且因為昨夜的勞累,都是遍體見汗,疲憊不堪。
高劍平一見這付情形,立朝「無意方丈」說道:「老方丈,危險已經過去,你
可以憩息了!」
但對方先不作答,嘴唇掀動,手捻佛珠,卻以將信將疑的眼光,朝著高劍平連
盯幾眼。
很顯然,老方丈驚駭過度,所以才緊張到這個程度。
高劍平立刻露出笑容,把剛才的話,重說了一遍。
這一次,「無意方丈」聽清了,壽眉連軒中,立刻雙手一拍,先叫數十門徒停
止誦經,然然說道:「高幫主,昨天晚上怕人至極,如果不是你,我們全都完了,」
「我——?」
高劍平被他一說,反而滿頭玄霧,立刻搖頭道:「慚愧得很,我昨夜抽不開身
,無法來保護諸位,想必是老方丈道行高深,用『金剛咒』擋住邪祟吧?」
「不對!」
「無意方丈」同樣的將頭一搖,道:「幫主明明進了此殿,怎說沒來呢!」
「哦!你看見我來了?」
「當然。」
對方滿有把握的答應同時用手一指眾弟子,道:「而且不是老僧一人,他們通
通看見。」
「那……那是什麼時候?」
「就在黑霧封門的時候。」
「我是怎麼進來的?」
「老僧年邁眼花,這倒沒有注意。」
「那麼,各位高弟之中,誰看見了」追問中,立見人群之內,幾十個誠實的少
沙彌同時應道:「當時怪風一卷,長明燈眼看要黑,可是一眨眼,幫主已經站在燈
下,雖然看不清如何進來,可是你的打扮和現在不一樣!」
講到打扮,高劍平不由微微一震。
因為他已經束好頭髮,穿上鞋襪,如果對方眼花,決難猜到他散發赤足的模樣。
心念中,他立刻補問一句,道:「昨夜諸位看我是什麼打扮?」
「長髮披肩,一雙赤足。」
「還有呢?」
「右手拿著九條金鎖,左手是一面玉禪敕令。」
「對!」
這個「對」字,發自高劍平內心,因為這正是他施展「五雷都天大法」的情形
,足證他們並無錯誤。
可是——對於自己來說,本身元神出竅,竟然不知,倒不免有些奇怪!但略一
思忖後,才曉得功力猛進,已到了「化實為虛」的地步,假如再進一步,找尋「擎
天魔尊」這批人,也應該無所困難……
心念中,又聽「無意方丈」走近身前,關切至極地問道:「高幫主,『悟塵禪
師』他們怎麼樣子,服藥是否有效……」
高劍平亦即收懾心神,答道:「他們都很清醒,應無生命危險。」
「阿彌陀佛!」
對方高宣一聲佛號,道:「這可好了,只是……?」
「只是什麼?」
「他們一身武功可有妨礙呢?」
「這個……」
高劍平回答之中,目芒一閃,心頭掠過了一股涼氣。
那「無意方丈」觀言察色,知道別有隱情,連忙陪高劍平走出偏殿,同向正殿
緩行,當四下無人時,這才低聲問道:「幫主,你剛才的話還沒講完,是否有了意
外?」
「也許!」
「連你都不能確定嗎?」
「還要等兩個時辰,才知分曉。」
「這個意思是——?」
「我的藥方雖能克制陰寒,但怕『擎天魔尊』用的獨門邪物,如果那樣的話,
除非各人運功過穴,否則難以發覺。」
「哦!」
「無意方丈」駭然一震之下,三步當作兩步,加緊去勢,但還未到「大雄寶殿
」,已見「悟塵禪師」和十大掌門,凝立殿外,同時拱手迎接。
這一次,高劍平才算跟十大門派正式見面。
經過「悟塵」,一一引見,雙方誤解雖不能一旦掃除,但表面上已經相當客氣
,於是十二人依次落座,寒暄數語後,高劍平立朝衡山新任掌門「白象大師」道:
「貴派『金剛寶杵』失落『七魂谷』中,現在由我一位朋友拾得,據她講願意原物
奉還,這一點,本人代為轉達。」
那「白象大師」年約五旬開外,聞言雙眉一軒,合什答道:「本山人失落寶杵
,多蒙貴友保管,特此謝謝,如果能夠交還貧僧,『衡山派』永遠感激,可是我也
有個條件。」
「大師有何條件?」
「瞥派『白猿大師』既是死在『天魔奼女』手下,將來掃滅此教,我們也要參
加,否則,對不起師門上代……」
講到這裡,「少林」掌門與其他各派紛紛應和,異口同聲,都要聯手同盟,向
「魔魂教」索取血債。
人聲嘈雜中,高劍平雙手一舉,制住眾人道:「諸位!你們情意感人,深堪讚
佩,可是『魔魂教』的總壇極為秘密,『擎天』、『奼女』兩魔又是鬼計多端,因
此還是各歸本山的好!」
「不!」
「不!」
人群中立發出哄哄否認聲,十大掌門激動地彼此交談,最後結論還是要聯手合
擊,對付「魔魂教」。
可是——高劍平一點也不緊張,直等對方冷靜下來,方才搖頭一笑道:「諸位
不必這樣,反正去不了,還是靜養的好。」
「哦——!」
大家一齊駭噫出聲,稍一尋思,立予反問道:「幫主這話是說我們失去功力嗎
?」
「差不多!」
可是對方並不相信這句話,因為服藥醒來,身無異感,一點也沒有失去功力的
徵候。
但是,他們也曉得高劍平不會騙人,因此各人暗中運起內功,自作試探。
誰知不試還罷,一試之下——立聞悶哼連起,不要說十大掌門人,就連「悟塵
禪師」,也在額頭上痛出了幾滴泠汗。
當眾喘了幾口大氣後,衡山「白象大師」首先目芒一閃,面含怒色道:「高…
…高幫主,難道你在解藥裡面,已做了手腳?!」
「我不是那種人。」
「那你怎麼知道我們不能運功?」
「觀望氣色,自然知道。」
「你這意思是——?」
「諸位運功之時,眼眸上帶有淡綠色,這就是『魔魂教』餘毒未盡的象徵,因
此一見而知。」
「難道你的藥也不能解?」
「事到如今,證明我的藥只能制止毒性蔓延,如要根本治療,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非擒住『擎天魔尊』不可!」
「可是此魔難擒!」
「我也認為不十分容易。」
「而且就算擒住,他也可能不說。」
「必然不說。」
「這樣講來,豈非無救?」
「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找到『魔魂秘錄』也行。」
「此錄何在?」
「這就是我不希望諸位參加的理由,因為人多話也多,再像這次約會一樣招來
強敵,勢必前功盡棄!」
「嗯!」
「嗯!」
十大掌門先後應聲,這次「望天峰」頭約會,竟然事機不密,讓「擎天魔尊」
攪了個天下大亂,按道理,他們都有責任。
但眾掌門一陣目光交射後,「白象大師」再度說道:「好吧!就算我們無法運
功,高幫主也可以告訴大家『魔錄』何在,好讓我們心裡上有點安慰。」
高劍平馬上堅決搖頭道:「對不起,這一點恕難奉告……」
剛說出「告」字。
「悟塵禪師」也將右手一揮,指著斷去不久的左臂,面朝十大掌門道:「各位
道友,老僧當日也誤會過高幫主,而且因為不聽善言,以致失掉一臂,才保住一條
生命,如今他不願講,一定有甚重要理由,我希望大家暫忍一時,不要意氣用事。」
老禪師法相莊嚴,語氣誠摯,尤其一只斷臂,令人觸目驚心,因此十大掌門眼
光交投,相顧無語。
很顯然,他們卻已接受了這個意見,高劍平心情一寬中,「悟塵禪師」隨又轉
過臉來,語重心長地說道:「高幫主!各位掌門的生命,還都掌握在你的手上,你
走的時候,務必留下藥方,以便服藥……」
「這個決無問題。」
高劍平欣然點頭道:「此方並非奇貨可居,我一定寫給你們,同時還請諸位按
時吞服,以免毒性蔓延,損失內腑。」
「很好!但是還有一件。」
「那一件?」
「在得到『魔魂秘錄』之前,你不能殺掉『擎天魔尊』,因為他若死掉,恐怕
解方永難找到!」
「這個——!」
高劍平聞言一頓,不免躊躇不決。
因為他自己的目的,是要為父母復仇,替恩師除害。
至於「魔魂秘錄」,他倒不在乎。
所以「悟塵禪師」明白提出這個問題,無異增加困難。
但是——當他目芒一掠,掃遍十大掌門之後。
發覺大家的表情,都流露出殷切期望,希望他能夠答應,如果不答應,這些人
為了生命,仍將拚其餘力,卷人漩渦!
高劍平天性仁俠,很想替恩師解除宿怨,而且萬一十大門派干涉進來,反倒增
加麻煩。
在這幾重理由下,他終於面色一整,肅然答應道:「好!在沒有找到解方之前
,我不殺掉『擎天魔尊』,可是,本人可有一個附帶條件。」
「請講。」
「我認為主要的關鍵是『魔魂秘錄』,而不是魔頭本身,其所以留他,目的還
在追尋『秘錄』,對不?」
「對。」
「因此一旦確定了『秘錄』的下落,我還可以殺他,這一點,諸位應該沒有異
議!」
「悟塵禪師」想了一想,道:「也好,老納相信幫主,諒無差錯……」
錯字出唇,衡山「白象大師」卻從中打斷,道:「貪僧並不信高幫主,可是事
關數百武林生命?我希望你先要有絕對把握,否則不要下手……。」
「那是自然。」「但為了確實起見,最好還要有個憑據。」
「大師要什麼樣的憑據?」
「你先將解方送到『望春峰』,然後除卻老魔!」
高劍平毫不猶豫的答道:「好!本人絕對做到。」
「有了這句話,「悟塵禪師」和十大掌門人,一齊大放寬心。
高劍平馬上索取紙筆,將本門壓制邪毒秘方,當場寫下,交給對方收好,這時
候,殿外人聲嘈雜,身影連飄。
少林「降龍大師」等百餘高手,已來大殿,參見各派元首。
於是,「悟塵禪師」忙於十大掌門人,簇擁著高劍平出殿相見。
當然——像「降龍大師」這批人,服藥初醒,對於一切經過,還不太明瞭,但
經各派掌門解說之後,終於瞭解真像。
這一來,「排幫」與各派的誤會,「言問天」與上代各位掌門的過節,總算化
干戈為玉帛,到此告一段落。
於是,人群中耳語紛紛,此起彼停,然後各稟本派掌門人,要求在「望天峰」
頭,重開大會。
本來,高劍平事情已了,沒有久留的念頭。
但他心中另有一個想法,因此雙臂一舉,朗聲說道:「各派高手請了,本人約
會的目的,經過這場風波,已經達到了,但為不負諸位的好意,準備今夜在『大雄
寶殿』再留一宵,等到明天,本人再走。」
「好!好!」
一片人聲,齊表同意。
立見身形飄射,頓時忙碌起來。
經過一場精美素筵後,高劍平和「無意方丈」,「悟塵禪師」,十大掌門人,
再度集會於三寶佛前,各自盤膝而坐。
當然,對方十二個人,都只能閉目養神,不能再運功力,可是高劍平卻閉目屏
氣,內斂元神。
片刻工夫後,除了長明燈光微微跳閃外,他們都已紋風不動,恍惚平添了十三
尊石像。
時間在寂靜中如飛流逝,一眨眼,又到三更。
但見高劍平鼻翼微掀,劍眉輕聳,一身衣袍也慢慢的膨脹起來,顯然他那奇奧
內功,已運到登峰造極。
驀然下,一團紅電,如日於升。
高劍平頂心「泥元宮」,上突冒出一圈光彩。
「悟塵禪師」等人打坐之中,被這突然舉動,驚得雙目一睜,但高劍平面容壯
嚴,一似毫無知覺。實際上,他心如明鏡,照澈四周,對於殿中各人動靜,無形中
看得極為清楚!
可是——他正根據「無意方丈」所說的話,集中全付功力,倒看自己的精神力
量,能夠到達多遠。
凝神下,一道光影,瞬然射出大殿!
高劍平自感身輕如羽,凌空御風。一眨眼,竟已飄上「望天峰」高插入雲,俯
瞰群山的絕頂。
這時,煙霏雲斂,月朗星稀,四周都籠罩在昏暗的光輝下。
但在他的眼中看來。
卻是一覽無餘,絲毫畢露!
高劍平見狀,內心非常高興,因為他已練到了「以心御神」的地步,這份功力
比「魔魂教」的靈魂出竅,更高一籌,不僅可以抵制「擎天魔尊」的邪術,而且還
能夠搜索仇蹤,不怕他飛天入地。
心念下,元神一旋,瀉下絕頂,就在「望天峰」的附近繞行數周,所到處都是
一片寧靜,全無妖氣邪氣。
他知道「擎天魔尊」作法不成,已經遠遠的遁走了。
於是心意一動,元神立收。
就在「悟塵禪師」等人瞠目凝視下,他眼皮一睜,立刻醒轉。
這時,對方正想問話,卻還來不及開言。
高劍平卻振衣而起,拱手作辭道:「諸位道友,『望天峰』已無敵蹤,請諸位
安心修養,我要去了!」
「了!」字聲中,十大掌門和「悟塵」、「無意」,一齊起身。
當他們合什稽首的當兒。
高劍平奇奧身法一旋,已然沒入夜暗!
再說高劍平下了「望天峰」,如箭身形,進射「華山」方向。
數日後,他已進入了這片風光奇瑰,名落天下的勝地。
可是,「魔宮」是武林中極少人知的秘密所在,「華山」之廣,已綿亙不絕,
佔了數百里地面!
因此,他人山之後,腳程反而放慢,但飄縱之中,山徑上人影一動,四名懷抱
長劍的劍手,已然當面攔住。
高劍平心神一動,立剎身形,如電目芒一掠下,已看出這批劍手,不屬「魔魂
教」下。
而四劍手見他近身,為首一位三十上下,氣象威猛的人物,馬上跨前一步,微
微手拱手,道:「尊駕可是排幫幫主?」
「不錯,你們是——?」
「敝主人就是『西獄一尊』!」
「哦!」
高劍平殺了「西獄一尊」之子——「華山公子李超凡」,一聽對方報出師門,
不由劍眉一鎖道:「你們原來是『華山派』……?」
「不錯。」
「難道『西獄一尊』要找本人?」
「敝主人恭迎台駕!」
高劍平急於尋找「魔宮」,不願無謂耽擱,因此微微一哂,道:「謝謝貴主人
,本人無暇前去!」
那劍手聞言一怔,道:「幫主何必?敝主人一片誠意……」
「不見得!」
「理由……?」
「華山公子李超凡因為與我糾纏,以致身死,難道『西獄一尊』不會記恨於心
,別有用意嗎?」
「幫主誤會了!」
對方手掌連搖,急予否認道:「敝主人知道這事之後,極為生氣,認為是教子
不嚴,才有這種不幸發生,早就想向幫主道歉……」
「哦!」
高劍平聞言一忖,頗感意外。
「西獄一尊真是這等想法嗎?」
「幫主如果不信的話,那跟隨『公子』的『八雄』,就是證據。」
「西獄八雄怎麼啦?」
「生還者都被主人囚禁!」
「這話不假?」
「敝主人名滿武林,豈能欺騙!」
「可是,我有一點奇怪?」
「那一點?」
「我要來『華山』,你們怎麼知道?!」
「幫主是說我們在這兒等著一?」
「正是!」
「哈哈哈哈!」
對方禁不住仰天,但隨即知道失禮,立予忍住,道:「自從『西獄八雄』回來
,敝主就將尊駕的相貌遍告門人,並且說過,如果尊駕來山,定要迎接,至於你什
麼時候來,我們根本不知道!」
高劍平見他不像說謊,於是點了點頭道:「既然『西獄一尊』有此誠意,本人
倒願見他一見。」
「那太好了!」
對方大喜之中,立刻應聲道:「敢煩幫主緩行幾步,在下也好通報。」
「好!」
高劍平由三位劍手領路,緩步而行,而剛才答話那人,卻施展輕功,如勁箭一
般朝後射去。
約經盞茶時分後,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早見一片廣大樓台!聳立樹林之後。
這時候,林中身形幌動,勢若長龍。
只見當先八名童子,一色藍衣,各抱著長劍拂塵,香爐羽扇,隨後又是三十二
名劍手,簇擁著一乘敝轎。
轎上端坐一位蒼鬢劍客,蠢眉風眼,面貌清�堙A目稜顧盼有光,一望而知武功
超絕。
不用說,這就是武林所稱的「東宮,西獄」的「西獄一尊」,但此人雙唇稍薄
,看來氣量似乎窄狹!
高劍平一見對方親自下山,情誼隆重,也忙趕上幾步,遙隔十幾丈遠,先行拱
候!
但「西獄一尊」更是早有準備。
就當他拱手的當兒,對方身形,輕落當地,嚴肅臉上露出笑容,真似一片春風
,將一身冷傲,吹得無形無影。
「閣下就是『排幫幫主高劍平』嗎?」
「西獄一尊」似乎沒有想到他如此年輕,話聲中充滿了驚歎。
「不敢,在下來得魯莽,山上海涵。」
「幫主說那裡話,像你這樣請都請不到的貴客,老夫能夠碰上,真算得三生之
幸!」
寒暄中,兩人見禮已畢,各將如電眼芒,打量對方。
高劍平對於「西獄一尊」深明大義,不計殺子之仇,頗感覺武林有此海量之人
,殊屬難得。
而「西獄一尊」原以為高劍平少年成名,一定是目無餘子,傲氣逼人,但當看
到他的俊雅瀟灑,已經大出意外。
當看到那雙亮如夜星,勁氣內斂的眸子,對於高劍平的功力,尤其認為是不可
思議。四目交視下,高劍平隨即致歉道:「前者令郎出山,本人也曾再三相讓,不
想爭鬥,可惜……」
但「惜」字未浣,「西獄一尊」已然搶著說道:「幫主別提了,此事乃老夫一
人之過,不該讓犬子胡作非為,惹起意外,現在請閣下人山一述,以表誠意。」
高劍平見他誠懇,也不堅持,而且「魔魂教」的總壇就在山內,縱然別人不知
,「西獄一尊」卻可能曉得。
於是——他坦然的應允了,兩人略一謙讓後,立刻並肩而行,踏上山道。
當他們穿越過十幾重廣大莊院後,迎面一片樓台,依山而築,雖不是金碧輝煌
,卻另具大家氣派。
但——「西獄一尊」並不請他進人大廳,竟自散去從人,引著高劍平穿廊越室
,來到後面精舍。
「好氣派!」
高劍平踏進精舍後,立刻內心讚歎,恍惚脫離塵世,進入世外桃源。
因為這一片蒼松翠柏,綠竹幽簧,已經是人間罕見,再加上奇巖異石,流水小
橋,一半是「華山」的天然佳景,一半是人工精構,真令人心神一暢。
飄行中,「西獄一尊」更是手指四周,連連指點。
因為所有的遊廊門戶,竹木石山,都按著九宮八卦,巧妙地排列起來,外表上
看似平淡,想出去卻非容易。
可是——高劍平自練「五雷都天大法」之後,對於奇門遁甲,爛熟在心。就算
對方不說明,他也完全懂得。
但,對方這番動作,更證明他心地光明,無意暗算。
工夫不大,他們已到了一座精雅書齋,只見一方橫額,筆跡蒼挺,寫的是「明
心知理」四個字……
「西獄一尊」一到門口。
立將大袖輕拂,射出一股柔風。
那扇門無聲無息,馬上隨風開啟。
「這個老夫早已知道,現在希望尊駕瞭解一個做父親的心情,我雖然悲傷,但
決不恨你!」
說到這裡,堂堂的「西獄一尊」,竟也垂下兩行熱淚。
高劍平見狀,極為感動,覺得以前的看法,都是一種偏見!
歉然中,又聽「西獄一尊」啞聲說道:「老夫話已講明了,這一節,從今之後
不必再提,倒是幫主來到『華山』,必有要事!」
「有是有!……」
「難道不能講?」
「這是武林中一件秘密,知道的人恐怕不多。」
「嗯!嗯!」
「西獄一尊」連吭兩聲,面上表情竟起了劇烈的變化?!」
高劍平目稜一瞟,察色觀看。
他覺得對方有隱情,可是,人的心時常是矛盾的,如果追得太緊,對方反而不
說。
心念下,又見「西獄一尊」占須不語,兀自沉吟,最後突然一咬牙,目稜進射
勁光,低聲反問道:「幫主所說的秘密,可是……可是……」
對方語聲斷續中,高劍平表情冷靜至極,但心房卻在跳「高幫主,這是老夫平
日讀書之地,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在這兒坐坐,倒比別處清靜。」
「太好了。」
高劍平一掠四周的琴棋書畫,無不是古香古色,價值連城,禁不住發出由衷的
讚歎。
當他們分按賓主落座後,「西獄一尊」首先一個長揖,面容慼然道:「老夫趁
此四下無人,有幾句實話,不知閣下願意聽否?」
「當然——」高劍平連忙一揖相還,道:「山主有話儘管說,不必客氣。」
「西獄一尊」淒然搖頭,道:「天下父母沒有不愛自己兒女的,何況老夫只有
一子,因此未免慣壞了他,但他死在尊駕手下,難免令人心痛!」
「嗯………。」
「不過心痛是一回事,公道又是另一回事,犬子看上『東海龍君』之女,千里
求親,老夫本就不贊成,可是為了溺愛,結果還是答應了。」
「山主所做,本是人情之常。」
「但『魚瓊珠』偏又看不上小兒,按道理,就該知趣而回,誰想他移恨於閣下
,一錯再錯,終致於不免一死。」
「在下也很抱歉,可是我……不得不已……」
動。
果然——「西獄一尊」連說了幾個「可是」之後,終於吞了一口唾液,一字一
頓道:「你可是指的『魔魂教』?」「是——。」
高劍平跟著喘了一口氣,但只輕輕答了一個字。
但「西獄一尊」卻更加湊近半尺,道:「幫主既然說是,那麼,來到『華山』
必然為了……。」
講到「了」字。
窗外衣襟悉率,顯然有人。
驀地裡。
「西獄一尊」身形如電,一閃便到門後,這一來,高劍平也心情一悚,凜然地
蓄勢以待。
「咯!咯!咯!」
門上彈指有聲,接連三響,隨即一個嬌嫩女聲道:「我可以進來嗎?」
「西獄一尊」馬上吁了一口長氣,但驚駭之餘,不由得含怒說道:「你來做什
麼!我這兒正有貴客!」
「嘿!嘿!嘿!嘿!」
對方發出幾聲俏皮的笑聲,諷刺地說道:「好哇!有了貴客,你的膽子就大了
,對我也敢不客氣。」
「西獄一尊」面上一紅,降低聲音,答道:「我有客,閒話等會再說好了……」
「閒話!我可是要緊的事。」
「什麼事?」
「我想見你的貴客『高劍平』。」
「何必……」
「別嚕嗦,要不看在客人份上,我老早就進來了,還不問問『高幫主』,看他
願不願意見!」
「嗯!」
「西獄一尊」顯然不敢再反駁,應聲中,扭過頭來,用無可奈何的眼光,就朝
高劍平一看。
其實——高劍平心中充滿失望,講到緊要關頭,偏偏闖來一個女子。
但是——此女連「西獄一尊」都很畏怯,必然有些來頭,因此,他先不追在是
誰,馬上點頭答應。
「西獄一尊」見他首肯立刻表情輕鬆,伸手處,室門大開,立見一美艷照人,
蕩媚入骨的少婦,笑盈盈的凝立門外。
高劍平一見這位少婦,柳眉帶笑,俏臉含春,論年齡比較「西獄一尊」差了一
大半,可是她那飛揚瀟灑的神采,根本不把「西獄一尊」放在眼內,那麼,這人的
身份是誰呢………?
並且,這少婦步履婀娜,舉止輕捷,顯然武功也很不差。
因這兩種原因,他雖然起立相迎,卻不便隨口亂叫。
而「西獄一尊」也似乎很感為難,嘴唇連掀了幾下,卻沒有出言介紹。
那少婦秋波如水,把高劍平結實地打量了一陣。
她起先是一聲笑,越看越笑得迷人,當看到兩人的尷尬神態後,終於柳腰數擺
,上前幾步道:「高幫主,妾身來得莽撞,你該不會生氣吧?」
「不——。」
「那就好,現在妾身自我介紹一下。」
提到自我介紹。
「西獄一尊」面皮又是一扭,但還來不及說話,對方已然說道:「妾身名叫『
鳳姑』,本來麼,我是華山女弟子之一,現在麼,我是『西獄一尊』的侍妾,請高
幫主不要見笑。」
這話出唇,「西獄一尊」滿臉飛紅,尷尬不已。
高劍平見狀,連忙接言道:「原來是『華山』女主人,在下多有失敬!」
他這付平易近人的態度,立使「西獄一尊」大為安心,「鳳姑」更是嬌笑如花
,秋波一掠室內,噴噴連聲道:「喲!貴客來了這麼久,一沒有茶,二沒有酒,這
可太不成體統。」
話聲中,立刻扭轉頭來,櫻唇一厥,朝著「西獄一尊」道:「你看你多粗心,
可不惹得高幫主見怪!」
「這……」
「西獄一尊」還不知如何答話。
高劍平已然搖手道:「鳳姑太客氣了,山主本要有所招待,可是我想和他請教
一番,因此,請他免了這些客套!」
「客套也是禮貌呀。」
鳳姑含笑反對,話鋒一轉道:「看樣子,還是我給你們準備吧。」
高劍平急於要聽「西獄一尊」下面的話,再度予以婉辭道:「不必,真的用不
著!」
「用不著?難道幫主有什麼心腹大事要談?」
「嗯——相當要緊!」
高劍平說話之時,臉色莊重。
「鳳姑」看在眼內,不由得明眸幾眨,轉向「西獄一尊」道:「既然高幫主有
事,我也不敢打攪,可是,你打算把他它置在什麼地方?」
「西獄一尊」立刻陪笑道:「當然有留他住下,我這書齋比較好點,就在這裡
安歇。」
「也好……。」
「鳳姑」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蓮步挪移中,一雙秋波又朝高劍平盯了兩下,
這才告辭而去。
等她走遠後,「西獄一尊」才喘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說道:「高幫主,老夫
家規不嚴,又叫你見笑了。」
「那裡!那裡!……」
高劍平無法置評,順口敷衍兩句,重行落座,道:「剛才山主提到『魔魂教』
,不知有何消息可以賜教?」
「幫主與此教有何過節,可否先行告知?」
「父母之仇,師門之恨,都是在於此教身上!」
「這樣說來,仇深似海了?」「正是。」
「老夫與這一教,也有一段難言之隱!」
「哦!」
高劍平心頭砰然狂震,立刻追問道:「山主隱恨為何,能否說明?」
「可以,但請幫主定要保守秘密!」
「那當然,我決不告訴任何人。」
「老夫一生清白,但近年來不入武林,就因為『魔魂教』拿住我的把柄,使我
無法過問外事!」
「哦!他們拿住了你的把柄?」
高劍平駭然驚噫,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他知道「魔魂教」的下流手段,如果有什麼敲詐,十分之九,必然牽涉到
男女關係。
這是,「西獄一尊」頭一垂,長歎一聲,道:「所謂把柄,就是你剛才看到的
那一個……」
「鳳姑?」
「難道她是……」
說到是字,高劍平連忙停住。
以「鳳姑」的風流體態,正是「魔魂教」的大好對象,但剛才見面,她卻沒有
教徒們的特異眼神。
而且「鳳姑」既是「西獄一尊」的愛妾,就算是邪教中人,也不便於當面說穿
,損人體面。
這一點,「西獄一尊」也發覺了。
苦笑中,右手一搖道:「不錯,『鳳姑』就是邪教的把柄,但她本身,並不是
教徒。」
「那麼,『魔魂教』又用什麼手段控制呢?」
「說來話長,她是個天性活潑的人,當年出山遊覽,竟被『擎天魔尊』垂涎,
設計擒去,可是,當知道是『華山』門下,倒不敢隨便亂來,結果卻用另一種邪法
。控制了她的生命。」
「想必是『千里拘魂』這一套?」
「老夫也不太清楚,不過有時會神志不清,做出令人難堪的動作。」
「哦……?」
高劍平低噫一聲,對於所謂「難堪動作」,想必是赤身露體那一類了,因此她
婉言反問道:「山主,你不能派人看住她,不讓她出去嗎?」
「老夫也曾考慮過,但家醜不可外揚,倘被門人看到的話,我這一世英名,盡
付流水!」
「那麼,『魔魂教』的條件是什麼?」
「要老夫說之前,先得問幫主一句。」
「請問!」
「你有把握解除『魔魂教』的邪法,使『鳳姑』回復正常嗎?」「本幫『五雷
都天大法』可以制它,但這根本解決之道,還是要掃平『擎天魔尊』這批人。」
「那麼,你有把握勝過這老魔頭嗎?」
「本人有此自信!」
「萬一不成功,後果又將如何?」
「整個武林任其宰割,『鳳姑』也永遠好不了!」
「如此說來,這是我最後一個機會?」
「可以這樣講。」
「嗯——!」
「西獄一尊」浩歎一聲,道:「好吧,老夫坦白告訴你,『魔魂教』的另一條
件,就是要我給他們一片地方,作為巢穴。」
「這一點,本人早知道。」
「哦!你會知道?」
「不錯。」
「誰講的?」
「恕我不便奉告。」
「難怪手下人報告,說幫主本不願來,原來早已曉得。」
「也不完全曉得,所以還要山主指點去路。」
「老夫也只能說個大概,卻不敢和你一道去找。」
「是怕『魔魂教』發覺嗎?」
「當然,恐怕『鳳姑』先有危險。」
「嗯!那麼就請山主講講看。」
「這『華山』範圍極大,當中一帶峰巒,人跡罕到,連老夫也不曾完全去過,
『魔魂教』所要的,正在這一地區。」
「他們來了之後,佈置如何?」
「很慚愧,我雖讓他們入山,可不願跟他們往來,並且他們也沒人出面找我,
想來是不願洩漏秘密。」
「這是當然!」
高劍平應聲之中,「西獄一尊」走向書桌右側,從磁瓶中抽出一軸圖畫,輕輕
展開,正是「華山」全景。
「幫主請看這裡。」
對方右手一劃,指著圖畫中心道:「這中間五峰會合,奇險天生,據上代所傳
,峰頭儘是石窟,峰斷澗削壁,你可要小心謹慎。」
高劍平目芒如電,把山峰位置牢牢記在心頭,微微點頭道:「多謝山主的好意
,在下不會魯莽,可是——,你倒有一件事須要注意。」
「那一件?」
「你將我接進『華山』,豈不怕他們知道?」
「這一點我早考慮到了。」
「萬一發生意外,以應付呢?」
「辦法很簡單……」
「可否明言?」
「當然可以,但要請幫主原諒。」「決不怪閣下。」
「老夫請你入山,一則為犬子謝罪,二則我認為武林之中,只有幫主可以抗抵
邪教,雖則老夫不便公開出面,但掃平敵人之後,於我大有好處……。」
「山主的處境我很同情,如果就是這一點,實在不值一提。」
「但是我用了一點手段!」
「內容是——我吩咐門下等散佈流言,說老夫用計困住幫主,替子報仇,藉此
迷惑『魔魂教』的耳目。」
「本人不但不見怪,而且也許能使『擎天魔尊』消除疑心,免得暗中逃避。」
「這樣說,老夫做對了?」
「反正不錯。」
「那麼,下一步棋,我也安排好了!」
「如何安排?」
「先請幫主暫留一夜,明日由後山出發,那麼,我可以說幫主自行脫走,不致
令人生疑。」
「也好。」
高劍平正好運功一夜,因此予以答應。
那「西獄一尊」這才露出笑容,起身告辭道:「為了裝得像樣,老夫不便久陪
,至於酒食用具,自然有人奉上,請幫主好好休息。」
話聲中,兩人相對拱手,對方身形奇奧一旋,竟自掩門而去。
可是——「西獄一尊」剛走,高劍平立回書桌,取出剛才的地圖。
他自幼習文,頗精書畫,因此除了細看紙上筆墨,並且對著陽光,仔細予以透
視。
因為這張圖,看來紙張陳舊,至少是兩三百年前所畫,可是內行人未嘗不可以
假造。
如果是假——圖上的黃色陳跡,定是茶鹵浸制,一照就要可以看清。
如果曾經改過——一經透視,便知底細。
可是,他連看幾遍之後,竟不曾發出任何破綻,足見「西獄一尊」並沒有存心
欺騙。
於是他捲好地圖,將其放回原地。
剛一落坐,又聽門上輕響一聲,一扇活門乍開還閉,但室中已多了一張小桌,
目稜下,只見金壺玉盞,水陸雜陣,竟是一頓精美佳餚。
高劍平一人獨處,也用不著什麼客套。
立刻自斟自飲,一一品嚐,當拿杯酒吞下了咽喉,竟然暗叫一聲:「好酒!」
因為他嘗出這是百花佳釀,名貴絕倫,除了像華山這種地方,加上行家精製,
別的場所有錢也買不到。
更何況此番入山,無意中得到「魔宮」下落,內心有種說不出激動,一高興,
立將金壺提起,連連斟進。
半個時辰後。
高劍平推桌而起,轉向書齋後的臥床,雙膝一盤,運功打坐。
這一坐,就是三個多時辰!
等到運功將完,已經到了深夜,耳際又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輕靈至極,飄
然而近。
高劍平發覺來人是個女流,深夜到來,多有不便,但還來不及有所舉動,已見
室門輕啟,一個嬌俏身形掩門而進。
這時,室中是一片漆黑,因為他不曾點上銀燈。
但饒是這樣,來人的身形奇熟,已使他頗不高興的問道:「你是『鳳姑』嗎?」
「是!」
對方雖然只應了一個字,可是表情複雜之極。
「你來做什麼?」
「有幾句話……」
「有話明天再說。」
「很重要……。」
「重要也等明天。」
「可是明天也許太遲了!」
「那麼,指那一方面而言?」
「主要的是你,其次是我。」
「我們?!」
「不錯,假如你想明白自己的處境,和我的真情,應該聽一聽!」
「嗯!可是請你點上燈光!」
高劍平聞言之下,一躍落地。
而「鳳姑」對這書齋十分熟悉,立見俏影一閃,隱見光明,她已在書桌之旁,
泰然坐下。
燈光,照著她那張媚艷的臉龐,但眉目間尚含著一抹愁雲已不似白天那樣的風
流俏薄!
高劍平也在她對面坐下,但仍劍眉微皺道:「你這個時候進來,如果『西獄一
尊』發覺,不大方便。」
「沒關係,我知道他不會來。」
「為什麼?」
「他是個心細如髮的人,已經對門人說過你是被騙受擒,就不至於隨便進來,
引起左右的疑心。」
「這樣說,他怕左右會有邪教奸細?」
「正是!」
「那麼,書齋外面必然有人把守。」
「這倒沒有。」
「如果沒有,不又會引人胡猜?」
「看守的人就是妾身,」「不對吧……?」
「有什麼不對?」
「難道他不懷疑你?」
「老實說,我本是他的門徒,但為了我的年青和姿色,才……才收為侍妾,並
且除我之外,他再沒可信的人。」
「聽你的口氣,似乎不滿意他?」
「年紀懸殊,我能甘心嗎?」
「當初為何不拒絕?」
「以他的勢力,我拒絕得了嗎?」
「嗯——。」
高劍平目稜一閃,以對方的花容月貌,似水年華比之「西獄一尊」,確是毫不
相稱。
心念下,又聽「鳳姑」低聲說道:「高幫主,本來除我之外,他還有一個極為
相信的人,可是已經被你殺了,憑這一點,他對你恨之人骨!」
「你是說『華山公子李超凡』?」
「不是他還有誰!」
「那麼,他還有替子報仇之心?」
「必然有。」
「今夜這番佈置,是要置我於死地?」
「一半對,一半不對!」
「意思是——?」
「他的心計極深,必有一段連我也不清楚的秘密,可是這一次,還不會下手害
你。」
「她認為他要等什麼時候?」
「不一定……」
「不一定?」
「這就是我要跟你談的事情。」
「可是我有一點還不懂。」
「哪一點?」
「你我一面之交,憑什麼你能相信我?」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意思是要我幫你脫離他?」
「完全對!除此之外還要幫我擺脫『魔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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