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手刃親仇平魔宮】
高劍平等人順著「東海龍君」的手勢一看,只見地面上灰塵未掃,並沒有什麼
證據可尋,因此驚訝眼光,齊向「龍君」盯去!
對方知道話未說明,受人誤會,忙予解釋道:「我相信這裡的人只是逃避了,
但絕沒有發生慘禍……。」
高劍平立刻反問道:「怎見得?」
「如有劇鬥,地方總該有些血漬腳印,這『大雄寶殿』的物件,也該有些損壞
,可是現在卻沒有。」
「對!」
眾人同時點頭,諒來山中高手成千,縱然「魔魂教」手段細密,也難於遮蓋一
切。
於是——高劍平首先退出大殿,招呼大家,分頭再找其他線索,就當踏遍全山
來到嶺後時,只見七座新墳,葬在一處。
但墳前沒有碑石,也不知是誰在內。
高劍平發覺之後,立與隨行的「魚瓊珠」和「鳳姑」停下,一時徘徊墳前,皺
眉無語。
工夫不大,墳側竹林內人形一動,高劍平眼芒一震,立朝對方掃去。
那來人,衣衫樸實,是個江湖漢子打扮,馬上挺身而前打了一個手勢,高劍平
一看,便知道是「排幫」暗號,立刻開言道:「幫主在此,你只管上前講話。」
對方立刻按規行禮,口中稟道:「幫下『林大成』,奉了『四大護法』命令,
在此恭候。」
「哦,你是他們差來的?」。
「正是。」
「難道就是你一個人嗎?」
「幫下一行八人,可是他們都死了!」
「墳中長眠者,想必就是?」
「不錯。」
「是誰殺的?」
「是魔魂教的高手,不知姓什名誰,但他三次搜山,把守候幫眾先後殺了。」
「為什麼不躲避?」
「來人功力太高,我們不是敵手,因此只有不說出山中秘密而已。」
「山中秘密是什麼?」
「十大掌門人,以及『無意方丈』,『悟塵禪師』,因為幫主未回,恐怕『擎
天魔尊』加害,因此——。」
「怎麼樣?」
「都躲避到『雪峰山』本幫總壇去了!」
「哦……」
高劍平長歎一聲,這才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然後問道:「四大護法叫你傳話
,他們呢?」
「他們奉幫主之命,守候『華山』之外,發覺『中州丐王』,『怪力鬼王』,
都被『魔魂教』高手害死,因此護送遺體,也去了『雪峰』。」一聽到「丐王」,
「鬼王」之死,高劍平不禁墜下兩行英雄淚。
「魚瓊珠」曾受「怪力鬼王」授藝之恩,更是失聲痛哭。
悲傷一陣後,高劍平強忍悲痛,續行問道:「中州丐王既然去世,丐幫首領,
由誰承當?」
「聽說是『禮堂堂主趙承恩』擔任。」
「他們的下落如何?」
「也和『四大護法』同往『雪峰總壇』,以便保護各派武林人,萬一『擎天魔
尊』發覺,也好合力拒敵。」
「對,他們做得很對。」
高劍平聽到這裡,心情更是一寬。
「四大護法」加上「丐幫」高手,足可以守住險要,並且總壇位置秘密,仇人
不易找尋,加上在本幫正法護山,「擎天魔尊」的邪法,也難侵犯。
於是——他仰天一嘯,招來「東海龍君」和「鯉湖四老」,隨將一切情節,轉
告眾人,然後下了一個決心道:「諸位,目前『擎天魔尊』不知下落,但毫無疑問
,他正在佈置陰謀,而我們有兩個對策。」
「東海龍君」立刻搶問道:「什麼對策?」
「第一是要守住本幫總壇。」
「那當然,第二件呢?」
「要找出『老魔』何在,置之於死!」
「這個也好,但不知如何做法?」
「為了第一個目的,想請前輩和『四老』也去敝幫總壇,『瓊妹』,『鳳姑』
也跟著去。」
「那麼,你一個人去找『魔天魔尊』?」
「一個人比較方便。」
再說「魚瓊珠」一旁傾聽,原想不依,但看到乃父面色沉重,也只好隱忍不說。
於是,「東海龍君」和「鯉湖四老」交換了一個眼色,大家都是上了年紀的人
,經驗較多,火性也少,終於都點頭同意。
高劍平滿意地笑了,然後對著魚瓊珠道:「瓊妹,『雪峰總壇』你很熟悉,就
請你帶諸位去罷。」
「平哥,你要保重……」
「魚瓊珠」無可奈何,哽咽作答。
「鳳姑」睹狀,也不由珠淚盈眶,彼此互道珍重後,人影飄飄,已然疾走如飛
,趕往「雪峰」而去。
這時,原先守候的「林大成」,仍然垂手肅立,聽候差遣。
高劍平於是吩咐道:「這裡沒有你的事了,隨我來吧。」
「是。」
「林大成」恭然應聲,隨著高劍平回轉「大雄寶殿」,雖然「林大成」武功有
限,但此人不畏邪惡,不惜生命,倒是個極為可靠的人。
因此,高劍平命他隱伏殿外,如遇不速之客,馬上長嘯示警,他自己拈了一片
薄團,跌坐大佛之下,運起「五雷天心正法」,去搜索「擎天魔尊」的下落。
片刻後,心神合一,人我兩忘。
立見頭頂上異光朦朦,元神脫離軀殼,直向四周射去。
可是——經過這種精神力量的搜尋,雖然發現幾處妖氛,但卻相當微弱,顯然
只是「魔魂」教徒,而不是元兇首惡。
約在兩個時辰後,高劍平斂神入竅,張目醒為。
對於找不到「擎天魔尊」,頗感失望。
因此,他並不急於起身,兀坐當地,仔細推想——,按說仇人這次的鬼計,並
不能算是成功!
十大掌門千餘武林,都已見機避走,使其一網打盡這計,落了空虛。
同時在另一方面來說。
自己雖幾致喪命「魔宮」,但亦有驚無險。
雖則「中州丐王」,「怪力鬼王」被其暗算,那挑撥「鯉湖四老」的手法,也
已失敗。
根據這些事實來考慮,仇人可能回轉老巢,只要自己能穿過「魔宮」險阻,其
他的事容易解決。
一想到「魔宮」——他已連帶想起兩個人:一個是大有可疑的「西獄一尊」,
他既懷恨殺子之仇,要與自己作對,也是人情中事。
但是,「西獄一尊」何以有一本假的「魔魂秘錄」呢……?
第二個人物,就是那個能驅怪獸,暗中相救的神秘谷!
他既住在「魔宮」境內,必與「魔魂教」有些關連,可是他又暗助自己……。
心念及此,高劍平暗中下了一個決定。
那「擎天魔尊」的底回下落,可能從這兩方面弄清,反正自己沒有贅累,盡可
放心去幹。
於是,他霍然起立,走出殿外,向天默禱道:「怪力鬼王和中州丐王的血仇,
我高劍平一定要報,並且『丐幫幫主金左車』暗通邪教的說法,也一定要代為查明
,以報『丐幫』相助的好意!」
禱畢之後,高劍乎叫出「林大成」,命他回轉總壇效力,自己運出全付輕功,
再射往「華山」方面。
※※ ※※ ※※
「華山」風光,依然如舊。
高劍平輕車熟路,趁夜暗掩入西獄山莊。而且他知道「西獄一尊」練功秘密,
早已潛伏室外。
足等到三更多天。
只聽秘室內悉率有聲,顯然對方正在內面,但因為自己無法看見,也不免暗中
作急,額見汗。
但,就在更鑼三響之時,突然室門人影一飄,「呼」地一聲,一條人影已射出
數十丈外。
這一來,高劍平心念一動,既驚且喜——驚的是對方功力,大有進步,喜的是
他已出去,正好人室查察。
當閃入秘室後。
第一件發現的是——那收藏假「魔魂秘錄」的石櫃,已經有所移動,似又加上
了別的機關。
同時石壁之上面,又添了一幅美人圖,悄悄生的,正是「鳳姑」麗影。
可是,肖像上面,還有一行細字,寫著「鳳姑」的生辰八字,這種不尋常的現
象,表示「西獄一尊」因愛生恨,可能要用邪法,追她生命。
「嘿!」
高劍平心裡冷哂一聲,暗想這種陰殘手段,只有「魔魂教」才做得出,那麼,
「西獄一尊」和邪教秘錄,可能真有關係……
剛想著——室外衣襟帶風,嘶然而起,顯然是「西獄一尊」去而復回。
因為對方來得極快,室內已無可讓,他乾脆步法一移,逼向門口,同時雙手劃
出,疾朝對方拍出。
「砰!」
「西獄一尊」想不到室內有人,等到掌影逼身,連忙進力一格。
可是,他那能接住這種奧招,立見一個蹌踉,翻身而倒。
高劍平制住對方後,立刻劍眉一軒,低聲喝問道:「魔魂秘錄在那裡?交出來
,免你一死!」
「死!」
「西獄一尊」週身一噤,忙予解辯道:「你憑什麼要我死?殺了我兒,還不夠
嗎?」
「你子之死,由你教導無方,致於你自己也有過惡!」
「舉個例——,」
「強納『鳳姑』就是一例!」
「我……我是真心愛她……」
「哼,對方可不愛你,並且從壁上肖像看來,你還有害她的打算!」
「這……這……這是一時之氣。」
「好吧,廢話少談,交出『魔魂秘錄』便罷,否則決不饒你!」
「我沒有!」
「嘿嘿,『鳳姑』畫上的生辰八字,證明你有了邪錄,何必賴!」
「有也不給,何況沒有!」
「西獄一尊」仰天而臥,無法動彈,但雖處下風,口風卻極為堅硬。
高劍平志在「秘錄」,勢必要問,聞言上前一步,掌一翻,就朝對方死穴,按
將下去。
可是——「西獄一尊」存心頑抗,一見掌心發紅,光華眩目,居然一咬牙閉上
雙眼,毫無求饒之意。
這種不要命的做法,倒使高劍平掌式一收,眼神一掃四周後,冷冷說道:「你
不講也罷本人先搜了再說!」
高劍平腳步一挪,走向石櫃面前,他起先是怕搜尋不出,反而驚動對方,如今
卻無比顧慮了。
但「西獄一尊」卻嚇壞了,立刻急吼吼的說道:「別開它,開不得……開不得
……」
高劍平手按櫃面,扭頭問道:「這樣說,它在裡面——」「反正開不得。」
得字未完,高劍平掌心連勁,朝上一提,只聽——「轟」地一聲,硝煙四起,
迫得他倒退尋丈,避過爆炸威力,但事實上爆炸之力並不強,卻引起了一篷烈火。
「呼!呼!」聲中,只櫃中擺著一本書,正是「魔魂秘錄」在火焰幾卷之下,
已然化為灰燼!
「糟!」
高劍平再快,也快不過硝磺烈焰。
於是這本能救武林生命的書,竟在盯視之下,瞬然消滅。
忿怒!
怨毒!
像毒蛇咬噬著高劍平,他二度手掌一翻,就要追取「西獄一尊」的性命。
相反的是——一對方反倒害怕了,駭極之下,連忙叫道:「住手,殺了我,你
可對人不起!」
這句話,聲音淒絕,悚人心弦。
高劍平不由一停,切齒問道:「對誰不起?你老實講!」
「你上次進入『魔宮』,九死一生,被人救出,如果殺了老夫?你就對他不起
!」
「哦!」
高劍平聞言一忒道:「我的事情,你怎麼知道?」
「這個秘密老夫不講!」
「那麼谷中高手是你什麼人?」
「也不講!」
「至於『魔魂秘錄』怎麼到你手中,想必你也不說了。」
「你去問他好了!」
「又是誰?」
「有緣也許見著,到時便知!」
「反正一句話,你與他大有關係?」
「一點不錯!」
「也罷!」
高劍平毅然應聲,目芒如電,道:「為了那位高手,我暫且饒你,但目前要封
住你的武功,以防意外!」
話聲中,他雙手齊出,運指如飛,片時下,閉住對方四大要穴。
就當閉穴完畢後,「西獄一尊」居然身形轉動,緩緩爬起,但已身形遲滯,成
了一個普通的老年人,同時他眼色之中,充滿頹喪,彷彿一腔銳氣,已然全部消散。
這一變化,高劍平自然看得很清。
但是——他並不準備再追問,反正找到那位高手後,一切,應可解決。
「本人走了,如果你別無過惡,我會回復你的武功,如有一字謊言,也必還你
公道,你等著吧!」
高劍平交代了這幾句話,步法一挪,就欲飄出。
但「西獄一尊」突又抬起頭來,以消沉的眼色,沉聲說道:「別急,我……我
……也有一句話……。」
「什麼話?」
「如果你在谷中找不到那位高手,不妨低喚『華山使者』四字,也許會有所奇
遇。」
「好!本人記下了!」
高劍平點了點頭,奇奧身形一旋,隨射出地下石窟。
※※ ※※ ※※
「魔宮」路線,也是舊地重來。
加以高劍平有了準備,早在途中做好了一雙滑翔軟翅,就當他飄到絕谷邊緣,
也不見邪教餘孽的動靜,自己身形一縱,滑下了無底絕谷。
他這舉動,當然被兩岸邪黨所發現,可是,因為速度奇快,簡直不知如何應付
,甚至連人影也沒看清,只好稟告「魔宮」,說有不知身份的高手到了。
再說他飄身落地,立沒入草莽深林中,一個勁盯視地面,要找那奇形異獸的足
跡。
約經個多時辰後,他已然發現一個圓形地洞,馬上身形一縮,奇快的鑽了進去。
但可憐的是——他穿行數里後,又從另一出口,回到地面,並沒有發現神秘之
境。
就這樣東奔西走,連穿了五六處地穴,每次結果,都是一樣,他在撲空之後,
立刻記起「西獄一尊」臨別言語:於是——他一面尋幽搜秘,一面低聲吟著:「華
山使者」四字!
但令人失望的是——一當念了數百聲之後,仍然毫無反應發生,眼看著日落月
升,谷底已成了一片淒厲的昏黑。
「怎麼回事?難道『西獄一尊』竟然說謊?」
高劍平心下生疑,暗中自忖,同時身形一停,歎了一口長氣,看樣子不但隱身
高手不願出面,連那通靈怪獸,也隨主人而躲藏了!
默然中,他負手徘徊,在當地緩緩踱步。
但當走回原處時,忽感腳下一虛,頓時隱入地面,深及胸襟。
「怪——?!」
高劍平心中駭噫未完,又覺得一條肉柱,繞上腰部,原來當日救他出險的怪獸
,已用老法子把他捲住。
片刻後,他被對方拖行於地洞中,只感左繞右旋,昏黑無比,竟連去路方向也
迷失了!
可是,他不但不驚,反而大感高興,顯然那神秘高手,有心和自己相見。
約經盞茶時間後,他們以奇快的速度,穿越了幾十里路程,只見前方又現光明
,到達了一座高大土窩。
從四壁光滑如鏡的程度來看。
此窩並非天生,而是由這只穿地靈獸所造成,內中陳設,簡單得出奇怪,僅見
遙遠的另端,有個白髮老者。
這怪獸見到主人身法更快,像勁箭般一射而前,且將長舌一彈,正好把高劍平
送到主人前面。
那老者一頭銀髮,長可及腰,整個上半身都被掩住,無法看到。
高劍平一近身,對方長髮一抖,仰面盯來,那付難看面容,立使高劍平心頭一
冷!
這是一張老醜兇惡的臉,眼窩深陷,進射綠芒,滿面皺紋,鷹鉤長鼻,配上薄
而彎曲的嘴唇,真是可怖之極!
在對方充滿陰森怨毒的眼神下,雙方對視,默然無聲,只有怪獸搖尾之聲,稍
微打破沉寂!
終於,醜惡老者掀動嘴唇,進出梟鳥似的聲音道:「高劍平,你師父『言問天
』竟然死了!」
「對,先師歸天去了!」
「現在你是『排幫幫主』?」
「不錯。」「桀!桀!桀!桀!」
對方乾笑數聲,似乎是悲傷,也似乎是諷刺!
高劍平趁機反問道:「上次救命之恩,在下致謝……」
「不必謝,我是為了自私的目的!」
「是嗎?」
「老夫一生邪惡,向來不做好人,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你認識先師。」
「對。」
「請問是什麼關係?」
「死對頭!」
「那麼何以幫助我?」
「因為『言問天』先是我的死敵,後來卻成了惟一的朋友!」
高劍平一聽,越發糊塗,不由追問道:「請問尊駕是誰?」
「我才是真正的『魔魂教主』!」
「哦!」
高劍平駭然驚噫,一頭玄霧,接道:「既然你是真教主,『擎天魔尊』算是什
麼?」
「我的徒弟。」
「你把教主之位傳給他了不成?」
「哼!是他叛師自立,把老夫功力廢了!」
這番話,真不亞平地焦雷,震人心肺。
高劍平禁不住目芒連閃,連叫兩聲:「奇怪!奇怪!」
「魔魂教主」聞言,冷笑搖頭道:「這有什麼可怪,娃兒你太天真而已。」
對方笑聲中,四肢一伸,從衣袍下露出手腳來,憐都枯萎如柴,顯然是中了奇
毒,因而萎縮得失去作用。
高劍平心情激動,充滿了一肚子疑問,略一冷靜後續行問道「那『擎天魔尊』
既是叛徒,『撼地魔尊』那批人又如何呢?」
「老夫親傳了兩個徒弟,『撼地』這批人並不在內,只是再傳弟子,被孽徒誘
壞了。」
「然則另一位徒弟是誰?」
「就是所謂『西獄一尊』!」
「是他——?!」
「不錯!」
「從尊駕三人關係來看,其中必有一段秘密。」
「當然,說來話長,你坐下來慢慢講罷。」
高劍平依言跌坐,拱了拱手道:「尊駕既是『魔魂教主』,諒必當年名震江湖
,那麼,可否將姓名見告?」
「嘿!」
對方又是一聲剛柔笑道:「老夫事實上本是教主,可是我當年在闖蕩武林,一
不露出真面,二不留下姓名,今日落得這樣,還有什麼可說!」
「那麼,先師應該認識你才對。」
「不!江湖上數他精明,可是連他也不知道。」
「教主這樣神秘,目的何在?」
「跟今日的『擎天魔尊』一樣。」
「也想一網打盡,獨霸天下?」
「對!他這一套,完全是照我的計劃做的,只是多了一件。」
「那一件?」
「背叛了我!」
「那麼,他怎麼不殺『西獄一尊』?」
「他憑什麼要殺?」
「西獄一尊顯然還和尊駕有連絡。」
「孽徒雖然聰明陰險,但這一點他沒看破,而且現在還早,等到武林全部剷平
也不為晚!」
「反過來說,西獄一尊怎不和你聯手,整治『擎天魔尊』呢?」
「你和他兩人都交過手,憑本事講,『西獄一尊』能勝過『擎天魔尊』嗎?」
「不能。」
「這就對啦,他既然不行,加上我一個廢人有何用處。」
「可是,那本『魔魂秘錄』怎又落在他的手內?」
「是和『擎天魔尊』交換來的。」
「交換?」
「對!」
「有什麼東西如此值錢?『擎天魔尊』竟以秘錄交換?」
「第一,秘錄的內容,孽徒早已學會,有無都不太重要,第二,交換條件不是
別的東西,而是老夫的性命!」
「這種交換,諒必也是商量好了的?」
當然。
「他兩人都是尊駕的徒弟,怎麼『西獄一尊』還不會呢??「當年我認為『擎
天魔尊』天資最好,『西獄一尊』資質較差,所以教了一個,另一個並沒傳授『秘
錄』中的法術!」
「嗯!」
「等到『擎天魔尊』反叛,要教也來不及了,對嗎?」
「不錯。」
「這樣說來,『西獄一尊』倒是好人?」
「是我這一群當中,最有良心的一個。」
「可是,我還有幾點想不懂。」
「那幾點?」「擎天魔尊既能在尊駕功力極高的情形下暗施毒手,為什麼不斬
草除根,這似乎不是他的作風?」
「他原想斬草除根,可惜辦不到。」
「理由是——?」
「老夫也不是好惹的,也留了一條後路。」
「什麼後路?」
「凡是我的手下,都有一個『藏魂瓶』在我手裡掌握著,叛徒雖然陰毒,這個
小瓶卻未得去。」
「想是你藏得秘密?」
「對!」
對方聞言,居然露出罕見的笑容,頗為得意。
「可否說來聽聽?」高劍平好奇的追問。
對方身形一掙,肚皮一挺道:「就在這裡!」
「哦!你把它吞在腹中了不成?」
「當然,放在別處他都能找到,何況我僅剩內功無法出手呢!」
對方說到這裡。高劍平情不自禁,也浮出一絲笑容。
因為「藏魂瓶」既然吞在肚子裡,「擎天魔尊」如果硬搶,對方只要一運氣,
馬上可以碎為廛粉。
可是——疑問又生疑問,隨予問道:「尊駕既然掌握他的『藏魂瓶』,乾脆一
用勁,豈不一切解決了?」
「桀桀桀桀!」
對方低聲怪笑,目光連閃,道:「俗語說:『明師必出高徒』,我用這個辦法
治他,他也用這個辦法治我!」
「哦!他也有了你的『藏魂瓶』?」
「不錯。」
「尊駕中毒還有可能,連靈魂也被收攝,未免太奇怪!」
「老實說,孽徒的計劃很周密,若不是『穿山靈獸』救了我,早就完了!」
「可否詳細說說?」
對方盯望空中,皺紋疊現回憶當年情形道:「我那孽徒得了全部傳授之後,第
一步,就是密告『西獄一尊』的壞事,其實『西獄』並不太壞,只是比起孽徒的功
力稍遜一點。」
「你聽了他的話沒有?」
「當然聽了,我把教中大事全交孽徒執掌,『西獄一尊』逐出『魔宮』,任他
到『華山』自創事業。」
「第二步呢?」
「孽徒弄來了一種奇毒,暗害老夫,雖不曾當場送命,可是功力大減,而且在
昏迷之際,被他攝去神志!」
「結果『穿山靈獸』卻救了閣下。」
「靈獸久居此谷,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代了,但在一個偶然機會下,老夫救了它
一回,因此馴服,成了我的坐騎,當老夫毒發之時,他也以恩報恩,用長舌捲住身
形,穿山入谷。」
「擎天魔尊難道不追?」
「他毒我之前,也對靈獸弄了手腳,但是沒有成功,因為此獸有穿山砌地之能
,生性又極機警,所以不敢進谷尋找。」
「結果——?」
「我有孽徒的『藏魂瓶』,他又掌握了我的,彼此相持,誰也不敢先下手。」
「可是『西獄一尊』還幫助你。」
「他是心有餘而中力不足。」
「此話怎講?」
「孽徒知道我一時不會死,雖有能力除去『西獄一尊』,可是『西獄』和他約
定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在武林人不曾全部剷除之前,『華山』,『魔宮』,各不相犯。」
「意思是以後再分高下,對嗎?」
「可以這樣說。」
「那麼,『魔魂秘錄』怎麼又換了手?」
「西獄一尊和老夫暗中有連絡,我許了他一個好處。」
「內容是——!」
「我深悔當年傳徒不慎,如今四肢殘廢,難成大事,因此只要『西獄一尊』有
辦法,『教主』之位,雙手奉送。」
「他願意了?」
「自然願意,因為『魔魂秘錄』太奇妙了,許多年來,他一直念念不忘,且因
資質有限,縱得此錄,還需要我的指點。」
「結果他用你的生命去和『擎天魔尊』作交換,大概是說趁機殺你,以除後患
?」
「對。」
「擎天魔尊不疑心嗎?」
「第一,他想得回『藏魂瓶』。」
「還有呢?」
「反正秘錄的功夫他全都記得,給了『西獄一尊』不會出問題,因為外人決難
奪走!」
「我差一點就得到了!」
「哦——!」
對方聞言一震,道:「那麼秘錄現在那裡?」
「燒掉了!」
「唉!」
對方一聲長歎,面色連變,終於沮喪地說道:「老夫一生險毒,從來不懂什麼
憐憫慈悲,可是這場風,使我變了。」
「尊駕有心向善?」
「也不,只是把善惡二字拋開一邊,惟一的希望是……」
「是什麼?」
「善終而已。」「古人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必太悲觀。」
「很難!孽徒不死,我心不安,而且『西獄一尊』遲早要被他解決,我不忍他
慘死。」
「尊駕放心,我高劍平與他有血海之恨,一定要殺——」
「我早看透了,所以才救你一次。」
「可是現在我也需要你幫忙。」
「想是無法進入『魔宮』?」
「不錯!此宮既是你佈置的,路線想必記得。」
「記得也不中用!」
「何以故?」
「孽徒早把地面的佈置改變了,如果我想進去,也不認得路徑。」
「哦!」
高劍平駭噫一聲,大感失望。
他一直以為只要對方合作,可以解決困難,但這樣一來,所有的想法都成了泡
影。
這付劇變表情,全落在對方眼中。
立見其白髮一甩,圓睜雙眼道:「高幫主,你我見面半天,有幾個問題,我還
不曾問過,你願意坦白答覆嗎?」
「我可以答覆。」
「頭一件,你和『擎天』孽畜,倒底是什麼仇?」
這一問:高劍平虎目之中,怨毒進射,湧出兩顆豆大珠淚。
於是把父母之仇,滅門之恨,以及武林中種種血債,全都一字不漏,和盤托出。
一篇悲憤往史,使得對方感慨不已道:「這筆債夠大了,老夫相信你的心意已
決,決無退志。」
「那是當然。」
「可是你的功力夠嗎?」
「自問勝得他過。」
「很好,很好,但對整個『魔魂教』來講,我有一點要解釋。」
「請講。」
「當年老夫行事慘毒,也有併吞武林之心,但是並不像孽徒這樣淫賤,只憑武
功和計謀取勝。」
「這樣說來,仇人的淫濫邪術,不是『魔魂秘錄』裡面的了?」
「這就算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罷。」
「哦!原來是他想出來的?」
「正是,利用一個『色』字,才能引誘浪子淫娃,無知之輩。」
「尊駕對這一點,也很反對!」
「老夫生平有三恨,這是其中之一。」
「請問三恨是什麼?」
「一恨早年心腸太狠,不該想出消滅武林的毒計!」
「第二?」
「誤收孽徒,毀了全教!」
「第三?」
「我現在老了,居然貪生畏死,不敢報復。」
「這一點我會做到。」
「如果老夫一點不幫忙,你就很難做到!」
「難也要做。」
「有志氣,有志氣!」
對方連贊數聲,感慨不已。
然後頭一低,陷入沉思,默然不語。
土窟。
已陷入了一片死寂淒清。
高劍平跌坐當地,也不去驚動他,但那只「穿山靈獸」,倒以非常友善的態度
移近身邊,用鼻尖擦著他的衣角。
這舉動。
像黑暗中一線光明,觸動了高劍乎的靈感,隨即轉過頭去,用極低的聲音,面
朝靈獸,道:「你想不想報仇?」
「嗯——。」
靈獸鼻中輕輕一哼,表示有此想法。
高劍平更加伸出手去,撫摸對方鼻尖道:「那麼,你願意打個山洞,引我進入
『魔宮』嗎?」
「嗯!嗯!」
靈獸巨頭連點,極為願意。
但就在同一時間。
真正的「魔魂教主」,突然一抬頭,道:「我正在考慮這個辦法,可是……」
「怎麼樣?」
「有幾點事情,需要考慮。」
「請指教。」
「頭一件,孽徒既然重佈置了『魔宮』,恐怕『穿山靈獸』,也找不到入宮之
路!」
「不見得,他可以穿山而入,直搗腹地,用不著繞路。」
「這我知道……。」
「並且『魔宮』總壇位置,應該沒變動,因為這樣重要的地方,並不能隨便改
換。」
「不錯,按五行方位,只有一個地方可作總壇。」
「這不就解決了嗎!」
「不,孽徒當然知道『穿山怪獸』的威力,必然另有埋伏。」
「埋伏當然有,可是——不能因此不去!」
「好吧,老夫也冒個險看!」
對方心情沉重地苦笑一下,道:「失去『靈獸』,我就無法行動,希望你快來
快去。」
話聲中。
「魔魂教主」手勢一招,「穿山靈獸」一射而前,靜聽差遣。
對方伸出委手指,在地面上盤旋划動,把「魔宮總壇」位置仔細地交代一遍。
然後。
他便轉過頭來,面向高劍平道:「假如你真進去了,和『擎天魔尊』過招之時
,一定要注意,別把那些『藏魂瓶』打碎。」
「該怎麼辦?」
「輕輕撥開瓶塞。」
「這我記得。」
高劍平說畢起身,長施一禮道:「教主的好意,我隆重致謝……。」
「別謝,老夫幫你是為了自私的理由,換句話講,這就叫『驅虎吞狼』之計!」
「教主何必自嘲。」
「自嘲!一個『魔魂教』傳到我手,竟然消聲滅跡,我如有人性的話,應該自
殺!」
「尊駕能知錯誤,便是人性的證明,更用不著自責。」
說到此處。
高劍平身形飄退,一撤數丈。
身軀碩大的「穿山靈獸」也似一股勁風,「呼!」地一聲,當先引路。
飄退中。
他耳邊仍聞「魔魂教主」的長歎聲,在這人跡不到的土洞內,真像發自幽靈的
歎息。
※※ ※※ ※※
再說「穿山靈獸」當先引路,當走到地洞的一半,突然身體一停,將那條長尾
,搖擺不已。
因為此洞只比「靈獸」身形稍大,它連頭也不能轉過來,高劍平跟隨其後,也
只能看到它的後半身,今見巨尾連搖,一時間難猜透。
但——高劍平略一思忖,才知道對方是要橫穿山脈,另外打洞,那些挖出來的
泥土,可能把自己淹沒。
於是。
他立將身形一挪,端坐在「靈獸」尾梢。
對方知道他準備已畢,立刻長鼻一拱,四爪奇快的挖握起來,立見泥土飛濺,
他們進入了一條新開土洞。
「沙——!」
一連串砂石進射聲。
高劍平一任「靈獸」向前飛馳,暗中自運真元聚蓄功力,好和「擎天魔尊」一
決高下。約經半天工夫後。
「穿山靈獸」向前之勢,竟然減慢,利爪下所挖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大小不一
的石塊!
「奇怪!」
高劍平一震張目,內心訝然地忖道:「難道它挖握到石質山脈,無法通過了?
」心念下。
更發現「靈獸」左右試探,將當地掘成寬約兩丈的空間,饒是它費盡心機,依
然無法過去。
於是。
高劍平一躍下地,目中勁光一進,細看法石壁。
誰知一眼之下,馬上看出這不是天然石質,而是人工築成的厚牆,當用掌力試
探之後,發覺厚可數丈,堅硬無比。
當然。
憑著自己的功力,終久可以挖通,但一則耗時太多,而且石牆之後,說不定另
有機關佈置。
想到這裡。
他馬上輕輕一掌,拍向「靈獸」尾部,當對方回頭看時,隨即手掌一搖,叫它
停住。
「穿山靈獸」雖然不會說話,但一對巨眼凝望著他,意思是表示奇怪。
高劍平心有成竹,隨又以手作勢,指地下告訴他石牆雖深,總有限度,只可能
從下繞過。
可是。
「靈獸」卻搖了搖頭,緊接著四爪比劃,比出遊水的姿態。
因為這動作頗為複雜,高劍平等他停住,隨比出雙手捧水,低頭去喝的樣兒,
反問對方,是否此意?
對方長鼻連拱,巨尾連搖,表示他是猜對了,高劍平見狀,反倒劍眉一鎖,心
念起伏地忖道:「這石牆顯然是怕『靈獸』穿山而入,不僅奇厚,而且深及泉水之
處,可以算得心思縝密。」
而且「擎天魔尊」既費了這大工夫,築起這座牆,說不定「魔宮」底下,還有
同樣的阻礙,也不一定……。
那麼,如果潛水進去,結果卻是倒處碰壁,甚至迷了方向,豈不有生命之險!
這個難題,使得高劍平躊躇了。
除非有把握找出通路,否則盲目冒險大為不智!
沉吟中。
他的心頭湧現出許多人的面容——待救的武林高手,死去的「中州丐王」那些
熱心義人。
垂危傳位的恩師,無辜被害的父母……。
人影,在他腦海中此隱彼現,不住飄遊,一方面是重如山獄的恩情,一方面是
深若海洋的仇恨。
「對!我是要報恩復仇,但如冒險而死,這一切豈不付之流水?」
想到「水」字。
眼瞼上人影一閃,彷彿恩師「言問天」重現當地,用一雙銳利目芒盯視著他說
道:「劍平!你是聰明人,俗語說:『飲水思源』,你連這一點都想不懂嗎!」「
飲水思源?」
高劍平嘴唇一掀,這四個字接念一遍,字字清晰可聞,迴旋耳際。
「呀!我懂得了!」
他被這句話觸動靈機,猛然省悟。
因為任何人都要飲水,「魔魂教」的人物也不便例外,那「魔宮」位於山顛,
水的來源困難,一定會砌成深井,汲泉自用。
那麼——對方的水井,就是自己的出路,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可令仇人大出
意外。
辦法既已想通。
他再朝「穿山靈獸」比出遊水的姿式,然後抬頭向上,雙手比成一個井像的大
圓圈,意思要穿水而出。
那「靈獸」雖通人性,對這樣曲折的意思,一時還想不通。
經過幾次手語,方才明白。
於是,他們仍然用剛才的辦法,獸在人先,朝下挖掘。
果在頓飯時間後,他們掘到了地下泉源,高劍平忙將七竅封住,抓牢「靈獸」
尾部,逆流淌去。
「淙!淙!」水聲,清晰入耳,而且地勢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大,竟然游入
了地下河流!
那「靈獸」似已發現出路,巨軀擺動,快如勁箭,高劍平知道所猜不錯,更是
感到興奮。
時間,在緊張中過得很快。
他睜目凝視,發現了一線微光,眨眼下,到達深井底部,當冒出水面後,只見
高可三四百丈,端的深邃無比。
當然。
井底寬度,不足以容納「靈獸」的巨大身軀,但它一陣抓爬,頓時開出一條大
道,重直的走向地面。
就當距離五六十丈時。
「穿山靈獸」煞住上升之勢,改為橫向挖掘,很顯然,它知道「魔宮」腹地,
打穿地道而行。
但是。
高劍平卻奇快的想了一下,示意對方繼行掘洞,自己卻真元一提,瞬已升到井
口。
四周,花木扶疏,景色奇美,但卻靜寂無聲。
而且這井是在宮殿中心的後方,十數丈外,就是金碧輝粕,富麗絕倫的正殿。
「這倒好了,對方的伏椿卻在外面,倒省得被人發覺……」
高劍平心念如電,雙手一搭井口,再仔細的掃視一遍。
就在這一瞬間。
殿中金鐘大響,「噹!噹!當!」敲出一片緊急信號,頓聞內外人聲鼎沸,嘯
音吼叫,一時並作。
同時。
正殿內窗門大啟,飄出十二名身掩輕紗,玉體隱露的美女,一個個目閃紅芒,
顯知功力不弱。
「教主法旨,地下來了敵人,觸動警號,大家注意朝下看!」
為首美婦,正是「天魔奼女」這淫娃,高劍平恨毒交加,同時想到這警報必是
「靈獸」所觸發。
說時遲,那時快。
眾魔女分頭傳令,四下搜查,那「天魔奼女」卻不偏不歪,直朝古井這邊,疾
飄而到。
對於她,高劍平恨到極點,殺意如潮,立將「九龍金鎖」一抽,準備致其於死。
但「天魔奼女」並沒想到井內有人,卻飄向井旁,一雙白生的玉臂一舉,舉起
千斤大石,想將井口蓋上。
就在這一剎那間。
高劍平聲音冷得像北極寒風,牙縫中進出話聲道:「淫婦,你的報應到了!」
「是你——!」
「天魔奼女」明眸一掠,桃紅嬌靨,頓變成白紙一般,「你」字聲中,竟將玉
臂一揚,千斤大石「呼!呼!」生風,就朝他頂門砸到。
「砰!」
高劍平狂怒之下,身形一衝,左手裂石開山的一掌,將大石震開一旁,右手金
鎖一劃,九道金光奇幻一絞。
「哇!」
「天魔奼女」慘嘶之下,雪白胴體,血箭狂噴,頓時斷臂殘軀,伏屍當地。
這些動作,都快得像閃電一樣。
高劍平趁此身形一旋,如同一股淡煙,射入殿內。
可是——殿內並沒有人,他一心要找的「擎天魔尊」居然不在。
「怪……?」
「駭異中。」
他感到一股微風,掠到身側,顯然剛才有人飄走,才留下氣漩蕩漾。好個高劍
平,身形快得像閃電一般,一旋步,順著氣渦暴然趕去,當幾個複雜的轉彎抹角後
,由前殿趕到後廊,後廊進入地道。
前面那人的衣襟餘風,竟是越來越大,顯見之間的距離,已然縮近。
這時。
他看到朦朧背影,閃進了一座圓洞門,那人百忙下扭轉身形,一伸手按向牆頭
,純鋼厚門,當頭落下!
但是高劍平更比對方要快,一躬身低頭射入,只聽見身後「砰!」然巨震,入
耳驚心,這座秘室,只剩下他們兩個!
凝視下。
對方不是別人,赫然就是「擎天魔尊」,對面森立!
血海仇人,狹路而遇,使他目稜見血,心如蛇噬一般。
高劍平不說一句話,「叮!叮!」聲中,撤下了「九龍金鎖」。
可是——「擎天魔尊」卻浮出一片冷笑來,右手一抖,亮出獨門兵刃的「量天
尺」,有恃無恐,大模大樣道:「高小子,你得小心點,仔細看看這是什麼!」
高劍平順著對方手勢一看。
只見一行木架,排滿了小小玉瓶,不下千個每個人面都有一行細字,顯然寫的
是各人姓名!
「哦!藏魂瓶!」
「不錯!如果打破,瓶中人可就死了!」
「好毒——!」
「桀桀桀桀,你要識相的話,跟老夫外面去鬥!」
「這個……。」
高劍平心念一動,頗感猶豫。
當然,他不希望打碎任何一個「藏魂瓶」,若在此地爭手,難免不生意外。
但——對方要到外面,顯然又別有心計:第一,「擎天魔尊」掌握這些「藏魂
瓶」,並無愛惜之心,而是想找尋機會,去控制這些人。
第二,老魔到了,最後關頭,在伏誅之前,必將全部玉瓶毀滅,所謂到外面去
,定是另有辦法。
從這兩點上想,對方建議出去,無非想別出陰謀,因此,高劍平冷聲一哂,目
芒閃爍地答道:「何必出去,這裡不更好嗎!」
「這裡好——?」
「臨死之前你可以順手打碎玉瓶,豈不方理!」
「嘿嘿!」
「擎天魔尊」乾笑兩聲,故作鎮定道:「好吧!你既然不顧一切,休怪老夫毒
辣,可是我有一個問題!」
話聲中,高劍平身形微挪,上前兩步道:「這倒可以,但是一問還一問,你可
答應!」
「當然答應!」
「擎天魔尊」點了點頭,接著問道:「你這次是誰指點你來的?是『西獄一尊
』……,」
「別懷疑『西獄一尊』!」
「那是……。」
「就是你沒害死的師父!」
「哦!」
「擎天魔尊」臉色一變,駭噫出聲道:「這老不死也敢……」
「他等於死了一樣,有什麼不敢!」
「敢」字出唇,對方左手一移,想朝架上「玉瓶」伸去。
可是——高劍平早有準備,見狀一抖,「金鎖」,震出龍吟虎嘯之聲,口中警
告道:「別動!你的手沒伸到,我的兵刃可到了!」
對方聞言,心知不假,隨即縮回左手道:「少廢話,有何問題,趕快問罷!」
「丐幫前任幫主『金左車』與你有何仇恨?」
「仇談不上,可是他不接受老夫的條件!」
「這樣說,他不曾出賣丐幫!」
「沒有。」
「撼地魔尊怎麼說他暗通『魔魂教』?」
「好使他們自相殘殺!」
這一問,證明了「金左車」清白無辜,洗清了他的名譽,高劍平心事已了,不
再多言,右手如電一彈,高劍平直朝仇人罩落!
那「擎天魔尊」如響斯應,右手「量天尺」劃出一片寒颼,身形一動,反朝木
架前退近。
這一手,既是還招,又能造成心理威協,可以說陰損絕倫。
但高劍平提防了這一步,龍爪去勢,正指向仇人退路,當其身形後移中,馬上
步法一錯,逼近身際。
按理說,名家動手,總是揀寬敞之地,以免貼近出招的險著,可是,高劍平決
心作生死之鬥,那顧得危險二字。
加以秘室只有一道門,內外不通,免來幫手,正好一決高下。
說時慢,那時快。
「擎權尊」一退,正闖向龍爪叢中,忙不迭「量天尺」一輪快招,「叮!叮!
」震響中,他身形奇幻一飄,正和高劍平擦肩錯過。
現在,高劍平靠近了木架,但交手之際,無法把許多玉瓶取了下來。
並且對方又佔據了門邊,略一分神,必又開門逃脫。
因此,他想也不想,再將金鎖一震而出,分取對方上中下三路,同時左掌一翻
,「五雷天心正法」的無上真元,硬攻而出。
想這秘室雖大,也不過是十丈見方。
他的「九龍金鎖」一撒開,每寸地方,都被罩住,再加上雄沉一掌,對方更難
閃避。
「擎天魔尊」臉色一陰,雙目中尺餘綠芒,奪眶進出。
立見「量天尺」上,寒氣逼到兩三丈外,那左掌同時一劃,一篷碧綠螢光,嘶
嘶啞嘯。
「砰!」
這一掌,都用了十二成的勁道。
何況雙方步法如風,來勢極快,只聽一聲地動牆搖的暴響中,滿室塵土飛揚,
迷人雙眼,同時地上灑了數點熱血!
呼呼的氣旋,繞場飛滾。
高劍平和「擎天魔尊」同時一頓,各佔住密室左右。
他們的衣袍在狂颼中飄動,胸頭在不住起伏。
高劍平的口角,蜿蜒著一道血痕,顯已震動真氣。
至於「擎天魔尊」,情形更為嚴重,他七竅都湧有血漬,胸前衣襟裂開,幾被
龍爪扣入!
這時,雙方都緊張得目不轉睛,因為敵人功力,實足驚人。
高劍平「金鎖鏈」奇長,無所不至,但怕觸及「攝魂瓶」。
老魔「量天尺」雖然短,但近身出招,反而有利。
反正兩人中間,任何人稍一分神,就可能沉屍當地,同時誰也希望多停一下,
好來調運真力。
但是——在自己運功之時,對方也占一樣的便宜,老魔頭知道高劍平內力較強
,越拖越加不利。
高劍平卻想老魔弄鬼,或是搗碎玉瓶;或是逃出室外在這矛盾複雜心情下,他
們幾乎同作了一個決定——那就是速戰速決早作了斷!
心念下,「擎天魔尊」一變招式,反守為攻,一聲怪嘯聲中,「量天尺」震出
一片勁牆,輔以左手陰功,亡命撲到!
「砰!砰!砰!砰!」
金玉在交鳴!
掌風如霹靂!
兩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翻騰湧躍,乍合倏分。
這武林中正邪兩大高手,就在咫尺之地,展開了血的苦鬥。
三十招,五十招,眨眼下,雙方交換到九十招以外。
只聽黑影中一記沉悶掌風,夾以半聲淒吼,其中一人身形突慢,蹌出三丈開外
。原來,「擎天魔尊」終中了沉重一掌,血箭狂灑中,歪出圈去。
就在其蹬蹬蹌退中,高劍平立掌如刀,貫注全力,對準仇人心窩,如電切落!
可是——一陣輕微的響聲,使他心神一怵,悚然停招。
因為剛才劇鬥,無暇計算彼此方位,自己那一掌,正使「擎天魔尊」,蹌向了
木架。
這時,老魔氣息咻咻,熱血如倒瀉天河,灑滿一地。
但他雙肘一靠,正靠在擺滿「藏魂瓶」的架上,那木架一經搖動,玉瓶立刻東
倒西歪,碰出一陣脆響。
高劍平勝了,可是他也嚇壞了!
老魔一息尚存,還有氣力毀滅玉瓶,就算把木架碰翻,也必有人,因而喪失生
命。
「嘿!嘿!」
「擎天魔尊」手扶木架,一面怪笑,一面故意搖動,道:「姓高的,老夫!是
完了,可是!可是!他們……已救不活了,這一來,武林……武林……中讓你一人
稱王了……」
「慢點!」
高劍平大駭之下,一聲斷喝,想將老魔阻住。
但是——「擎天魔尊」一咬牙,舐了舐嘴邊淤血道:「別!別談!任何條件!
因為老夫!反正不!不行了。」
話聲中,老魔頭雙目眨動,掃過成千個玉瓶,彷彿對這些傑作,仍然欣賞,終
於他一手扶架,另一手去取一個最精緻的小瓶。
這一舉動,使得木架狂搖,又引起一陣「叮!叮!」脆響,高劍平急得額頭沁
出冷汗,又不敢動手搶奪,怕將整個架子弄倒。
「小子,你!你!你看看,這就是揭我底細的人,我!我!我先要他死!」
很顯然,這就是真教主的藏魂瓶,只要仇人手一鬆,那位悔過自新,兩次幫他
的怪人,必然慘死。
這時,「擎天魔尊」,露出惡笑,高劍平卻心如戰鼓一般,眼看著對手右手舉
過了額頭,自己卻束手無策。
但是,在此一髮千鈞的分際!
猛見地上裂開一個圓孔,一道紅色肉柱,閃電似朝上一挑,不偏不歪,由小腹
刺進老魔體內,竟至透背穿出!
老魔頭大出意外,當場慘死,雙眼進出了,最後一絲惡毒餘光,抓著玉瓶的手
,仍僵直立懸在空際。這些舉作,快得不可思議,高劍平也不遲慢,左手奪過「藏
魂瓶」,左手一揚,將仇人屍體擲向石壁,摔成一堆碎肉。
那根紅色肉柱,隨之一動,立見「穿山靈獸」破土而出。
高劍平這才吁了一口長氣,伸手拍了拍「靈獸」的頭,隨將手中玉瓶,遞交對
方,道:「這個請轉交還『教主』,我高劍平將來再向他致謝!」
「穿山靈獸」溫和地點了點頭,長舌一捲,將玉瓶輕含口中,然後擺動長尾,
倒退入洞,回稟主人而去。
這時,秘室已有人聲,於是他奇快的雙手疾動,將架上玉瓶,一個個拔去瓶寒。
果然像他所猜的。
瓶上分別寫著十大門派等人的姓名,約經頓飯工夫,他已然清理完畢。
「砰!砰!砰!」鐵門上傳來急促的敲擊聲,同時可以聽到,「啟稟教主!」
的喝叫。
對於這批妖眾,高劍平毫無憐惜之心。
右手一整「九龍金鎖」,左手一按機關,只見重門啟處,十一名妖女正在惶急
等待。
當她們看到高劍平,一齊臉色驟變,狠招齊出。
「九龍金鎖。」正是這批人的剋星,三數回合之下,無不伏屍當地。
高劍平平身如勁箭,射回正殿。
這時正殿中黑壓地排列著男女妖徒,一看到他射來當地,都知道「擎天魔尊」
必已被殺。
一陣暴喝中,部份人,瘋狂撲擊。
另一部份奪路而逃。
片刻血肉橫飛,慘厲駭人的惡鬥下。
殿中陳滿了亡命者的死屍,淫惡者終喪其身,害人者終得慘報。
於是,高劍平點起了一個火種,掌風連扇,煙霧飛騰,他更將「九龍金鎖」一
劃,撲向「魔宮」之外。
整個流毒江湖的「魔魂教」,終於元兇授首,全部剷除。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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