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復仇者慶得傳人】
高劍平回到故里,不料父母遷走,下落不明,自己站在門前,倒成了無家可歸
,形同陌路!沉吟中,他忽地眼神一動,想起了排幫幫主「言問天」的遺言。
照幫主的說法:「閒散山人」這批人都是「魔魂教」。
以目前情況來說,這說法雖不全對,但也不像毫無道理。
萬一——萬一這是對的!如尋父母行蹤,只有從「魔魂教」著手。
而且言幫主說過:幾個老魔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此番回到武林,正好出其不備
,去揭露教中秘密。
「對!我何不試試看,說不定本城之內,就有教中分堂……」
高劍平決心已定,馬上撥步!但——剛出數步,立又猛然停住,暗叫一聲魯莽
!因為自己這身打扮,還和以前一樣,就算本身往事,只有幾個魔頭知道,也未免
欠安!怵然中,他四面張望了一下!幸虧地點幽靜,沒有人來,自己行色忽忽,又
沒有碰上相識。至於剛才的老僕,也不像一個壞人。
「這次還好!可是從現在起,我要改頭換面!」
心念下,高劍平身形一劃,以看不清的速度射離當地。
二百里外的「台城」,遊人如織,湧上一座大廟。
眾口一詞,都說是神仙下界!只見香煙繚繞,燭光閃閃的大殿。
神龕上綾帳飄然,掩住了一個衣袍華麗的人物。此人面貌,無法看清,僅能聽
見銀鈴似的聲音而已。
這時,幾位號啕痛哭,衣著高貴的男女,抬著一個老人,不僅骨瘦如柴,而且
病入膏肓,決無生望。
當他們擠到神龕之下,馬上叩頭不已,苦苦哀求道:「神仙娘娘救命,救救小
民的老夫……。」
哀求未完,帳中飄出一個銀鈴似的口音,冷聲說道:「凡人別哭,且聽娘娘法
旨!」
這句話,不亞如山軍令。
那人聲鼎沸的大殿,立刻鴉雀無聲。
「你的父親想必是姓劉名鶴齡!」「是……是……。」
一個十七八歲的俊美書生,聞言爬上兩步,叩頭不已,雙目中充滿了驚奇,也
露出一絲希望。
「你父跌倒中風,被庸醫所誤,本來沒有希望……」
「所以……所以求娘娘大法……」
「本仙可以禱告上天,延他壽命,但你們如何報答仙恩?」
「千金為報……」
「不用!」
「那麼……求娘娘指示。」
「如果他子願意捨身學法,倒是可以!」
「哦!」
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由一怔,但旋即面露笑容道:「如果小人可以學習仙法,那
……那太好了。」「你願意?」
「絕對願意!」
「好!」
神龕內答應一聲,似已滿意,旋即然吩咐道:「將你父抬上來罷!」
那少年一聽此言,狂喜不已,立與家中人等,將垂死老者,抬放香案上面,隨
見微風突起——神帳一飄!那僵臥老人,馬上哼了一聲,張目而醒。
「劉鶴齡!」
「是,是……」
老人如夢初醒,神志本清,一時雙目連眨,含糊答應。
「坐起來!」
「是。」
老人茫然一抬身,竟在神台上筆直坐著。
「哦——。」
大殿中讚許之聲,此起彼落,無不歌頌仙法的靈驗。
因為,病人能夠清醒,已算一個奇跡。
居然立刻起身,更是第二個奇跡。
而仙人的這句話,顯然暗示著第三個奇跡。
就在眾人的好奇眼光前。
神帳輕顫,忽又伸出一雙纖手!這雙白嫩無雙,美麗至極,使得眾人雙目大睜
,連大氣都不敢喘。
肅然中,那美妙聲音,輕輕說道:「你看看這裡!」
「是。」老者一點頭,立朝對方看去。
只見玉掌疾劃,似乎捧著一件東西。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一篷綠光,迎面一閃。
第三個奇跡真的出現了!那老人突地一彈身,四肢矯捷,翻立當地,驚奇不已
的自語道:「奇怪?我怎麼會來這裡……。」
話聲未完,立聞俊美書生,狂喜地叫了一聲:「爸——」全家男女,齊齊上前
,抱著老者喜極而泣。
經過片刻騷動後,一家人簇擁老者退出大殿,而那俊美少年,卻獨自留下放,
顯已決心去學所謂的「仙法」。
人群越來越多了,在第二個求仙者未到之前——一個面色枯黃,身材雄健的男
子,突然閃近神壇,朝上叫道:「我也有事,你能答覆嗎?」
「哦——。」
來人的口氣,立使神龕中人一怔。
立見帳縫中間,射出一絲綠瑩的寒電。
可是——她不看還罷,看後更是一驚。
這不見經傳的枯黃男子,卻有一付上好身材,而且目芒有光,其綠電更較自己
高出不少。
「來人有什麼事?」
仙姑強作鎮定,仍以冷冷的聲音發問。
那枯黃男子微微一哂道:「事關機密,我不願在眾人面前說。」
「嗯,我看你也是有緣人,隨我到仙宮中再講。」
「好吧!」
這男子剛一點頭,立被人潮一擁,沒入人群之內。
但當其他香客,拜求仙姑時。
神龕中卻傳出冷然話聲道:「今日善緣已盡,善男信女,明朝再問!」
「仙姑……」
「娘娘……」
任憑愚夫愚婦磕頭懇求,神龕內身形一動,猶似一縷清煙,竟射過眾人頭頂,
瞬息不見!香客人等,像一陣春潮。
各在讚歎聲中退出廟去,他們雖有一點失望,但仍盼望著來日。
明天,仙姑會再度現身,替他們治病,替他們帶來幸福。
但是——「這麼一天,事實上不再出現了。」
十數里外,一座幽僻茅庵。
看起來無甚出奇,卻有百多間房屋。
這時,大廳中長跪著三十幾名男女門徒,當中大型交椅,卻坐著一雙男女!本
來這種膜拜,只算是一種迷信,無甚出奇。
但出奇的是它的經過——開始時,眾人合掌跪拜,跟著交椅中的男女的口音,
唸唸有詞,顯然是朗誦著某種咒語!可是。
他(她)們磕頭越快,口中的聲音也越含糊。
終於由有規律的膜拜,變成全體顫動的狂舞。
唸咒聲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喉鼻中發出的哼叫聲,彷彿神志入魔,喪失了
本性。
再一細看。
這批人都是一男一女,配對成雙。
男子的動作越來越凶狂!女子的動作越來越淫蕩!一片神秘氣氛,漸變成滿殿
春色。
就在這時。
座上男子突將雙臂一劃,袒臂露胸,上身全裸!然後他向前出掌,白光一閃中
,同一椅內的女子,也被剝去上衣,現出雪白光膩的胴體。
這動作,不亞於一個信號!狂顫的男女信徒,幾在同一時間,同樣的彼此互剝
,成了半裸狀態!再一聲狂嘶!滿殿衣裙飛蕩,只剩下幾十個赤裸裸,白生生的身
形。
然後——呻吟,嘶叫,手足交挽,肢體互纏,演出一付,原始的瘋狂搏鬥!而
且——交椅中那對男女,還演出百般惡態,萬種風情。
地下那些男女,各就所能找到的地方,依樣葫蘆,模做他倆的舉動。
約經盞茶時間後。
交椅中兩道身形暴然一縱,如餓虎撲羊,鷹抓燕雀,分射入人群之中。
那男子抓住一個女徒。
那女徒的男伴,抓住身畔的另一女子。
就這樣輪流交換。
最後一個男子,正好被教中魔女所接住!這種無遮大會,無休無止的進行……
直到人影一動,閃入了另一女子!來者竟年華花信,豐滿成熟的美婦人。
當她一進門,在人肉堆中翻騰的男子,竟然喜叫一聲,飛撲而上,以赤裸身軀
,貼住對方,叫道:「乖乖,你可回來了,帶來什麼少年男女沒有?」
這進門美婦,正是廟中假扮仙姑這人,她此時纖手一揮,柳眉深鎖道:「沒有
——。」
「那不要緊,你跟我先樂—樂!」
「放屁!」
對方歪纏之下,美婦發力一掙,推開對方道:「少胡鬧,教中高手到了,大家
快穿衣迎接!」
「穿衣?」
眾人紛亂中,那無恥男子仍然不信的反問道:「穿衣幹嗎?教中高手還不是這
一套?」
「這一位不同!」
「那麼,他是誰?」
「不認識。」
「這可奇怪?」
「我也覺得奇怪,但此人本教內功甚高,決不會假!」
「嗯,也許是總壇高手,教尊親自派來的……。」
交談中,一干男女已將衣裙隨便穿上,但所謂高手,卻仍不見跡影。
「怎麼,他還沒來呀?」
那男教徒被人打斷好事,心裡頗為不耐,但話句未了,已聞一個低沉嗓音,冷
若冰霜地說道:「本人在此,還不下拜!」
「是!是!」
數十名教徒悚然答應中,齊齊彎腰屈膝,一齊拜倒。
但那假扮仙姑的美婦,和領導醜劇的一雙男女,仍然直立不跪,表情猶豫。
來人赫然就是那枯黃少年:他一見三人不拜,立刻眼神一震,厲聲叱道:「你
們三個不拜,算是例外嗎!」
三人驚疑不已中,凝眸盯視!立見來人目芒似電,綠光如潮,毫無疑問,正是
「魔魂教」中一流高手!在這駭人眼神下,她們垂手肅立,神色凜然,但仍不肯下
跪。
枯黃少年劍眉一立,冷哂半聲:「怎麼!你們自以為是特殊份子?」
「對!」
那喬裝仙姑的美婦,凜然點頭道:「根據教規,我們是有一份特權……」
「教規?『魔魂教』給了你們什麼特權?」
「看樣子,尊駕是從總壇來的,難道不曉是這條規矩?」
「本人當然曉得,但是——現在是我問你,你只能答覆,不能反問!」
「各地堂主有權先問來人根底,任何人都不例外!」
「這樣說,你想盤問我!」
「教規如此,不敢違背!」
「你們先報姓名!」
「是。」
美婦人點頭應聲,首先報名道:「教下是台城堂主,玉面仙姑吳秋蓮。」
枯黃闊年「嗯」了一聲,轉問另兩個男女道:「你們呢?」
「教下是『玉面狐張大雄』。」
「教下是『玉面狸陳素玉』。」
「你們三人身犯大罪,知道嗎?」
「哦!」
三人駭得一噤,瞠目答道:「教下知罪,但不知罪犯那條?」
「你們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多人幹出醜事,簡直……荒謬!」
這句話,又令三人面色一變!可是——他們的表情不是怕,而是懷疑。
立見那「玉面狐」上前半步,目光連閃道:「教下可以解釋,但是……。」
「但是什麼?」
「可否請教尊號,以便稱呼?」
「本人是……『復仇使者』。」
「復仇使者?」
「對!」
「本教高手似乎沒有這名字……?」
「你敢懷疑我?」
「不敢,可是教下要按教規盤一盤!」
「答覆了本人問題,再盤不遲。」
「是,是……」
玉面狐心中懷惑,但對方功力深厚,確屬教內真傳,無奈中,只好讓步道:「
那麼『使者』在本教總壇的職務是——?」
「復仇使者的職務,當然是復仇!」
「地位呢?」
「本人出巡,是『閒』……是『擎天魔尊』的意思。」
「哦!原來是『大教主』的法旨!」
「不錯!」
「出巡的目的是——。」
「密查各地分堂!」
「這就難怪,但本分堂並無錯誤?」
「剛才你們的醜態本人全已看見,這不認錯?」
「這是教中日常修煉,並且……」
「怎麼樣?」
「任何教中高手來此,都要先參加這種儀式。」
「你的意思是本人不曾參加,反而奇怪嗎?」
「有點……有點例外。」
「本使者並非例外,而是認為這裡不夠秘密,萬一被人撞破的話,豈不洩露秘
密!」
「是,是……。」
對方答應聲中,三個男女彼此互看一眼,一方面是減去幾分懷疑,一方面是暗
中高興,沒有違犯教中法律。
但在來不及盤問前,那自稱「復仇使者」的枯黃少年,已然搶先說道:「關於
本地,還有一件大事要問,你們三個都應該曉得。」
「那——件?」
「有一家姓『高』的,因為不敬本教,結果把他們拘來此地,這一家下落如何
,照實報告!」
「哦——!」
「玉面仙姑」等立刻驚噫一聲,面無人色!那「復仇使者」也跟著一個寒噤,
嗓音嘶啞,急咻咻的追問道:「有話老實講!一字不全,必有慘報。」
他這激動表情,更使對方顫戰不已。
結果還是「玉面狐」硬著頭皮,低聲答道:「稟使者,這……這……這件事不
是……不是我們辦的,請你……不……不要誤會……。」
「真不是?」
「不是。」
「那為什麼怕成這個樣子!」
「我們也……也疏忽了一點。」
「哦!那一點?」
「教中有令,要本分堂追一人——。」
「什麼人?叫何姓名?」
「姓高,名忠!」
「高忠」二字,立使「復仇使者」週身一噤!只見其眼芒暴射,綠光勁氣,冒
出眶外,那付怨毒之懷念,真令人不寒而慄!
「玉面狐」誤會了意思,害怕中,急忙解釋道:「我們因為事忙,結果沒有找
到他,希望使者恕罪……。」
「哦,『高忠』沒被殺掉。」
「沒……沒有……。」
「下落——?」
「也沒查出……。」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復仇使者」發出一陣神秘怪笑聲,又像悲傷,又像高興。
「玉面狐」等都是一頭玄霧,忙不迭的說道:「使者如要追殺此人,我等必盡
全力……。」
「用不著,本使者一人就行,只是那姓『高』一家還有一對老夫婦,他們又怎
麼樣了?」
「這個我等不知。」
「你們只知道追殺『高忠』?」
「對?」
「那麼,附近近還有那些分堂?」
「六十里外的『桃陽鎮』就有一個……。」
「除此以外?」
「對不起,教下講了一個,已經違犯教規!」
「對我也不能多講?」
「不能!」
「理由是——?」
「使者從總壇來,想必看過總名冊!」
「看了又怎樣?」
「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本人那能記得這多……」
「使者不記得?」
「嗯。」
那自稱「復仇使者」的枯黃少年剛哼半聲,「玉面狐」臉上又掠過一陣疑雲,
暗朝兩個淫娃一遞眼色,齊齊上前兩步,道:「使者話已問完,對不起,我們要依
教規盤問你的根底了!」
枯黃少年一聞此言,立刻冷然一笑道:「本人是沒有什麼要問,你們要盤問,
儘管盤問罷!」
「玉面狐」立刻又手一躬,恭敬地道了一聲?「得罪……。」
下面接著幾句話,都是教中秘語,教外人,一句也無法聽懂。
但那自稱「復仇使者」和少年,不言不語,就像沒有聽見一般。
「玉面狐」凜然肅立,足等了盞茶工夫,終於沉不住氣,問道:「稟使者,教
下已經擺出言語,你為什麼不回答?」
「還要我回答!」
「當然。」
「本人一句話也沒聽懂,無從答起!」
「哦……。」
「玉面狐」等三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於補問一句,道:「你……你
豈能聽不懂,想必是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
「這樣說,你真不懂。」
「不錯!」
「玉面狐」想了一想,忽然且個冷噤——來人要不是教中高手,絕無這份武功。
但如是教中高手,豈能會不懂暗語?戰慄中,他仍半信半疑的問道:「尊駕既
然真不懂,那就是冒充的了……。」
「哈哈哈哈!」
復仇使者一陣怒笑,殺機駭人的答道:「這句話對了,本人確非『魔魂教』!」
「那你姓甚名誰?」
「本人姓高,名劍平!」
「高劍平!」
「對!我問的那位老人家,就是我的父母!」
這句話,猶如一盆雪水,澆透了「玉面狐」等三人全身。
立見人影四分,數十邪教男女,就打算奪門逃走。
可是——他們遲了!高劍平身形中電,雙掌如風。
大廳中一陣綠芒氣柱,使人睜不開眼睛。
當掌風收斂後,「玉面狐」,「玉面狸」,「玉面仙姑」等人,早已伏屍當地
,不留活口!高劍平輕喘半聲,呼出一口悶氣,然後醮著鮮紅人血,在壁上劃出一
行徑尺大字,寫道:「魔魂邪教,淫法傷人,報應循環,殺人無赦!」
寫完後,他邁出這座茅庵,心中暗自忖道:「排幫幫主講的對!『魔魂教』除
了幾個元兇,都不知道我高劍平。」
「至於父母雙親,諒也遭了邪教毒手。可是詳細經過,只有老家人『高忠』知
情,我一定要向他問個清楚,然後查訪仇人,索還血債!」
決心既定,高劍平身形一撤,射離當地。
雖然「高忠」下落不明,他恁著無比堅毅,終久定會找到。
「桃陽鎮」,是一座古老寧靜的城池!到處井井有條,並無「魔魂教」妖言惑
眾,駭人聽聞的事情。
因此,「高劍平」找了一整天,不見半點線索,未免有點失望。
這時,更深夜靜,街巷無人。
只聽更鼓「當當」,已到了三更天色。
驀地——一道飄然黑影,掠過高簷。
接著是一盞燈籠,幾乘小轎,輕快無聲,走向一座高樓大廈。
燈光下,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女,悄悄進入室中。
工夫不大,一批接一批,先後到了二十幾人,不用說,顯然是某種集會。
至於那簷頭黑影,正是高劍平,他看到這種情形,立刻心頭一動——「這家人
,看似富豪之輩,怎麼客人來往,如此鬼鬼祟祟?」
心念中,他立刻身形一劃,飄落當地。
然後放慢腳步,走到幾個回去的轎夫面前,朗然一笑道:「諸位辛苦了!」
眾人一抬頭,只見昏黃的燈籠光下,是個衣裳普通,面容枯黃的少年,大家點
了點頭,應道:「你也辛苦了!」
「請問諸位,你們不等主人,這麼早就回去嗎?」
「老兄為什麼這樣問,難道不曉得這是老規矩!」
「不瞞諸位,我也是跟人來的,可是我每次都等到天亮。」
「貴主人未免太刻薄一點,我們是明天早晨再來接。」
「嘿嘿!這樣說,諸位並不太辛苦。」
「比你好一點而已……。」
「貴主人來此何事,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反正有錢的人花樣多,咱們管不著。」
「對!咱們實在管不著。」
高劍平淡然一笑,走向大廈門前,那一批人,卻低聲交談,各歸本宅。
人都走了。
巷中又回復一片寂靜。
高劍平內心在冷笑:「這些人『飽暖思淫』,必然是攪『魔魂教』那一套……
。」
心念中,微將真勁一提,已似一縷輕煙,沒入宅內。
果然——這裡面假山花圃,樓閣庭台,表現出一派闊氣。
右面是一座精緻小樓,樓中鬢影衣香,極集著大群男女。
而可怪的是——除了這主客雙方,卻沒有一個僕人,顯然都是奉了命令,不准
擅入。
但突然間——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物,卻氣急改壞,奔到閣下。
他不敢登樓,只好仰頸伸頭,高喚了一聲:「稟告——!」
「誰?」
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傳自樓中,隨見一中年男子,伸手頭來,當他一瞟家人
後,立刻怒叱道:「我關照過不准打擾,還敢……。」
「稟主人,這是緊急事……。」
「放屁,明天再說!」
「可是,老爺吩咐過,如有綠色書信,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呈上。」
「綠色——?」那中年男子一怔。
「不錯,正是綠色。」
「在那裡發現的?!」
「老爺的書桌上……」
「混帳王八蛋!怎麼不早些稟告!」
「小人我……。」
「我什麼!還不送上來,難道要我下去接!」
「是,是,是。」
管家被罵得一頭雲霧,諾諾連聲中,搶步登樓,忙將書信遞上。
對方不耐已極,一手搶了過去,然後劈頭劈腦大罵了一聲:「滾!」
管家忙不迭扭頭回身,一溜煙奔下樓梯,惶然竄去。隱身屋頂的高劍平,眼看
宅主大作威福,不由得浮出冷笑。
目稜中,只見對方慌忙拆信,一看之下,面色立刻一怔。
但隨又雙眉一皺,似乎暗動心計,一會工夫對方回復平靜,神態悠閒回身入室。
很顯然,這封信必有一件大事,因此高劍平以對其內容,極想知道。
就當其身形一射,高樓上關窗閉戶,現出一付神秘氣氛。
高劍平飛立窗前,以他過人的聽力,凝神傾聽。
裡面——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正在問道:「……什麼回事……?」
「沒什麼大不了,明天辦也來得及!」
這男子聲帶喘息,似乎慾火高漲,不能忍耐。
隨聽一片悉率聲音,那群男女,都在脫衣解帶。
高劍平明白了——這群富豪之輩,真是「魔魂教」徒,雖然武功談不上,但其
毒害人群,摧殘良善的罪惡之一。
驀地裡——樓頭忽起一陣怪氣!室中燈光,全都熄滅。
夜暗中,高劍平目冒綠芒,快如閃電,瞬已射入樓內。
一陣輕微的悶吭後,那群無恥的男女,都得到了死的報應。
當人影再閃時。
高劍平手持那負綠色書信,目芒閃閃,凝神細看——「據報:『高忠』逃入貴
境,立予追殺不誤!」
這句話,立使高劍平心神一動,暗自忖道:「老管家還未受害,我應該快些去
救!」
心念下,低頭再看那信尾署名:卻只有簡單的一個「地」字!「地?」
高劍平略一凝神,隨即恍然大悟:「地字定然代表『撼地魔尊』,這傢伙既能
暗中傳書,不但證明此地還有餘黨,也證明他在不遠!」
一想到「撼地魔尊」,他真想要當面一見,倒看是誰。
可是——搭救「高忠」,刻不容緩。
而且本身武功,還是「魔魂教」那身邪術,如跟「撼地魔尊」見面,恐怕不是
敵手。
凝思中,他下意識的手按前胸。
立刻觸到了「九龍金鎖」和「五雷都天大法」。
這些都是正派武功,如果練成的話,何懼「魔魂」一派!可是,高劍平天性仁
厚。
他雖然知道了「魔魂教」的內幕,而「閒散山人」,「秀士王若詩」等人,還
沒證據證明他們是教中首惡。
至於父母雙親,雖然下落不明,也沒證據,證明二老已死。
所有關鍵,都在老家人「高忠」身上。
他必須搶在別人前面,找其詢問!而且自己的秘密身份,也不能長久保持,終
有一天,「魔魂教」會從分堂被破,猜出是誰的傑作!快!一切都要快!高劍平,
決心一定,身形一旋。
要趁這段時間,找到他家忠僕。
「桃陽鎮」雖然大,但以他的速度而言,並無困難。
因此一個時辰以後。
他已然繞鎮三匝,搜遍了所有的荒涼僻處。
天,快亮了。
而老管家的影蹤,卻仍似石沉滄海。
高劍平抬頭看了看魚肚色的天空,輕歎半聲,收住腳步。
官道一旁。
是一座小小的土寺廟,神壇石桌,方圓尋丈,除了香案。下一個蒲團,再無容
身之地。
他四顧茫茫,心中雖急卻無法可想。
於是——他劍眉一鎖,跌坐小廟蒲團之上,並且低聲自語道:「高忠!你在那
裡?這樣地闊天寬,叫我好難找……。」
剛說到「找」字。
立聞一聲顫戰口音,輕輕呼喚道:「公子——!」
高劍平一聞此言,立如觸電一般,一躍而起。
因為,這就是「高忠」的口音。
回眸處,立見神壇下面,伸出一個白髮蒼蒼的人頭,憔悴如鬼,完全沒有人樣。
俗話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高劍平這份驚喜,自不待言。
原來「高忠」專躲在出人意料的地方,始得未遭毒手。
悲喜下,「高忠」吃力掙扎,從那窄小的石壇內爬將出來,一面老淚縱橫,一
面目光連眨,左右窺探。
高劍平知道他驚弓之鳥,害怕生人。
於是先不說話,手臂一伸,立將對方挾起,然後身形一動,快如勁箭穿空,直
射至無人僻地,才行停住。
這一手,使「高忠」大感意外,簡單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立刻雙目連眨,訝然
不已道:「公子,你……你……你學會了武藝。」
「不錯——。」
「跟誰學的?」
「閒散山人!」
「你跟他學的?!」
「高忠」駭應一聲,狀如瘋狂的叫道:「公子,你……你學錯了,他是你殺父
母的兇手——!」
「砰!」
高劍平心如觸電,如中悶雷,一陣昏迷,頓時栽倒!「公子!公子!」
「高忠」連聲嘶喝,忙不迭的敲背搓胸。
約經盞茶工夫。
高劍平身形一噤,悠悠醒轉!他悲痛至極,已然沒有了眼淚但仇恨像一團烈火
,在他內心深處燃燒,怨恨如一群毒蛇,在他心房上啃噬。
「排幫幫主言問天」果然說對了!「閒散山人」這批人真是「魔魂教」的元兇
。他自己受騙之下——不但沒想到血海深仇,而且做了魔黨工具,反倒「蛇窟」,
之中,去殺害仁俠蓋世的「言幫主」!他,目芒如電,呆若木雞。
沉默了大半天,才以冷靜得出奇的聲音,緩緩問道:「老管家,「閒散山人」
如何害了主人,主母,你要仔細的講!」
「是,是。」
「高忠」一拭眼淚,回憶往事,凜然說道:「那一天,『閒散山人』佈壇作法
,主人主母居然死而復活,但公子你卻突失蹤了……。」
「我跟他走。」
「這個老奴知道,但公子走了不打緊,第二天天亮主人主母卻變了另外兩個人
!」
「事實上,主人主母並未復活,只是秀士王若詩和那美貌道姑借屍還魂,表面
上是兩位老人家,口音卻是他們自己!」
「哦——!」
高劍平駭應一聲,如夢初醒!怪不得「閒散山人」不讓他和父母見面說話,原
來有此一重內幕。
悚然下,又聽「高忠」悲痛訴說道:「當他們露出本來的口音後,馬上就來威
協老奴,要我照計行事,否則的話,他們就殺公子你……。」
「殺你?」
「對!『王若詩』說你是被『閒散山人』抓走,當做人質!」
「嗯——他們要你怎麼辦?」
「要老奴找人,出賣祖業,全家遷出。」
「後來呢?」
「這事辦好之後,他們就帶著老奴,大模大樣的離開了故鄉。」
「『王若詩』和那道姑既然借屍還魂,他們自己的軀殼呢?」
「藏在大箱之內,運了出來,一等出了城門,到了荒野,馬上打開木箱,一陣
陰風之下,主人主母的遺體倒下,他們都回到自己的軀殼!」
「哦——!」
高劍平雖然學過「魔魂教」的邪功,但「借屍還魂」之術,不但沒學過,而且
是初次聽到,自不免駭然驚心!
現在——一切他都懂了。
「魔魂教」的「魔魂秘錄」,勝不過「排幫」的「五雷都天大法」。加以「幫
主言問天」決心衛道除魔,雙方勢成水火。
後來。
「幫主」受傷,被迫跳入「蛇窟」,而「擎天魔尊」等了還不敢去,但卻發現
他天資奇佳。
為了要誘他上當,這班妖魔竟然裝神弄鬼,害死他的父母!而且「擎天魔尊」
為要永絕禍根,竟又雙本門邪術,幾乎把高劍平殺卻!這份仇,比海還深!這股恨
,比山還重。
狂怒下,老管家「高忠」雙手撐地,深深磕了一個響頭,道:「公子,老奴一
生深受主恩,我永不怕死,我這樣含生苟活,是為了你……希望你能諒解……。」
「老管家,我懂。」
「而且老奴相信你會回來,我要讓你知道實情,記得仇恨。」
「我記得……。」
「現在公子你卻學了仇人的武功,這未免——」
「嘿嘿!」
高劍平怨毒至極地冷哂兩聲道:「我學了仇人的武功,正好以毒攻毒,消滅妖
黨!」
「可是,老奴有個……有個希望。」
「請講!」
「老主人一生正直,我希望你用正派武功,替兩位老人家報仇雪恨。」
「這我一定辦得到!」
高劍平悲聲答應,下意識地手一伸,又摸了摸懷中的「九龍金鎖」和「五雷都
天大法」,道:「我從武林前輩那裡,得了正門大法,將來一定用絕世武功,把這
批仇人挫骨揚灰,碎屍萬段!」
「很好!很好!」
「高忠」那憔悴不堪,風塵密佈的老臉上,浮出一片安慰的笑容道:「那個『
王若詩』本想半路殺我,但我趁他們還魂入竅,不大清醒的時候逃了,想不到上天
有眼,真正遇見了公子,看來血仇可報,老奴死也某心了。」
說到這裡。
高劍平連忙打斷對方,出言安慰道:「老管家,你不要說這種喪氣話,像你這
樣忠實的人,世上沒有幾個,將來我一定好好待你……」
「是真嗎?」
「當然,我們雖有主僕之名,其實你是我家的一份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忠」發出一片安慰的大笑聲,不住地點頭道:「有公子這一句話,老奴這
一輩子都很安慰。」
「慰」字剛完,「高忠」忽然眼光一震,面露驚惶,道:「不好,有人來了,
恐怕是仇人的餘黨——。」
「在那裡?」
高劍平懍然回顧,卻看不見人蹤。
「高忠」激動地伸出一指,道:「就在公子背後的樹林裡。」
「你別動,等我收拾了他們再講。」
高劍平交代一聲,身形電撤,立朝背後樹林射去。
可是,當他繞林了幾匝,卻沒找到任何可疑。
很顯然,「高忠」經過了這多緊張場面,可能——高劍平週身冷噤,汗毛皆豎
,知道又發生了不幸。
立見其身形再射,如閃電般射回原地。
只見「高忠」頹然倒地,鮮血滿頭。
就連面前的大樹,也淋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老管家——!」
他兩行痛淚,洩滿衣襟,忙不迭彎腰伸手,將對方抱在胸際!原來——「高忠
」額頭破裂,傷勢奇重,已到了難以挽回的程度。
而且他這傷不是別人加害的,而是自己撞樹所致。
悲喚中,「高忠」鼻翼掀動,終於強掙雙目,氣若游絲的說道:「公子,老…
…老奴,不行了,但還有一句話告……告……告訴你也好……。」
「請……請講!」
「夫人主母生病是……是……。」
「是怎樣?」
「我聽『王若詩』……無意中……提……提起,是……是他們……另一個……
姐妹……先偷進家中……暗下毒手。」
「哦!」
高劍平如受冷水澆背,全身似乎都凍僵了!他記得「言幫主」說道:——「魔
魂七尊」還剩兩個!一個是「擎天魔尊」,一個是「撼地魔尊」。
事實證明,兩魔尊一個化裝成「閒散山人」一個化裝成「秀士王若詩」,已是
毫無疑問!而且幫主又說過:——「天魔七女」也有兩女逃生!一個假扮道姑,已
經跟自己見過面。
但另外一個呢?!心念中,高劍平腦海中升起:—個美艷倩影,跟著又是一陣
顫戰。
她,不是別人,而是以義姐相稱,而且有過特殊關係的「劉若貞!」
難怪「排幫幫主」說,武林之中只有個「天魔奼女劉若香」,原來她治療臂傷
,出手相救,也只是要他上當!現在——四個仇人都已清楚,下一個問題是怎麼去
找。
思憶快得像一道閃光。
當他以眨眼工夫,想清一切,又聽「高忠」微弱的聲音,斷續說道:「老奴—
—保——保護不周——真該死——公子要——多多保重——保——保重——。」
最後一個字,輕若蚊蚋一般。緊接著是一陣喘息聲,只見老管家雙眼一翻,終
於嚥氣。
高劍平灑下了無數熱淚。
他為這位忠義老僕而悲傷。
他為了雙親而哀痛。
也為了「排幫幫主」而感動!武林正邪之爭,竟把他無辜的全家捲入漩渦。
而自己恩仇愛恨,如海如山,怎不令人心煩亂。
高劍平找了一處風景之地,把老管家予以安埋,一身孓立墳前,心裡只有兩個
思想:——第一,「擎天魔尊」等這四個兇手,自己雖然見過,但對方卻是化裝出
面,將來很不容易認得。
當然,對方現在還沒發覺他生還人間,正好利用這秘密身份,從「魔魂教」分
堂下手,去找對方的老巢。
不過要這麼做,他就必須保留原學的邪功,不能毀掉!第二,自己功力不及仇
人,為了報仇滅敵,就必須去練排幫秘傳——「五雷都天大法」。
可是——一個人能夠同時具有正邪兩種功力嗎?「言幫主」雖然說過:「用邪
功時,不可去碰「九龍金鎖」,但對方又會將殘餘功力,注入自己心房。
現在,「魔魂教」的邪功聚在丹田之下,「言問天」的正派真力,注在心房之
內,既然能夠分別聚積,那麼,他進一步去練「五雷都天大法」,也許能夠辦到!
心念下,他決定冒險一試。
於是,他心情肅然,從懷中取出了幫主的「五雷都天大法」,高舉過頭,遙對
「蛇谷」方向,恭敬默禱道:「言幫主,弟子誤中奸計,血仇如山,現在我明白了
你老人家的意思,從今日起,弟子決心修習大法,行道武林。將來——定以所賜『
九龍金鎖』,衛道除魔,誅邪助正。至於『排幫』,我會用一功力量去恢復它的地
位,就連『丐幫』,弟子誤殺他們幫主,也必然有所補報!」
他許下了宏誓大願,隨即三跪九叩,大禮參拜。
這一來。
他立成「排幫幫主」傳人,可惜該幫已成武林公敵,將來能事中興,全得看他
如何努力!當他拜畢起身後,這才把「五雷都天大法」打開觀看。
聽見上下兩卷,分載著符錄、武功。
乃至於易容等術無所不有,但其文字卻極古拙深奧。
幸虧高劍平幼讀詩書,對它倒毫無困難,於是虎目一覽,瞭然於胸,立在俊臉
上露出笑影。
因為其中一章,專對會練別派內功的人而言,對如何脫解原功力已有詳細指示。
但是——末尾卻有歷代幫主的簽名和章印。
每一代幫主都寫著:「本代弟子無別派投師者!」
但到了「言問天」這一代,卻只有一片空白。
當然,這一行必須他將來補寫!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章內有一行奇大的紅
字:「凡別派入門者,倘若原練功力,涉及左道旁門,均能以堅毅修持予以解脫,
但若居心不正,必遭五雷滅頂!」
想一想「魔魂教」的邪功。
再看書中驚語。
高劍平一方耐心中安慰,但也怵然不已,額頭見汗。
本來,他可以覓地練功,等到功力圓滿,再來行道。
但這樣做多費時間!那時「擎天魔尊」會從兩處分堂被毀之事,猜到他還活著
,萬一通知全教,更難找到總壇。
而且「排幫」幾已全部瓦解,他以「幫主傳人」身份,決不能聽其毀滅!因此
——他只有一面練功,一面追找仇蹤,雖然險阻重重,但已無法兼顧!
※※ ※※ ※※
一片幽林,人跡罕至。
但月影下,卻有一群人凜然圍坐!當中,一雙妖異多姿的男女,森森凝立,手
勢一舉,叫大家肅靜,然後那男子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諸位聽了,據報本教分
堂,被外人偷入,毀了兩座,來人手法乾淨,一時還不知道是那派所為。因為諸位
要格外小心,發現任何可疑人。立刻報知分堂,予以查究。而且以後膜拜,都在這
裡,請大家牢牢記住。
「是!」
一群男女點頭應聲,沉寂了片刻工夫,立有一個聲音發問道:「稟告分堂主,
咱們今夜還行不行大禮?」
所謂大禮,當然是指「魔魂教」男女宣淫的醜事。
但此言一出。
立刻引起人群中的附和,把剛才的凜然的氣氛,沖得一干二淨!那自稱「分堂
主」的男子,不但不反對,而且色迷迷的一瞟身旁美婦,然後「嘿!嘿!嘿」笑道
:「當然,本教大禮怎能不照常舉行呢!」
於是——一場慾海風浪,在這幽林瘋狂展開。
對於樹梢上一個黑影,誰也無心注意。
但,樹梢這位來客,對下面這付蕩人心魄的情境,居然袖手旁觀,根本無意去
干涉。
直等到雲收雨散,浪靜波平。
這群赤裸男女穿上衣裳,分朝四方,先後散去,最後只留下那個自謂「分堂主
」的男子,也準備施展輕功射離當地。
這時,樹梢上卻勁風一嘯,射出一片綠色畫函。
那「分堂主」悚然一怔,手如電翻,立將畫函接住!從外表看,這是教中高手
傳信的特徵,他那敢怠慢,立刻「嘩!」的一聲,拆畫細閱。
可是——信上只有簡單的四個這了。
「留此聽令!」
對方見字,只得留下,等到其他教眾去遠,才向樹梢行禮報名道:「第四十七
堂分堂主在此候駕,請尊者出來相見。」
話聲中,立見勁風一旋,人影乍現。
來人赫然是個美少年,風流倜儻,目芒駭人,而且眉心中有一點桃紅小痣,使
他在俊美中增加幾分淫蕩。
其實這美男卻是高劍平的化裝,他為要打聽「魔魂教」總壇,所以扮成這樣,
而且不殺這批狗男女,以便打聽各種秘密。
這時,高劍平上前三步,首將劍眉…軒,大模大樣的問道:「你就是四十七分
堂的主持嗎?」
「正是!」「姓名?」
「教下姓張名玉材。」
「張玉材?」
「是。」
「依本人看來,你不像是分堂主,可能是假——。」
「哦!」
「張玉材」一聲駭噫,汗毛皆豎,因為冒充教眾,就有滅門慘禍,因此他驚慌
不已的辯道:「教下絕非假冒,尊駕如從總壇到來,應該曉得!」
「我當然曉得,可是有兩點可疑!」
「那兩點?」
「第一、近有兩處分堂被毀,除了強敵之外,一定有人潛入教中。」
「這個教下已奉指示。」
「第二,四十七分堂的地址不在這裡,這又怎麼說法?」
「因為教外人潛入,特別換個地方。」
「嗯!——話還有理,但本人要按教規,盤你的根底。」
說到盤根底。
「張玉材」喘了一口長氣,心情立刻平定。
因為自己身份不假,不怕對方追究,於是他帶笑點頭,連忙應聲道:「這樣最
好,就請閣下盤吧!」
事實,盤問也有一套秘語,高劍平既不知道,當然也無法盤,可是他成竹在心
,竟然朗爽一笑道:「看你這付蠻有把握的樣子,我倒不願浪費時間。」
「如此閣下不盤?」
「無此必要。」
「可是按照教中規矩,對於初見面的人,我卻要鬥膽盤問!」
「你要盤我?」
※※ ※※ ※※
「好!要盤趕快,我還有件好事要你去辦!」
高劍平如此大方,對方也不免一陣猶豫,尤其這「好事」二字,似乎暗示著風
流勾當,如果是真的,他不願錯過機會。
「張玉材」這一想入非非,竟然先不盤根,卻另外問道:「閣下有什麼『好事
』,可否明示?」
高劍平見這淫棍上鉤,故意繞個圈子,道:「剛才你們膜拜的時候,本人冷眼
旁觀,看到了一半。」
「呵!閣下看了一半?」
「張玉材」聽到這裡,以為自己猜中了,不由微微一笑。
高劍平還以一笑,並且神秘地一點頭。
「張玉材」走近一步,半信半疑道:「閣下既然碰上膜拜,怎麼不來參加呢?」
「本人看到這批女娃中間,並沒有很美的?」
「可惜!有個絕色女徒,偏又家中有事,無法趕來此地。」
「她是誰?」
「本城首富的千金,外號『花蕊仙姬』!」
「聽名字就不錯。」
「不但人美名字美,採補功力,尤其美。」
「武功如何?」
「比教下高明一籌!」
「哦!那麼,我們能去找她嗎?」
「當然,她家高樓大廈,非常幽靜,如果閣下有興趣的話,教下理當效勞,代
為引見。」
「很好!很好!你趕快帶我前去!」
高劍平滿意的點頭中,雙方身形一旋,立朝城廂射去。
約盞茶時分。
立見燈火爛珊,星光掩映,到了一座廣大庭園。
「張玉材」輕車熟路,竟然不費周章,飄上了富麗堂皇的繡閣。
可是——這閣中人影幢幢,幾個丫環僕婦,還在伺候著。
這時,「張玉材」不慌不忙,撮唇一嘯,聲如夜鷹啾鳴。
當連嘯幾聲後,立聞一媚盪口音,從閨房中吩咐婢僕道:「不用你們伺候啦,
我要一個人安靜安靜!」
「是!是!」
一連串恭敬的答應聲。
隨見人影珊珊,蓮步細碎,幾個丫環使女,都匆匆的下閣而去。
香閨沉寂了——但裡面的燈光,卻更加明亮。」
約過頓飯工夫,繡閣內異香飄蕩,直衝鼻端。
接連著一記清脆掌聲,在靜夜中聽得格外清楚。
很顯然,這掌聲是個暗號。
那「張玉材」一聽之上,馬上臉露淫笑,對著高劍平輕聲說道:「花蕊仙姬已
經準備完畢,我們可以進去了!」
「你引路!」
對方聞言,立刻身形一飄,兩人如靈燕歸巢,瞬已穿廊入室。
當他們一進閨房。
不但燈光明亮,香氣襲人。
而且一個盛裝美女,已然面燈凝立。
她——確實美得出奇,再加上華貴衣裝,更像是一朵嬌花,令人心蕩。
但可惜的是,此女一身騷骨,狐媚天生,饒是富家千金,卻充滿一付妖艷。
當這「花蕊仙姬」看到「張玉材」,竟如發現至寶,全身肌肉,都發也一陣抖
動,但等看到高劍平,更是雙目一瞇,秋波欲滴,似乎骨頭都軟了。
「張玉材」一見淫娃,其急不可待的神氣,也是一樣,但有高劍平在,只好居
中一站,開言介紹道:「這就是『花蕊姬』,尊駕你看怎麼樣?」
「美!美得很!」
高劍平故作羅佻,帶笑作答。
「張玉材」隨又回轉身來,想替高劍平報名,可是口一張,才發覺匆促之間,
還沒問出名姓。
高劍平就在他發怔的一瞬間,輕鬆地手一搖,搶先發話道:「你別嚕嚕嗦嗦,
咱們此來的目的不是聊天,還有『好事』要干!」
「張玉材」色心已動,忙不迭的答應下來,逕對「花蕊仙姬」道:「這位是總
壇來的,你要好好伺候。」
「當然囉!」
「花蕊仙姬」又目盯視,上前一步,似乎迷上了高劍平,連那兩條玉腿,無形
中都在輕輕發顫。
雙方引見已完,「張玉材」發現室中兩男一女的場面,於是尷尬一笑,作勢欲
退,道:「你們兩位合參秘法,教下到外面去——。」
「別去!」
高劍平急把對方叫住。
「張玉材」以為聽錯了,不由訝然問道:「你叫我別去?」
「對!你去了就成不了『好事』!」
「那麼!閣下你——」「我剛才忘了交代你,對於這種秘法,我只喜歡看。」
「難道不做?」
「做不做,要看了再決定。」
這個奇怪的習慣,就連「張玉材」這種淫棍,也感覺有點出奇,反倒不好意思
當場出彩。
尷尬中,「花蕊仙姬」也感到意外,想不到這麼外表風流的少年,竟然見花不
採,卻一旁觀看。
可是——」她也另有個心機。
對方只要喜歡看,她自認就有把握引起他的行動,於是媚蕩一笑,招呼兩人道
:「兩位請先坐下,如果願看的話,先由我一人獻醜,然後再練下一步驟,這樣可
以嗎?」
「可以!」
高劍平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他雖不知道一人獻醜是什麼,但必然是教中一項邪功,殆無疑義。
應聲下,「花蕊仙姬」立將嬌軀一震,妙曼至極的全身一旋。
旋轉中——全身衣裾飄來,首先現出了粉紅內衣,和一雙不大不小的蓮足。
「哦!原來這是一種舞,」高劍平心中明白了,目稜中只見對方柳腰軟擺,搖
出各種誘人的線條。
然後,極為自然的手一揮,那件外衣,已然飄落地上。
舞,在時快時慢中進行。
她的衣裙,像蝴蝶般一件件的飛落,減少。
最後,連那薄事蟬翼的貼肉衫褲,也已全部解脫。
美景盡現,妙象畢陣。
那股誘人熱浪,使得「張玉材」雙目不瞬,呆若偶像。
就連高劍平也覺得有點行動。
但是,他已經懂得正宗內功,知道如何抗拒,內心裡,盡量保持平靜,把丹田
下一團邪功火力,盡力壓住。
「花蕊仙姬」舞到高潮之處,忽將身形一停,赤裸嬌軀飄近高劍平的面前,一
雙粉腿,高踢過頭,將那隱秘之處故意一露——然後,那玉腿凌空劃出一個半弧,
蓮足如酥,輕輕踏在高劍平的膝蓋上,用那鼻間唔音,曼聲問道:「你看,這場舞
還不錯吧?」
對方一面問,同時小腹高聳,將芳草高丘,盡量獻出。
高劍平故意拍膝讚美道:「真妙!妙極了!但不知道是那位高明人物傳授?」
「花蕊仙姬」得意至極的媚笑,道:「那位高明人物,說來你一定知道。」
「怎見得?」
「你從總壇來,應該認識她!」
「哦!哦!」高劍平點頭道:「這樣說來,不是『天魔奼女劉若香』,便是『
天魔丹鳳』了!」
「對!最後這兩個姿勢就叫『丹鳳朝陽』,你看多妙!」
對方說時,小腹已是一陣微妙顫動,丹紅嫩白,微微吐露。
可是——高劍平對此毫不動心,卻在暗中思忖道:「難怪她的舞姿誘人,而且
每一個動作,都配合內功吞吐之方,看樣子武功內力,都有相當火候,而且我正好
從她身上,打聽出『天魔丹鳳』的下落,只要查出一個,其他的仇人,也不難了!」
心念中,繡閣中出奇的寂靜,只有「花蕊仙姬」的呼吸,和「張玉材」咻咻喘
息之聲而已。
可是,高劍平仍然在沉思,心中繼續想道:「五雷都天大法裡面,有種運用內
力,使對方吐露真情的方法,可惜,我還沒練成但我近來發覺,在『魔魂教』的邪
力修練中,倒有一個弱點,為了獲得教中暗語和仇人行蹤,我必須再利用這兩個狗
男女。」
這辦法,本來有點殘忍,但對付「魔魂教」無恥之輩,也不算損德!決心既定
,高劍平目稜一閃,那「張玉材」盯了一下。
這淫棍眼如銅鈴,如癡如傻,正在盯著「花蕊仙姬」那半隱半現的「花蕊」!
「喂!你看好不好!」
「哦!好——好——」「張玉材」大吃一驚,如夢初醒,沒頭沒腦連聲答應著
,在連吞幾口唾液後,這才恢復神志,問道:「閣下你也認為不錯吧!」
「不錯!並且還願意多來一點。」
「那麼——。」
張玉材以為高劍平想要真個銷魂,連忙站了起來道:「閣下多來一點,我到外
面等——。」
「別忙!」高劍平手如電出,一攔對方,道:「這兒還有你的差事!」
「差事?」
「對!由你跟『花蕊仙姬』舉行教中膜拜!」
「閣下不要?」
「我只欣賞。」
「那——那我要放肆了!」
「張玉材」慾火高漲,早已不耐,聽到這句話,真不亞玉旨綸音,立刻一褪衣
袍雙手直朝「花蕊姬」的胴體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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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