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荒山絕谷宰靈蛇】
高劍平疾行如電,片刻之間,已射入深谷,但剛到谷口,已聞到一股濃厚的蛇
腥,和潮水似的蛇摩擦聲,才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裡竟是一處萬蛇聚集的
險窟。
而且月光之下,照見許多人骨,倒臥草中,看樣子都是早年的武林高手,被蛇
毒薰迷,陣屍當地。
於是,他把「辟蛇珠」含在口中,同時將「九龍金鎖」抓牢,大步而行,直朝
前方走去。
但他愈朝內走,四面的蛇類愈多,惟因「辟蛇珠」天生相剋,都只顧紛紛逃竄
,不敢相抵。
可是,一股腥風射處,那條「藍鱗異蛇」卻似勁箭一般飛出,並且攔路一盤,
昂頭吐舌,怒目相視!高劍平一看此蛇,長約三丈,尖頭細頸,額上有角,而且軀
體奇粗,尾如鐵帚,確實是亙古罕見的異物。
並且它肌內虯實,充滿一股怪力,從年齡上推測,至少也在千年以上,已經快
由蛇虺,化成蛟類!「哦!」
高劍平心念一動,如有所悟,忖道:「從這條快要化『蛟』的異蛇看來,那『
萬年火蛛』不僅是要取蛇寶,可能還有為天地除害的意思,難怪恩師遺命,不可殺
害!」
心思中,「藍鱗異蛇」巨軀一擺,非但鱗甲作響,沙沙有聲。
而且鱗片怒張,顯然要凶性發作。
這駭人心魄的惡狀,饒是高劍平膽氣如虹,也不由微微寒噤,起了一身雞皮疙
瘩。
於是——他左腕輕震,將九龍金鎖抖了出來。
對方一見此鎖,懼意立生,隨將鐵尾一豎。
「孽畜還不納命!」
高劍平冷聲低叱,暴然出招,三隻鋒利龍爪,立朝蛇頭鎖去!好一條「藍鱗異
蛇」——它一見金光刺眼,長鏈生風,馬上巨頭一低,讓開招式,同時鐵尾如電,
反向高劍平身形一掃!「呼——」鐵尾嘶風,身形暴起。
高劍平一拔數丈,閃過來招,自己的三隻龍爪,也為對方讓過。
可是,他的金鏈九爪,這只是一記誘敵招。
只見手腕一番,六爪齊起。三爪纏向蛇尾另三爪凌空交錯,劃出幾道金弧,不
偏不倚,點向巨蛇頭蓋。
異蛇一掃不中,露出破綻,眼見龍爪飛來,也知不妙!百忙下,鐵尾一陣狂掃
,攪出遍地勁風。
「呼!呼!呼!」
一片嘶嘯之聲,三角形巨頭一低,直朝腹下藏去!一片人蛇劇鬥的場面展開了
!只見塵土飛濺,草樹翻騰。
人如電閃雲飄,蛇似龍騰虎躍!但饒是「異蛇」獰狠,那敵「九龍金鎖」的奇
招。
就在它劇烈的翻攪中。
高劍平暗扣掌中的另三隻金爪,已又朝它巨頭,閃電般的射到。
「吱——!」
「藍鱗異蛇」發出一聲悚人毛髮的尖叫聲,頭頂上墜落兩片巴掌大的藍鱗,右
眼已被刺瞎!這股奇痛,觸發了毒物凶鋒。
只見巨軀一縮,扭成一個弓形。
然後電光似的一伸,口似血盆,舌如毒劍,兩對八九寸長的利齒,對準備高劍
平,當頭就咬!高劍平這時隔它不過兩丈,蛇頭未到,腥風先侵,而且它喉中吸氣
,產生出一股無形吸力。
那「異蛇」一身怪力,動勁又猛,當然不能硬攻。
於是他身形一移暴撤數丈。
手中「九龍金鎖」漫天一撤,九爪臨空,準備致命的一擊!可是,「藍鱗異蛇
」亦極刁頑,它這一招竟也是一個試探!當高劍平暴退數丈時,它一雙綠眼,斜睨
空中的「金鎖」羅網,隨即旋尾回頭,身如勁箭,反朝谷中「呼!呼!」射去。
「好孽畜!」
高劍平又驚又氣,硬生生身形一彈,九隻龍爪,劃出奇奧半弧,一如逐月流星
,疾朝異蛇繞去。
「咯!咯!咯……。」
一連串蛇鱗震響聲。已有六枚金爪,深鉤入異蛇尾部。
那「藍鱗異蛇」感到奇痛難忍,劣性勃發,其飛射之勢,更快一倍,高劍平忙
急之下。雙手使勁一勒,想把對方拉住。
可是——谷底蜿蜒奇滑,加上對方軀體,比他大了十倍,凶性大作下,不但拉
它不住,而且被它拖向前去。
這一來,前者是千年巨怪,中間是五根金鏈,最後是雙足奇快點地的高劍平,
人蛇相鬥,如電閃射,蔚成了一幅奇絕景像。
百忙中,高劍平心念疾動,知道這樣下去,一定會被它拖到異蛇巢穴。
拉嗎?拉它不住!打嗎?蛇身不能致命,頭部又怕傷了蛇寶。正在茫然無計,
耳邊又聽「叮!叮!」不絕,起身身後,下意識的目光一飄,原來還有四隻龍爪拖
在身後。
「辦法是有,我怎麼早沒想到!」
起念中,高劍平身形一縱,拔起空中,右腕猛力一旋,那四個空著的龍爪離地
而飛,以雷霆萬鈞之勢,不扣蛇身,卻扣向堅硬石地!「砰!砰!砰!砰!」
四記震人耳鼓的巨聲,石屑進飛,火星激射。
鋒利無比的龍爪,已深扣人石地之內。
那「異蛇」不顧凶險,去勢之洶,絲毫未滅。
因此一聲怪叫,腥血沖天,惡畜沉重身,立刻一頓。
它那鐵杵般的巨尾已被拉斷,僅餘半邊皮肉,勉強連住。
「異蛇」又一陣駭人心魄的翻騰。
高劍平趁機會,將五隻金爪,抖將下來,奇奧一旋,疾纏蛇頭。
「異蛇」知道危險。
百忙下,扭轉巨頭,鋒銳獠牙,不咬高劍平,卻朝自己斷尾,狠狠的一口咬下
!它又自由了!二次裡連滾帶彈,亡命逃去。
可是——高劍平的招法,比這負傷的「異蛇」快了一步。
「咯!咯!」連聲如敲木鐘。
三隻金爪纏住對方細頸,另兩枚左右一交,扣入「異蛇」眼窩深處。
這一來,千年惡物,負傷慘重。
兩雙眼珠已然全瞎,尾部鮮血狂噴,已無逃生之望。
當然,它在臨死之前,還有一頓瘋狂的強掙,一陣飛砂走石,腥血彌空,不斷
的狂嘶銳叫!高劍平已經放了心,腕扣金鎖,冷眼旁觀,等它氣力衰弱。
約經頓飯工夫後。
「異蛇」掙開了所有龍爪,但傷口撕得更大,終在一陣蠕動後,只剩下一點輕
微收縮。
高劍平面露微笑,緩步接近。
他知道蛇腦中必有寶物,而且也許應在它僵死之前取出。
當他走近對方頭部,正待彎腰的時候。
那「異蛇」死而不僵,突將長頸一擺,朝他猛然橫掃,這一下,大出高劍平意
料之外,忙不迭凌空一拔,讓過來勢。
眨眼下,立聞「劈拍」之聲,蛇頭砸向堅硬石地,頓時頭骨如粉,腥血橫流,
那千年怪物,居然硬生生的自碎天靈而死。
高劍平一見此情,頓時駭得驚噫一聲。
因此異蛇這一舉動,顯然是臨死之前自毀寶物,以免被他得去。就在他身形疾
墜中。
果見異蛇腦漿裡面,一顆青綠生光,半軟半硬的圓珠,從骨縫之中,一進而去
!可是——當他還差三數丈的距離時,那圓珠一彈墜地,沿地就滾。
而更人吃驚的是,它竟然越滾越小,如同水銀瀉地,都滲入岩石之內,還沒滾
出三四丈,已經杳然無蹤,全部不見了!「糟糕!」
高劍平雙眼瞪得圓鼓鼓的,眼看著蛇珠進散,竟沒有一點辦法。
這一來,整個希望都破碎了,一場心血,全化空虛,饒是他堅毅過人,也不由
低首無言,暗中懊喪!默然中,忽感到腰間一緊,兩足懸空,竟又被一條強韌繩鎖
攔腰纏住。
這一突乎其來的動作,真使他暴然一驚,當其抬頭看時,竟然是「萬年火蛛」
,口吐長絲,將他提起!但當他眼芒盯向對方時。
那「火蛛」似通人性,居然不硬收金鎖,反倒將絲輕輕搖擺,好像是問他願不
願意上去!高劍平這下明白了。
原來他谷底斗蛇的經過,全被山頂的「火蛛」看清,對方現在的意思,也許以
為他得了蛇寶,想向他取討一樣。
但是,蛇寶已經消散了。
他雖早有換取「蛛丹」的想法,現在卻無可交換!「我上不上去呢!」
高劍平奇快一忖,暗自尋思,終於下定決心道:「不管怎麼樣,上去—趟,總
無妨礙,也許『火蛛』的目的是要殺這條異蛇,我何不把死蛇一起帶上去。」
決心既定,他立將「九龍金鎖」凌空一劃,就用九隻金爪,鉤牢「異蛇」的全
身,然後抬頭向上,朝「火蛛」比了一個手勢!那「火蛛」果然懂得人性,立刻八
腳齊動,將那根手臂粗的巨絲,緩緩的朝上收去。
高劍平雙臂提著千斤異蛇,自然不敢怠慢,但工夫不大,已然縋上絕峰,距離
奇大蛛網,僅只數丈。
但一到這個距離。
「萬年火蛛」不再收絲,卻將其搭上網上,一任高劍平和死去「異蛇」,就那
樣凌空吊著。
可是,「異蛇」的沉重屍體,仍由高劍平用「九龍金鎖」拉住,全身既然全用
,當然不敢妄動。
「奇怪!它怎麼拉到半路,就停住了?!」
驚疑中,眼見亮光一閃,又一股閃爍蛛網,盤旋而下。
在空中抖出數道圓圈,如磁如鐵,將「異蛇」屍體提住。
這一來,高劍平立釋重負,大感輕鬆,立刻一抖金鎖,松下九隻龍爪,並且一
抬頭,朝上看去。
仰視中,他才算把「萬年火蛛」看清了!對方直徑尋丈,遍體放射著紅寶石似
的光芒,光潔無毛,如同玉琢,不但毫無獰惡之狀,而且像一個鬼斧神工的藝術品。
但是——對方的光芒太強了,映著藍天白雪,真有點令他睜不開眼。
心念下,「萬年火蛛」已將「藍鱗異蛇」提到網下,饒是蛇屍沉重,網上的奇
強黏力,竟一下將它吸住。
高劍平見狀,心中恍然道:「原來『火蛛』是不願意把我也黏住,所以這樣吊
著,但我何不自找立足之地呢!」
於是——他目光一掃,眼見十多丈外,就是一片峻峭石壁,雖然光禿禿的無草
無樹,他卻自有辦法。
就在高劍平暗自思忖中,「萬年火蛛」已將死蛇屍體仔細的看了一遍,當發覺
蛇腦破裂後,八爪微動,似是表示失望。
立見蛛絲一閃,全網振搖。
那沉重的死蛇,立如一葉凌風,飛墜谷底。
可是——高劍平一藉著蛛網震盪之力,身形一拔,又上升了十數丈,和那「火
蛛」結網的山頭,成了水平狀態。
「叮!叮!叮!」
頓聞金石相擊,火星四飛。
他已將「九龍金鎖」像大網似的撒開,九隻利爪,齊深沒石稜之內,然後身形
一蕩,手扣金環。
也學「火蛛」一般,凝立金網中部。
「萬年火蛛」看他這樣,似乎非常欣賞,口部一吸,立將其腰纏蛛絲,予以解
脫。
這時,「雪峰」絕嶺,出現了大小二網。
一金一白,相映成趣。
白網中盤踞著「萬年火蛛」。
金網中卻是高劍平在凝立著。
當雙方對視下。
「火蛛」朝著高劍平爬近幾步,巨頭連點,口發嘶聲,似乎是感激他殺死異蛇
,除卻一害之德。
高劍平看得有趣也點了一點頭。
心想異蛇已死,蛇寶已消,對方必然要走。
可是——事實偏偏出人意外。
「火蛛」非但不走開,反而伸出一隻紅爪,遙向谷中一指。
高劍平心念一動,但不懂它倒底是什麼意義。
「萬年火蛛」見他沒有反應。
立又將腳一動,在空中劃出幾條蜿蜒的弧形,一似蛇類爬行的扭曲狀!「哦—
—!」
高劍平訝然一噫,已將左手同時一劃,意思是在反問:「你是說谷中還有許多
毒蛇嗎?」
「萬年火蛛」如響斯應,馬上將頭連點。
然後,再將雙爪一合,指著自己的身體。
高劍平猜出的一個手式,下面的當然更容易,也將手指對方,比出殺蛇的動作
:「你是說山中毒蛇,你還要去殺?」
「火蛛」,見狀,又一次的點頭。
但高劍平卻木然不語,頗為懊喪!對方要取蛇寶,目的是好去深谷殺盡惡類,
可是現在卻不行了。
可是,「火蛛」卻不管這些。
頭一伸,口腔微啟,紅光璨然。
勁氣逼人中,竟將那無價「蛛丹」含在唇際。
高劍平看著對方比劃,心裡只有難過。
但對方真力一運,光彩逼人,只聽。
「呼!」地一聲。那「蛛丹」迎面射來,繞他身畔三圈,然後吸將回去。
這一個動作,像突來靈感,啟發他的思潮。
高劍平依樣葫蘆,舌尖一頂,將口中的「辟蛇珠」噙在唇邊,然後運氣一吹,
射向「火蛛」身側。
說時慢,那是快,「火蛛」一見此寶,頓時身形疾走,八腳齊動。
「呼!」的吐出「蛛丹」,上射天際。
再將雙爪一合,凌空捧住「辟蛇珠」,就朝口內一塞。
如此,「蛛丹」上衝之勢已竭,曲弧一劃,落向高劍平這邊。
他也忙不迭的一擰身,強口吸氣,將「蛛丹」輕輕噙住。
這一來,他們完成了交換。
「萬年火蛛」身形一翻,如同一團火球,射向谷底。
高劍平也疾收金鎖,躍上山顛。
他感到「蛛丹」熱力如潮,令人難於忍耐,於是頭也不回,一個勁旋展輕功,
急向總壇石窟,如飛而去。
再說「魚瓊珠」和「四大護法」等人,遙遠觀望,把高劍平上山一切以後,全
部看清。
當高劍平快如勁電回轉石窟,他五人身形一旋,也是忽忽趕去。
而且他們中間,以「神行王吉」速度最高,自是一馬當前,搶在前面,並且按
照他的計算,高劍平距離較遠,應該比較慢。
但當他射到總壇,卻見窟口有一身形,倒撲當地!「神行王吉」一眼看去,立
刻駭然大叫一聲。
「幫主!」
原來此人非別,竟是高劍平昏迷不醒!「奇怪?!」
「神行王吉」大驚之下,立將「幫主」扶坐當地。
同時扭過頭去,高呼其他四人,快來救治。
當然,他們猜不出高劍平為何先到?而且何以昏迷。
幸虧「神耳孫全」經驗豐富,他低頭一看高劍平的面容,竟是雙頰如火,臉泛
朱紅。
立刻露出笑容,喘了一口大氣道:「好了!好了!『高幫主』已得『蛛丹』,
大事可成了!」
「魚瓊珠」心切個郎,仍然帶疑問道:「既得『蛛丹』,怎麼反而昏迷過去呢
?」
「很簡單,『蛛丹』含在『幫主』口內,因為它的作用,所以『幫主』功力陡
增,反比我們先來,但也因為它的火性太強,所以『幫主』昏迷不醒,現在我們快
些抬進去,準備『丹鼎』罷!」
於是,五人分頭辦事。
「魚瓊珠」急著個郎,將它安睡石床。
「神耳孫全」領著三位護法,自去取藥找鼎。
工夫不大,一切事物均已準備停當。
「孫全」再又來到高劍平的身邊,請「魚瓊珠」暫時退後。
「魚瓊珠」早已知道「蛛丹」純屬火性,不能由女人接近,於是嬌軀一撤,避
過一箭之地。
卻說「神耳孫全」彎腰蹲立後,先自行功運氣,凝神一會,然後卻將二指駢出
,點中高劍平的腮下,立見其嘴唇一動,紅光顯露,一顆亮晶晶的「蛛丹」,立落
在「孫全」掌內。
老護法絲毫不敢怠慢,掌心一顯,發覺此珠僅存溫熱,而且硬逾鐵石,知道如
不煉製,必然更費周折。
於是,他回身發步,將「蛛丹」安放「丹鼎」之內,招呼其他三位護法,各將
雙腿一盤,分就四方,環繞而坐。
這時,「魚瓊珠」已回到個郎身旁,一見「四大護法」落坐,不由得明眸一亮
,訝然問道:「孫護法,你還忘了生火燒,這麼冷冰冰的,怎麼化得開呢?」
「神耳孫全」聞言轉頭道:「若用火就銷化了,所以燒不得。」
「那麼,你用什麼?」
「就用我四人內家真力。」
「哦!」
「魚瓊珠」聞所未聞,不由得駭噫一聲。
「神耳孫全」接著交代道:「魚姑娘,我四人運功之後,護法一事,全靠姑娘
。而且『高幫主』醒來之後,當然也要參加,一切都要拜託了。」
「請放心!」
「四大護法」手掌齊抬,各運全付真元,向那紫銅丹鼎,輕輕按下。
約經頓飯時間,高劍平火性消退,悠悠醒來。
一見「四大護法」閉目低眉,按鼎環坐,倒不知是什麼回事。
於是,「魚瓊珠」便將一切經過,詳細說明。
高劍平也忙穿入「四大護法」叢中,因為四面已被他們手掌按住,乃將自己手
心朝天,貼在「丹鼎」底下。
這一來,他們五人先後進入人我兩忘,一座廣大石廳,鴉雀無聲,靜得連花針
墜地,也能聽見。
「魚瓊珠」自知干係大,忙將「金剛寶杵」當胸一抱,獨自凝立窟門,以防人
闖進!時間,在悄然飛逝。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整天。
高劍平和「四大護法」將那真元熱力,不斷注人丹鼎之上,中間曾經幾次張眼
查看「蛛丹」,它依然堅硬如故,一點也沒融化。
這一來,他們五人都有幾分著急,全身衣袍,全是熱汗淋漓,但為要興幫報仇
,只有咬緊牙關,苦掙下去。
至於身充護衛的「魚瓊珠」,她也出出進進,察看了無數次。
可是,她不敢過份接近,恐怕有所沖犯,誤了大事。
因此不要說運功相助,就連個郎的滿頭汗珠,也不敢代為抹拭。
緊張下,又度過了第二天!「丹鼎」熱力已是炙手如焚,而高劍平和「四大護
法」,也到了氣竭神虛,搖搖欲倒的程度。
他知道不能支持多久。
心念一動,吐氣開聲,輕輕地呼喚四人道:「大家停一下,看看『蛛丹』可有
動靜。」
於是——十雙眼睛,一同打開。
當目芒觸及鼎內,都不由面有喜色。
因為——四味靈藥,都煉得化為烏有,那朱紅的「蛛丹」像一顆奇大櫻桃,沉
在鼎心之上,蠕蠕欲裂!「煉成了!煉成了!」
「四大護法」發出一片歡呼,就連凝立窟門的「魚瓊珠」,也馬上手提「金剛
寶杵」,聞聲飄至……。
「蛛丹」即已煉成,「四大護法」都喘了一口長氣,各拉袍袖,揩拭汗珠。「
魚瓊珠」更是喜笑不已。
於是,高劍平身形一轉,將頭伸在鼎下,用嘴唇對準鼎心小孔,用力就是一吸。
但僅一吸不動,連吸幾口,仍無動靜!他這番動作,自被「魚瓊珠」等看得明
白。
因此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蛛丹」上面。
只見高劍平每一運力,那「蛛丹」立刻隨而一震,但它的表面,似有一層堅韌
薄膜;怎麼樣也難打破。
高劍平幾次運氣後,終於稜目一閃,掠視眾人。
大家的表情,都是同樣駭異!再運內功嗎?除了「魚瓊珠」,都已精疲力竭。
休息片刻嗎?不要多久,「丹鼎」溫度必然降低,二度再煉,更加費事。
就在這駭然相視的當中,「魚瓊珠」柳眉一軒,說道:「平哥,現在是緊要關
頭,我有一個辦法,你可接受?」
高劍平點頭應道:「請講!」
「蛛丹僅有一層薄膜未破,我替你用『金剛寶杵產』打開,行嗎?」
「這……」
高劍平略一沉吟,心想事到如今,只有一試。
於是——斷然決然,下定決心道:「好吧,等我用力吸氣,你就動手。」
說話中,他又以口就鼎,暗運真元。
那「四大護法」,暗中緊張,可是他們知道,除了冒險,再無良策,而且說不
定溫度降低,又發生其他變化。
凝視下,又見那紅色「蛛丹」朝著鼎心一縮,「魚瓊珠」立將寶杵一劃,一道
金光,疾向丹上一點——它,不見了。
竟被高劍平一吸入喉,全部吞下。
大家一方面是喜歡,但另一方面不知服下此丹有何變化,因此都凝神屏息,關
心的注視著。
只見高劍平先是一陣顫動,接著頭部一垂,不言不動,大約過了盞茶功夫,他
忽然右手一翻,暴然躍起。
一雙手托著千斤銅鼎,身形滿窟飄飛。
一陣旋風的渦流,括得山鳴谷應。
「神手孫全」略為一怔後,立刻大吼一聲,身形暴起,手中雙掌駢出,照定高
劍平的身形,硬生生就是兩掌!雙方真勁一觸,暴響驚人。
高劍平旋舞之勢毫未停頓,「神耳孫全」卻翻出丈外,氣喘咻咻,急朝眾人道
:「大家別看著,通通來吧……」
「吧」字未完,他二度擰身,又待撲出。
但其他三位護法已然合力一抱,拉住「孫全」,滿頭玄霧地叫道:「大哥!你
難道瘋了,怎麼敢對『幫主』動手!」
「魚瓊珠」也將「金剛寶杵」居中一格,道:「孫護法,你這是什麼意思,還
不說出來所聽。」
「神耳孫全」自知出手太快,連忙解釋道:「幫主服下『蛛丹』,藥力發作,
必須劇烈動作,方能夠深入四肢百骸,因此我們要去幫他……」
「魚瓊珠」恍然澈悟道:「這樣說,出招要越重越好!」
「對!對!」
「神耳孫全」連連應聲,三位護法這才明白。
「砰!砰!砰!……」
石窟中山搖地動,塵土迷空。
六條身形如魅飛旋,都用出十二成的力道,遙以真勁撲擊。
約經頓飯工夫後。
高劍平,身形一頓,瞬地收招。
「魚瓊珠」和「四大護法」也隨而住手。
凝視下,只見高劍平神嫻氣定,凝重如山,灼灼的眼瞳中,都閃爍著一顆紅寶
石般的特殊光彩。
他,比以前更美,也充分露出真元充沛的風度。
「魚瓊珠」喜極之下,不由嬌呼了一聲:「平哥——」嬌軀一彈,便朝個郎靠
去。
高劍平一把拉住她的纖手,朗然一笑,說了一聲:「謝謝!」
然後朝「四大護法」說道:「諸位幫助極多,我也同樣的感激。」
「幫主太過獎了!」
「四大護法」馬上齊聲恭應,那「神耳孫全」更是邁上一步,說道:「可是『
幫主』最好再將本幫各種絕技,趁此一一領會……。」
「那是當然。」
「並且江湖險詐多端,像『幫主』現在的風度,任何人一看,都知道是武林高
手,反而……不太方便。」
「這我知道,並且『五雷都天大法』裡面,曾有化實為虛,自隱功力的一節,
我一定要練到那一步,才能隨機應變,好對付詭異百出的『魔魂教』!」
「對!對!對!」
「神耳孫全」白髮飄動,極為高興的答道:「幫主有此遠見,那太好了,相信
只要幾個月時間,定能將『大法』練習一遍,那就差不多了。」
他們就在這「雪峰」總壇,閉戶練功,不知不覺,三個月的光陰,瞬眼間,已
然渡過了。
同時在這三個月中,武林中自然已起了許多變化。
這一天,雪峰石窟走出一行六人。
「四大護」奉令分往各地,召集門人,再興幫業,於是就在窟口對高劍平長揖
為禮,然後身形四射,各奔前程。
「魚瓊珠」也有她的目的,準備找乃父「東海龍君」,勸其返回故居,靜候消
息。
因此,他們對這一番分別,各懷關切之情。
聯袂下山中,「魚瓊珠」依依不捨,叮嚀個郎小心,高劍平也囑咐她一路小心
,尤其遇上「華山公子」不必爭鬥。
眼看得山勢已盡,步入平原。
倆人牽手話別,再一次的互道珍重。
但話聲未完,官道上人影齊動,快如勁箭,當先一人已然現身十餘丈外,發出
一串怨毒無比的怪笑,冷冷喝罵道:「好一個不要臉的,公然同行,真無羞恥!」
這聲音,對他們倆人都極熟識。
高劍平還來不及說話,「魚瓊珠」早將嬌靨一整,反唇相叱,道:「你才不要
臉,居然找到這兒來了!」
來人不是別個,正是她所鄙視的「華山公子李超凡」,當一句話剛完,對方身
後,已又森森肅立,來了八名高手!但——「李超凡」一見心上人出面,馬上堆起
笑容道:「瓊妹……!」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叫我『瓊妹』!」
「那麼,瓊姑娘!……」
「嗯!」
「我剛才不是罵你,你別誤會……」
「那你罵誰?」
「我罵的是『魔魂教』的淫棍『高劍平』!」
「放屁!」
「魚瓊珠」嬌靨一紅,皓腕如電,直朝「華山公子」臉上一耳光摑去!但「李
超凡」存心逗她,見狀疾退一步,讓過一掌道:「瓊姑娘,什麼人你不好交朋友,
為什麼要交這種功力可憐的人物……」
話聲未完,「魚瓊珠」玉掌再揚。
高劍平恐她發生意外,立刻身形一彈,隔在中間,道:「李超凡!你不必無理
取鬧,本人還是那句話,看在『東海龍君』份上,你最好識相一走……。」
「我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華山公子」發出一陣狂妄至極的笑聲,隨以輕視的眼光,死盯住他的情敵。
因為高劍平的勁氣內斂,隱住了如電眼芒。
在「華山公子」心目中,對方仍是上次那個功力不高的人物,憑他這樣竟敢挺
身護花,真無異螳臂擋車,蜉蝣撼樹。
高劍平由他發狂,一聲不響,冷眼觀看。
當「華山公子」笑完後,隨又上前兩步,諷刺地說道:「姓高的!本公子也有
好生之德,你乾脆留下瓊姑娘,自己夾著尾巴一走,也許還可以多活幾日。」
「嘿!本人叫你走,難道你沒有聽見?」
「你也配?」
「配不配以後會知道,反正只准你退後,不准你再進一步!」
「那是你自討無趣!」
「嘿嘿嘿嘿!」「華山公子」盈盈冷哂中,二指無聲疾出,就朝高劍平「氣海
穴」上,一招點落。
高劍平眼也不眨,猶似不知。
「華山公子」暗中得意,更將真元一吐!但——當指尖點中高劍平,竟是虛如
無物,不著力道,二指朝左一滑,完全沒有著實!「哦!」
「李超凡」駭然收式,不自主的發出驚噫聲!他雖然狂傲陰沉,對於武功一途
,倒是頗有實學。
從剛才這招,可知高劍平功力猛進,大異從前,最低限度,已非自己一人所能
取勝!可是……
他這次帶了「西獄八雄」,就算「魚瓊珠」幫助對方,他還有把握,因此故作
輕鬆,但口氣已經莊重多了。
「哈哈,士別三日,括目相看,原來尊駕又練了兩招,比上次的招架不住,可
強多了……」
「了」字未完,高劍平聲如冰,冷冷說道:「少廢話,見機早走,還來得及!」
「華山公子」知道偷襲無用,心中一面盤算,一口敷衍道:「何必老叫人走,
這條路難道我就來不得……」
俗話說:「一言喪邦。」
「李超凡」一言無用,卻引得高劍平心念一動,反問道:「這條路人人能走,
可是你為什麼單要走這一條呢?」
「李超凡」正希望對方講話,好利用這個機會,另設鬼計,於是展顏一笑道:
「我走這條路的目的,就是找你!」
「原來你是追蹤而來?!」
「不錯,追蹤了幾個月!」
「一點不假嗎?」
「當然!」
這句「當然」,使得高劍平劍眉一軒。
因為「雪峰山」作為臨時總壇,是排幫一大秘密,外人闖入尚且不行,更何況
「華山公子」陰險百出!殺他嗎?自己有言在先!不殺嗎?全幫機密,全在此山之
內。
兩個矛盾思想,使得高劍平低首沉吟,並且手掌一揮,冷叱對方道:「本人最
後一次勸你走,可別自討……。」
「討」字還未說完。
「華山公子」趁他微一分神,暗朝「西獄八雄」遞出暗號,立見八條身影,疾
撲高劍平。
「李超凡」自己卻雙掌齊出,點向怒氣滿臉的「魚瓊珠」。
這一記不顧規矩的冷招,果然生效。
「魚瓊珠」嬌軀一側身形蹌踉。
「西獄八雄」的十六股掌勁,先罩住了高劍平的去路。
「找死!」
高劍平狂怒勃發,勁叱如雷。
腳下步法奇奧一旋,竟以看不清的招式閃過「八雄」。
右掌一駢,如同長劍出鞘,先向「華山公子」隔空削去!「得好!」
「李超凡」早有準備,一見掌來,反將雙手同時一抄。
「嘩!嘩!」兩聲。
左手是一柄「灑金剛扇」,右手卻是一枝「穿心鐵筆」!但——高劍平卻是一
記虛招,身形掠過對方,射到「魚瓊珠」的身側,單臂一提,扶住她的嬌軀,疾如
兩顆星丸,橫向田野射去。
「平哥!平哥!」
飛射中,「魚瓊珠」發急的叫道:「咱們何必走,宰了那小子豈不乾脆!」
高劍平去勢如飛,輕聲答道:「我先替你揉開穴道,同時要殺此人,也不能在
那裡!」
話聲中。
掌心射出一股無形勁力,滲入她的穴道。
「魚瓊珠」微微一震,傷痛全失,但仍不解地問道:「殺他還要揀地方,理由
安在?」
「那條路指向『雪峰』總壇,我不願留下痕跡!」
「哦——!」
「魚瓊珠」明白了,目光一閃,遙見九條身影,魚貫趕來,不由得玉臂一掙,
道:「這小子追來啦,咱們就下毒手,也不為過!」
高劍平還是不願失言,還未答話時。
又聽「華山公子」大聲叫道:「你們別跑!如果想『東海龍君』不死,馬上停
下!」
「哦!!」
他倆人一聞此言,都不由駭然收步。
因為「東海龍君」功力雖達絕頂,但不一定不受暗害!這一停,對方衣袂帶風
,嘶嘶而至。
「西獄八雄」各持奇形兵刃,就將他們兩個圍在當地。
高劍平等那「華山公子」一近身,立刻正色喝問道:「你剛才說『東海龍君』
怎麼樣了?」
「他已被我父親帶去『華山』。」
「魚瓊珠」聞言大怒,冷聲叱罵道:「你們父子都不是好東西,也敢到『東海
』魚家如此無禮!」
「嗯嗯,誰叫你父親說話不算數!」
「放屁!你們把他老人家怎麼樣啦?」
「目前在『華山』為客,但是失去了自由,除非你乖乖的跟我走,否則,嘿!
他活不長久!」
高劍平一聽這話,不由冷笑道:「如果我們用別的東西交換又怎麼樣呢?」
「沒有別的東西能夠代替!」
「我講的東西本不值錢,但『西獄一尊』,絕對接受!」
「哦!那是什麼?」
「就是你!」
「我?」
「不錯!你父親總不能不要你吧?」
「胡說八道!」
「華山公子李超凡」一向口頭輕薄,卻不料吃了大虧,破口大罵中,就要出招
動手!但是——他雖然快,對方更是不慢!立見金光閃處,魚瓊珠「金剛寶杵」一
翻,就朝「西獄八雄」劃到,高劍平也將雙掌一錯,劈向了「李超凡!」
「華山公子」冷哼半下,左手「灑金剛扇」迎面一封,右手「穿心鐵筆」快似
靈蛇出洞,反向胸前疾點。
這一來!一場劇鬥展開了!高劍平存心生擒「李超凡」,處處留心,不敢取其
性命。
而「魚瓊珠」對付「西獄八雄」卻是毫不留情,「金剛寶杵」劃出滿天光霞,
逼得對方險招迭見。
可是——「西獄八雄」亦非易與之輩。
一聲勁喝,兵刃齊出,竟是四枝長劍,四柄銀鞭,其沉重力道,正好對付「金
剛寶杵」。
三十招過去了。
「華山公子」鋼扇嘶風;劃出駭人心魄的怪嘯,招法之奧,尤是驚人,那枝「
穿心鐵筆」辛辣無比,點、刺、敲、撅,招招不離大穴。
可是。
高劍平一雙肉掌,十指齊掄。
面露鎮定之容,招招予以化解。對其狠毒狂瘋的打法,抱著冷眼旁觀的心情,
只等他露出破綻。
「李超凡」這才知道厲害了!自己用上十二成功力,對方依然游刃有餘,額頭
見汗中,目光餘光一閃,偷看「八雄」的狀況。
還好!「西獄八雄」聯手合擊下,陣法整嚴,力道雄沉,「魚瓊珠」仗著奇奧
輕功,飄空旋繞,彼此是個平手。
「李超凡」見狀,臉上肌肉一陣牽動,雙手連出十多記快招,然後暴然擰身,
一撤十丈。
「那裡走!」
高劍平一聲低叱,如影隨形……
但「華山公子」猜定他不致傷人,居然充耳不聞。
只身形輕撤,眨眼下,又是三四十丈。
高劍平見狀,本門步法突然一緊,不但趕上,而且攔住對方去路。
這時,他們距離「西獄八雄」那一群,相隔已遠。
「李超凡」立刻剎住身形,「灑金鋼扇」一搖,道:「高劍平,你以為本公子
怕了你嗎?」
「怕不怕我不在乎,乖乖留下,叫那『西獄八雄』回去報信,雙方約期交換人
質……」
「質」字未完,「華山公子」雙手微動。「錚!」地一聲,「灑金鋼扇」那面
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扇面,竟自暴然飛出!高劍平知道這種兵器,能破無形力牆
,馬上手指一掄,疾向扇面就點。
但當他一揚手,又見對方的穿心鐵筆,筆尖進射,快似星丸,於是另手再翻,
逼出一線紅色勁風,當頭迎截!現在——他雙手都在發招。但目稜瞥視,對方那徑
可一寸的筆桿內,又出人意外,射出一篷濃如黑墨的煙霧。
「篷!」一聲低沉爆響中。
方圓十丈,一片漆黑!高劍平手法奇奧,彈落了兩件暗器,但全身被罩在毒霧
中。百忙下,閉氣撤身,一退就是十幾丈!可是,雙目已被毒霧沾上,立刻熱淚激
流,不能見物!「華山公子」一見救命三掃,果然生效,扭曲的臉孔上,竟浮起陰
側笑容,立刻趁機飄進,拋去兵刃——雙掌以裂石劈碑之勢,猛朝對方硬去!高劍
平看不見東西,聽風辨招,知道危險。
百忙中,兩掌當胸,朝外一揚。
「篷!」
一片駭人心目的紅光下,聲如裂帛,烈如雷霆!只聽「華山公子」一聲慘叫,
接著是人體墜地的聲音,再就是一片沉寂。
高劍平森立當地:——雙目連眨,暗運內功。
「蛛丹」的祛毒效用一發揮,頃刻之間,恢復明亮。
凝眸下,只見「華山公子」陣屍當地,目瞪口張,熱血四濺,已被他「雷霆神
掌」的功勁震死!
「糟——!」
高劍平一聲暗歎,自悔出手太重。
扭頭再看「魚瓊珠」那邊,「西獄八雄」一見「李超凡」慘死,已將陣法撤除
,疾朝來路竄去。
「魚瓊珠」恨的是「華山公子」,對於八雄,無意窮追,立將嬌軀一旋,來看
「李超凡」的屍體。
但是——高劍平卻另有心機。
忽忙下,來不及打招呼,身如意星經天,指向「八雄」背影。
但「西獄八雄」知道性命臨危,齊用上十二成功力,快如電掣,加以他們先起
步,饒是高劍平輕功奇奧,也無法立時趕上。
飛縱中,前方出現了一片密林。
如讓「八雄」竄入,必然很不好找。
高劍平一面追趕,一面取出「九龍金鎖」,「叮!叮!」一震,九爪騰空,抓
向對方背影。
這時。
「西獄八雄」已似靈狐投穴,射入樹叢,但其中一人略慢半步,立刻身形一頓
,被龍爪扣住肩骨。
「哇——!」
那人一聲慘吼,跌倒當地。
高劍平一指點了他的穴道,挾起對方,射回「魚瓊珠」身側。「魚瓊珠」一見
個郎回轉,立刻問道:「這些人有什麼用,早曉得你要的話,我就追上去了。」
「也許從他們身上,可以問出令尊下落。」
「哦!」
「魚瓊珠」恍然之下深悔粗心,要不是個郎想到,幾乎誤了大事。
於是——高劍平右臂一抖,拍開對方穴道,放他下地。
但出人意料的。
對方身軟如綿,雙腿無力,竟然頹斜仆倒!「平哥,你下手太重了吧?」
「沒有,他只是一點外傷而已!」
「那怎麼會這樣……?!」
高劍平驚疑不已,彎下腰來,一看對方只剩一絲游氣。
「你說『東海龍君』現在那裡?」
對方勉強地睜開眼皮,嘴唇掀動,卻無聲音。
但從其張口的動作推測,對方是重複地說著:「他……他……他……」
高劍平見狀,知道對方真元散亂,連忙右掌一伸,貼住對方的「華蓋穴」,注
入一股無形真力。
那知不運力還好,這一運,對方臉上更露出極大的痛苦表情,幾個冷噤,頓時
慘死!「真怪!」
高劍平,「魚瓊珠」,都發出莫名其妙的噫聲,猜不懂這反常現象,理由安在
?!但是——他們要找的線索已經斷了。
魚瓊珠不由芳容失色,皺眉說道:「平哥,怎麼辦,我父親下落不明,救也困
難,只要『李超凡』的死訊報到『華山』,他老人家更危險了!」
高劍平想了一下,緩緩搖頭道:「這件事大有可疑,說不定『華山公子李超凡
』根本就是說謊!」
「說謊?難道他想用這個來要挾我們?」
「很可能。」
「所以你想把他制住,逼問真像?」
「對,如果是真,就用他交換令尊,如果是假,我們更用不著擔心了。」
「但是你憑什麼?認為他會假?!」
「有好幾個理由,第一,如果令尊已被困住,『李超凡』根本不必出手,只要
一句話,我們就不能無所顧忌!」
「第二呢?」
「如有這種大事,他一見面就會提起,但事實上是我們飄退的時候,他才講的
,顯見他的用意,只是要我們停下。」
「嗯,道理是有,但是——」「但是什麼?」
「李超凡天性狂傲,認為憑他九人,足可制服我們兩個,所以他先不提起,以
後才來要挾。」
「你想的也對,不過你忘了她的習慣。」
「什麼習慣?」
「第一次他碰到我的時候,我為了減少令尊的麻煩,因此不和他計較,結果他
也說要暗算令尊,才引起一場打鬥……」
「哎呀!那不更證明他蓄意已久嗎!」
「不!他的個性是欺軟怕硬,令尊不但功力奇高,經驗也很豐富,他沒有這份
膽力。」
「那麼,我爸爸呢……?」
「必然已經跟他分手,至於確實下落那很難講。」
「這樣說我應該繼續找!」
「不但要找,而且要陪他老人家同返『東海神宮』,以免捲入門派爭鬥。」
「但是我不放心……」
「用不著擔心我,你還得考慮自己!」
「難道嫌我功力不行?」
「這……這倒不是……」
「那是什麼?」
「你的『金剛寶杵』原是『衡山派』世傳寶物,一定會引起誤會。」
「你怕了十大門派?」
「並不怕,但不必引起無謂糾紛。」
「那麼……」
「魚瓊珠」沉吟一番,斷然說道:「如果我願意送給他們,你可以讓我留下嗎
?」
「你真捨得?」
「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我捨不得也要捨!」
「可是有個條件。」
「魚瓊珠」一聽「條件」二字,立刻面露笑容道:「你講講看?」
「先送令尊回去,然後徵求他的同意再來。」
「這多麻煩!」
「雖然麻煩,不得不已!」
「好罷!」
「魚瓊珠」歎了一口氣,接道:「反正我要去找他老人家,跟你再走一程,總
可以吧?」
「嗯——可以。」
高劍平不便峻拒,應聲中,兩人即要動身。
但是——目稜一瞥中,地上的兩具屍體,竟然少了一個?!「華山公子」還在
當地。
另外那「西獄八雄」之一,卻只剩下全身衣服!這種驚人怪事,竟使膽氣很大
的「魚瓊珠」驚叫出聲。
高劍平也忙彎腰出掌,將所遺衣物提起!空的!除了衣鞋和隨身雜物之外,一
切都是空的!沒有一根頭髮,也沒有一片殘骨!
「魚瓊珠」驚駭之,一頭玄霧的說道:「難道他跑了?跑了而且赤身露體……
?!」
「不可能!」
「那為什麼!」
高劍平將衣服拋去,稍一凝神。突然走近「華山公子」的屍體旁邊,雙掌齊伸
,朝對方露出衣外的部份,運起真力,連摸幾遍!
「魚瓊珠」越發不懂了,上前兩步道:「平哥,這是什麼名堂呢……?」
對方剛一上步,高劍平身形暴退,一飄尋丈,大聲喝道:「站遠點,不要碰我
!」
「你怎麼啦?」
「現在我還不太確定,先看住屍體再說!」
「嗯!」
「魚瓊珠」被他無原無故一喝,不由暗中生氣,默默然注定「華山公子」屍身
,一言不發!但是——奇怪的事情出現了!死屍被摸之處,先變成漆黑的顏色,然
後漸漸腐爛,並且化成極淡的清煙,冉冉飄散!頓飯時間後,他的骨肉全消,連最
極難腐蝕的牙齒和頭髮,也都不見!
「好毒!!」
「魚瓊珠」和高劍平都發出駭噫聲。
才知道「華山公子」鐵筆中的黑霧,竟是亙古未聞,無比罕見的絕毒!
「平哥好危險我差一點碰到你!」
「我也僥倖,如果不是『蛛丹』護體,早被這小子害了!」
「你最好趕快洗掉。」
「當然,但一定要找個妥當地方,否則害了別人,於心何忍。」
兩人一番談論後,旋見身影齊動,就由「魚瓊珠」領先,高劍平隨後,離開官
塘大道,專挑別人不走的路線射去。
可是,他們已離「雪峰」山境,進入人煙漸密的地區。
又不願在池沼中洗淨,更不到河流中去,以致到處尋覓,仍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眼看日落西山,又到黑夜。
他倆人功力雖高,倒底還是血肉軀體,還沒到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因此「魚
瓊珠」秋波四顧,想要覓地安頓,略進飲食。
可是,高劍平身有奇毒,懼恐傷人,不想到人家打擾。
直走到二更時分,人跡已絕。
才發現山坡之下——燈火闌珊。
罄聲清越。原來是座莊嚴古剎。
「魚瓊珠」不由步法一慢,扭頭問道:「平哥,我們到這座廟裡可好?」
「這裡也有人……。」
「沒有人的地方那有飲食,難道我們要茹毛飲血不成……」
「恐怕毒到無辜……。」
「得啦!我有好辦法,自然不會害到別人。」
「講講看!」
「講起來太麻煩,反正你在外面站著,等到安排好了再進來,包你不跟任何人
打交道就是。」
「也好——」高劍平點頭應允,當到廟門時,就由「魚瓊珠」一人入內,自己
傾耳遙聽,倒聽她如何講法。
這時,沉重山門已經關上,「魚瓊珠」連叩數聲後,旋聞步履輕響,門後一個
少年口音大聲問道:「那一位叫門?」
「是我!」
「魚瓊珠」銀鈴似的答應一聲,對方卻頓了一頓,回道:「外面想是一位女施
主?」
「不錯!」
「女施請了,天色已晚,如要朝香拜佛,明天再來。」
「我不是燒香的。」
「哦,不燒香來寺做甚?」
「借宿。」
「對不起,本寺清規極嚴,不能招待。」
「出家人方便為本,難道閉門不納?」
「男施主沒問題,女施主不方便。」
對方說得頗有理由,但「魚瓊珠」一計上心,立刻應道:「我雖是女流,還有
一位男伴。」
「那他為什麼不來呢?」
「他……他……他……。」
「他怎麼樣?」「身上有病,不能見人。」
「你們是一男一女?」
「對?」
「是夫妻?」
「嗯——也對。」
「越發的不方便!」
「魚瓊珠」兩次碰壁,一生氣,反而出了個俏皮主意道:「我們雖是夫婦,尚
未成婚,並且!——」「怎麼?」
「我也是佛家信士,你們不能拒絕。」
「這個……。」
對方一聽是佛家信士,不由得沉吟起來。
「魚瓊珠」趁此機會,再補一句道:「小師傅如果不能作主,乾脆稟告方丈,
由他決定好了。」
「這倒可以,但是方丈出來之後,女施主如果拿不出佛門信土的憑證,小僧可
要受罰!」
「你放心,我有憑證。」
「那麼,請你等一等。」
對方一言既畢,立聽「颼!」地一聲,衣襟帶風,直射大殿。
高劍平聽到對方身法,立刻心念一動,看來寺內僧徒武功不俗,有點不想進去。
可是——「瓊妹」大費周折,說了半天。
因此也不願硬去干涉。
工夫不大,另一個矯健沉凝的腳步聲,輕輕兩點,已到門後,接著是幾點燈光
,隨後趕到。
很顯然,這人是寺中方丈,聽他落足之聲,已是一流好手!「女施主請了!」
對方內力充沛,聲似洪鐘,震人耳鼓。
「魚瓊珠」也連忙招呼道:「老方丈請了。」
「老納只問一個問題,只要女施主照實答覆,馬上開門迎接。」
「迎接不敢,有事請問。」
「你的男伴是什麼病?」
「這有關係嗎?」
「本寺任何病人都可進來,除了一樣。」
「那一樣?」
「凡有風流病的,本寺不納。」
所謂「風流病症」,當然是指因女色引起的疾病而言,「魚瓊珠」一聽之下,
不由嬌靨一紅,道:「他不是那種人。」
「那何以說不能見人呢?」
「魚瓊珠」想也不想,立刻答覆道:「他是一種怪異的皮膚病,任何人碰上,
立生奇癢,所以怕人沾上。」
「哈哈哈哈」那蒼勁聲音朗然一笑道:「這倒沒有關係,不要說是皮膚病,就
是『麻瘋』,老衲也不在意。」
話聲中,側門開啟,燈光外露,立見一滿臉慈祥,神清氣足的老僧人當門而立
,帶笑請道:「女施主請進,貴男伴也來罷。」
「魚瓊珠」扭頭回顧,目注個郎,意思是邀他一路同行。
但是——高劍平心思細密,反而搖了搖手。
因此,「魚瓊珠」再向老方丈解釋道:「他恐怕害了諸位師傅,因此不敢接近
,還是我先進去安排一下,再帶他一人入寺。」
「也好,也好。」
老方丈十分和善,馬上依允。
一行人也不關門,魚貫人寺,經過盞茶工夫,「魚瓊珠」一人出廟,引著高劍
平繞階而行,到了一處清幽客室。
這一路,眾僧迴避,竟未遇上任何人。
而且客房中各物俱備,連一份飯也擺好了。
高劍平見狀,不由感動的說道:「老方丈真是不錯,你可曾問了他的法號,以
圖後報?」
「他叫『悟塵禪師』。」
「而且這位禪師武功不俗,不知是那一門派?」
「這倒沒有問。」
「那麼將來再問也行。」
高劍平說話之中,既不敢坐下,連牆壁也不敢去碰,這樣拘束的舉動立刻提醒
了「魚瓊珠」,她馬上嫣然一笑道:「對啦!『悟塵禪師』聽到我講你身有怪病,
不能洗浴,他倒有一個好辦法。」
「哦!他有什麼辦法?」
「就在此地不遠,有一口泉水井,水由地底流來,也從地底流去,不管你怎麼
洗法,決不至於留下餘毒。」
「那太好了,你馬上帶我去。」
於是「魚瓊珠」領著個郎,到了屋後井邊,高劍平身上的「五雷都天大法」已
經留在總壇,因此準備和衣入井,好澈底的洗淨。
但他還沒跳下之前。
遙聽老方丈洪亮口聲,朝他們這邊說道:「魚姑娘,你說有件佛門至寶,可以
現在給老納看看嗎?」
「可以!」
魚瓊珠很感激「悟塵禪師」,立刻嬌軀一旋,應聲而去。
但是,高劍平卻心念一震,頗為作急。
因為她講的佛門至寶,一定是「金剛寶杵」,假如對方與「衡山」有關,可能
會引起誤會。
自己也去嗎?身上有毒!不去嗎?又不放心,於是他先不步入井中,卻以過人
聽力,遙聽二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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