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羽茶館 1/2】
武漢三鎮，若以「熱鬧」二個字來論列，漢陽應居第三，但比起其他地方的鎮，仍然大得多
；三鎮襟江帶漢，交通便利，因此商務極為發達，鎮上之繁華景況，亦想像可見了。陸羽茶館，
座落於鎮上最大的一條街上，這家茶館已有幾十年的歷史，由於主人陳公眉交友甚廣，待人親切
，因此生意極佳。幾乎每天日頭一出，這裡就有茶客上門，甚至連武林人物也經常到此光顧，彼
此交換消息，閒談武林軼事。茶館分樓下和樓上兩處，可容納一百多人，每個客人一進門，就可
看到掛在對面牆上的一幅立軸，其上寫著龍飛鳳舞七個大字：「寒夜客來茶當酒」。
有人說好飲茶者必非俗人，這話若用來形容「陸羽茶館」的客人，可能不天妥切，因為飲茶
以客少為貴，客眾則喧，喧則雅趣乏矣！而「陸羽茶館」每天都有許多客人，天氣一好，更是座
無虛席，人一多，聲喧戶外，看起來就少有雅趣可言了。
這天午後，前來「陸羽茶館」飲茶閒聊的客人又復不少，樓上樓下亂閧閧的好不熱鬧。
哥舒虎也在座，正在和茶館主人陳公眉敘舊；他認識茶館主人陳公眉，起因於當年在茶館內
管了一件不平，雖然那次的「路見不平」使他挨了一頓打，卻贏得了茶館主人陳公眉的好感，此
番他重臨舊地，陳公眉己知他成了蜘蛛島生的女婿，對他的招待自然更為親切了。
對方寒暄過後，茶館主人陳公眉笑問道：「老弟已是名揚武林的人物，今番駕臨漢陽，想必
有事吧？」
哥舒虎道：「是的，在下到此尋找一位名醫，他是治療瘴毒的能手。」
陳公眉道：「老弟說的，莫非是『一帖子』翁景富？」
哥舒虎點頭道：「正是，陳先生認識他麼？」
陳公眉笑道：「提起『一帖子』翁景富此人，武漢三鎮幾乎無人不知，但是如其住處及能夠
見到他的人，卻少之又少。」
他喝了一口茶，按著微笑道：「兩老漢我，是少數如其住處並可隨時去見他的人之一！」
哥舒虎聞信大喜，道：「既是如此，這回要請陳先生幫個忙了。」
陳公眉慨然應允道：「沒問題，但不知老弟欲找翁景富為的何事？」
哥舒虎正要說出緣由之際，茶館中忽然有人起閧的叫道：「看哪！我們的『長舌秀才』回來
了！哈哈，長舌秀才，幾個月不見，你跑到哪裡去啦？」
又有人說：「長舌秀才，快過來坐下，陸羽茶館少了你一個，真要瞎然失色老半天的！」
復有人說：「對啊！長舌秀才，幾個月不見，你一定又有不少古裡古怪的故事可說，來來來
，快過來坐下！」
看見大家對他那麼親切熱烈，哥舒虎不由得對他打量起來。長舌秀才年約三十，五官倒也長
得端正，只是身子太瘦了一些，那張咀巴也太闊了一些，以致看起來給人一種滑稽之感。他顯然
是陸羽茶館的老客人，才一進門，就有許許多多的人跟他打招呼。
哥舒虎發現「長舌秀才」似練過武功，便回對陳公眉問道：「這傢伙是誰？」
陳公眉低聲道：「是本地的一個無賴，曾經誼過幾年書，也曾經練過幾年武，由於口才好，
話又多，因此大家就叫他為『長舌秀才』。」
哥舒虎哦了一聲，當下便將自己想見「一帖子」翁景富的原因說給他聽。
而這時候，長舌秀才已在一族人中坐下，笑嘻嘻的向大家說道：「諸位，小弟這回跑了一趟
大江南北，見過的奇人奇事真是不少，其中最是離奇古怪的，莫過於神鞭大俠羅玄池之死這樁事
，神鞭大俠羅玄池這個人，你們都知道吧？」
有人答道：「不知道。」
長舌秀才道：「唉，你們真是孤陋寡聞，神鞭大俠羅玄池乃是北方武林的一個最著名的人物
，他手中一條神鞭真是厲害得很！有一次，他用神鞭把一條一千多斤重的牛捲到天上去，你們說
他厲害不厲害？」
有人笑道：「哼，你吹牛的吧！」
長舌秀才正色道：「不，這是千真萬確的事，絕對不是假的！」
又一人笑道：「好，你說下去，神鞭大俠羅玄池這個人怎麼樣？」
這時，哥舒虎也在注意聽，因為他此行的目的為的即是羅家的人，這時既有人提起羅玄池，
他當然要仔細的聽一聽了。
長舌秀才頗有說書的本色，很會吊胃口、賣關子，他先啜了幾口茶，再抖開摺扇搧了幾下，
這才說道：「說起來真叫人不敢相信，像羅玄池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居然被人殺死在他家中
，身中十八刀，刀刀見骨！」
有人問：「哦，是誰下的手？」
長舌秀才搖頭：「不知道。」
又有人問：「嘿，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這有甚麼稀奇的！」
長舌秀才道：「哼哼，好的還在後頭，你急甚麼嘛！羅玄池生有一子一女，兒子叫羅可強，
據說一身武功也十分不弱，女兒叫羅小蘭，沒有練武，但長得如花似玉，傾國傾城！」
有人插口：「你親眼看見了？」
長舌秀才道：「唉，你老兄若是老喜歡在鵝蛋裡找骨頭，我這個故事就說不下去了。」
那人忙說：「好好，你說吧！」
長舌秀才便說：「羅玄池被殺害的那一天，羅可強不在家，在家的是羅小蘭……唉，那個可
憐的小美人，她見父親被人殺死，竟驚得瘋了！」
有人插口：「真的瘋了？」
長舌秀才嘆息道：「自她父親被殺死的那天起，她就喪失了記憶力，而且連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幾天，她哥哥羅可強回來了，由於羅小蘭失去記憶力和說話的能力，羅可強認為要如何人殺
害父親，先得醫好妹妹的病，他聽說滇西有一位名醫可治各種疑難雜症，便動身前往滇西尋找那
位神醫……」
有人問：「那羅小蘭也一起去了？」
長舌秀才道：「沒有，她暫時由天龍老人照顧，天龍老人這個人，你們一定知道吧？」
長舌秀才續說道：「他和神鞭大俠羅玄池是一對好友，因此就將羅小蘭帶在身邊照顧，原只
道羅可強最遲三個月就可將那位神醫請到，豈知等了三年竟無消息！」
長舌秀才又開始吊人胃口，他舉杯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嚨，然後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
道：「諸位，區區現在要講到最可怕的事情上去了，區區把這事講出來，可謂冒生命之險理！」
聽者道：「怎麼說？」
長舌秀才眼睛四下一瞟，才又說道：「這件事說起來的確可怕，這半年來有兩個人在大庭廣
眾之間提起此事，就被人發出暗器當場打死！」
聽者吃驚道：「真的？」
長舌秀才道：「一點不假！」
聽者問道：「用甚麼暗器打死的？」
長舌秀才道：「喪門舌！打在這上面……」他指著自己的眉心，繼道：「由於喪門釘淬了劇
毒，故一中便死！」
聽者問道：「那兩人究竟說了些甚麼，竟被人殺以滅口？」
長舌秀才又謹慎的四下察看一遍，見無可疑人物在座，這才說道：「事情是這樣的，那羅可
強遠赴滇西延請神醫之事，己有不少人知道，有人說他找到了那位神醫……」
聽者插日問道：「那位神醫叫甚麼姓氏？」
長舌秀才道：「這卻不知道，反正是一位神醫就是了。」
聽者又問道：「他的醫術會比我們漢陽那位『一帖子』翁景富高明麼？」
長舌秀才道：「翁景富擅長治瘴，別的未必比別人高明。」
聽者道：「好，說下去。」
長舌秀才便繼續說道：「據說羅可強找到那位神醫時，那神醫告訴他其妹之病只有一物可治
，並透露那東西在南蠻王手中……」
聽者問道：「那東西是何物？南蠻王又是何人？」
長舌秀才道：「南蠻王是南方武林的一位霸王，也是一大族的族長，至於那東西不能說！」
聽者道：「怎麼呢？」
長舌秀才道：「區區剛才說的那兩人，就是在說出那東西的名稱時，被人用喪門釘打死！」
聽者道：「哦……」
長舌秀才道：「那羅可強聽了神醫的指點後，決心從南蠻王手裡奪取那件東西，後來他怎麼
拿到那件東西的，區區不知道，總之必是經歷千險萬難而得到的，不料在得手之後，竟在山中染
上瘴毒，提起瘴氣這東西，那真是可怕，據說那東西以南荒叢林最多，由濕熱蒸鬱所成，有春夏
秋冬之分，種類也很多，有所謂青草瘴、黃梅瘴、新禾瘴、黃茅瘴、桃花瘴、桂花瘴等等，這些
瘴氣發作的情形又分為有形無形兩種，有形之瘴如雲霞濃霧，無形之瘴或異香襲人或腥風四散，
還有一種瘴氣更厲害——」
聽者忍不住打斷他的話道：「好了，好了，不要把話扯遠，你只說羅可強染上甚麼樣的瘴氣
就衍了。」
長舌秀才笑笑道：「他染上何種瘴氣，區區不知道呀！」
聽者道：「好，不管他染上黃梅瘴或是桃花瘴，後來怎樣？」
長舌秀才道：「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一言以蔽之，他回到中原時，已是殘廢人一個，怪的
是身邊竟有一個美女在照顧侍候他！」
聽者道：「哦，這樣說來，他染上的必是桃花瘴了！」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長舌秀才笑道：「據說那美女是水擺夷，細反白肉的，很是討人喜歡。」
聽者問道：「最後的結果是：他帶著那東西回家，治好了其妹的病，從而得知殺父仇人，終
於報了殺父之仇，對不對？」
長舌秀才道：「不對！」
聽者一怔道：「不對？」
長舌秀才露出一片「權威」的笑容道：「羅可強回到中原時，手上並沒有帶著那件東西，也
一直沒有回家去和他妹妹羅小蘭相見！」
聽者又一怔道：「為甚麼？」
長舌秀才道：「令人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據說他返回中原已有兩年之久，卻一直在躲躲藏
藏，既不敢回家，也不攜信回去。」
聽者道：「這其中必有緣故，會不會是南蠻王不甘那件東西被奪，趕來中原找他了？」
長舌秀才搖頭道：「不，聽說找他的是中原武林人物，而不是南蠻王！」
聽者道：「中原武林人物找他幹麼？」
長舌秀才道：「據區區猜想，很可能在覬覦那件東西！」
聽者道：「那件東西，究竟是何寶物？」
長舌秀才搖頭道：「不能說！」
聽者道：「得了，少賣關子，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吧！」
長舌秀才道：「不成，區區還想多活幾年呢！」
聽者笑道：「不要緊張，陸羽茶館不是荒野綠林，沒有人會用喪門釘打你。」
長舌秀才道：「難說得很，難說得很，區區還是不說為妙。」
聽者道：「哼，我看你是不知道，而不是不敢說。」
長舌秀才笑道：「不要使用激將之法，要知生命可貴，區區雖然喜歡說話，可也不能拿生命
來開玩笑！」
聽者道：「我猜那東西既是可治療疾病，必是可食之物，說不定是人參靈芝之類的東西。」
長舌秀才搖頭道：「不對！」
另一聽者道：「不然，就是南蠻王煉製的某種秘方靈藥。」
長舌秀才又搖頭道：「不對！」
又一聽者道：「既非靈藥，那必是某種珍禽奇獸了。」
長舌秀才哈哈笑道：「諸位猜一輩于也不可能猜中，因為那東西不能吃！」
聽者道：「不能吃，如何能夠治病？」
長舌秀才道：「這世上本是無奇不有，千奇百怪的呀！」
聽者道：「會不會是巫術？」
長舌秀才道：「不是，告訴你們，那東西是用來聽的！」
聽者驚奇道：「用來聽的？」
長舌秀才道：「不錯，是一種……一種樂器！」
聽者更是詫異道：「樂器？樂器怎麼能夠治病？這豈非千古奇聞？」
長舌秀才笑道：「這種事情，區區也是無意間聽來的，當時區區亦覺可笑，但其實那是有道
理的，非常有道理！」
聽者笑道：「樂器若能治病，哈哈，那麼所有的藥商和大夫都得喝西北風去了！」
其餘之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長舌秀才見大家把它當作笑話，不覺漲紅了臉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因為……因為那樂
器比一般樂器不同，那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東西呢！」
聽者笑道：「算了，長舌秀才，你少跟我們扯淡，我們不會相信妳的！」
長舌秀才正色道：「絕對不是胡扯，眼下已有不少武林人物企圖將那東西奪為己有呢！」
聽者搖頭道：「我不信！」
長舌秀才指天發誓道：「真的，區區可以發誓，區區若有半句不實——」
聽者截口道：「得了，得了，你就是拿刀抵著我，我也不相信樂器能夠治病！」
長舌秀才加重語氣道：「但那是神物，是用萬年古木製的神物！」
聽者搖搖頭。
長舌秀才忍不住道：「好，區區說給諸位一聽，那東西名叫——」
「叭噠！」一響，有件東西飛到長舌秀才的臉上，長舌秀才登時頭往下一勾，重觸於桌面上
，再股有動一下。
眾入不禁一怔道：「長舌秀才，你怎麼了？」
當中一人覺得有異，便伸手去扶起他的頭，這才發現他的眉心上釘著一支鐵釘，喪門釘。
「啊呀！不得了！不得了！長舌秀才被人打死了！出了人命啦！」眾人嘩叫起來，整個茶館
也頓時大亂起來。
哥舒虎對一切經過聽得清看得清，當即起身向茶館主人陳公眉道：「對不起，在下要出去一
下！」說畢，隨著一些驚惶失措而正在奪門奔出的茶客，一起奔到大街上。
哥舒虎怕惹上麻煩，而想遠離是非之地麼？不是！他在跟縱一個人！這個人，是第一個從陸
羽茶館走出的，此刻離開茶館已有三十幾步遠，正以從容不迫的步履向街頭上行去。他是個中年
人，身穿一襲青衫，風度頗為飄逸！哥舒虎冷冷一笑，隨後跟了上去。
走不多遠，只見青衫客忽然身子一轉，走入一家名叫「仙鶴古棧」的客棧褪去，哥舒虎也隨
後跟了進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Vicky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