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羽茶館  2/2】 
 

  
　　　第二天上午，青衫客又到了陸羽茶館，在角落上一個小座頭坐下來。哥舒虎又隨後跟入，不
過他進入茶館之後，沒有找位子坐下來，而向一個茶博士低聲問了幾句話，便一逕走上二樓。

  　茶館主人陳公眉正在二樓與人談話，一見哥舒虎上樓，連忙離座迎土來，拉著哥舒虎生入另
一個座頭，低聲問道：「老弟，妳是練武之人，昨天長舌秀才被人用喪門釘打死，不知你可曾看
得真切？」

  　哥舒虎點點頭。

  　陳公眉色喜道：「那麼，你看見那個兇手了？」

  　哥舒虎又點點頭。

  　陳公眉急問道：「他是誰？」

  　哥舒充低聲造：「他現在又已來到茶館，此刻正坐在樓下左邊撮靠近門口的那個位置。」

　  陳公眉探頭向樓下那個位置望了一眼，面色一變道：「身穿青衫的那一個？」

  　哥舒虎點頭道：「不錯。」

  　陳公眉道：「好極，我這就去報官！」說著，起身欲去。

  　哥舒虎按住了他，輕聲道：「不，不要打草驚蛇！」

  　陳公眉微愕道：「怎麼呢？」

　  哥舒虎道：「此人武功不弱，衙門裡的捕頭絕對奈何不了他，還是由在下來對付吧。」

  　陳公眉道：「既是如此，老弟快請動手，務必把這個殺人兇犯緝獲交官處理。」

  　哥舒虎微笑道：「別急，他殺害長舌秀才是為了滅口，由此可知他與羅可強必有關連，在下
要先探知其來此的是的後，再下手抓他。」

  　陳公眉驚疑不置的問道：「老弟從昨天離開茶館後，一直在跟躁他？」

  　哥舒虎點頭道：「是的，他進入仙鶴古棧投宿，在下便在他隔房住下，今天他又來到茶館，
顯而易見是想到此打聽某種事情，或是要在此等人。」

  　陳公眉忽然面色一變道：「看，他上樓來了：」

  　哥舒虎沒有轉頭去看，低聲急急說道：「如果他找上了你，千萬不要驚慌，只當不知他是殺
人兇犯就是了，在下會在一旁保護你！」說到這裡，話題一變，提高嗓門道：「不要擔心，此事
影響不了陸羽茶館的生意，過了十天八天，大家又會陸續上門了！」

  　陳公眉會意，假意長嘆一聲道：「我開了幾十年的茶館，還沒碰到過這種麻煩真是晦氣！」

  　這時，青衫客已走上二樓，他是光一掃全樓，隨即走到陳公眉面前，文質彬彬的拱手一揖道
：「請問，閣下可是陸羽茶館的主人陳公眉陳老板？」

  　陳公眉起身還禮，答道：「不敢，老漢正是陳公眉，這位貴客有何指教？」

  　青衫客含笑拱拱手道：「在下有件事情要請陳老板指教，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公眉立刻點頭道：「好的，請請，請到這邊來。」說著，在旁邊的座位坐下來。

  　青衫客向哥舒虎表示歉意的點點頭，隨即走去在陳公眉的對面坐下，笑笑道：「聽說昨天這
裡發生了兇殺案，是麼？」

  　陳公眉道：「是的，一個名叫長舌秀才的顧客被人用喪門釘打死了！」

  　青衫客道：「真是可怕，兇手有沒有抓到？」

  　陳公眉搖頭道：「沒有！」

  　青衫客道：「這可是一樁麻煩啊。」

  　陳公肩嘆道：「可不是，好在老漢在衙門裡的關係夠，沒甚大不了的，只是生意頗受影響，
你看今天這個冷冷清清的場面！」

  　青衫客道：「大家怕惹麻煩，因此不敢上門，不過這沒關係，過些日子就會好轉的。」

  　陳公眉道：．「但願如此，你貴姓大名，找老漢有事麼？」

  　青衫客道：「在下姓石，賤名寶安，今日到此，意欲向陳老板打聽一個人。」

  　陳公眉問道：「打聽甚麼人？」

  　青衫客道：「一帖子翁景富。」

  　陳公眉「噢」了一聲道：「原來要找翁景富看病，不知其住所，是不是？」

  　青衫客點頭道：「正是，陳老板開茶館識人必多，想必知道翁景富居住之處，希望陳老板做
個好事，指引在下去見他。」

  　陳公眉注目打量他，問道：「足下要找著景富看病抑或另有別事？」

  　青衫客道：「看病。在下一位叔叔不幸染上瘴毒，性命危在旦夕，是以想請他前往救治。」

  　陳公眉道：「哦……哦……」一面沉吟，一面捻鬍子。

  　青衫客表情略現急迫之色，說道：「陳老板若如其住址，務講賜告，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
七級浮屠』，希望……」

　  陳公眉擺手打斷他的話，道：「不是老漢不肯說，其實老漢也不知他住在那裡，他這個人脾
氣十分古怪，不喜歡與人相處……」

  　青衫客面上掩不住失望之色，嗒然道：「唉，在下已打聽了好幾天，再這樣拖下去，家叔的
一條命只怕不保了！」

  　陳公肩摸摸鬍子道：「要是足下能再等候兩天，也許有希望見到他……」

  　青衫客神色一振道：「這話怎麼說？」

  　陳公眉道：「翁景富每個月會來茶館一次，屈指算來，後天又是他來喝茶的日子了。但老漢
不敢說他一定會在後天來此，也許會遲個一兩天的。」

  　青衫客大喜道：「這不要緊，在下可以等待！」

  　陳公肩問道：「足下現住何處？」

  　青衫客道：「在下投宿在仙鶴古棧，後院第四間上房。」

  　陳公眉道：「那麼，他來的時候，老漢立刻派人去通知足下，由足下親自向他提出要求，他
這個人性情古怪，有時會一口答應，有時任妳怎麼哀求，他仍無動於衷，難捉摸得很！」

  　青衫客卻已十分滿意，愉快的笑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在下相信翁景富必肯前往救治家
叔！」他把手一拱，按著道：「若得見到翁景富一面，在下定會向陳老板深致謝意，如今在下就
回客棧去靜候佳音，．告辭了。」

  　陳公眉站為相送，咀裡連說「慢走」，一直送到樓梯口，看著他付過茶資，出了茶館，才轉
回到哥舒虎的座前坐下來。

 　　哥舒虎微微一笑道：「真妙，想不到他也要找一帖子翁景富！」

  　陳公眉道：「他說他的一位叔叔染上瘴毒，這一定是謊言！」

  　哥舒虎道：「當然是謊言。」

  　陳公眉道：「但他找翁景富幹甚麼呢？」

  　哥舒虎冷笑道：「有兩種可能，一是目的與在下相同，想從翁景富找到羅可強，一是羅可強
己在他手中，他要帶翁景富去為羅可強治病。」

  　陳公眉點點頭，問道：「如今老弟打算怎麼辦？」

  　哥舒虎想了想，道：「陳先生可否帶在下去和翁景富相見？」

  　陳公眉道：「可以！」 

  　哥舒虎道：「這就動身如何？」

  　陳公眉道：「好，他住在長江之畔，距此僅有四、五里遠，兩刻時便可到達。」說畢，與哥
舒虎一起下樓而來。

  　哥舒虎到了樓下，一扯他的衣袖道：「我們由後門出去吧！」

  　陳公眉知他怕青衫客跟蹤，當下點點頭，領著他走入茶館裡面，到了茶館的後院，走過一道
牆門，進入另一戶人家的院子，最後出該戶人家的門口走出，而到了後街上。然後，兩人並肩向
江邊行來。

  　不久，來到江邊碼頭，陳公眉召來一條小船，告訴船夫地點，兩人乃上船坐下，直駛江心。

 　　武漢三鎮之所以被稱為一個地方，乃因三鎮的臨江水，隔江而可相望之故，故這一帶的江面
上舟楫極多，來往有如穿梭一般。小船駛到江心，即折回西北，溯江而上，航行約兩刻時，已到
一處不見人煙的江邊，陳公眉吩咐船夫靠岸停泊，使與哥舒虎下船，沿江繼續走去。

  　行約半里，來到一座茅屋前，陳公眉一指茅屋道：「這便是一帖子翁景富的住所。」

  　他顯然與翁景富極熟，也不在屋外呼喚一聲，當即堂堂入室，叫道：「景富兄，老漢來了！
」但屋中卻空無一人。

  　陳公眉找遍全屋不見翁景富，便道：「一定是在江邊垂釣，老弟跟我來。」

  　兩人出屋又沿著江邊走了幾百步，遠遠看見前面有個頭戴竹笠的老人蹲在江邊釣魚，陳公眉
立刻開聲道：「景富兄，有客來啦！」一邊喊叫，一邊快步跑過去。

  　戴笠老人正是治瘴能手「一帖子」翁景富，他抬頭看了陳公眉一眼，淡淡說道：「妳是來找
老夫的麼？」

  　陳公眉笑道：「正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且收起釣桿，我們到你屋褪去談談！」

  　一帖子翁景富冷冷道：「陳老板，老夫把你當作朋友是看得起你，你怎的如此不識相？」

  　陳公眉尷尬一笑道：「別罵人成不成？」

  　一帖于翁景富道：「老夫一再叮囑妳不可洩漏老夫的住處，更不可帶人到老夫這裡來，你為
何明知故犯？」

  　陳公眉笑道：「因為，老漢今天帶來的這個人，與眾不同，值得景富兄破例接見！」

  　一帖于翁景富冷哼一聲道：「老夫要是不高興，天皇老子也照樣不見！」

  　哥舒虎也是有脾氣之人，聞言大不高興，不覺脫口道：「翁老先生，請不要太不近人情，在
下今是到此，可不是找你治病的！」

  　一帖子翁景富有生以來還不曾這樣被人數落過，登時氣得臉都紅了，摘下竹笠往地上一摔，
喝道：「何物小人，竟軟口出狂言，討打是不是？」

  　哥舒虎笑道：「老先生這麼愛打人麼？」

  　陳公眉見他們起了衝突，趕忙勸解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來來來，老漢先為景富兄介
紹一下，這位是蜘蛛鳥生顏伯嵩的乘龍快婿，江湖上人稱『九品武士』哥舒虎的便是！」

  　一帖子翁景富聽得一呆，道：「你說他是誰？」

  　陳公眉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他是蜘蛛島主顏伯嵩的女婿，哥舒虎！」

  　一帖子翁景富笑了，罵道：「奶奶的熊，怎麼不早說呀！」

  　當下，他收起釣桿，背起魚簍，說道：「走，到屋裡去說話！」

  　三人回到茅屋，一帖子翁景富先到裡面沖了一壺茶，手招呼陳公眉和哥舒虎在廳上坐下，前
倨後恭的笑了笑道：「老夫脾氣不好，哥舒大俠幸勿見怪。」

  　哥舒虎拱手道：「好說，冒犯之處，亦請老先生原諒。」

  　翁景富含笑道：「顏島主是老夫最欽佩之人，至於哥舒大俠仗義江湖的俠績，老夫亦常有耳
聞……」

  　他倒了三杯茶，分遞給陳公眉和哥舒虎一杯，按著道：「今是俠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哥舒虎謙虛道：「不敢當，老先生太客氣了。」

  　翁景富問道：「顏島主近來可好？」

  　哥舒虎道：「謝關懷，託福粗安。」

  　翁景富道：「此番顏島主囑哥舒大俠來見老夫，不悉有何賜教？」

  　哥舒虎道：「不敢，在下今是造訪，是想向老先生打聽一個人的行蹤下落？」

  　翁景富微微一怔道：「誰？」

  　哥舒虎道：「羅可強。」

  　翁景富又是一怔道：「羅可強？」

  　哥舒虎道：「他是神鞭大俠羅玄池的兒子。」

  　翁景富迷惑地道：「老夫不認識這個人啊！」

  　哥舒虎聽了頗為失望，道：「羅可強身染瘴毒，在下以為他必會前來找老先生求治呢。」

  　翁景富搖頭道：「沒有，沒有！」

  　哥舒虎道：「在下是來幫助他的，他妹妹羅小蘭眼下正在敝島，要是老先生曾為他治病，並
知其下落的話——」

  　翁景富又搖頭道：「真的沒有，老夫己久不替人治病了。」

  　哥舒虎鑑貌辨色，如為實信，不覺嗒然道：「奇怪，羅可強若真染上瘴毒，即應前來找老先
生求治才對，難道他不要命了麼？」

  　翁景富道：「他染患瘴毒有多久了？」

 　　哥舒虎道：「他三年前因事遠赴南荒，據說返回中原已有兩年之久。」

  　翁景富道：「那麼，他如真染患瘴毒，一定早已死了，絕不可能活到今天！」

  　哥舒虎動容道：「噢？」

  　翁景富道：「染上療毒若不及早治療，頂外只能拖個半年，不可能活兩年之久。」

  　哥舒虎道：「可是，聽說最近還有人見到他呢。」

 　　翁景當道：「若是如此，他患的心非瘴毒，而是別的疾病。」

 　　哥舒虎沉思良久，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先生，在下有件事情要與你商量商量，可否容在下
與陳老板在此住宿一夜？」

  　翁景富點頭道：「當然可以啊！」

  　哥舒虎立刻站起向陳公眉說道：「那麼，陳老板且在此陪陪戴老先生，在下返回鎮上，買些
東西，回來再與二位長談！」

 　　次日一早，一帖子翁景富和陳公眉一起自茅屋走出來，不見哥舒虎的蹤影，二老沿江南行一
段路，才僱得一條小船，當即乘船向漢陽駛來。

  　不久，船抵漢陽的碼頭，二老付過船資，下船入鎮，由陸羽茶館後街的那戶人家進入，過牆
門而進入茶館的後院，然後陳公眉將翁景富領入自己的臥房，說道：「你且在此稍候，待老漢派
個人去把他找來。」

  　說畢，出房來到茶館，召來一個茶博士，遣他去仙鶴古棧找那個青衫客石寶安。

  　不一會，青衫客石寶安匆匆趕到了，陳公眉拱手笑道：「石老弟，老漢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
告訴你！」

  　青衫客石寶安興奮地道：「是不是那位一帖子翁景富入鎮來了？」

  　陳公眉點頭笑道：「正是，這個月他提早一天入鎮，此刻正在老漢的房中。」

  　青衫客石寶安大喜道：「好極了，就請陳老為在下引見如何？」

  　陳公眉道：「別急，他已答應見了，起初他不肯，老漢就偽稱妳是老漢一位拜兄的兒子，他
聽了才點頭答應，現在就請隨老漢來吧！」

  　他領著青衫客石寶安進入後院，推門走入自己的臥房，只見一帖子翁景富正在房內喝茶，當
下便為雙方介紹。

  　石寶安趨前長拜道：「晚生石寶安，拜見翁老先生。」

  　翁景富輕輕點了一下頭，淡淡道：「少禮，坐下說話吧！」

  　石寶安恭應一聲，在他對面坐下來。

  　翁景富上下打量他一眼，老氣橫秋的道：「陳老板說令叔染上瘴毒，嗯？」

  　石寶安恭聲道：「是的。」

  　翁景富問道：「多久了？」

  　石寶安答道：「快四個月了。」

  　翁景富再問道：「他多大年紀？」

  　石寶安道：「六十三歲。」

  　翁景當道：「可知染患何種瘴毒？」

  　石寶安道：「曾數度延醫治療，那幾位大夫說的都不一樣，有的說是黃梅瘴，有的說是青草
瘴……」

  　翁景富沉吟一聲道：「令叔現住何處？」

  　石寶安道：「家叔現住白沙橋，距此約僅兩百里遠而已。」

  　翁景富皺眉道：「老夫可從未曾跋涉兩百里路去為人治病的。」

  　石寶安道：「在下備有一輛馬車，往返均不用徒步趕路。」

  　翁景富沉吟道：「這個……」

  　石寶安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請你老看在陳叔叔面上，救家叔一命吧？」

　　陳公眉也說道：「不錯，景富兄，這回就算是為了我，務請勞駕一行，救救我那位拜兄。」

　　翁景富終於點頭道：「也罷，你的馬革停在那裡？」

　　石寶安道：「就在仙鶴古棧裡面，在下這就去把它開來！」說畢，起身匆匆而去。
　
　　陳公眉微微一笑道：「走，老漢陪你去門口等他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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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Vicky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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