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十一章】
  上章敘至閔三娘柳玉嬋心知刁四義、老船戶雷震霄接受三堂旗令竹符之後,陽奉陰違,更暗中與龍山鐵壁峰虎牙陀之有力惡黨勾結,陰懷惡念,為自身及三湘一帶之商旅航運留無窮後患,決意赴龍山一偵,以謀應付。遂攜閔熊兒、萍姑,悄離九華巖,在黑沉沉的夜幕中,穿過綠野,到了江岸邊。這可是早和閔熊兒、萍姑說好了,要走這一夜路,但是不用緊趕。離開這一帶再行僱船,他們的船要越過那個所說的鵝頭蕩附近。往下趕出半站去,到時候要詳查那附近一帶的形勢,船家問他們時只告訴他是回鄉,也是避水災逃出來的。他們沒有可疑的地方,不會有人注意,少說話,因為用不著緊趕路。只要注意著道路間,提防著夜行人和春陵山下來的,沿途上走一程歇一程,好在是一個夏天,夜間走路十分涼爽,江邊非常地寂靜,到天亮只走出二十餘里。   找了一處在江邊的小渡口,進了些飲食,看了看這一帶沒有大船,客船貨船也不在這裡停泊。閔三娘看到一隻小船,船上的水手,年紀很大,約有六旬左右,可是很健壯,更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閔三娘遂湊到江邊,向這個船夫打招呼道:「船家,你這隻船可送客人麼?」   船夫探了頭道:「我們的船小,只在這裡渡客人過江。」   閔三娘道:「我們是貧寒人,一路上走得太累了,並且現在我有些不舒服,大客船,我們坐不起。沒有多遠的路,也就是三十多里到松坡塘就可以下船了,我們是經過大水災逃難回鄉,不過我們也不能難為管船的。你若能送我們去,我願意給你兩串錢,可以辛苦一趟麼?」   船家在江邊渡客人,本是極苦的事。大渡口全有官渡,客人多,卻不許他們干。這種小渡口,一天賺不了幾百錢,仗著再撈些魚將就度日。閔三娘一出口就給他兩串錢,並且松坡塘也不是很遠的路,遂向那小孩子商量一下,竟自答應送閔三娘到松坡塘去。三娘帶著熊兒、萍姑,一同上了船,他們這娘三個身邊沒有什麼,除了一個長形包裹另外有一個竹兜子放著些食物等。坐上這隻小船之後,船家只祖孫二人,搖著船,仗著是順流,船走得不慢。   閔三娘平時是不願意說話的,上船之後,船走著,卻儘是和這個老船夫搭訕著說些閒話,講些大水災氾濫地方的苦處。更不住地問著老船夫爺兩個的情況,只這短短的一段路程,閔三娘把個老船夫說得很高興。這一路間兩人就沒住口,閔熊兒和萍姑倒是一句話不敢多說,兩人只躲在船頭這邊,低聲在說著話。   這時船已經出來有二十多里,三娘不住地告訴老船夫爺兩個不用忙,挺長的天,路又沒有多遠,你們船再返回來,天也黑不了。船夫笑答著道:「我們倒不怕什麼,在河面上幹了一輩子了,早晚的全是一樣,貼著江岸走,是沒有危險的。」   閔三娘從他所經過地勢算來,離松坡塘還有差不多一半路,奔鵝頭蕩去的地方大約近了,因為這一帶的情形,比較著荒涼些,不斷地看到港汊子。閔三娘忽然皺著眉頭向萍姑道:「小萍,我夜間大約著了涼,肚腹疼起來,你看看竹兜子裡還有些酒麼?」   萍姑知道閔三娘這是故意。那個老船夫道:「大娘,你可是要上岸麼?」   閔三娘道:「不用,我已經是成了老毛病,肚腹一個不好,喝幾杯酒,立刻止住。管船的,你也好喝酒麼?」   這個老船夫苦笑著道:「我們爺兩個一天三頓飯全掙不飽,哪還敢喝酒?好漢不提當年勇,我們過去在好年月,也不指這只破船,那個時候賺的錢,除去吃穿之後,還有盈餘。在一天操作完了,老漢總好喝個三五杯,過去的歲月,現在不敢想了。」   閔三娘點點頭道:「情實是這樣,這種年月,還不是苦了輕蹬指著血汗掙錢的人。」   這時小萍和閔熊兒從竹兜子裡找出一個瓦瓶,晃了晃,小萍向三娘道:「阿娘,你忘了,這是十天前阿娘肚子痛時現買的酒沒用多少。」   閔熊兒再從網兜子裡找出三個松花蛋,一包子臘腸,更取出一個茶杯,全放在三娘面前。小萍趕緊給斟了半杯放在那裡,三娘扭著頭向老船戶道:「管船的,你別笑話,行路的人,吃東西用手抓,連箸子全沒有。」   管船的忙說道:「大娘,你別客氣。」   跟著招呼後哨那個孩子道:「二毛,你把艙裡的竹箸給大娘找一對來。」   萍姑坐在三娘身邊,拾剝著松花蛋。船上這個叫二毛的,取出一雙竹箸遞給萍姑,爺兩個仍在搖著船。   三娘喝了幾口,看了看眼前,過了一個大渡口,地方又清靜起來。前面更有一片淺灘,往前去是一個大港汊子,遠遠的湧起一片山峰,山勢連綿不斷,並且林木蒼蒼。淺灘一帶有高有矮的地方,有的在水中,有的在泥灘上,長著很高的江葦。三娘向那老船戶道:「管船的,怎麼這地方全變了樣子,我記得這一帶好像是鵝頭蕩,可是現在看看不大像了。當初在鬧大水之前,我們是常到這個地方,怎麼江灘上多了好幾個高堆。」   這老船戶道:「大娘,你說的不錯,往前去就是鵝頭蕩,經過大水之後,地勢全變了。不只於這一帶離著江流近的地方被大水沖刷之下,到處裡堆積起淤沙。在那龍山邊一帶,凡是較矮的地方,幾乎全改了形勢。這一帶遭的災最厲害,堤壩崩潰的時候,水勢太大,你看這附近還有房子麼?房屋全被沖走了。」   閔三娘忽然說道:「管船的,咱們船停一停,我頭暈,天色還早得很,爺兩個也歇一歇。」   管船的答應著,順著港汊子邊靠過來。三娘用手指著道:「管船的,你的船往這裡靠多好,我這片江葦擋著往西偏下去的太陽曬不著,多麼涼爽。」   管船的遂照著閔三娘的話,把船彎了過來,順著港汊子旁停在一片江葦下。這裡,靠正式水路那邊來往的船隻,可就看不到這隻船了。   水面上很清靜,閔三娘向管船的道:「管船的,你也這麼大年紀,不必拘束。我平時好喝酒,可是酒量有限,來,一同喝幾杯。」   管船的擺著手道:「你只管請,別這麼讓我,我是久已不再喝它了,我們歇一會好了。」   三娘道:「你說話很豪爽,為什麼還這麼拘束,我也不是富商巨賈的眷屬。老人家,你和我老爹爹的年歲一樣,有什麼不可以。快過來,你別害怕,我不折你的船錢,兩串錢照樣付呢。」   這個老船戶聽了哈哈的一陣大笑,因為閔三娘毫無拘束,一路上和他談著話,又通世故,又近人情,這個老船戶十分高興,此時見閔三娘讓他的意誠,不是虛客氣。這張阿發,平時又是酷嗜杯中物,三娘所帶的酒,又是極好的,愛喝酒的人,鼻中嗅到了酒香,真有些乾嚥唾沫。此時閔三娘這麼讓著他,遂笑著說:「這麼我就喝大娘兩杯。」   他遂俯身往後艙中取出一個酒碗來,三娘一看他這個酒碗,就知道是個好喝酒的人。他雖那麼窮,這個酒碗,卻是很細緻,他遂坐在閔三娘的對面。閔三娘給他斟了一碗滿酒。這個老船戶,他倒是很規矩的人,因為這種情形,是一個客人的體貼大方,所以他遂也不向三娘讓,自己端起酒碗來喝了一口,連連誇讚道:「哎呀,有這麼好的遠年花彫,我有好幾年沒有嘗到這麼好酒了。」   閔三娘道:「管船的,你也是好喝酒的人,不會笑話我,唯我獨對於花錢買酒,我是不疼錢的。不是三五年以上的酒,我不願意喝,這個酒至少在五年以上吧?」   老船戶道:「還多,還多,我看這個酒有十年了。」   此時閔熊兒看出三娘的意思,他也從竹兜子裡面找些食物,和船上那個二毛湊在一處,送給他吃。三娘這裡不住地讓著這個老船戶,叫他不用客氣,盡量地喝,用些閒話引逗,不大的工夫,跟船戶已經喝了四五碗酒。閔三娘這才把話鋒一轉,指點著附近一帶江灘形勢,又說到水災的可怕,三娘向這個老船戶張阿發道:「我們這孩子的盟叔,當初就住在鵝頭蕩這裡,大水之後,也不知道他是走了沒有,是逃到山上去,還是流落到別處去?可是現在叫我們再找了去,路全不認得了。管船的,是不是從眼前這片淺灘轉過去,往南往東就是鵝頭蕩?」   這個老船戶,此時有了幾分酒意,向閔三娘道:「大娘,大約你們這位盟弟已經不會在這裡了,不管道路改變不改變,鵝頭蕩是去不得了,你看不見眼前麼,這麼大港汊子,哪還有船隻出入。」   閔三娘道:「不錯,我們這位盟叔,當初也是在水面上求生活,他是打魚的,鵝頭蕩好一片漁港呢。」   老船戶道:「現在全變了,鵝頭蕩的漁港,出產的魚,自有人去打,可不是從前輕蹬漁戶了。大水之後,死的死,逃的逃。有那再回來的,就碰了頭,鵝頭蕩算是不准人進去了。大娘你上船的那裡,就有我們兩個同伴,早先全是我們附近一帶的人,他們也全是躲得遠遠的,再不敢往這裡來。」   這個老船戶,說話的聲音大些,船頭裡那個二毛和閔熊兒說著話。他卻在招呼:「阿爹,你輕著點聲音好麼?」   這時老船戶張阿發一笑道:「這怕什麼,大白天,這清靜的地方,還會有人聽去麼?我們又不在這裡找飯吃,怕什麼!」   那個二毛又招呼了聲「阿爹」,這個老船戶哼了一聲,他雖嘴強,可是聲音放低了,似有所懼。   閔三娘忙向他問道:「管船的,二毛是什麼意思,說這些話有什麼妨礙?」   管船的道:「大娘,你回松坡塘,往後也是少提這個地方。大娘你待人這麼厚道,我好意地告訴你,千萬地不必往這裡來。」   說到這他聲音越發放低,跟著指了指江灘東一帶道:「這一帶外來的船,只要隨便往裡走,就要出事了,最小的苦子也得弄個一身水泥,走不了,全有阻擋。你看不到是什麼人來阻攔你。大娘,我知道你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對別人講。靠著龍山虎牙陀鐵壁峰一帶有人盤踞了,究竟是怎麼個路道,大娘你想像我們這樣窮人還敢多問麼,不過我那兩個同伴是十分抱怨,他們早年全是這裡的漁戶,水災之後,再想回來收拾舊生涯是不成了。」   閔三娘也帶著驚異的神色道:「虎牙陀這個名字我更熟了,我也到過,從山口那邊接連港汊子這片陸地是不是?」   老船戶道:「這我倒說不清,不過這個山口已被亂石封住,這是大水時從山腳掃下來的石頭淤在那裡。這片淺灘一帶,從堤壩修好之後,就沒有當地的人再到過這裡。」   閔三娘道:「管船的,我一個女人,你和我說有什麼關係,我只不過擔心著我們那個盟叔,是不是還留在這裡,難道他們出入就沒有船隻麼?」   老船戶道:「不是沒有船,船還不少,不過沒有很大的船,不知是哪裡竄過來這些人,盤踞這裡,勢力很厚。白天這一帶任什麼看不到,他們裡面的人出來,全是在日沒後。三湘一帶屢次的江面上出事,連各處大鄉鎮,不斷地也出盜劫案子,大約全是他們幹的。據說他們完全停留在虎牙陀內,在這種年月,荒荒亂亂,受罪的只是我們這樣人。強梁不法之徒,倒是大碗地吃酒大盤子吃肉。大娘,咱們不提這些事了,沒有一點益處,你只記住了我張阿發的話,這個地方不必來,來了也進不去。」   閔三娘此時已在詳查這一帶的形勢。雖則到處一片片的江灘,據這管船的所說的情形,只要能渡過這一段水程,繞過前面一段孤汀,就有道路可以通著虎牙陀,不過想進去探查頗費手腳了。此時這個船家酒已喝得半醉,閔三娘從他口中已經問得清清楚楚,旁的事,他是無法知道。此時耽擱的工夫很大,管船的也向三娘謝過酒,問三娘的頭暈可好些麼,閔三娘點點頭,萍姑一旁暗笑。路問明白了,頭暈自然好了。這隻小船從葦塘邊轉出來,離開港汊子口,順著江邊趕奔松坡塘。到了松坡塘天色可就不早了,太陽已經往西沉下去。在碼頭靠了船,三娘向這個老船戶道:「叫你們爺兩個太辛苦了,我們往後也許能遇上,因為我不斷往零陵渡去。」   管船的張阿發點點頭道:「再遇上時,打個招呼,往什麼地方去,我願意幫你個忙。」   閔三娘照樣付了他錢,帶著閔熊兒、萍姑登岸,順著松坡塘前走進這個鎮甸。   閔三娘更囑咐熊兒,離得遠些,不必作一路。在這個鎮甸裡,決不停留,一直地穿過松坡塘走向郊外。到了野外,這時候已經暮靄蒼茫,炊煙四起。鎮甸外已經沒有多少行人,因為這一帶沒有正式的官道。四下打量一下,附近沒有人注意,帶著熊兒、萍姑,進了一片大樹林中。三娘向熊兒、萍姑道:「我們就在這裡歇息一個時辰,天色完全黑下來,我們再往回下趕路。」   娘三個遂坐在樹林中,閔熊兒和萍姑隨意地進些食物。天色黑下來,閔熊兒悄悄地向三娘道:「阿娘,方才老船戶所說的情形,我也曾故意地用閒話引逗著二毛,可是那一帶沒有船進不去,我們又沒有水衣水褲,阿娘你水面上更不成,怎能蹚進去?」   閔三娘道:「到時候再說,或者我們能想出辦法來,那虎牙陀若是荒涼沒有人跡的地方,我們就沒辦法了。好好地養足了精神,我們一樣能夠入匪巢,看他們真實動靜,查他個水落石出。」   閔熊兒答應著,他也想到一點希望,自己不敢隨便說,恐怕三娘申叱他。   在這裡耗了一個多時辰,閔三娘立刻招呼閔熊兒、萍姑,各自把身上收拾利落,離開這片樹林繞著松坡塘的東南轉過來,仍然夠奔江邊。這裡離開這個鎮甸,在黑夜間越發清靜了,娘三個全是腳底下加快,到了二更左右,已到了鵝頭蕩附近,也正是白天停船的港汊子邊。   這裡黑沉沉一片,任什麼看不到,江面遼闊。港汊子地方也大,江風一陣陣吹過來,港汊子這一帶江葦唰唰在響著,真是一個形勢險惡的地方。不過這娘三個全是久居岳麓山,看慣了。閔熊兒更是不斷到十二連環塢,這裡比起連環塢來,有天淵之別,差多了。   閔三娘招呼著閔熊兒和萍姑把身形隱起,叫兩人蹤跡要十分嚴密著。附耳低聲告訴兩人:「這種地方不會沒有機會。我們道路已然問明,港汊子這麼多,他們在這一帶盤踞起來,這處離著府城全遠,沿江一帶全掌握在他們威力下,沒有誰再敢來對他們生妄念。這種地方,任憑他防守多嚴,難道會比十二連環塢厲害麼?今夜他沒有船隻出入,我們就算白辛苦一夜,也算不得什麼,早早地離開這裡。只要他有船隻出入,走單了的,我們難道還不能收拾他們麼?熊兒不是在十二連環塢去過,船面上的事,也還明白。短短的一段路,我們很容易可以蹚進去。」   閔熊兒、萍姑認為這種辦法很好,隱身在港汊子邊,有一片片的江葦,遮蔽著人形。並且這一帶,不時地被風吹著唰唰的亂響,隱身的地方稍有聲息也不易被人覺察。   待了工夫不大,閔三娘招呼閔熊兒、萍姑,把身形矮下去。因為發現往東去一箭多地外,一片水灘上,現出星星點點的又是香火的亮子,這種地方,不是看慣了的,不易辨別。閔熊兒和萍姑聚在一處,從江葦的隙縫中張望著。工夫不大,已聽得木槳打水之聲,可是聲音也很輕,頭裡竟有一隻瓜皮小艇走得太快了,全無法辨別上面是幾個人。他們路徑極熟,轉著突起水面一片片的孤汀,倒是直奔這一帶而來,可是這種情形下,不敢妄動,因為看得分明,後面不只是一兩隻船,這時頭裡這只瓜皮小艇竄出港口。其他的船略停,跟著後面水花翻飛,木槳打水的聲音,不像瓜皮小艇這麼輕了。工夫不大,竟繞過來三隻船,每隻船全有船艙,可是一點火亮子沒有。不過每隻船上頭,全插著三炷香。   閔三娘十分驚異這班人的大膽了,鳳尾幫到了什麼地步,一敗塗地之下,官家是認為一群積匪叛徒,對付得那麼嚴厲。雖是時過境遷,可是也不應該再這麼明目張膽。這種香陣,這閔三娘全認得,這完全是當初鳳尾幫十二連環塢取用的,它可沒標明是巡江是護壇的舵口,可是也很夠膽大妄為。船上的水手多,每隻船全是八名水手,閔三娘等停身的地方正是這港汊子邊上。船艙裡也是黑沉沉任什麼看不到。   先前這小艇也是在船上插著三炷香,可是在港口停留之下把香陣已行撤去。閔三娘此時悄悄把身形移動目注著這隻小艇。忽見這隻小艇的船頭調轉,三炷香又插上,閔三娘知道他這香陣的用法了。他們是也知道謹慎,船放出港口之後,立即把香陣撤去,不叫外人看在眼中,這比刁四義、雷震霄兩個傢伙,還知道斂跡。他們的香陣是用在鵝頭蕩一帶做自己船幫的信號,此時這只瓜皮小艇移動。閔三娘已經辨出,這艇上只有兩人,閔熊兒和萍姑已然全竄過來。閔三娘把閔熊兒拉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兩句,更匆匆地向萍姑囑咐了兩句。閔熊兒和三娘躡足輕步,分撥著面前的江葦,往前走來。   這隻小艇往裡轉靠港汊子邊,是半圓形,他船頭調轉之下,船還沒往前竄過來。閔三娘向閔熊兒噓的輕吹了一下,這娘兩個隨著這輕微的口號下,已經騰身而起,離著水邊沒有多遠,不過三四丈左右,這閔三娘和閔熊兒身形是一塊縱,輕快異常。兩條黑影突然撲到水邊。這隻小艇上,已經發現有人撲過來,內中一個在喝問:「什麼人?」   閔熊兒答了聲:「要命鬼!」   他頭一個已經竄上這隻小船去,往艙中一落,雖是身形輕,但是船身小,這個小船一晃險些翻了個。可是閔熊兒身形一縱上來,他是奔頭裡這一個,船上的人,一看情形不好,他手邊沒有傢伙,急切間摘下一支槳來,想砸閔熊兒,但是來不及了。雙臂一舉之下,閔熊兒身形向右一晃,這個船上的水手,他是面向東,趕到他把木槳往起一舉,正好右肋全空了,閔熊兒雙掌向左一揮,砰的一下,已經打中了,幾乎把他肋骨震折。閔熊兒在他身軀一晃之下,猛地順勢往起一推他的右胯,從船上把他推下水坡。那萍姑早已得到三娘的囑咐,在那裡等待接應閔熊兒。這個人拋下去,閔熊兒趕緊地身軀向左一晃,把船弄過來,閔三娘那裡也已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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