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二十章】
自己把金絲軟鞭仍然圍在腰間,抹了抹頭髮上和臉上的水,真是憤火中燒。個人想到這種情形,以後仔細地思索,方才在對岸聽到小萍的喊聲,這輕蹬匪黨,大約是春陵山排雲峰刁四義那個萬惡的東西了,自己越想方才聽得不差。個人若是跟蹤追趕下去,閔熊兒不敢那麼做了,人單勢孤,他們人多勢眾,個人救不出小萍來,也許送了命。我還是趕緊找到嬸娘和余忠,一同設法搭救小萍才是。自己把衣服脫下來,把水擰去,趕緊地穿好,仗著腳下是一雙草鞋,御得緊,還不要緊。立刻順著江岸邊直撲雙塘口,自己暗中只祝念著可能夠到這裡就找著嬸娘和余忠,小萍的命或許保得住,若是再找不到他們,那可就毀了。一路疾馳,趕到雙塘口已經是四更左右,因為他往返耽擱,工夫就大了。
到了雙塘口附近更知道這裡有鳳尾幫的黨徒們潛伏,仗著閔熊兒機警身形快,他從東北角這裡,把這裡守橋的黨徒誘開,可又耽擱了一會工夫。仗著他到時鎮甸裡,算是沒有鳳尾幫黨徒們暗地埋伏,自己更是處處留著神加著小心,絲毫不敢大意。一直地到了天成店附近,還算是好,他從店後面翻進來,早早地被草上飛余忠發現他,在天成店算是沒出事。三人安然退出了雙塘口的鎮甸,在江岸邊把出事的情形說與閔三娘、余忠。
閔三娘聽到閔熊兒一番報告之下,咬牙說道:「好萬惡的東西,竟敢對我們娘們下這種下流的毒手。余忠沒有別的,我們只好到春陵山排雲峰走一遭,也叫他們看看我柳玉蟬,是這麼可欺負的人麼?」
余忠也是十分憤怒,這種事真叫人痛恨死,想不到雷震霄、刁四義等竟用這種惡辣手段,向閔三娘道:「三娘,小哥兒既已判明這伙子匪類一定是刁四義、雷震霄輕蹬惡黨所做的事,到現在我們無須再顧忌什麼。雖則天色已經不早,我們一樣地明闖春陵山,直入排雲峰找他算賬,到此時是各憑手段,沒有什麼可懼!」
閔三娘此時不禁流下淚來,反向余忠道:「老余,我恐怕這孩子的命不易保了。小哥雖則聽到萍姑的喊聲,只是他並沒看到刁四義、雷震霄。老余,你也看得出來,小萍這個孩子雖是貧寒人家出身,這孩子的天賦很好,性情也是和我一樣,錯一步不肯走。被這班虎黨們擄劫去,還能活麼?倘若他們殺人滅跡,或是把她隱匿起來,橫遭強暴。老余,我那可憐的小萍,就這麼慘死,我們一點證據沒有得到,就能夠和他們翻臉動手麼?」
草上飛余忠跺著腳說道:「不這麼做又該怎樣?事情逼迫到頭上,不容我們不下手了。到此時只有先把刁四義、雷震霄這兩個萬惡的東西消滅了。蛇無頭不行,任憑他手下黨羽雖多,終歸是鳳尾幫的舊部,說他們還不敢抗拒內三堂的命令。那時小萍或生或死,也就可以查出下落來。」
閔三娘道:「事已至此,真叫無可如何,小萍雖是我的義女,但是我們情同骨肉一般。我就是落個死在春陵山,也要為她報仇雪恨。老余,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在天沒亮前趕到春陵山,闖進排雲峰?」
草上飛余忠道:「不必遲疑,這件事,也無須再商量到什麼地步,全趕著了咱們趕緊走。」
閔三娘見閔熊兒此時靠在大樹下歇息,知道他涉險渡江,已經過分勞累了,遂招呼閔熊兒道:「小哥,你現在力量已經用得過度,你可以回店中等候,不必去了。」
閔熊兒憤然站起,他此時聽到三娘和余忠所說的情形,小萍是不易活了。莫看平時那麼爭爭吵吵,可是閔熊兒的衣食照顧,也全仗著這個萍姑,兩人的感情和親兄妹不差什麼。突遭意外,閔熊兒此時也流下淚來,用力地把眼上的淚痕抹了一下,向閔三娘道:「阿娘,小萍救不出來,回店有什麼用?雙柳塘已不是我們立足之地,咱們趕緊走,我累死也得查出萍妹的下落來,我反對不起她了。」
此時余忠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星斗,招呼閔三娘、熊兒趕緊走。此時這三人各自把身上的功夫,施展出來,一直地順著江岸,疾走如飛。至於路上江邊任憑有什麼情形也不管了,一氣就是好幾里地。緩了緩氣,還是往前緊趕,趕到了春陵山附近,天雖則沒亮,時候可不早了。
閔三娘道:「老余,我們現在往裡蹚看看,但分能夠掩蔽著形跡。能夠到了排雲峰下,於我們事比較著有利,總可以得出一些實情,到時候我們現身動手,我們毫無所懼。」
余忠道:「就這麼辦了!」
用手向閔三娘、閔熊兒一指,此時這三人全打定了和刁四義、雷震霄以死相拼,決不顧眼前什麼危險。偏看山口旁,要翻上山口,南邊那一段危險的山坡,因為這裡已經到過一次,從上面走雖則危險,能夠避開山口一帶放哨下卡子的黨徒們,這樣總然遇到阻攔,只要人少,一樣地下手收拾。此時草上飛余忠頭一個竄上去,他的身形移動,輕快異常,腳底下輕蹬巧縱。不過這種地方腳底下要一點聲息不帶,那太不容易了。好在有風搖草木的聲音擾亂著,這三人雖則腳下不時發出些響聲,還沒被伏守山口的弟兄覺查。余忠頭一個已經撲上去。這一段地勢很險,以余忠這身本領,也是手足並用,好在貼近山邊這裡沒有多高,只有七八丈的一段傾斜的山坡,全仗著輕身術,能夠縱躍一段段平滑如鏡的山壁。閔三娘和閔熊兒互相隔開一兩丈遠,施展開一身本領,往上縱躍攀登,余忠他此時離著上面只有丈餘了。
草上飛余忠,因為在山壁上一路往上奮力猱升,腳底下屢次地把山壁上的石登滑了,並沒有遇到什麼阻擋,知道上面是沒有人了。此時再往上一聳身就可以到了山頭邊,身形從起一聳,已經往上面一段斜坡上落來,這時突然上面一聲呵斥道:「下去吧!」
悠地一塊大石塊,正往余忠的身上拋來。這一下余忠真是萬分危險,毫未防備突遭襲擊,還仗著腳底下已經落在這個斜坡上,腳底上很得力,這塊石頭下來,余忠猛一翻身,整個地身軀貼著山壁往上一靠,雙手猛從自己的胸前雙掌向上一穿,把自己的臉護住,趁勢往外一撩,把這個大石塊打出去,身軀跟著又一翻個兒,已經轉過臉來,身軀已經向右移出四五尺。這個余忠猛然手足上用足了力,手底上也抓著山壁的石塊。雙臂向起一揮,兩塊石頭同時打上去,身形隨著往起一聳,離著上面本只有四五尺,余忠身形竟得翻上這個小山頭。
跟著一個黨徒搶起一口鋒利的刀來,從左邊撲過來,照著余忠的肩背上砍下來。余忠也正在是斜俯著身軀辨別上面的黨徒,此時這口刀砍下來,余忠身形若是往右閃,上半身就是躲開,左胯左腿也得帶傷。好個余忠功夫上造就的是真純下盤的功夫也堅實,現在到了上面,腳底下得力了,刀鋒已到,余忠雙臂回左一抖,身軀隨著向左甩,這口刀鏜的一聲,剁在山石上,火星四濺。可是他刀落下去,「啊」的一聲,往起一長身,已被一支亮銀梭打中,可是余忠此時一個「漁夫搬罾」式,身形向左斜長起來。這個匪徒,擰身往外竄,余忠右掌已然遞出去,照著他沒撤回去的這條右上一掌劈下來,隨著哎喲之聲,鏜啷啷刀出手,可是余忠的左掌已經噗的一把抓在這黨徒的背上。
此時閔三娘、閔熊兒一左一右也全撲到,一個抖金絲軟鞭,一個擺青鋼劍往上撲。余忠此時哪還用得他們娘兩個動手,現在的情形已經不再顧忌了,左臂往外猛一震,把這個黨徒的身軀,整個甩下山頭,下面砰的一聲,已經被余忠把他摔死,閔三娘、閔熊兒已到近前。
此時閔三娘趕忙向余忠問:「老余,你受傷了麼?好險!」
余忠道:「很僥倖,三娘,我們闖。」
余忠身形往前頭一個竄過來。這時山道那邊一片嘩亂的聲音,在靠山道兩旁的山頭上,更連續地晃起香火來,並且呼哨聲也響起,靠山頭那邊更有人在向下面山道上的黨徒們打招呼:「我們這裡沒見到奸人的蹤跡,已經守住了。」
這種聲音越來越大,偏著東南面,一片呼號喊叫的聲音,天空中更湧現出昏黃之光。這是下面的火把很多了,閔三娘此時已經縱身到了余忠的身旁,閔熊兒也提著金絲軟鞭趕到三娘背後,低聲招呼:「阿娘,裡邊出事了,我們趁亂趕緊往裡闖。」
余忠辨別下形勢,向閔三娘招呼道:「大娘我們現在一直地往東蹚進去,繞著排雲峰側大約這一帶伏守的人少。」
說話間余忠頭一個把刀撤下來,身形剛往前縱出,突然從一堆丈餘高的亂石堆後,竄起一人。他身形竟落在亂石堆上,離著閔三娘等這班人還有一兩丈遠,余忠招呼說:「有人,快著動手!」
這時閔三娘從余忠的身後,答應了聲往下一矮身軀,一個「飛鳥投林」式,猛竄過來。因為地方黑暗,辨別不出來人的面貌,閔三娘身形往起一縱,已經到了亂石堆下,身形微一停,左手已經登出一支亮銀梭,口中呵斥著:「下來!」
往起一振腕子,亮銀梭已然打出去。可是只聽得上面一聲輕叱道:「好身手!」
閔三娘就知道自己這一亮銀梭沒打到他,跟著要用「鷂子鑽天」式向上猛躥遞劍把這人逼下來,余忠、閔熊兒一左一右也全行撲到。
上面忽然發話道:「來的可是柳大娘麼?現在匪徒們已經發動搜索你們,還不隨我走,等什麼?」
閔三娘身形往後倒退,余忠、閔熊兒把往上撲的身形也遽然收住。閔三娘更聽出上面是一個女人的口音,可絕不是小萍,在這種情形下,不能冒昧進撲,也在低聲呵斥問道:「什麼人趕緊答話?」
上面這人說道:「柳大娘,亮銀梭已經給你報了姓名,現在沒有法敘談,閃開!」
因為這種說話的情形是決無惡意,閔三娘、閔熊兒、余忠各自往後一縱身,退出五六尺來。上面這人一縱身,竄下亂石堆,地上的石塊,唰啦的響了一下,腳底下很重。
此時這三人全是全神貫注,辨別來人。突然見從上面下來的一身青色服裝,左手也提著一口利劍,分明是個道姑打扮,頭上是綢子包頭,身上穿著一個青色的長衫,面貌是辨不清楚,她背後好像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裹。這人一落在下面,向閔三娘道:「柳大娘,現在不是講話的地方,春陵山外,江岸一帶更去不得,陷身惡黨之手的這個姑娘,已被我救出來了。」
閔三娘、余忠、閔熊兒全是失聲驚呼,齊往前湊。三娘已經到了這人的身邊,顫聲說道:「這位女俠,你是什麼人?竟從虎口中把我可憐的孩子救出來,她是怎麼樣了?」
此時這個道姑,把一支亮銀梭遞過來,閔三娘帶愧接過來,納入囊中,自己是想看看小萍怎麼不說話?草上飛余忠因為現身的是個女道姑,自己不能欺近了。閔熊兒是一個少年,雖然在黑影中,看不十分清楚,不過這位道姑的年歲,似乎不甚大,他恐防惹惱了人家,不敢盡往前欺。此時這個道姑道:「柳大娘,你看山道那邊,輕蹬匪黨已然全追出來,此處跟著還有人撲過來,這位萍姑娘沒有性命之憂,不過她帶傷了,如若相信我,隨我去一個安全所在才好細談。」
可是閔三娘究竟對於小萍關心太切,從這道姑的身旁已經看到小萍被這道姑,用一個極大的包裹兜住,背在背後,她的臉斜靠在這個道姑的右肩頭旁。三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知道她沒死,不過是昏過去。此時靠山道一帶的形勢,果然越發的險惡,火把已經在山道旁的高處發現。這個道姑更招呼著閔三娘等跟隨她走,三娘等也不再疑心。草上飛余忠對於這個道姑雖則面貌上辨別不十分清楚,但是對於她的口音,和此人大致的行動,十分眼熟。此時急切退出這種危險地方,這個道姑已經轉身往前走。
閔三娘好生不安,忙地招呼道:「這位大師,請你把這孩子交給我們吧,我們這夥伴老餘力氣很大,更是這孩子的長輩,請大師把她放下來,山道不好走,這樣叫我們太不安了。」
可是這位道姑腳下並不停,一邊緊走著,回頭說道:「柳大娘這不是客氣的地方,我沒有這種力量,也就不能從虎口救她脫身了。無須客氣,隨我來!」
三娘也不便再多說,這個道姑道路很熟,腳底下很快。從這一片亂山頭,連轉過幾處曲折的山道,已經望不到入春陵山口一帶的高處。果然耳中可聽到偏著西南一帶,貼近江口那邊,也有呼哨聲起,他們的人已經全退出去了。隨著這道姑一路緊走,所經過的地方全是很險峻、很崎嶇的山道,這個道姑她一邊走著,似乎不時地向左右查看,辨識著一處處林木山石的情形,知道她所走的這條路徑,大約全有所留的暗記了。這一行四人,除了腳底下帶出些聲音,全是一語不發。
春陵山這裡,閔三娘等沒到過,不過知道是座不大出名的地方,山也不甚大,這個不甚大是就著山嶽地帶去說,身臨其境走到裡面,若是不熟悉路徑,連方向全不易辨別了。這一段路還不近,約略著是奔了東南,這種路離著江岸那邊是越走越遠了。是有一個多時辰,東方已現暗光,從一道山環轉過來,這個道姑回身招呼道:「柳大娘,請你們腳下加快,留神著腳下,前面得橫越過一道山口,才是我們停留之處。路上倘有行人,我們這種形跡十分不便。」
說話間這位道姑越發地腳下加快,眼前更有一條樵采的小道,順著這條小道斜往下走,果然現出一條大道,把這山勢斷開。眼前這裡林木十分濃密,順著一片傾斜山坡,一直地撲奔山根下,道姑略一張望,從丈許高的一塊岩石上躍下去,腳下很快,橫穿這片大道,直撲對面山邊,閔三娘、余忠、閔熊兒跟蹤而下,這時天光尚沒大亮,只有東面天空,呈現出一片曉色。
越過這條大道之後,這位道姑穿著一片樹林,仍然盤上山道,此時閔三娘是緊隨在道姑的後面,耳中聽得背上所背的萍姑發出呻吟之聲。閔三娘自己是萬分抱愧,對於這道姑真是感激萬分,風塵草野中,真是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全有。自己此時的事懷著一番大願望,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但是眼前所遇到這輕蹬風塵異人,自己認為個人頗有些不度德量力了。
這時這道姑很快地盤上一片山道,從一片小山頭轉過去,後面余忠和閔熊兒不住地低聲互相說著話,因為這一帶寂靜無人。他們看這一段路,似乎眼熟了,似乎曾經走過。此時這道姑,順著這座小山頭,又往東轉下去,走過一段很長的路,再往南翻上來,這裡又辨別不出哪裡有正式的山道了。可是連著翻過兩處亂石崗,前面有一段比較平坦的地方,在這面小山頭上,孤零零出現一座小廟。
此時余忠向閔熊兒低聲說道:「小哥,這不是我們住的藍山後山麼?東嶺一帶你也到過,你看這座小廟像不像?」
閔熊兒點點頭道:「大概不差,不過離我們所住的九華巖可遠了。」
這個道姑一路上除了向閔三娘略打招呼,她始終沒回過頭來,此時她一路緊走,一直地撲奔這座小廟。這座廟只有一間房子大,牆壁全是用石頭堆起的,倒是十分堅固,可是這座小廟,大約年代很久了,雖然是十分堅固的石牆石壁,可是年深日久,風雨剝蝕,牆皮上的石頭是一片片剝落下來,牆上全是很厚的綠苔。在這小廟前石隙中長出一棵古松,年代是很久了,整在這個廟門前,形如一個傘蓋,看到廟的山門這裡,上面沒有匾額,是在門頭石頭上刻的字,也是字跡模糊,不過辨得出是「山神祠」。
這種廟在江南各地山嶽地帶是常見的。和北方各處的鄉村一樣,只要大一點村莊外面,必有土地廟。這種廟不知道建築在何年何代?因為這一帶沒有人跡,這種廟從來沒有香火。在那神權時代,蓋這種廟,據說是鎮山。這個道姑到了小廟前,可也沒向閔三娘打招呼,自己首先闖進裡面。閔三娘等雖則是路遇異人,救出小萍,她更是一個女流,眼前還是一個荒野廟,准知道這種地方,絕不會有僧道。但是閔三娘雖是寄身江湖,她總是個有身份的人,到了廟門前,竟把身形停住,不肯遽然就闖進去。所以這種地方,就見閔三娘不論什麼時候,沒有那種粗野的舉動。
余忠、閔熊兒也跟著到了閔三娘的身邊,閔熊兒開口要說話,閔三娘向他一搖頭,示意他不叫他開口,余忠也是想要向三娘說什麼,見三娘這種情形,也把自己的話嚥住。這座山神祠,還有兩扇退了色,也滿帶著黑綠的苔痕木門,此時卻掩著一半。裡面很暗,這種石頭壘起的房屋,連屋頂雖則用巨木架著頂子,上面也蓋著一層石板,只有這個門可以透進光線去。三娘靜靜地站在這,聽得裡面一陣呻吟之聲,並且聽到小萍似乎說了話,可是聲音極低。這一來閔三娘越發不敢貿然往裡走了,這個道姑並沒呼喚自己,三娘知道帶著余忠、閔熊兒,這個風塵異人住在這裡,她終是個女人,所以索性轉過身來。余忠看到三娘的神情態度,彼此眼中全是帶著十分驚異,互相望著,不敢開口說話。
忽然聽得山神祠內那個道姑招呼道:「大娘,你們全進來!」
三娘聽到呼喚,余忠、閔熊兒也全惦著小萍,不知道她受了什麼傷?此時閔三娘頭一個走進來。果然這個小廟內陰沉沉,好在天已大亮,把兩扇木門推開,可以辨別出來裡面的情形。迎著門是一個極大的條石架的案子,這就是這廟內的神案。神案後面有一個木牌的神位,閔三娘此時可無暇仔細辨別,不過眼光一掃而已。神案上還有一個很大的石頭香爐,兩個生鐵鑄成的蠟台,一個鐵油燈。
那個道姑卻站在神案前,可是面向裡,背朝著外,向右邊看,什麼沒有。地上從石頭縫子中,全生出草來,牆上也是一片片的苔痕。靠左邊貼著牆下地上,鋪著很厚的乾草。乾草上面鋪著一個很乾淨的布單子,小萍正在半躺半坐地倚在牆壁那。三娘進得裡面,雖是滿懷悲痛,自己是想先向道姑打個招呼,這裡是能說話了,可是她背著身子不轉身,也是無可奈何。後事請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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