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二十二章】
程天寵道:「閔三娘,你不要用這種幫中的習慣,來和我講門面話,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物不平則鳴。我們在江湖中寄身四十餘年,哪一件事也不是自身利害關係,為江湖道中除惡魔,也就不必問他隸屬在哪一門哪一派,只看他行為,不問他出身,這是我們同門中一生遵守的戒條。三娘你現在對於已行放下屠刀的陸七娘也這麼不肯放手,你這種見解,我程天寵認為頗有不當之處。你可得恕我直言,不錯,陸七娘過去不只於鳳尾幫中不能容她,路經紅沙谷時,我師姐何嘗不欲把她置之死地。但是一個人必須給她一條自新之路,倘若執迷不悟,甘心作惡到底,那是罪不容誅。可是這個人她既然甘心悔過,重做新人,這要是再不能恕過她,恐怕長江水全得變成血水!」
這個程天寵說到這,遂把陸七娘逃到關外,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要命金七老、燕趙雙俠、活報應上官雲彤(此處有脫節)
「這輕蹬人全是非要把她置之死地才甘心,女俠甘婆子和甘雲鳳暗中細查,陸七娘絕不是不可救藥的人。這輕蹬江湖上厲害人物,步步逼緊,絲毫不肯放手,對付這麼一個女江湖,未免有些過甚了,所以女俠甘婆子負了氣,要把這個女江湖從苦海中拔出來,所以二人和我老頭子,用盡心機來試驗她,渡化她,果然陸七娘痛悔前非,把一口血腥屠刀立時放手,歸到甘婆子門下,願意懺悔一生罪惡,重做新人。就這樣那要命金七老、歐陽尚毅依然是不肯放手,但是有我們姐弟暗中對付他們,已經叫他們連番失利、斷羽而去。我們隱跡東邊,不想往江南來了,可是近來風聲傳播開,鳳尾幫輕蹬舊日壇下的人,他們竟趁著長江一帶大災之後,做死灰復燃之舉,他們真個若是本得鳳尾幫過去的行為,尚還情有可原,可是所聽到的,他們一切行為,簡直是形同萬惡的盜匪,殺人劫財,無所不為。
「我師姐已經是厭倦江湖,一心歸隱的人,一來為歐陽尚毅等這班人,他們不能為鳳尾幫保持過去的清白之名,反倒盡全力地對付陸七娘,這種行為看著太叫人不平了。武維揚懸崖撒手生死不明,竟任憑這輕蹬惡徒們任意橫行,在這大災之後,簡直是沒有人管他們了,所以我師姐也負了氣,偏要叫歐陽尚毅和金七老看看甘婆子一手成全的人,到了最後,究竟如何,是他們那種剛愎自用的行為錯誤,還是甘婆子從苦海中救出來的人,對得起鳳尾幫輕蹬束身自愛的壇下弟子,所以毅然率領我們從關東道上趕奔江南。到這裡後,親眼目睹這輕蹬惡徒的行為,實難容恕他們,所以才下了決心,要替武維揚肅清這班惡徒們,也為江湖上永除後患。三娘你現在雖執掌著鳳尾幫的權威,你的行為、你的志願,我們暗中已然查得清楚。陸七娘是甘心悔過的人,她現在所行所為,沒有一件事不合天理人情,再有人想不利於她,我們只能認為他才是真正的惡人了。」
這個鐵鷂鷹程天寵述說完陸七娘一番經過,更向閔三娘等說道:「此次春陵山排雲峰黑熊刁四義、老船戶雷震霄,這兩個狂徒已經這麼下手對付你們,三娘誰是誰非擺在面前,難道你對於陸七娘的行為還不了然麼?她現在正和你是一樣打算,她當年一切行為,全因為接近輕蹬江湖下流之輩,造成了一切罪孽,此時她安心為鳳尾幫洗盡污名,不計自身利害,要把三湘一帶鳳尾幫這些敗類們暫除淨盡,你還要以幫規來對付她,居心何忍?三娘你不要再學他們口口聲聲是要為鳳尾幫清理門戶,他們自身所行所為,哪一點不是違犯幫規,違犯壇戒。三娘,你此番所抱的願望,我師姐已然瞭如指掌,只要你肯破死命和惡魔們一爭存亡,我們願助你成功,你也知道我們和鳳尾幫是無恩無怨,我們不忍叫三湘一帶黎民百姓,遭到這班惡魔的毒手,能夠把這輕蹬萬惡的狂徒們肅清之後,我們是一塵不染,立時離開三湘地面,以後的事,任憑你一手收拾。你若是認為我程天寵這種辦法不當,我們只有各行其志,願意和我們為仇為友,只有憑三娘你自便了。」
閔三娘歎息一聲,伸手把陸七娘拉住道:「妹妹,你竟能夠這麼苦海回頭,倒顯得我柳玉嬋無情無義了。好,咱們從此同心合力,殲除這輕蹬惡魔,我柳玉嬋也很願意在甘老前輩的麾下,供她的驅策。」
鐵鷂鷹程天寵這時臉上帶著笑容向閔三娘道:「三娘,你真若肯恕過七娘過去的一切了,現在我們何妨坐下仔細商量一下。」
陸七娘遂招呼大家席地而坐。程天寵道:「此次春陵山雷震霄、刁四義他們完全受到龍山鐵壁峰的雙手金鏢羅信的挾制,他們完全是安心在三湘一帶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堂,但是他們對於武維揚的生死不明之下,還不敢明目張膽地放手去做。這個羅信他是萬惡已極,他安心把鳳尾幫舊日的勢力,完全要收入掌握中,武維揚就是真個尚在人間,他們也安心背叛他,必要下毒手對付武幫主。現在三娘在這一帶,突然以龍頭總舵的力量顯露出來,這個羅信他已經多方設法偵察,定要把三娘得到手中,他好奪取龍頭總舵的竹符旗令,作為他號召鳳尾幫舊部的力量,並且這個羅信恐怕背後還有很厲害的人物,在暗地裡助著他佈置一切,只憑他個人,尚沒有這麼大的膽量敢這麼不度德、不量力地明張旗鼓來背叛鳳尾幫,所以三娘你現在已經是很危險了,我們自身尚足以應付。
「可是想不到他們在三湘一帶也頗有力量了,雙柳塘那個地方十分隱秘,連我老頭子也沒想到,他們就這麼快地能夠綴到了,所以我毫沒防備,以致萍姑娘遽遭毒手,你們若不是到雙塘口去,恐怕也免不掉的一場兇殺惡鬥。我老頭子倒是久仰三娘你得九指僧的真傳,掌中劍囊中梭,實有過人之處,但是雙塘口一戰,你也曾看見這群惡黨們決不可輕視了。你們到雙塘口天成店,我老頭子早看見你們了,桑林邊打出去的那個幫匪,就是我老頭照顧的他。」
程天寵說到這,閔三娘、余忠臉全是一紅,從這一點事上看來,自己已經算輸在人家手內,潛伏在身旁的人,竟自絲毫沒有覺察。程天寵跟著說道:「這倒不是你們疏於防範,因為你們只注意到我師姐母女二人,所以絕沒想到還有我老頭子潛伏在附近。這群惡魔們,頗有幾個好手,但是說句狂言大話,就看眼前這班人,我們還沒放在眼內,現在也正是為得用欲擒故縱之法,故意地引逗他,我們是要暗中偵察,究竟還有什麼厲害人物,為雙手金鏢羅信撐腰,這是最要緊的事。」
這時那個萍姑她因為服下藥去已經很大的時間,此時精神已經振作起來,連著低聲招呼三娘,三娘趕緊過去,萍姑說是口渴得很。陸七娘從神案上取下一個葫蘆來,把木塞拔開,叫萍姑喝了幾口,閔三娘扶著萍姑,問她現在傷痛覺得好些麼?萍姑點點頭道:「阿娘不用想,我現在已好得多了,你們說的話,我已經全聽見,阿娘千萬不要再存在那種固執的見解,春陵山內若不是七娘那種手段,換了一個稍軟的人物,我也就完了,我想起來到現在還可怕!」
閔三娘點點頭道:「我先前那種見解,實在是錯誤。甘老前輩母女已經把她收入門下,這在江湖道中,她辦了一件極大的功德事,我們再和七娘為仇作對,不只於落個沒良心,更和甘老前輩結了不解之仇,娘豈能做那種糊塗事,你好好歇息,這些事不用你擔心多管了。」
萍姑點點頭道:「阿娘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閔三娘回身來,向程天寵道:「老師傅,此處停留下去,這個地方靠得住麼?」
程天寵道:「三娘只管放心,這裡雖不是久居之地,暫時他們還找不到這裡,和這班惡魔們就得鬥力鬥智,我們在這裡暫時存身,也正是他們忽略的地方。」
三娘道:「這件事情程老師認為如何下手?」
程天寵道:「這輕蹬惡徒們羽翼已成,所有他們眼前輕蹬死黨,只有甘心為羅信賣命,他們手段萬惡已極,除了和他同歸於盡,絕沒有他們立足之地了,所以對付他們必須要給他們個一網打盡,只要叫他們一散開,恐怕他們將來危害地方,比現在還要變本加厲了。甘婆婆母女在雙塘口,正是故意這麼做,為得尚沒查明龍山鐵壁峰雙手金鏢羅信背後的人物,所以答應他們在雙塘口等待三天,事實上可不是真個的守株待兔,不過龍山背後的人行蹤詭秘,大致已猜測出是什麼人,不過不敢斷定而已,我們大約今夜還得到龍山走一遭。」
閔三娘在知道了小萍被擄劫的一切經過之後,對於刁四義這種行為憤恨不平,自己實不願意再盡自忍耐下去,打算好了,在黃昏後,只要設法把小萍安置之下,一定要趕奔春陵山排雲峰,找刁四義這個萬惡的東西,不把他親手斬殺決不甘心。
可是程天寵看出閔三娘、余忠、閔熊兒,決不肯吃這個虧。他屢次地示意閔三娘,事情是要在大處放眼,除刁四義不過一舉手之勞而已,像雙塘口甘婆子母女對付龍山群匪,不對他們略示懲戒,他們決不肯退去。現在明面上不要過分地把手段放出來,我們要下手時,就要一手覆滅,刁四義他決離不開三湘地面,早晚還叫他逃得出手去麼?閔三娘此時有兩件事擔心,雙柳塘是不能回去了,店中尚有包裹衣物,必須取回來。這個山神廟雖則深藏在亂山中,究竟這裡過行明顯,暫時棲身則可,想在這裡盡自待下去,這種地方極容易被敵人搜索到,還有小萍現在身上的傷痕很重,必須休息幾日,這種地方於他們也最危險。
三娘遂向余忠商議,可是陸七娘卻一旁答道:「三娘你所顧慮的事,不用你再擔心了,雙塘口店中的行李衣物,我程師叔他自能替你們辦理。至於這裡的地方,雖是不甚嚴密,但是一時諒還不會被他們搜索到,黃昏左右另有個地方安置萍姑,三娘只管放心好了。」
程天寵這時卻低聲向陸七娘說了幾句,匆匆走去。
陸七娘從神龕後取出一個布袋,裡面是現成的炒米,這也就是她隱跡在藍山唯一的食物,分給大家吃些。閔三娘笑著向陸七娘道:「七娘,這些東西你也吃得慣嘛?」
陸七娘被閔三娘說得臉一紅,含笑說道:「我現在還能有這種精緻的炒米充飢解餓,我個人認為也就很幸運了。過去我一切的窮奢極欲,想起來實在地叫人愧悔不盡,也難怪這輕蹬人對我不肯放手,過去我一切的行為,我簡直的是縱情所欲,為所欲為,自從甘老前輩能夠允許我痛改前非,重做新人,就是再叫我受到什麼苦,我也覺得心頭乾淨。」
閔三娘正色點點頭道:「七娘,你能夠這麼想,真難得。」
閔三娘除了照顧著萍姑,擔心著她的傷勢,就是細問著陸七娘在關東所經過的一切。陸七娘也是絲毫不作隱瞞,問什麼說什麼。
這時閔三娘,才細問小萍被擄劫的經過,小萍、陸七娘各把經過的情形說與了閔三娘。在雙義店內,小萍因為閔三娘、余忠臨走時,囑咐熊兒和小萍守在店中,小萍是最聽閔三娘的話,她和閔熊兒各自把屋子收拾好,因為天又熱睡不著,可也是和閔熊兒一樣的打算,全不肯再出屋子了。閔熊兒悄悄地離開店房,小萍還是真個不知道,他走得太輕悄,一點聲息沒有,小萍躺在床上,迷離中似乎聽到有些聲息,她一睜眼時,突然覺得支著的窗口有一些光亮一閃,這完全是從對面房中發出。這一來,小萍未免起了疑心,因為對面的屋中,那個年老的客人似乎早已睡著。此時小萍坐起來,可是方纔那點光已然斂去,院中仍然靜悄悄的。
守著前窗前,有一個茶几和兩隻凳子,這間屋內的窗戶也支著,小萍不敢出去,輕輕地上了木凳,從上面支著的窗口,往對面查看,趕到往對面一張望時,竟發現那個老客人所住的屋中,人似乎並沒睡著。可是燈光並不亮,隱約地有一點黑影在門窗裡面晃動,因為院中黑,容易辨別,小萍心想這可怪,這個人在屋中在做什麼?他就是起來走動,也用不著這麼巧,一個住店的客人在自己屋中,門窗關著,也用不著這麼規矩。
小萍這一注意,可是她仔細查看之間,時候很短,突然見對面屋門一開,竟從裡面閃出一個黑衣人,小萍可辨別不出面貌來,不過他是通身的黑色服裝,並且頭上罩著很長的黑色頭,背後似乎還背著劍,因為在他肩頭探著劍柄。小萍看到這個人影,也不過是一瞥之間。可是此人腳下很輕,一晃之間,已到了門道前,一縱身,翻上門頭,也不過腳下微微有些聲息,從這人的後影看來,絕不是那個老年的客人了。小萍在遲疑之間,此人已翻出店外。
小萍對於這種情形覺得可疑,自己趕緊地回身撲到店邊,伸手把寶劍撤出鞘來,提著劍來到院中。小萍還不敢冒昧就去探查,好在閔熊兒就住在旁邊這間屋內,小萍一聲不響,悄悄地把余忠、閔熊兒所住這個房間的風門拉開,閃進屋內,趕緊地低聲招呼:「熊哥,你過來。」
可是小萍招呼之後,並且沒有答聲的,屋中的燈,也是留著一點殘光。趕到往迎面的床上一注目,小萍不禁大驚,閔熊兒已不知去向,自己也不敢聲張,也不敢再招呼,認為閔熊兒悄悄離開屋中,定是發覺對面屋中的人,有可疑的地方了。小萍趕緊地退出屋來,因為這種店房院子又小,房間又少,雖是十分著急,也不敢帶一聲響,恐怕把店家驚動起來,自己這一夥客人,深夜間全離開店,向店家說什麼呢,那一來雙柳塘就不能待了,小萍也是當時從小心中反倒誤了事,她若是立時追出那個黑衣人去,也就不至於遭到輕蹬惡魔的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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