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二十五章】
黑熊刁四義在暴怒之下,竟自高聲招呼道:「你們還不掌亮了等什麼!」
他一下腰壓刀緊追過來,此時四下接聲的,已經連續著呼哨響起,除去埋樁把守的,按著規矩不許隨便移動之外,在他排雲峰總舵附近的弟兄們,已經各提兵刃火把,齊往這邊撲來。這個道姑,見突如其來地有人竟會把黑熊刁四義擋住,雖是此人似乎有意地助自己脫身,可是他從屋頂上下來竄出去,在那身形上看來,這個道姑好生驚心,自己也不敢再思索遲疑,遂順著木屋後,一連幾個縱身,已經竄到排雲峰下,一片叢雜的草木中。此時這個排雲峰總舵可就亂了,一片吶喊殺聲之下,連續著竟有兩處火起,所起火的地方也正是他這排雲峰重要的所在,一處是刁四義所住的這片木屋,一處是雷震霄所住之處。火也起得太怪,道姑竟得趁這個機會從自己所查好了的一條極險峻的峰腰逃出了排雲峰後。
完全從一處處亂山頭走,決不走他的春陵山前山口,這樣一路疾馳,竟得從容脫身。這個道姑還想著那個用石塊猛砸刁四義,現身誘他轉向相反道路的那個人身形矮小,決不像自己的人,還想到是閔三娘身邊的那個侄兒閔熊兒,直到和閔三娘、余忠、閔熊兒山頭相遇,知道猜測得不對了,閔熊兒既沒有包頭,更是一身平常的短衫褲,自己所看見的那個黑影,卻分明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所以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人好生驚異。雖則把閔三娘帶到山神廟,這件事仍然橫在心中,認為太怪了,並且對於當時的情形,更想到不只於是一個人了,火起和刁四義追趕下去全在同時,這個人那有這麼快的手段,在情理上說不下去,趕到山神廟和閔三娘正式相見,露出本來面目之後,鐵鷂鷹程天寵趕來解圍,這個苦海回頭的女屠戶陸七娘,對於這件事是不能釋懷,可是尚沒工夫向程天寵述說可疑的事。
此時在解釋誤會之下,閔三娘也自知道自己此次的事,實有些不度德、不量力,現在有甘婆子母女等輕蹬人和自己同心協力,覆滅龍山鐵壁峰,總然事後未必能如了自己的願,也算是為鳳尾幫洗盡污名,為三湘一帶商民百姓們造福,自己身為一個女江湖,能夠做到這樣也就很是了。
此番隨著甘老前輩到江南來,我一身的危險太多,我不啻往虎口裡送,但是我下了決心,要洗刷過去的污名,所以一面遵著甘老前輩的指示,一方面我自身也不敢不謹慎了,此處名叫老松崖,從這裡過去,還有一個所在,名叫月牙嶺,已被我搜尋到兩個古洞,不知是什麼年代道家修煉之所,那個地方極隱秘,黃昏後我們把萍姑移挪到那裡也就安心了。三娘聽到陸七娘這個話,越發地認為自己此次事缺欠事前的安排,遽然下手,以致一出手就碰了頭,對於陸七娘談得頗為融洽。余忠、閔熊兒他們趁著白天,把附近一帶的形勢,全詳查一遍,地勢已經辨別明白了。
趕到太陽已經往西沉下去,程天寵已經到來,此次他在這老松崖出現,卻是一個砍柴的樵夫了,來到山神廟之後,向閔三娘等告訴,一切經過的事,已經全稟明了甘婆子,她叫這班人不要亂動,聽候她的指示。閔三娘道:「老前輩在雙塘口,有龍山所派去的一干匪黨,喬裝易服,守在鎮甸四周,老前輩母女,為什麼偏偏站在這種不利的地步,對付這班惡徒們,何必再拘束在江湖的信義上。」
程天寵微微一笑道:「三娘,你就真認為我師姐和雲鳳就被他們監視得住麼,這不過是故意地這麼做,他們多留幾個人,也不過是多上些當而已。」
說話間忽然聽得外面偏著東邊,一片小山頭有百塊滑落的聲音,此時閔熊兒卻站在山神廟前,忙地向裡面招呼道:「程老師,恐怕山頭上有人吧?」
程天寵微微一笑道:「小哥,只管放心,此時這裡還不許外人進來,大約是送衣物包裹來了。」
程天寵跟著出去,他一路縱躍疾馳,已經翻上旁邊的一座小山頭,閔熊兒仍然站在山門前看著,果然上面一片小樹林後多了一個短衣的漢子,程天寵更向下面招呼道:「閔熊兒,你也上來幫個忙。」
閔熊兒答應了聲,一路緊縱身,翻上了小山頭,見巖上堆著的正是自己留在雙柳塘店中的包裹衣物,已經有人全給送來,旁邊還多著一個小竹筐。閔熊兒再往小樹林後看時,只見一個穿藍布短衫褲的壯漢,扛著一個竹竿子如飛而去。閔熊兒好生驚心,山神廟內程天寵述說經過,連陸七娘也沒提到另外還有人,這是什麼人從雙柳塘把店中的衣物全給送來,看了看竹筐中,一竹筐食用的東西,閔熊兒不敢多問,自己挎起三件來如飛地跑下山頭,程天寵也提著一個大包裹、一個竹筐,來到山神廟內,向閔三娘道:「店中所存的貨物完全取來,這竹筐內,吃的用的,足夠支持幾天的。」
跟著從竹筐裡單取出一個小布袋,向閔三娘等說道:「此次我們和這班強敵做了對手,不能不防備一下,平時不常用的東西也該預備一下了。」
遂從布袋中取出一份一份的火折子竹筒,另外還每人分給一捧鐵沙子,這個鐵沙子全像黃豆一般大的顆粒,程天寵道:「凡是甘老前輩麾下的人,彼此間全是用鐵沙鏢來做信號,避免著黑夜間的誤會,尤其是現在所對付的輕蹬人,內中更有極厲害的人物,我們的行動上,要十分謹慎才好。」
閔三娘、余忠等各自把鐵沙子放入囊中備用,並且知道這種用法是每次連打出三粒,剛把這些東西分完,程天寵回頭向門口看了看現在太陽已經落下去,天色這就要黑了,向陸七娘道:「璞貞,天色不早了,這時很可以把萍姑送入月牙嶺古洞暫避,我要到雙塘口走一遭。」
陸七娘點點頭。
此時萍姑安安靜靜地養了這一天,這時精神十分好,痛楚大減,甘婆子的藥果然真有起死回生之力了,此時不便再叫別人來服侍她,告訴萍姑要移挪到極安全的地方,三娘還想背著她走,萍姑道:「只要此處不怕被人發覺,不用走得那麼快,阿娘扶著我,我大約可以走了,我兩腿上沒有什麼傷,背上胯上全不怎樣疼了。」
閔三娘和閔熊兒遂把萍姑架起試了試,她果然已經能行動,這娘兩個扶著她走出山神廟,陸七娘叫余忠也要跟隨到後面去。程天寵是預備等他們轉過廟前邊這片小山頭,他就要先回雙塘口,剛轉過來,突然聽得靠廟後面,一片斷崖頭,上面的石頭叭叭的暴響了三下。此時已經看不出多遠了,程天寵向閔三娘說道:「怎麼又有人到了,你們只管走,我去看來。」
程天寵身形施展開,縱躍如飛,從山神廟後,翻上一片斷崖,這一行人也從廟後轉過來。三娘等仔細地注意看上面,程天寵已經到了上面,此時大家隱約地看到,在崖頭上又多了一人,完全是一個打柴的樵夫,並且肩頭上還挑著一個柴擔子,程天寵已和他聚在一處,很快地從上面翻下來,向閔三娘等揮揮手道:「趕緊到後面古洞中再講。」
余忠看到程天寵的神色上,似乎有很重要的事,閔三娘和閔熊兒手底下也用了些力,架著萍姑隨在陸七娘身後,走在這片斷崖旁,一條極崎嶇難走的山道上,時時地得用手捺著一片片的野樹,竄著這條小道轉過來。一條往下極矮的山道,一直地走下來,此時天色越發顯得高暗了,連著轉過兩個山巒,前面一道高嶺阻路,陸七娘頭裡一直地撲奔這片嶺下,分著一片一人多高的野草,從一片亂林中竄過來,已到了這個山嶺下,回頭再往四下看,什麼看不到,全被荒草野樹擋住。
陸七娘走到一片山壁下,把一片堆積的亂草推開,這才看到眼前一個石洞口。陸七娘把火折子取出來晃著,引領著走進裡面,雖則裡面有些潮濕氣,可是並不氣悶,覺出有通風的地方。這個石洞不知是什麼年代開闢的,完全是用人工造成,裡面有一丈多的方圓,因為入洞口彎轉了一下,裡面點著石燈,光焰一點透不出去。
這裡邊很大一個石床,一個青石板架的石案,並且還有一個道家煉丹的爐灶,也是用石塊堆壘的。陸七娘指點著把萍姑安置在石床上面,三娘看了看這個地方,果然幽靜嚴密,這時程天寵也跟進來,余忠和閔熊兒把背著的包裹全放下。陸七娘遂向程天寵問道:「師叔,可是我師傅有什麼指示麼?」
程天寵點點頭道:「黃浩和姜秋野,他們從雙柳塘送來衣物之時,在分水圩那裡,突然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此人是坐船來的,船極小,不是本省航路上的,船家只有兩個人,是一條小客船,水手們手底下十分利落,在分水圩那裡停船之後,船中的客人下船的情形十分詭秘,此人大約有一身極好的功夫,姜秋野那麼聰明,他怎麼下的船,秋野竟沒有看明白,好在已經立時判明連客人帶船夫,全是江湖道中人。從分水圩那個港汊跟綴下來,秋野更和黃浩集合一處,要綴上這個人,但是他二人竟沒有人家身手快,跟出沒多遠來,竟自失蹤,最後到了雙塘口附近,竟發現龍山在那裡安下的暗樁,被人收拾了一個,扔在莊稼地內,這個人大約就是被那船客動的手。
「姜秋野、黃浩混進了雙塘口,在鎮甸裡搜索一遍,這個人的蹤跡已經隱去,他似乎到天成店去過,但是師姐跟雲鳳雖是沒發覺突然有人暗地偵察,竟也沒和這個人正式對了面。在一個白天,這客人動作上這麼隱現無常,分明是個極厲害的人了,黃浩最後遇到了雲鳳得到她的指示,已經知道有人在暗查她母女的舉動,這個人已到藍山附近,叫他二人趕緊綴下來。此人最後到了九華巖,也就是三娘所住的地方轉了一遭,竟從九華巖退回去,並沒有再進山,黃浩卻看見他半邊臉,此人身軀高大,濃髯繞顏,相貌生得很古怪,已然判斷出大致是那八步趕蟬金老壽。黃浩、秋野趕緊回到雙塘口去報告,現在打發黃浩到老松崖給我們送信,叫我們分出人來,在黃昏之後,到分水圩附近要搜查這個人的蹤跡,這個老兒果真到來,倒是我們心腹之患了。」
程天寵說出這番話來,陸七娘兩道柳眉一蹙,面帶怒容,冷笑一聲道:「金七老,大約還是為我而來,這個老頭子也未免逼人太甚,很好,三湘一帶和他做個了斷,倒也是個好地方。」
程天寵忙說道:「璞貞,你要謹遵著你師父過去的指示,行動上要十分謹慎,不要懼怕他。這個金七老雖則永遠改不掉他那種固執的性情,可是他尚能堅守江湖中的信義,在關東道上,第二次和我師姐會面時,已經約定和我師姐母女決不正式做對手,可是我師姐答應他,叫他只管放手去做,他有本領,只管從甘婆婆母子手中把璞貞這條命要去,在這種約定下,他吃了大虧,可是這個老兒這種百折不回,又可恨又可怕,此次他也趕到江南來,我們倒要放開手和他較量一下。現在並且得到黃浩的信息,春陵山排雲峰刁四義、雷震霄,已經移舵到龍山鐵壁峰,他們已經全聚合到一處,他們正為得把力量預備足了,要和我們做最後的決鬥。現在我們最要緊的是先查明這要命金七老的下落,此人絲毫不可放鬆,我們別落個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那可叫自趨滅亡了。」
說到這裡,向草上飛余忠看了一下道:「余老師,你是出了名的身輕腳底快,可願意隨我老程走一遭麼?」
余忠點點頭道:「我正盼著在程老帥面前多長些見識。」
程天寵道:「余老師,咱們往後少說這種話才好,彼此全一樣,在江湖道上栽過跟頭,我們只看我們所作所為結果如何了,生死禍福,原非所計,咱們這就走,應付這種非常人,一步不能放鬆了。」
跟著告訴閔三娘,所說的黃浩、姜秋野,全是甘婆婆舊日的門下,這是在江南和他們遇上,這兩個人不忘舊誼,依然願在我師姐面前效力,我們手底下正缺少這麼兩個能辦事的人,有工夫必叫他二人和你們相見。說到這裡更向陸七娘道:「璞貞,遇上事還要鎮定一下,不要慌張,黃浩、姜秋野已然奉命在附近一帶潛伏把守,好在你們這班人不用我多囑咐了。」
更向草上飛余忠說聲:「咱們走!」
余忠立刻跟隨程天寵離開月牙嶺,趕奔分水圩。陸七娘跟著閔三娘、閔熊兒把相隔不遠的一個小一些石洞看了看,除了往前面去的道路,從月牙嶺下也可以翻上嶺去,把這娘兩個指點明白了,以防不測。
三娘叫閔熊兒就在古洞附近暗地潛伏把守。陸七娘囑咐閔熊兒只要往月牙嶺一帶離開古洞稍遠的地方,可千萬用鐵沙鏢問著路走,按著規矩打出去,因為附近山頭一帶有自己的人,他們可決不會先打招呼再動手,防備著彼此誤會受傷,閔熊兒答應著。這一來,閔三娘把找刁四義這件事,只好現時放手了,因為他和雷震霄已經全移舵到龍山,並且要命金七老這個人十分厲害,陸七娘雖則跟著甘婆子母女已經造就了一身極好的功夫,不過從她神色上看來,她對於這個要命金七老也是十分懼怕,自己此時一半為保護小萍,一半也為得助著她抵禦這個江湖怪客。
程天寵、余忠走了有不到一個時辰,閔熊兒忽然從古洞旁很快地縱身竄進來,向裡面招呼道:「七娘,有人到了,不知道是誰,鐵沙鏢已打過來了。」
陸七娘點點頭,首先竄出洞門。這時嶺腰那裡唰唰的一陣輕響,跟著石洞前亂石上又叭叭的連響了三下,一條黑影從巖腰上躍下來,陸七娘已經迎著低聲招呼道:「師妹,你這是雙塘口來麼?」
閔三娘、閔熊兒也全在洞口戒備著,見來的正是甘雲鳳,一身疾裝勁服,背插長劍,並沒答話,拉著陸七娘的手一同走進洞門。
來到裡面燈光之處,閔三娘和閔熊兒趕緊重新拜見,甘雲鳳道:「三娘,事情緊急無暇和你客氣了。」
跟著向陸七娘道:「璞貞師姐,果然是要命金七老來到三湘,母親叫我告訴你,趕忙地預備一下,這個老東西完全懷著惡意而來,他依然還想收拾你。」
陸七娘此時也是臉上籠起一片怒容,剛要開口時,甘雲鳳一擺手道:「師姐,不要怒,聽我說,時機稍縱即逝,母親的意思要利用他,他是一定要到藍山來,他手底下雖然那麼快,但是沒有我路熟,並且我已經叫黃浩、姜秋野,看情形擋他一下。現在就用山神廟做誘敵之處,把這裡佈置成已經動過手,你要想想用什麼法子,叫他能夠想到是你已經被龍山的人擄劫走。這個老兒他決不肯甘心,他必要立時趕奔龍山,找那羅信的晦氣,向他要人,不管他是用什麼方法入龍山,我們總可以監視住了他。
「現在龍山露了面的人,沒有一個是他的敵手,這個老兒他是不容人說話,不容人辯別,在這種情形下,必然能把羅信背後撐腰主動人擠出來,他們只要翻臉動手,那時我們反可以看機會下手,要命金七老栽在龍山,湖南地面他決不能再立足,我們暫時可以減去一個勁敵,倘若龍山的厲害人毀在金七老手內,我們這種借刀殺人,正可為地方除了大害,然後合起力量,對付金七老,也是可以叫他狼狽而去。這件事刻不容緩,我從山邊已經弄死一條狗,告訴秋野給送進來,我們非弄個腥血遍地,叫他看出山神廟一帶有過一場兇殺惡鬥,他才會上我們的當。」
甘雲鳳說著,陸七娘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不住轉著,聽到甘雲風話說完,答了聲:「好,師妹,就這麼辦了。」
這時聽得石洞外,又有聲響,跟著砰的一聲,似有一件重東西,落在洞門前,閔熊兒已經竄出去,在洞口招呼道:「好大一條野狗,已經斷了氣。」
陸七娘等到洞門口看了看,跟著向閔熊兒說道:「你守在這裡,保護萍姑,月牙嶺一帶不用擔心,我們還另有人,暗中守衛,我們到前面老松崖山神廟,決不容他侵入這古洞附近。」
閔熊兒此時心中好生著急,深恨有萍姑帶累他,不能跟她們到前面開開眼,會一會這種江湖異人,只好答應著。此時陸七娘更走進洞中,把自己一個包裡打開,取出一件和身上所穿同樣的青色道袍,從胸前圓領撕下尺許來,更把左邊的袖子也扯下一大片,匆匆出洞,囑咐閔熊兒不要離開這裡,立刻跟閔三娘拉起這只死狗。甘雲鳳卻在頭前開路,腳底下全是放快了,雖則道路難走,仗著路徑熟,只用了一盞茶時,已到了老松崖山神廟前。
這裡黑沉沉,靜悄悄,山神廟門那裡也是陰沉黑暗,把這只死狗托進山神廟內,案上那盞鐵燈,發著一點閃爍的暗淡青光。陸七娘趕緊把燈焰撥得亮了些,把這個山神廟內看了一遍,把那個歇息的地方,一堆乾草上面,布單子仍然鋪平整了,這裡面所用的東西好在已經取去,陸七娘遂向甘雲鳳道:「師妹,這裡邊多少也要留些血跡才好。」
甘雲鳳說了聲:「好!」
立刻拔出劍來,一劍向這個死狗腹上刺去,在神案前四五尺的地方,地上流了一片血,趕緊把這只死狗搭出廟外,這種鮮血淋漓,一直地從廟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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