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二十七章】
這時兩船已經碰了頭,那個雙手金鏢羅信直起身來,仍然是面帶笑容道:「真是想不到,在此處竟和金七爺能夠再會上,我羅信自知跟老師傅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況你的武功造就,我羅信只有退避三舍,今夜七爺你駕臨這個小地方,有什麼事只憑你一句話吩咐出來,我羅信無不遵命。金七爺你是威震江湖的成名人物,我知道你不會做趕盡殺絕的事,並且自信也沒有開罪金七爺的地方,有什麼事何妨到鐵壁峰一談呢。」
金老壽微微冷笑道:「羅老師傅,我們是賊見賊一哈腰,咱們少弄這些個假過節兒,不錯,金老壽和你們無仇無怨,我和武維揚的事跟你是不相干的,在十二連環塢你我沒有接觸,鳳尾幫的事金老壽決不過問,你現在在鐵壁峰所辦的是什麼事?什麼行為?金老壽很可以伸伸手,多管些閒事,可是另有人要對付你,金老壽犯不上再出手了。今夜我前來,沒有多少牽纏,你只把女屠戶陸七娘交出來,金老壽是一句話沒有,三湘一帶,任憑你耀武揚威,金老壽決不多管。羅香主,金老壽的性情你是知道的,話要爽快說,事要爽快辦,羅香主,你以為怎麼樣?」
這個金老壽說話的情形簡直是毫沒有商量餘地,咄咄逼人。
雙手金鏢羅信他臉上雖是一團和氣,看情形他也不帶出懼怕的神色來,向金老壽道:「金七爺,我羅信雖則在鳳尾幫中算不得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數千年來,尚還知道漢子做漢子當,陸七娘她雖是我羅信的嫡親侄女,可是我羅信不能為她一人使我們祖宗三代落了罵名,我先前一再原諒她,外人不知尚以為我羅信輕視鳳尾幫的威信,來袒護她。可有十二連環塢瓦解之後,我才知道她一切行為,果然是罪難容恕,我羅氏門中,決不要這種敗壞家風的現世侄女,所以我早已決心要除了她。此次突然在三湘出現,金七爺,大約你還不知道,首先發現她的也是我們的人,我已經派出多少人跟蹤踩跡,哪知道現在竟有那過去曾以俠義道之名標榜江湖的甘婆子母女,把她收在身邊,此次來到三湘,尚沒判明她究竟居心何在,可是我羅信,不管她是什麼來意,我已經決心要把她置之死地,為鳳尾幫一洗污名,為我們寄身江湖道中人,除這個敗類,金七爺,這種情形,就是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但是我們為得這個下流的東西,已經和那甘婆子母女,弄成勢不兩立。
「金七爺,你怎的竟會說我已把這個下流東西弄進鐵壁峰,真個有這件事,我在金七爺面前不承認,試問我是何居心?羅信尚不至於做那種遭萬人唾罵的糊塗事,金七爺怎見得她已落在我手,這件事恐怕要受了別人的騙了。金七爺,你請到鐵壁峰內,我羅信有一點極重要的事和你商量,現在我敢對天發誓,我不問是什麼人,就是和我羅信是冤家對頭,只要能夠把這個下流的東西殲除在他手下,我羅信也是感恩不盡了。」
那要命金七老瞪著兩眼道:「羅香主,你可自己忖量,她隱跡藍山老松崖山神廟,我是才搜索到她的蹤跡。你說的的確不差,甘婆子那個老怪物,她已落在了雙塘口,不過我金老壽在關東曾和她約定,我不能親手除掉這淫孀,我決不放手,現在我明知甘婆子母女,她要處處和我為難,安心要叫我金老壽栽在她手內,但是金老壽對於這件事,已經鐵了心,我不把這淫孀親手殲除,金老壽就枉在江湖道中闖這一輩子了,這就是我金老壽最後生死關頭。老松崖山神廟一帶我已詳查,分明是已經有許多人到過那裡,更發現一處處的血跡淋漓,分明是曾經一場兇殺狠鬥,這三湘一帶,也只有你們這班人能夠去動她,難道動她的還另有其人麼?」
雙手金鏢羅信道:「金七爺,你把這件事看得過分不凡,現在不只於甘婆子母女袒護她,尚有其他的人也在三湘一帶出現。金七爺,論你的武功本領,鳳尾幫中全算到一處,和你做對手的有何人,難道你還不放心我羅信麼?請你到鐵壁峰少坐片時,我把這件事的詳情全行奉告。金七爺你自己動手也好,能夠念在我羅信一片為江湖除此敗類的血心,助我們下手也好,我把此中真相詳告之後,你就知道我羅信的一片苦心了。金七爺,你若是認定了我羅信對你有什麼惡意,我可就不敢勉強了,事情很顯然地擺在面前,我若真個有袒護她之心,何至於跟甘婆子母女結成了冤家,我羅信自知不是她的敵手,但是我們這班人已經全是劫後餘生,生死禍福,決不放在心上了。」
要命金七老聽到雙手金鏢羅信這番話,他已經把先前那種暴怒的情形緩和了許多,遂向羅信說道:「金老壽赤手空拳趕到龍山,來和你羅香主相見,我還沒有想到有人敢不利於我,羅香主你何妨在此和我說明真意,苦苦地往裡相邀,是何居心?」
雙手金鏢羅信道:「金七爺,你若對眼前這輕蹬敵人們這樣輕視,不只於女屠戶陸七娘你休想把她置之死地,恐怕金七爺你自身非落個一敗塗地不可,這不是我輕視你,我有一個極好的打算,金七爺,你此來沿途上可曾注意,有人跟綴著你沒有?」
要命金七老哈哈一笑道:「他們不想著現在往鬼門關去,七老可一路上倒還清靜。」
羅信點點頭道:「既是這樣,金七爺,你隨我羅信入鐵壁峰,以免走漏風聲,你在關東的事,我們也有個耳聞,現在只要你肯聽我羅信的良言相勸,能夠叫你爽爽快快地出了這口惡氣,難道金七爺對我羅信還有什麼懷疑?我羅信尚有自知之明,我不願意這麼冤冤枉枉就毀在三湘,事情我也不過分地勉強,我這龍山鐵壁峰沒有什麼佈置,沒有什麼防守,以金七爺的身手,還不算無人之境麼,如若不肯到裡邊和我羅信細談,我只好任憑尊便,只要在我鐵壁峰能夠搜查出陸錦雲一根頭發來,我願意落個錯骨揚灰而死,我死後也落江湖道永遠的罵名。金七爺,你認為怎麼樣?我不便和你盡自多麻煩了,你的劈空掌,要想置我羅信於死地,不過一舉手之勞,任憑金七爺下手,我羅信認了命還不成麼?」
要命金七老冷笑一聲道:「羅香主,金老壽從來不打死老虎,不和無名小卒們做對手,龍山鐵壁峰就是擺上刀山金老壽也照樣地要走上兩趟,我還不信你對金老壽敢生惡念,好,我就隨你到裡面走一遭,你可不逼迫得金老壽翻臉不認得人。」
雙手金鏢羅信哈哈一笑道:「還是金七爺豪爽過人,這才是英雄本色,我羅信還不會那麼下流,金七爺,你是原船進水蕩,還是換船到裡面?」
要命金七老道:「我連船帶人,來是一同來的,去也要一同去,要是留在這裡,他們來兩個不給金七壽陪葬,留下他們我也不大放心,請羅香主你頭前引路吧。」
這時羅信索性跳上了金老壽的船頭。
隱身暗處的甘雲鳳,在這時忙向陸七娘、閔三娘低聲招呼道:「我們趕緊預備溜進去,遲延不得了,金老壽的船隻一進去,鵝頭蕩虎牙陀一帶必要嚴密封鎖,晚一步可就進不去了。」
甘雲鳳和陸七娘、閔三娘耳語之後,自己頭一個從蘆葦中輕著身軀一直地從這段箭頭形的石港子邊上闖過來,果然時機是稍縱即逝,這種地方可就是完全仗著膽大心細,手快眼快。甘雲鳳頭一個竄過來,陸七娘、閔三娘也是跟蹤撲過來。
出來六七丈,已經到了這片石港子邊上,偏著南邊一點,水面上已經有船隻連續地從葦塘邊轉過來,船走的全是十分輕,木槳撥水,沒有多大聲音,一連是四隻船竄過來。這時鵝頭蕩的那個水汊子,來引領著金七老那隻船往裡進去的,仍然是羅信那九隻船,八隻小船開路,一聲聲地呼哨,往裡傳進去,他們船隻走得聲音極大,連金七老那隻船是十隻。鵝頭蕩水灘上,被這十隻船掀起了極大的聲音,燈籠火把也全在那一帶,別的地方可是全黑暗異常。
在石港子邊上,甘雲鳳向身後的陸七娘、閔三娘一揮手,全把身形伏下去。此時駛向外面的四隻船,它們似乎形跡上也十分隱秘,全是揀那水灘上一處處的有蘆葦的地方繞著走,不過沒有貼近了這邊,頭裡三隻船,全是相隔開三四丈遠,甘雲鳳等容前面三隻船全過去,後面一隻船離著石港子邊還有三丈頭遠,這甘雲鳳突然地抓起一個掌大的石塊,一抖手,腕力用足,這個石塊打出去,足有四五丈遠,砰的一下,落在了最後那隻船的後面。水聲暴響之下,這隻船上一共四個人,兩個使船的水手,船頭上站定兩個本舵的頭目,他們是奉命把守鵝頭蕩幾處要緊的所在。船後面水聲一響之下,船上的四個人全是一驚,他們船頭往北一轉,四把木槳唰唰地連撥了兩下,這隻船正向石港子邊竄過來,那情形也為是躲避開眼前這十幾丈沒有遮攔的水面。
船竄過來,跟著船頭一名頭目唰拉一下,竟把一個孔明燈的燈門拉開,船上這兩個人可是全伏下身去,孔明燈是探出船頭旁,貼著水面用燈光向發聲之處查看。這時甘雲鳳向身後閔三娘、陸七娘招呼了聲:「我們上!」
甘雲鳳頭一個一縱身,已經飛縱上船頭,因為相隔著不遠了,離著石港子邊,也不過就是不到兩丈遠,這個甘雲鳳此時真個是手下不留情,人往船頭上一落,掌中這口劍,奮力一揮,哎呀一聲,撲通撲通,兩個頭目已經全被砍下水去。這兩個傢伙,也是該著死,兩個人的身軀是緊擠在一處,上半身全是探出船頭,整個地等挨刀的架勢,這一劍倒省事,兩人被砍落水中,後面兩名水手,就算是被雙手金鏢羅信要了命。
他們被派出來,那羅信是嚴厲地命令他們,不准發聲,不准喊嚷,開赴鵝頭盪口,守在指定的地方監視水面。突然出事,兩名水手只有拚命竄下水去,他們就不敢喊出口來,因為今夜的事,全知道所來的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慢說他們,以雙手金鏢羅信也是很厲害的人物了,對於這個金老壽懼怕萬分。此時離著那邊一片燈火之光相隔沒有十幾丈,僅仗著有一處處的突起水面的孤汀葦塘擋住了,只要這邊一喊,那邊定然可以聽見。
這一來,閔三娘、陸七娘也全是跟蹤而下,哪會容得兩個水手下水逃命,身形縱上船來,陸七娘頭一個把劍遞過去,已經把靠船當中的那名水手一劍扎個洞腹穿心。閔三娘身形落在船頭上,後梢那名水手,已經返身往水中縱,閔三娘一抖腕子,這一劍正把他送入水中,可是勢子太疾,自己幾乎栽下水去,被陸七娘用左臂攔了一下,算是把閔三娘擋住。甘雲鳳已在低聲招呼:「快著點,往裡闖。」
話聲中已經把死在船上的一名水手也拋入水中。
閔三娘、陸七娘此時全把木槳抄起,用力地撥著水調轉船頭,往裡邊蕩進來,仗著這時水汊子這邊暗中放出來的船,差不多全到了鵝頭盪口。這邊只短短的一段水程,這隻船順著一片葦塘邊,反竄在羅信他們頭裡,過了這片水灘,閔三娘還認為和自己夜探龍山的情形一樣,這隻小船總得到了虎牙陀,才可以翻山進去。哪知道甘鳳雲和甘婆子以及鐵鷂鷹程天寵,早把這一帶地勢全查看明白了,離著虎牙陀還有二三十丈遠,甘雲鳳招呼著閔三娘、陸七娘,把這隻小船一直地往正南一片淺灘的蘆葦中扎進來。但是此時可是十分冒險,這完全仗著手底下快,敢情這片蘆葦內,也有三四尺深的水,船身小,吃水不深,竟壓著一片蘆葦往裡鑽進來。
進了葦塘,也就是七八丈遠,小船已被淺住。甘雲鳳從船後竄到船頭,向閔三娘、陸七娘招呼了聲:「看準了找落腳之處縱身,有水的地方不要管它。」
甘雲鳳身形從船頭越過去,卻轉變了方向,從葦塘水灘內斜奔西南,倏起倏落,一連三四個縱身,已經到了葦塘邊。這裡離著虎牙陀的山口約有兩箭地遠,這一帶敢情到處裡有拔出水面的孤汀,可全是亂石堆。這種地方容易著足,一路縱躍連翻過十幾處孤汀,已到了虎牙陀山口的西南,這一帶黑暗異常,往山邊上一路縱躍,從一片危崖峭壁翻上來,已經入了虎牙陀,遠遠地望到虎牙陀山口那裡,燈籠火把像兩條火龍似的,所有裡面的黨羽已在陸地上亮隊迎接那金老壽。
甘雲鳳帶著陸七娘、閔三娘,從西南這邊一片亂石峰頭,直撲鐵壁峰總舵。這種地方所經過的道路是十分難走,到處裡全是極難著足的亂石堆。甘雲鳳在頭裡忽東忽西,倏南倏北一路轉著走,沿途上發現了十幾處埋下卡子的黨羽們,竟得一直地闖進了鐵壁峰前。裡面此時到處燈火通明,雙手金鏢羅信,對於這個要命金七老,他表示出一片的恭敬之意,所有裡邊列隊迎接的黨羽們,全把兵刃撤去,除了執著燈籠火把的,其餘的人全是赤手空拳。
甘雲鳳等從偏著南邊一片山嶺上繞過來,仗著到處的林木掩蔽,並且現在所有這鐵壁峰舵下的黨羽們,除去各處防守的人,全集合在虎牙陀至鐵壁峰的道路上。
甘雲鳳跟陸七娘、閔三娘一打招呼,找了一處極嚴密的亂林中,甘雲鳳低聲告訴閔三娘、陸七娘,「我們蹚進總舵,可千萬地各自小心謹慎,雙手金鏢羅信這種行為,卑詞厚禮,一片的恭謹之態,來對待金七老這個狂夫,他分明是另有惡意,金七老再想出去可就不容易了。我認定金老壽非困在虎牙陀不可,不過雙手金鏢羅信若是真個安著惡念,想把金老壽誘到裡面,仗著人多勢眾,出其不意地下手,事情結果如何尚不敢逆料。金老壽固然是危險萬分,他要毀在一個狂字上,這個人我們是深知道他,可不是容易對付的。羅信他對於要命金七老知道得十分清楚,恐怕他下手的時候,也就是他們雙方分生死存亡之時。我們暗中去監視他們的舉動,自己可要注意著,我們也是處處十分危險,不要弄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遭到別人的暗算,那可就毀了。我們現在立時要分開,彼此不到不得已時,千萬誰也別照顧誰了,各人全要用全副的精神注意四周,以防不測,各憑自己的力量找隱身潛蹤之所,倒要看看他們最後究竟落到怎樣結果。三娘你可要十分注意著,這鐵壁峰可不只於是你所知道的人,這是極要緊的事,這件事你稍一疏忽,可就要誤事了。」
閔三娘道:「我曉得的。」
甘雲鳳道:「身形想蹚進去,越快越好,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現在如同一盤棋,誰的手快,誰走先招,我們上。」
說話間三人立時分開,各自把身形掩蔽起。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