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三十一章】
  前章敘至閔三娘、陸七娘、甘雲鳳力救金七老,與余忠、程天寵會合向鐵壁峰後逃下來,三陰絕戶掌羅義突襲至,余忠已受傷,陸七娘已被迫向澗下滾去,生死不保,此時突有人一劍向羅義劈來,這時這個羅義他猛然肩頭向左一晃,一個蛇行式,順著山澗邊的斜坡,竟往上躥出去。在這種情形下,來人一劍居然劈空,這來的正是甘雲鳳,她是被程天寵招呼著,緊往上面竄出去,突然回頭查看陸七娘時,她低聲招呼:「師叔,璞貞要毀了!」   因為這本是跟蹤而進,誰也不會遲緩,陸七娘竟會沒跟過來,甘雲鳳是很快,她反身撲過來,也正是三陰絕戶掌下毒手的時候,這一劍劈空之下,羅義已然竄上去,甘雲鳳是也不敢停留,這種地方不得力,回身壓劍反縱回來。此時這個三陰絕戶掌羅義,一個虎撲式,也縱身撲到,抖掌便打。   甘雲鳳是腳底下方找好了澗邊,較平坦之處,掌中劍趕緊往上一撩。這個羅義已經換招式,他這種掌風勁疾,一個懶龍伸腰式,反攻進來。這口劍一個倒捲珠簾,往三陰絕戶掌羅義的臂上一撩,這羅義身形一個盤旋,快似飄風,黑影一晃,人已經轉到甘雲鳳的背後,探掌往甘雲鳳背上擊來。甘雲鳳只覺得掌風過分的勁疾,趕忙往下一俯身,劍隨著往地下一摔,身形向左一斜,一個「撥草尋蛇」式,反向三陰絕戶掌羅義雙腿上削來。這個羅義一聲狂笑下,他右腳順著亂石坡一滑,唰啦一聲,地上的石塊全被掃起,身形又是一個盤旋,甘雲鳳的劍不只於掃空,反被他用左掌打在劍身上,並且身形往前一縱,劍被蕩出去,人已欺進來,右臂往外一抖,這一掌正向甘雲鳳的右肩頭下擊來。   甘雲鳳劍被蕩出去,身形原本就是一晃,他這種掌法,是掌未到力先到,甘雲鳳再想縱身閃避全來不及了,身形向後一晃。此時突然一條黑影撲到,正落在了三陰絕戶掌羅義的背後,口中還喊了「打」字,探掌向羅義的背上擊來。這個羅義把往前發的掌力猛然往回一放,一個「偷天換日」式,身形斜著向後一翻,反向來人的臂上撩去。這一來把甘雲鳳算是接應了一下,緩開了式,這來的正是鐵鷂鷹程天寵。   此時甘雲鳳知道這個人果然手底下太厲害了,雖也一咬牙關,二次反身遞劍,才把劍招遞過來,在這條山澗的對面,又是一聲暴喊,口中招呼著:「老夥計,一個不能叫他們走了。」   喊聲起處,人已飛縱過澗來。這個人身形也夠快的,他一撲過來,就落到甘雲鳳的身後,甘雲鳳正是一個「白蛇吐信」式,掌中劍向羅義的左肩頭後刺去,可是現在撲過來這個人,手中也是沒有兵刃,身形一到,雙掌向外一抖,往甘雲鳳的背上打來,勢子頗疾,掌力也重。甘雲鳳趕緊一抽招,回身遞劍一抖右臂,掌中劍向來人的前挑去,這個人一個「野馬分鬃」式,雙臂向左右一分,身形往下一矮,左掌向上一翻,撥雲見日,斜探身軀反向甘雲鳳腕子上切來,並且身形往前一橫,左掌從她的右臂下竄去,抖掌向甘雲鳳的右肋下便擊。   這種手法非常重,甘雲鳳抽身撤劍,劍走連環,用嵩陽劍的大九式絕招對付此人。只是這一帶最吃虧的過形黑暗,此人忽進忽退,身形也是輕快異常。甘雲鳳一連遞了六七招,自己雖則手中有兵刃,來人是赤手空拳,就這樣,一連兩次,幾乎把掌中劍被他震出了手,奮力進攻之下,忽然腳下被一根籐蘿一絆,身形是踉蹌往前一撞。這來人也是手狠心毒,一個「排山掌」式,猛撲過來,雙掌向外一抖,正向甘雲鳳的背上打來。   甘雲鳳此時腳下已經不得力,身形再想往外縱是來不及了,已經覺出背上被他打中。在急切間再想閃避是不成了,就在這危機一發的一剎那,耳中突聽得人聲暴喊:「好大膽的狂徒接招。」   人隨聲至,這一下子把這個人竟自震出三四步去。甘雲鳳可也被他掌風掃中,倒在亂石堆上,手背肩頭全擦傷,不過自己在這種情形下,又驚又喜,還是來了救星,發聲的人分明是自己的阿娘到了。   此人被甘婆子掌力一震之下,他跟著一縱身,向東退下去,可是身形退出去,他的暗器已然發出,兩點寒星挾著破空之聲,暗器打得果然厲害,一手雙鏢同時發出,這種暗器發得快,人縱出去,就好像他身形沒落實,一支鏢奔甘婆子的咽喉,一支奔胸口,這兩支暗器同時到,甘婆子幾乎被他雙鏢所傷。   可是甘婆子在一聲狂笑下,一甩肩頭,把上面這支飛銀鏢避開,把下面這一支竟自抓到掌中,厲聲呵斥:「原來是你!」   跟著一震腕子,原鏢打出去。這個一手雙鏢,甘婆子已然識出,是要命郎中鮑子威了,打這種暗器現在只有他和閔三娘,別的人沒有這種手法,這一鏢打出去,這個鮑子威竟自也把這支亮銀鏢接去,他可是身形隱入一片亂林中,甘婆子決不肯追他了。   因為辨別出那邊動手的定是三陰絕戶掌羅義,知道鐵鷂鷹程天寵絕不是他的對手,只要被他打上,這個師弟就算毀在這,所以連自己的女兒是否受傷全不敢顧了,一擰身,口中喊聲:「天寵閃開,我老婆子來收拾這個狂妄老兒。」   身形猛往這邊撲,可是已經晚了一步,果然程天寵不是他的敵手,兩下連拆了十一招,終於被三陰絕戶掌羅義一個「橫架鐵門閂」,把程天寵的雙臂完全封出去,他一個「金豹掌」式,竟照著程天寵的「中府穴」上打去,這一掌被他打實了,程天寵當時就得廢命,還仗著程天寵近年來師姐的屢次告誡,叫他要盡力地收斂那種狂妄的性情,今夜更知道這個對手是個最厲害的勁敵,手底下毒辣異常,他只要動上手就不容,自己十分謹慎之下,此時一露了空招,就知道自己要完,雙臂一被他撩上去。程天寵在急切間,身形向後一仰,兩腳的腳跟用力一蹬,一個「金鯉倒竄波」,身形仰著往後竄,就為的是卸他的掌力,這一來,算是把這條命保住,可是也受傷了,身形倒竄出丈餘遠,砰的一聲,已經仰身摔倒地上。   這個甘婆子一撲過來,在萬分著急之下,手底下也加了十分力量,竟也把平生不肯使用的招數使上,把全身本領盡量施展出來,對付這個勁敵。這個三陰絕戶掌羅義在最後十年中,他就沒遇到過這樣的勁敵,兩下裡一聲不響,就在這一片亂石坡前,忽進忽退,倏攻倏守,只聽得亂石坡上的石塊,嘩啦嘩啦地響著。兩下一搭上手,就是二十餘招,三陰絕戶掌羅義他也是安心要把這個甘婆子置之死地,無奈這個甘婆子四十年鍛煉的一身功夫,三陰絕戶掌羅義能稱心如願,更兼嵩陽大九手是一種絕傳的功夫。這時鮑子威已經知難而退,羅義他更不願意以本來面目在此時此地和甘婆子正式挑明了拚鬥。   兩下動手到二十四式,三陰絕戶掌羅義用一個「銀龍抖甲」,把甘婆子雙臂封出去,他跟著身形往前一欺,一個「蓮台拜佛」招數猝然一變,又是「韋馱捧杵」,他可使用他三陰絕戶掌,向甘婆子上中下三盤進擊。這種招數厲害的是分著陰陽手,上下把,虛中實,實中虛,連環三式,最後一招,雙掌已然整個地遞進來,照著甘婆子胸前打到。   這甘婆子也識得他這種掌力的厲害,容得他掌風遞進來,用分雲手向他腕子上一搭,可是猝然變招。這種招數用得也變化不測,虛中實,實中虛,也正是以毒攻毒的手法,掌風往外一撤,右腳尖暗中用力,點住了亂石堆的石頭縫子,猝然丹田力一提,看不出雙臂的動作,唰的身軀原地方不動,從左往右一轉,雙掌順著向左一抖,「金雞抖翎」式,往三陰絕戶掌羅義的左臂上橫擊。可是羅義他的招數也是連環運用,身形往下一矮,一個「錯骨分筋」式,反貼著甘婆子的臂下往裡竄,哪知甘婆子是正要他這樣,此時左腳暗中斜往自己的左腿後一探,身形往右一晃,一個「燕翻蓋手」式,這一掌擊出來正正地和羅義的右掌迎個正著,兩下誰想變招全來不及了,兩人的掌各自打中,身形全是被震得往後一退。   但是甘婆子在這一掌撒出去,自己也得趕緊撤招,不然這條右臂就要廢了,可是在右掌往外一領,左掌一個鷹翻雕擊,藉著轉身之式,往外縱身之力,左掌甩出去。三陰絕戶掌羅義也是同時一撤身,身形由右往左轉,他用「摔碑手」往後一翻左掌,也是要用陰手敗中取勝。兩下這一來全是「旗鼓相當」,左掌背和右掌背打中了,兩下裡是各自受傷,全是奮身一縱。   三陰絕戶掌羅義嗖嗖的縱起,已經往山澗的南邊撤下去,他竟自在臨走的一剎那間,尚狂笑了一聲道:「老虔婆,我們要看看最後的鹿死誰手。」   甘婆子也覺得這條左臂如同火燒一般,也在一聲狂笑中呵斥道:「老兒,不分生死,我老婆子決不離三湘,咱們就各憑手段了。」   此時那個羅義再不答話,身形縱躍如飛,向鐵壁峰那邊退下去。這時甘雲鳳已經縱身竄起,躲向路旁。閔三娘是保護著金七老沒敢過來動手。甘雲鳳雖則被他掌力震傷,不過尚能支持,已經撲向前來,招呼道:「阿媽,余忠、璞貞,大約全毀了。」   甘婆子道:「余老師尚不致廢命,我已經看到他,叫他暫時隱蔽在山澗那邊,只是璞貞莫非已葬身澗底,這可叫我老婆子太痛心了!」   說話間忽然聽得山澗邊發出低微的呼聲道:「師傅、雲鳳妹快來救我。」   這母女二人全是十分驚異,閔三娘已經頭一個縱身竄過去,現在仗著身邊全帶著火折子。這種地方可有了用,閔三娘一邊把火折子晃著,一邊招呼道:「七娘,你在哪裡?」   火折子已然晃著,跟著那陸七娘又答道:「三娘,你拉我一把吧,我左臂沒有力量了。」   此時甘婆子、甘雲鳳也趕到澗邊,藉著火折子的光亮,才看見陸七娘真個是九死一生了,她的身軀就在斜坡上丈餘遠,兩手緊抓著一片枯亂草,算是沒滾下山澗去。閔三娘趕緊小心著腳下,伸手把陸七娘的右腕子抓住,慢慢地把她拉上山澗邊,在火折子火光下,看到陸七娘面色鐵青,把她扶上山澗來,叫她坐在石坡上緩息著。此時山澗對面一陣腳步聲響,正是那余忠已發現敵人已經退去,他才從亂草中趕了來,他雖則受了傷,身上被摔傷了好幾處,依然強自掙扎,到了山澗邊。閔三娘恐怕他有失閃,趕緊縱身過去,抓住余忠的胳膊,一同躍過山澗來。這時甘雲鳳她已經看到母親的臉上神色不好看,忙問道:「阿娘,你也受傷了麼?」   甘婆子一聲苦笑道:「雲兒,不用擔心,我這點傷勢算不得什麼,有一天的工夫也就好了,那個狂妄的金老壽怎麼樣?」   閔三娘道:「現在已經清醒了許多,不過他受傷也很重,尤其是背上的刀傷太重了!」   甘婆子道:「這個狂人也該叫他受到這種懲戒,我們到野狐嶺有什麼事再講。」   說話間偏著北邊嘩啦嘩啦的一片石塊響,那個要命金七老竟自晃晃悠悠扎撒著兩隻手,向這邊走來,口中尚在狂喊著:「七老子和賊子們拼了!」   但是他究竟在中毒重傷之下,雖則現在已經清醒了許多,可是流的血太多了,在他喊聲沒落下去,甘婆子一縱身竄過去,金七老的身軀已經向一片亂石堆上倒去,被甘婆子一把把他抓住,雖則仍然倒下去,可是沒把他臉再擦傷,甘婆此時左臂也是一樣的不得力,不過這個老婆子有不可想像的力量,口中說著:「金老壽,你把你那鋒芒收斂吧。」   話聲中已把金老壽拉得坐在石堆上。此時閔三娘已經扶著陸七娘,甘雲鳳、鐵鷂鷹程天寵,全隨著走過來,草上飛余忠腳步是十分遲慢,可是依然掙扎,不肯示弱。這時金老壽稍微緩了緩氣,他竟抬起頭來,口中在問著:「你們全是什麼人,這樣捨死救我金老壽?」   甘婆子哼了一聲道:「金老壽,難道我老婆子的口音你還聽不出來?」   金老壽是眼發蒙了,他聽到甘婆子的二次發話,不禁呀的一聲怪叫:「怎麼,是你這老婆子!」   甘婆子道:「金老壽放明白些,眼前是你金老壽的一群冤家對頭,現在這麼甘心情願為你賣命,你還有什麼疑心,勁敵當前,此地危險太多,不能久留。金老壽你把心腸放寬些,數千里奔馳,你所要的人,也不用你去再找,就在面前,咱們這筆冤孽賬,現在可以一筆勾銷,不過這裡不是算賬的地方。金老壽,咬著牙,隨我老婆子走。」   這個要命金七老,今夜他本身可真要了命,弄得他現在不知自己是人是鬼,這全是什麼事?他那種暴躁的性情,背上的傷痕,疼徹肺腑,眼前的事,迷離不解,只急得他口中不住地咄咄怪叫。可是閔三娘、甘婆子已經左右把他架起。   此時甘婆子卻在招呼著。甘婆子道:「雲兒,全要咬著牙掙扎一下,咱們趕到野狐嶺,今夜的事,離奇怪誕到了極處,我們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離開此處,鐵壁峰匪舵上一干匪黨,另外還有人在擾亂他們,咱們趕緊走。」   陸七娘實因為是驚嚇過度,臂上受傷,甘雲鳳雖則被掌力震了一下,尚還能支持,兩人手挽手隨在甘婆子等身後,一直地往北走下來,就在這黑沉沉的山道上。   這種地方也真難為甘婆子了,依然能辨識她所要走的地方,竄著一片片荒林野草,一直走到五更左右,離開鐵壁峰已遠,甘婆子卻招呼閔三娘,架著金七老稍停留一下。她自己卻從偏著西北一段高崗子上越過去,一直地翻上一座小山頭,登高瞭望了一下,仔細向來路查看了半晌,更連續打出十幾塊石塊,後面沒有一點動靜了,甘婆子從上面返下來,向閔三娘招呼道:「野狐嶺就在近前,相隔也就是一箭多地了,腳下留神。」   閔三娘答應著,可憐這個要命金七老平時那麼威風凜凜,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好像一個被出斬的囚犯一樣,這一段路把他折騰得也力盡筋疲了,可是說真了也難為他,這班人中換在誰的身上,恐怕也不能支持到現在了。從眼前這座小山邊轉過來,地勢是越走越矮。順著一條夾溝似的小道,盤旋曲折,這種地方,漫說在深夜間,就是白天,全不容易辨別路徑,從這段小道轉過來,見偏著正北面,高聳起黑沉沉天空中,一連有許多峰頭。   這時甘婆子忽然呀的一聲驚呼,把金七老的身軀帶得貼向道邊一片小樹林下,低聲向甘雲鳳等打招呼道:「怎麼?是我老婆子眼差麼,盤龍嶂下,竟為發現了火光一閃,我決不會看差,你們不要動,我老婆子倒要看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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