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四十五章】
  這時把附近地勢全看清楚了,往這裡來的遠路在白天就找不到能夠正式走的山道,一處處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地方是十分隱秘了,甘婆子落到樹下,阿英、阿雄、閔熊兒等全來到近前。   沈阿英向甘婆子道:「老前輩,眼前的事,我們可決不容遲緩下去,我們必須處處地走在他們前頭。我們不動他們,他們可要來動我們。那一來我們處處地受到他們的克制,事情可就不好辦了。這個盤龍嶂,暫時棲身,諒還能夠躲幾天,他們一時不易搜索到。並且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他們似乎不肯離開鐵壁峰,我們要趕緊下手,最好是今夜,重入鐵壁峰探查真相。事情雖則冒險,可是現在我們兩下裡全在生死關頭,只有爭最後一招,只可惜鐵蓑道人、悟因大師,行蹤全那麼隱現無常,若是有他二位相助,事情可就容易下手了,老前輩,鐵壁峰你老認為能去不能去?」   甘婆子道:「我們決不會坐以待斃,現在是或攻或走,亦只有兩條道,但是事情必須要計劃好了。我們這裡有帶傷的人,必須要時時保護,以防意外。」   這時甘雲鳳在一旁說道:「阿娘,我認為金七老和璞貞以及留在藍山的萍姑,全應該另覓一個安身之地。我們這班人,還能夠動手的,也可以放開手去做,不受牽掣,這是最要緊的事。阿娘你想是不是?」   甘婆子點點頭道:「這是很要緊的事,我也在這麼想,只是他們這個安全之地,一時間還找不到較好的地方,我們無論如何得保全這班人,不要落在他們手中。」   這時阿雄說道:「藍山留守的是程老師傅的麾下,那兩位,我們雖則過去不認識,但是在藍山已然見識過那二位老師傅的身手。可是我年歲很輕經驗閱歷沒有,說出來的辦法老前輩若認為不當,只管指教我們。我跟阿英哥,到這裡已經半月有餘,這龍山附近,差不多全走到了,以這裡最嚴密。但是離著鐵壁峰太近,實有危險。從這裡往西北走下去,大約有十幾里完全是一片亂山,沒有人跡,再越過偏著西北的一道大嶺,那裡卻發現一個極秘僻的山谷,直通著此山外,住的人家不多,只有十幾戶,全是打獵為生的。   「可是按山上的情形看來,他們是始終沒越過南嶺,這一帶他們是沒到過,並且往那道大嶺翻過去,有一段極險的地方,不是武功本領所能施展的所在,仗著沒有人跡,沒有敵人的威脅,從容下手,我們可以過去。把金七老、陸七娘、萍姑若是全送到那個地方,再請程老師的手下兩位師傅去照應他們,諒可保得安全無事。我們這班人,在這一帶稍加佈置,就可以停留下去,放手去做。」   甘婆子點點頭道:「我們眼前事,稍微安排一下,這個地方容我去看看。」   甘婆子跟著向閔熊兒道:「你看往東去那邊有一片高崗,就是昨夜我們來的地方,過去那個高崗,有一段斷嶺,在那上面,可以看到這片老松林前,和鐵壁峰後,這個地方是要緊的所在。從此時起,我們得常以留人,隱匿在上面,瞭望著四周。現在我們全是站在萬丈深淵的上面,腳步站不穩可就毀了。熊兒,你去到斷嶺上面把守住了,到時候派人替換你下來,不要往遠處去。看看高崗那邊我們昨夜過來時留下什麼痕跡沒有?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不用我囑咐了。」   閔熊兒欣然領命,立刻掩蔽著形跡撲奔那道斷嶺,把守瞭望。   甘婆子這才帶著這幾個人翻回來,更順著野狐嶺頭,把後山查看了一下。沈阿雄更告訴所去的那個方向,甘婆子道:「這樣辦也好,我們把這件事安置好了,也就安心了。」   跟著到了山崖下面告訴閔三娘跟余忠在這裡照顧著金七老、陸七娘。甘婆子向阿英、阿雄道:「事情不容遲緩,我們現在就給他們找安身之處。阿英、阿雄,你們跟著我走。」   叫甘雲鳳也跟隨。囑咐程天寵也要注意著野狐嶺一帶,我們此去須有耽擱,並且還得打發人到藍山接萍姑他們前來,程天寵答應著。甘婆子帶著阿英、阿雄、甘雲鳳翻山越嶺一直地往西北緊走下來。   這種山道,也就仗著這老少四人腳下的功夫,道路是極難走,並且時時地有野獸出現,果然是個終年沒人跡的地方。一直地走了兩個多時辰,將近中午,前面一道大嶺,斜貫著南北。到了嶺頭一帶,往前一張望,沈阿雄、沈阿英二人,互相辨別了一下,認為路徑走得很對。但是眼前可到了無路可通的地方了,順著山嶺走下去一二十丈,還可以將就著縱躍攀緣,再往嶺下翻,一段段全是壁立的山巖,通著嶺下,總有十四五丈。   阿英向甘婆子道:「當初我們從後山翻進來,就為是不走鐵壁峰他主舵的所在。只有從這種道路才能進來,但是這一段十四五丈高的地方,完全仗著這山上所產的千年古籐,用它做接腳之處。不過現在下去是很容易,只有翻上來比較著費事,領老前輩來,也為是相度一下,我們也曾順著山嶺往南北找過去的道路,可是無路可通。老前輩等一等,我們搜尋一下。」   他兩人順著嶺腰,撥著亂草,找著山壁上的籐蘿荊棘。不大的工夫,阿英招呼阿雄道:「弟弟,我們用過的這根老籐蘿在這裡了。」   阿雄趕緊也跳過去,兩人從嶺腰上拉出一大盤籐蘿來,趁勢順著罾崖拋下去,這根籐蘿直垂到下面著足之地,上面還余著七八尺。   甘婆子含笑說道:「這真是後生可畏,我老婆子真有些不如你們了。」   阿英含笑說道:「老前輩別這麼誇獎,我們不過是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才能夠找到鐵壁峰後這個隱僻所在,要是形跡敗露之下,我們早已死在敵人的手內了。」   此時甘雲鳳已經找到一個很牢固的地方,把上面這端完全綁在一塊極大的石筍上,更用幾根較細的籐蘿把它綁牢固了。甘婆子道:「現在盤龍嶂有我們的人守在那裡,這條籐蘿,我們就利用它上下,無須再把它隱匿起來了。」   這四個人全從這根千年的古籐攀緣而下,到了這段大嶺的下面。   這個地方低了,並且到處看出當初大水時此處也經過水的沖刷,因為這一帶沒有什麼腐草泥沙,石塊全乾乾淨淨。順著嶺下一直地向西北走,經過幾處極險峻的道路,阿雄站在一個高處,用手指著前面道:「老前輩請看,出去大約有一里上下,那邊像雲霧一樣,就是那獵戶所住的地方了。」   甘婆子母女仔細看去,果然是從一處極矮的山腰下,湧起一片片的青煙,到了高處,隨風散去。這個地方比較起鐵壁峰一帶,大約矮下去足有幾十丈了,因為往東南和東北一帶看去,任什麼也看不到了,全被亂山阻擋。阿英、阿雄頭前引路,順著前面一帶亂石崗頭轉過來。這一帶比較著略高一點,草不叢生,偶然地也發現似乎有人走過的情形。轉過一片山坡,眼中已然看到,方纔所看見的湧起炊煙之處,正在一片小小的山谷中,也就是十幾間房屋,全是木石堆架的。甘婆子向四下打量了一下,果然是個極好的地方,這四人,一直地奔這片山谷內走來。   離著還有半箭地,那裡住的人已然看見,竟有兩個壯漢,在谷口邊向這邊望著。甘婆子趕緊走到近前遠遠地就打招呼道:「老哥們,辛苦了!現在我們到這地方來,有一點事要請老哥們幫忙,不知道老哥們可能夠賞我老婆子臉麼?」   內中一個五十多歲的壯漢生得濃眉大眼,身軀雄壯,向甘婆子拱拱手道:「老媽媽,你們這是從哪裡來?這後山一帶從來沒有人走進來,野獸又多,也沒有道路,你們的來路可真有些怪了!」   甘婆子道:「沒請教老哥貴姓?」   這個壯漢道:「我叫孫彪,就是這黃石谷獵戶頭,這個是我們的弟兄,他姓崔叫崔貴。老媽媽請你說明來路,我們住在這種地方,全是粗野人,我們不會應酬客人的。」   甘婆子道:「孫老哥,你只管放心,我們在此處現身,你固然看著可疑,可是我老婆子這般年歲,來到這種地方,難道還會有惡意麼?我姓甘,現在我們因為到前山訪尋兩個舊日不兩立的仇家,想不到人沒找到,先遭暗算。我們有兩個夥伴受了重傷,必須將養一下,所以來到這裡,向老兄們請求,借我們一兩間房屋,還得求你們照顧一下。老哥只管放心,決不會給你們帶來什麼不幸之事,我們一切打攪,必有一點小心意。」   剛說到這,這個獵戶回頭向他那個夥伴一笑,這個孫彪向甘婆子道:「就是這點小事麼,好商量,你們大約走了許多山路,先跟我們到谷裡歇歇腳,回頭我們商量一下,這點事很好辦。」   甘婆子見這個獵戶頭先前說話似乎很為難,她有些懷疑,可是此時又說得那麼容易,自己此時倒有些擔心了。因為這個地方終歸是龍山的境內,這種舉動很冒險,不過甘婆子是一個歷盡風塵的人物,不怕什麼。隨著這兩個獵戶,往谷內走來。裡面的地方不大顯露,十分清幽,人家也不多,十幾間房子全建築在靠山坡一帶,這種地方也就是獵戶敢住下去,地方是太荒涼了。小山坡上現在更有四五個壯漢,還有兩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全站在那邊,向這裡看著甘婆子等隨著獵戶孫彪、崔貴走上小山坡。上面站著的人反全往後躲了躲,他們的神色上是十分的驚疑,不住地互相低聲細語,聽不出他們說什麼。內中一個小孩子卻向他身邊那個幼童說了聲:「別鬧!」   這也是有本領的人,不許往前去。連甘雲鳳等也看出來,這些獵戶們好像已知道自己這班人的來路。這時獵戶孫彪指著山坡偏東邊的兩間高大石屋說道:「老大媽請你們到這邊坐。」   甘婆子微笑著點點頭,隨著他們兩人走進屋中。   屋子內倒是十分寬大,沒有什麼陳設,只有幾件粗製的桌凳,靠西牆邊卻放著許多獵具,孫彪請甘婆子和甘雲鳳、阿英、阿雄落座。孫彪扭著頭向裡面一間屋招呼道:「虎兒媽!你快去燒水,客人來了。」   跟著從裡面走出一個婦人,年紀和孫彪不差上下,身軀生得十分健壯,走出屋來,怔呵呵地看著甘婆子,她好像要說什麼又不敢開口。孫彪笑著向甘婆子道:「老大媽,這是我孫彪的妻室,你不要笑話,山居的人不懂禮節,她看見了人,全不會打個招呼,我們簡直是野人一樣。」   那個獵戶崔貴一旁說道:「老大媽,我們這個孫大嫂人很熱心,你別看她不會說話,可是跟我們上了山,手底很利落,比我們還強呢!我們這班人全叫她孫大娘,真比梁山上孫二娘一樣有本領。」   這個孫大娘此時她是十分注意著甘雲鳳,這時紅漲著臉扭頭向孫彪、崔貴說道:「你們就是這點本領,當著客人這麼奚落我,在山上的本領就含糊了,還有臉說嘴呢。」   她跟著走向甘婆子面前帶著笑招呼道:「老大媽你辛苦了,這位姑娘長得這樣好相貌,還有那麼大本領。我這個粗野婆娘,真叫你們笑話了。你們坐一坐,我去燒水,山居的人就是這麼不方便。」   甘婆子見這個孫大娘相貌雖則沒有一點俊秀之氣,但是從粗野中說不出有一種可愛的地方,並且聽崔貴說這個女人也能跟他們進山打獵,甘婆子趕忙拉住她的手說道:「大娘,不要客氣,我們還不渴,你大約很練過幾年工夫吧!可是你方才說的話怎麼會知道這個女兒有本領,誰告訴你的?」   這個孫大娘笑了一聲道:「有人告訴我的,我先燒水去,回頭再跟你們說話。」   甘婆子只好把她手放開。這個孫大娘走起路來腳底下很重,腳底下咚咚地響著,跑出門去,這時門邊那兩個孩子不住地探頭探臉。   甘婆子覺得事情可疑,自己這班人隱跡龍山盤龍蟑不會有人知道,何況來路上全走的是人跡不到之處。現在他們說話的情形,閃爍其詞,這是怎麼回事?甘雲鳳也忍不住向孫彪、崔貴道:「二位老哥,你們幹的這種事業全是一班有血性的漢子。我們來到這裡向你請求的事能夠幫忙不能幫忙,不能勉強。但是聽你們話風中,似乎知道我們的來路,不過我們對於老哥們若有疑心的情形,也就不投奔這裡來了,盼望你倆推誠相告。」   孫彪頭一個站起,向甘雲鳳道:「這位姑娘,你是對我們有些疑心了,其實我們這種情形並沒有什麼惡意,不過我們要看清楚了是否我們所願意接待的人,免得弄錯了,反倒誤事。這位姑娘,你大約是從前在川邊出過名的俠女,甘——」說到這個字扭頭向身旁的崔貴低聲問:「叫什麼?」   崔貴低聲答:「雲鳳!」   孫彪跟著轉過頭來道:「對了!你大約就是那位俠女甘雲鳳了。」   此時沈阿英、沈阿雄全驚疑地站起,甘婆子卻向他小弟兄兩人一擺手道:「不要妄動,沒有事。」   因為甘婆子察言觀色,見孫彪、崔貴全是一團正氣。何況自己這四個人對於平常的人物,真不用放在心上,甘婆子卻點點頭道:「孫老哥,你的話我承認,我盼望你爽快說明一切,免生誤會。我們跟你素不相識,無怨無仇,孫老哥你想是不是?」   孫彪立刻站起道:「老大媽你跟我來看看裡邊的這間屋,預備得可如意?」   甘婆子趕緊站起來,沉著臉色向孫彪道:「也好,我老婆子要見識見識。」   孫彪、崔貴兩人一同站起來走向裡間屋門口,孫彪把一個草簾子捲起往裡邊讓甘婆子等。   甘婆子、甘雲鳳、阿英、阿雄此時全是十分戒備,也提防著有意外的事情,自己頭一個走進這間屋內,甘雲鳳也隨著進來。阿英、阿雄卻是十分注意著孫彪、崔貴。   甘婆子等一進屋,只見這個裡間收拾得十分乾淨。因為兩邊石頭牆上全開著窗戶,靠著牆邊搭起兩個板鋪,上面的鋪陳也十分的乾淨,一張木桌、兩個木凳,任什麼別的東西沒有。這一間像沒有人住的屋子,這個孫彪叫自己看看什麼呢?甘婆子扭頭來向孫彪道:「孫老哥,我還盼望你爽快些說,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你要知道我們是何如人?你就不必弄這些玄虛,恐怕誤會一生,後悔已晚。」   孫彪道:「這就是給你們預備的地方,這兩間屋老大媽們隨便地用,我們這是整忙了一早晨,才收拾完的,並且不是我們故弄玄虛,因為你們同來的人囑咐我們要十分謹慎。對於你們所來的人,不看清楚了不會明白不叫我們冒昧開口,恐怕你們的仇人也到這個地方來,就要誤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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