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四十七章】
  這個老道士答道:「我不過是一個化緣的窮道人,雲遊四海,到處為家,走到哪裡算哪裡。你只叫我一聲鐵道人好了。朋友,快去看看你們夥伴,受傷得怎麼樣了?」   這十幾個人是多半帶傷,可是這些人傷全不重,還照樣地能行動,只有那個李三立他被虎爪抓得重些,已經有人從山坡上把他背下來。這個老道人把他的傷痕查看了一下,忙向孫彪道:「你們趕緊把他背回黃石谷,把這頭虎跟那隻金錢豹搭回去,這個受重傷的可得趕緊治,治晚了這個人恐怕要成殘廢,他的右臂跟肋骨全受了傷。你們趕緊走,我跟你們到黃石谷。」   孫彪對於這位老道士這麼熱心,真是感激萬分。忙地招呼弟兄們把李三立背起,其餘的人,用虎叉木扛抬著這一隻虎、一隻豹,一同地回轉黃石谷。大家這一回來,留在黃石谷的家眷們全是不放心,他們也在擔心等待著。此時見回來的人多半受傷,孫彪的女人孫大娘,她首先看到李三立受了重傷,她趕忙地照顧著把他送到自己家中。孫彪把這位鐵道人迎接著到自己所住的臥室內。他趕忙地告訴了夥伴們去燒茶預備食物款待老道人。這個老道士向孫彪道:「朋友,不要客氣,現在趕緊治受傷的人要緊。」   孫彪遂領著這位鐵道人,來到李三立的家中。他們所住的,全是在一個山坡上,相隔著就是兩三間房子。果然這時獵戶李三立的傷勢發作,痛楚呻吟,這位鐵道人遂親自動手給他治傷敷藥。這個老道士這麼熱腸俠骨地救他們這班人,一個個全是感激異常,想不出什麼法子報答這個鐵道人相救之恩。鐵道人囑咐李三立的家中人,好好照顧他,別看傷勢很重,但是過了七天,一點危險沒有,肋骨和左臂,決不會成殘廢,跟著又仍然回到孫彪所住的石屋內。   鐵道人向他們問道:「你們在這裡幹這種打獵生涯,大約很有些年了。長江大水,數十里的災荒,你們在這種地方倒還躲過這場劫難,很是萬幸了。」   孫彪道:「鐵道爺,不要提起,我們來到黃石谷這裡,也是迫非得已。我們原本在前山,全有好好的一份家業。並且除了打獵之外,還有些山田,只為逃避水患,離開鵝頭蕩一帶,趕到我們再回來時那裡已被人佔據。我們敵不住這伙匪人,只好轉到後山這種荒涼之地,在這一帶暫時地湊合著生活而已。」   這個老道士站起來道:「朋友,我對於你們幫這個小忙,不足掛齒,但是我有一點事拜託,要你們幫個小忙——」孫彪誤會了老道的意思,忙答道:「道爺,你只管吩咐,我們雖則窮,來到這一年左右,弟兄們倒還略有積蓄,道爺你只管吩咐我們,力所能及,一定照辦的。」   這個鐵道人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們全是有血性、有良心的漢子,但是貧道雲遊四海,浪跡江湖,天地吾廬,到處為家,風餐露宿,過得自在逍遙,無拘無束。身外之物,我什麼也不用。實不相瞞,貧道此番來到龍山這一帶,有所為而來,現在不用告訴你們也知道,貧道是個武林中的人物,現在我們來的人,有十幾個。不過到這龍山一帶,全是潛蹤匿跡,因為我們有極厲害的仇家,正跟前山的匪人們有極大的牽連。我們頭裡趕到龍山的,已經遇到阻難,城鄉市鎮,我們全不能落腳,現在已經和我們的對頭碰了頭,頭裡下來的人,已經有受傷的,只有你們所住的這黃石谷十分僻靜。有那道通天嶺,把前後山隔斷,這是最好的地方。所以現在和你商量,在你們這裡要借用一兩間房屋,我們的人幾時退下來或者要借你這個地方暫作棲身之地。因為你們這裡除了自己的十幾個弟兄和別處全隔絕。並且你們全是有血性的漢子,貧道才敢以這種事相托,你可能幫這個忙麼?」   孫彪一聽鐵道人這個話,他明知道江湖上尋仇報復,是極凶極險的事,但是鐵道人通天嶺下,現身相救,弟兄們能夠安然脫險,這種救命之恩,所以毫不遲疑,慨然應允。問鐵道人全是什麼人到這裡來?鐵道人略一沉吟道:「你們既然也是前山被害的人,我們眼前所辦的這件事,也正是對付你們痛恨的輕蹬匪類,諒你們也有個耳聞,匪黨們聲勢浩大。現在我們這班人行蹤極其嚴密,至於究竟是什麼人能到你們這裡來,還不敢確定姓名,我也不告訴你。我先告訴你幾個人的面貌,你要牢牢地記住,因為你們現在還要提防著前山的匪黨,萬一也越過通天嶺,到這裡搜索探查,你們還要應付一下。」   這個老道人遂把甘婆子、閔三娘、甘雲鳳這輕蹬人身形、相貌、年歲、口音,全說與孫彪,叫他十分注意。孫彪慨然答應,叫老道人只管放心,我們雖是輕蹬粗長漢子,這件事還辦得來。更告訴鐵道人,他就把自己這兩間石屋收拾起來備用,因為他這兩間房屋,又堅固,又寬敞。鐵道人真是杯水不擾,立刻向他們告辭,仍然撲奔通天嶺那種懸崖峭壁。孫彪等送出谷口時,這個鐵道人很快地身形已經隱去。這輕蹬獵戶們,全是忠實可托的人。此次他們得到這麼一條大虎,跟一條金錢豹,這全是附近數百里內難得的獸皮。這次雖則險些送了命,可是轉危為安之下,很有收穫。孫彪立刻吩咐弟兄們在谷口一帶,常用派人瞭望,注意著通天嶺懸崖峭壁。   果然這個道人走後,不到半天的工夫,甘婆子已經帶著甘雲鳳、阿英、阿雄到來,他們遠遠早有人看見了。這種地方是一個人跡不到之處,這四個人出現的地方十分可疑,所以孫彪帶著夥伴崔貴迎出谷口,一看到甘婆子那種相貌,跟那位鐵道人所說的一點不差,只這一個人就可以知道絕不是盤踞前山的匪人了,所以把甘婆子等迎到黃石谷內。孫彪並非是故弄玄虛,因為關係著尋仇報復的事,不敢不慎重,直到甘婆子說出要找他們借地方將養受傷人,孫彪早已把裡間收拾好了,領著甘婆子母女,看過之後,這才詳述一切。   甘婆子一聽這種情形,也知道這分明是淮陽派的前輩鐵蓑道人,暗中相助。龍山鐵壁峰的事,鐵蓑道人竟會知道得這麼清楚。甘婆子對於這件事反覺得十分驚心可怕,鐵蓑道人他當然是要為江湖掃除群魔,可是自己認為野狐嶺、盤龍嶂,那麼隱秘的地方,鐵蓑道人既能夠暗地偵知,可是眼前的勁敵,也保不定要搜尋到。可見眼前事,太以扎手了。此時判明獵戶孫彪等絕無絲毫惡意,他完全存著感恩報德之心,這種事無須再顧慮,這個地方暫時叫要命金七老和萍姑養傷躲避,倒是個極好的地方。可是鐵壁峰的事,真得趕緊下手,不然自己這班人,也不易在那裡存身。   此時這四個人全明白了是鐵蓑道人的佈置,可是對於他絕不敢存倚靠之心,鐵蓑道人,這些年來,他的行動上,始終是這樣,隱現無常,他一身的牽纏更多,他不安心露面,你就休想找到他。甘婆子遂向孫彪托付道:「朋友你能夠這麼幫我們的忙,我們也就不客氣了,正得借用你這兩間屋,大約今晚我們就能到來。現在我也不說什麼感謝的話,我們的事情很緊急,不能耽擱,我們要趕緊翻回去送受傷的人到你這裡暫避。」   孫彪也看出甘婆子等全是風塵異人,他們所來的道路,就不是平常人所能上下的地方,他遂站起來往外相送。甘婆子等站在他的石屋前,向谷內細看了一下,更問了問他往後山出黃石谷的道路,孫彪詳細地告訴了一番:「這個地方出龍山的後山西山口,尚有七八里的山道,因為大水災之後,附近幾個小村落,全被水沖平了。這一帶荒涼異常,沒有人煙,我們出去買辦應用的東西,總得走出二十多里才能找到小市鎮。」   甘婆子點點頭道:「很好,事情我也不再托付,倘若我們這場事弄清楚了之後,沒有別的報答你,龍山鵝頭蕩一帶,準能叫你們重行建立家業,回你們祖居的故土,咱們晚間再見,你也不必送了。」   甘婆子帶著甘雲鳳、阿英、阿雄仍然從東谷口出來,離開谷口附近,順著谷邊一帶的起伏的山道,往北出來半里左右,甘婆子向甘雲鳳、阿英、阿雄道:「眼前的事,你們應該知道警戒了,所以對付眼前的輕蹬強敵,須要十分謹慎小心,我們萬不可再存絲毫驕敵輕視之心。鐵蓑道人是自己人,但是我老婆子已經算是竟栽給他,他能夠跟蹤躡跡,我是毫未覺察,這種情形,你們想想可怕不可怕。倘若是敵人這樣對付我們,我們恐怕這一盤棋就輸到底了。過去我在川邊一帶,行道半生,可說是無往不利,雖則遇到些扎手人物,但是我只要伸了手,全是迎刃而解。自從我一心放棄江湖事業後,反倒風波屢起,阻難叢生,這正是給我最後個教訓。現在我們全要把個人精氣神盡力量地用出來,以十二分力量應付這場事,可是我們還沒有必操勝券的把握,這就要拼著看了。現在我想叫阿英辛苦一下,趕緊趕奔藍山,把萍姑接到黃石谷,姜秋野、黃浩,也叫他們跟隨前來,以便保護,並且要買辦一些應用的東西。」   甘婆子跟著吩咐阿英從通天嶺立刻起身,無論如何今夜得返回來。你們來時也可以從西山口進來。獵戶們已知我們大致的情形,前後谷口他必派人把守接應。把所置備的東西也帶到黃石谷,我們送金七老、璞貞到這裡來,我們的路近到得早,到時候只要把萍姑送到這裡。倘若野狐嶺盤龍嶂那裡不出別的情形,我們仍在那裡集合。你到了藍山買辦東西只告訴姜秋野一聲,他這一帶道路很熟,並且還有人供他奔走,比較便利。跟著告訴雲鳳給阿英錢,叫他帶著置備應用之物。   阿英道:「老前輩這些事不用你照顧,我們小弟兄身邊還有些私蓄,一時半時還用不完呢!就這樣,我的道路遠,我先走了。」   阿英雖則被派去這麼遠的地方,毫無畏難之色,他是翻山越嶺如飛而去。甘婆子帶著雲鳳、阿雄仍然從通天嶺這裡翻上懸崖峭壁,沿路上各別的全是小心著,察看著所走的道路,辨別著附近的情形。趕到了盤龍嶂附近,閔三娘已經在盤龍嶂西一片嶺頭在瞭望著,他們往返沒有多大的耽擱,回到盤龍嶂不過是未末申初,天色還早。   此時閔熊兒已經和鐵鷂鷹程天寵爺兩個換了班。要命金七老跟陸七娘這半日來,情形很好。七老他是一個最性急的人,他已經一連兩次強掙扎著起立走動,閔熊兒、閔三娘屢次地勸阻,可是終於扶著閔熊兒在盤龍嶂下走了一周。只是他流血過多,他那麼強健的身軀,依然不能支持,現在倚在山壁那緩息著。他此時也知道甘婆子等去另覓安身之地,甘婆子這一回來,趕緊地到了他近前,好言安慰著勸他離開此處。   要命金七老此時真有些痛心欲死。他是一個生龍活虎一般的人,現在把他擺制得成了怕死貪生、懼禍逃亡的一流人,他是又急又氣。甘婆子告訴他,已經找好了極安全的地方,勸他立時走。金七老是瞪著眼不答應,他恨聲向甘婆子道:「老婆婆,你此番對金老壽的情形,我不是不明白。你是血心赤膽愛護這個老朋友,可是你也得顧念到金老壽是個什麼人物,我是寧死不屈不辱。現在被這輕蹬賊鬼子們逼得我就這麼懼死逃亡,滿處亂躲避麼?他們找到這裡,我認了命。」   甘婆子道:「七老,你現在可不許和我這麼麻煩,你總要為眼前的事仔細地打算一下,為了你個人剛強志氣,難道叫我們落個一敗塗地?任憑這輕蹬惡魔們,雄踞三湘,揚眉吐氣?何況他們的手段、他們的行為,你是知道的。他們將來要造出多大的孽來,全是金老壽你一人之罪了。不要再和我這麼故意刁難,你到黃石谷暫避一時,我們也好放手對付這種扎手的人物,你叫我們再受到牽掣,我們可非要毀在敵人手內不可了。」   金七老咬著牙說道:「再生之德金老壽不會忘的,但是我真個躲到一旁,任憑你們把我這不兩立的人消滅了,我此後活在世上一天,是一天的恥辱。老婆婆,我金老壽現在求你事情,我不敢強人所難的要求,我這傷痕,我自己覺著用不了多少天,我現在運用內功,來扶助我的內力,我恢復得快,只要我能行動,我就要動手。倘若事情不能等待下去,你們已經把龍山鐵壁峰的匪巢挑了,雙手金鏢羅信那個老匹夫,你們可要留他的活口,留他的活氣。這件事老婆婆你只要答應了,我金老壽就感恩不盡了。」   金七老說這話時,他眼角竟帶著淚水,不過沒流出來。   甘婆子知道他認為龍山鐵壁峰這次的失足,是他一生的奇恥大辱。甘婆子正顏厲色地點點頭道:「金老壽,只要我老婆子力量能夠保全到這一步,我決不留餘力,定然叫你如願。何況我更願意你傷勢能夠早早地恢復,你要知道你是我們這班人中最有力的人,別的話也就不用我再多說了,金老壽你想是不是?」   要命金七老見甘婆子這種誠懇的態度、掏心吐膽的言語,他是十分感動。知道甘婆子這個人也是從來不服人的,她是遇到什麼大風大浪多艱難多危險的事,也沒有絲毫畏懼的情形。現在她居然十分擔心,眼前的事不容易應付,是可想而知,自己是不便難為她了。至於陸七娘她對於甘婆子是唯命是從,她的傷雖則重,比起金七老來可輕得多。自己倒也願意到黃石谷去,她因為金七老的情形跟自己差不多,凡是和他為仇作對的,沒有一個不惦著立時消滅了他。自己隨著他一同到黃石谷,多少也可以加些警戒照顧他。   事情還是絕不敢遲延耽擱,立即預備起身。甘婆子仍然叫雲鳳跟隨,叫程天寵、閔熊兒一同去,留下余忠、閔三娘、沈阿雄留在野狐嶺,照顧著這個地方,在敵人沒搜索到這裡之前,決不離開這個地方。閔三娘向甘婆子請求她願意護送七娘,叫甘雲鳳留在這,因為她太辛苦了。甘婆子搖搖頭道:「還是我們去路較得便利,你難道擔心著萍姑麼?她一切安全不必惦念。」   三娘遂點頭答應。甘婆子沒看她這大年歲,她真是練就了鐵一般的身軀,從天一亮奔波了這麼遠的道路,精神依然那麼壯旺。   程天寵要背著金七老,金老壽他只叫程天寵攙扶著他。甘婆子知道他這種性情,向程天寵示意,不要勉強他,等到他自己不能支持時再背著他走。陸七娘也願意自己先慢慢地活動一下,甘婆子母女架著陸七娘,程天寵、閔熊兒架著金七老離開了野狐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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