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五十七章】
  出來不遠,甘婆子、閔三娘也到了。程天寵低聲向甘婆子、閔三娘報去,他們安然渡過山澗去。甘婆子指揮著大家,立刻分散開,提防著匪黨們跟蹤躡跡。從這裡一段路防備著後面追擊的敵人,越過三四里的山道,連翻過兩處山頭,知道這後面絕沒有敵人跟蹤了,這才聚合在一塊。鐵鷂鷹程天寵更述說方纔他們渡澗的情形,自己幾乎急死。閔三娘也是在向程天寵說著,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有任性的地方,所以始終對他不敢撒手。可是甘婆子、甘雲鳳聽了,全是十分讚歎,這孩子有勇氣、有膽量,為其這樣他們終會有成功的希望。   說話間離著斷嶺已近,翻到嶺頭上,向附近張望一下,斜奔西南。好在靠著盤龍嶂一帶,雖則被匪黨放火,仗著這一帶峰嶺重疊,山勢起伏,不像平原草地那麼容易放火燒荒。所以那一帶,早已煙消火滅,從斷嶺這一帶,趕奔西南,來到附近。草上飛余忠已經在崖頭一帶守候,接應著眾人,一同翻下崖頭。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沉沉,現在月亮已經沉下去,甘婆子招呼甘雲鳳只管把火亮子甩著了,我們到洞裡歇息一下。   甘雲鳳頭一個舉著火折子走進裡面,這裡在他們走後,余忠又多弄了些乾草,圍著石洞四周貼著山壁下完全又鋪了一層乾透了的野草,這樣眾人可以在這裡歇宿,不過古洞中是任什麼沒有。甘婆子從自己囊中取出一支蠟燭,就著雲鳳的火折子上燃著,就插在石洞當中的石頭縫子上,這樣在裡面可以藉著燭光彼此全可以略微地把身上收拾一下。甘婆子剛把鐵枴杖放在洞門旁,忽然一抬頭,不禁怒叱聲:「好大膽的東西們!竟敢這麼對付我。」   閔三娘也是跟進來。程天寵、余忠全留在洞外。一來因為天氣熱,但分得已,能夠躲避開峰路的地方,不願意進洞,再說也因為甘婆子等終屬女流,任憑他們全是行道江湖的人,豪放不羈,終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所以他們時時地躲避著,為得彼此方便。   這時甘婆子在怒叱聲中,走到近著洞門後面的凹凸不平的石牆前,從一處凹進去的地方,取下一張紙帖,上面還壓著一塊小石塊。甘婆子這麼帶怒的發聲,程天寵、余忠全守著石洞門不遠,也全趕進來。甘雲鳳此時伸手把地上的蠟燭拔起,甘婆子這時就著雲鳳手中的燭光,仔細看這字帖上的字跡。八寸多長,五寸多寬的一張很好的宣紙,字還寫得十分工整,上面寫著:   「川邊大俠甘老前輩,駕臨龍山,屢次枉顧,愚晚等未能稍盡地主之誼,略結杯酒之歡,歉仄十分,擬於三日內請大俠駕臨鐵壁峰一敘。逾期不到,只好率陶山之眾,至斷崖速駕,以免牽纏。」   下面竟寫著:「愚晚羅信拜柬。」   甘婆子看完了,舉著這個字帖,振聲狂笑。鐵鷂鷹程天寵接過來,又重看了一下。此時草上飛余忠,可實有些咬不住勁了,臉漲得通紅,頭上的筋全崩起,他是留守古洞的人,這種情形,分明是有人暗入洞中。本人現在雖則帶傷,不能隨著他們出動,可是全承認本人是一個老江湖,到現在叫我看守一個空石洞,全看不了,我還活個什麼勁?草上飛余忠,咬著牙一跺腳,說聲:「我余忠可算完了!」   他說著話,就往洞外闖。甘婆子雖則在怒極恨極之下,發著那種慘笑,可是在燭光下已經看到余忠面目變色,此時他轉身往外走,甘婆子一伸手把他背後的衣服抓住,硬把余忠拉回來,口中呵斥著:「余老師,你先站住!」   余忠此時只好停住身軀,但是低頭不語。   甘婆子道:「余老師,你難過什麼?」   剛說了這句,鐵鷂鷹程天寵他因為人全聚在石洞內,外面沒有人把守,所以不住眼角注意著洞口外,洞內雖然有這支燭光,但是這幾個人全圍在附近,蠟燭的光焰又不大,這時程天寵忽然把余忠的身軀向旁一推道:「你先等在,這還有呢。」   他緊往洞門口走了兩步,往起一長身,探手從六尺多高的一個石縫子中,又扯下一張紙帖來。這一來把甘婆子的話風攔住,眾人全在十分驚疑下,鐵鷂鷹程天寵把這張字柬,拿到燭光下,和甘婆子湊在一處看。這張紙尺寸也短,是一張隨便包東西用的,上面的字極不容易辨認,不是用筆寫的,好像用墨塊子劃在上面,可是仔細辨別之下,字跡都寫得十分蒼老,上面寫著;   「匪黨猖狂,睥睨一切,於我有利無害,定約須踐,謀定而後動,黃石谷危險萬分,應作最後之淨土,此處萬不宜再留。」   下面卻畫著「鐵蓑」二字。   甘婆子向程天寵、閔三娘等點點頭,更向草上飛余忠道:「余老師,你還難過什麼?我們三番兩次被匪黨逼迫,已經處處失敗,跟頭栽得比你大。但是我們全具必死之心,爭最後的生死存亡,這種地方,你無須負氣,江湖正義二字終能戰勝一切。鐵蓑道人趕到龍山,尤其是我們最大的幫助,此人如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現在留這個字柬,決不肯和我們現身相見,有此人暗中牽制匪黨,我們的事比較著從困難中有最後的希望。你的傷勢已經快痊癒,要知道我們現在想呼援求救,全沒有這個時間,眼前的人是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現在我們全這麼想,只要留得這條命,不到最後死亡的一剎那,我們決不灰心,決不認頭就是了。余老師,你想是麼?」   閔三娘也在一旁勸著他,不必為這件事痛心難過,眼前的事,還須以十二分力量來對付他們。   草上飛余忠此時被甘婆子、閔三娘勸著,更因為匪黨雖然潛入石洞,留下字柬,可是鐵蓑道人分明已跟綴他身邊,總算是依然監視住匪黨的行動,自己羞慚之態稍斂,點點頭,退向一旁。   甘婆子把兩張字柬全收起,向鐵鷂鷹程天寵等說道:「鐵蓑道人書柬指示叫我們對於鐵壁峰匪黨的邀約,必須踐約,但是鐵蓑道人又說到黃石谷已在危險中,匪黨們若知道那裡全是帶傷的人,並且金老壽和璞貞,也全是他們痛恨的人。在這種勢不兩立下,敵人可是什麼趕盡殺絕的事全許做出來,黃浩、姜秋野他二人恐怕力量不夠。我們的人若是在這種情形下落在他們手中,那可是不能挽救的事。我認為鐵蓑道人的措手決不會錯,這個古洞匪黨已到,實也不能再停留下去。我們還是趕緊趕到黃石谷看一下,我們先定眼前事後再計劃怎樣踐約,先把我們人保住了要緊。雖則離著龍山鐵壁峰太遠,現在我們蹤跡就算落在匪黨眼中,再想潛蹤隱跡,恐怕不易了。現在的情形,局勢已變,我們到了黃石谷看看情形如何再定辦法,你們以為怎麼樣?」   程天寵等也認為黃石谷若真個出了事,那可是極大的失敗,連這幾個受傷的人不能保護,就是再把鐵壁峰總舵給他挑散了,也算是弄個一生遺憾。   所以這班人想到這件事十分焦灼,全認為立刻應該起身,別再耽擱了。因為從鐵壁峰後回來,就是四更過後,在古洞這裡又耽擱很大的工夫,現在差不多已到了五更左右,甘婆子忙地向大家打著招呼,各自收拾自己的東西,好在各人應用之物全在身邊。甘婆子提著鐵枴杖,大家各把自己隨身的包裹背在身上,立時從斷崖石洞這裡起身,趕奔通天嶺。   現在的情形和前事已不同了,一路上不必再掩蔽行藏,哪裡容易走,從哪裡越過來,這麼直撲通天嶺,比較著快得多了。可是這一段路不近,眾人全是腳下毫不停留,雖則全是練功夫的人,但是這麼整夜地奔馳,又全走的是山道,到了通天嶺附近,東方已在朦朧發曉。到了嶺頭這邊,甘雲鳳頭一個怪叫著道:「阿娘,你快看,怎麼黃石谷那邊煙氣那麼濃,不像做飯燒柴的煙火,哎呀!別是出了事吧?」   這一段嶺頭極高,黃石谷那邊極矮,天光尚沒大亮,並且獵戶們住的又是谷裡,就是白天在這裡也看不見他們所住的地方。現在倒是全看見有很濃的煙氣,散佈在那一帶,甘婆子等全是十分驚心。此時大家把勞累全忘了,趕緊地叫甘雲鳳跟閔三娘把留下的兩副軟索鐵抓取出來,一個個從嶺頭往下翻。上半段是有著足之處,快到了半腰才是那段懸崖峭壁,此時甘雲鳳已把軟索鐵抓交給甘婆子一份,這五個人就藉著這兩副軟索鐵抓憑著一身輕身術的本領翻下一段來,人停在半腰,把鐵抓抖下來,再繼續著往下翻。   甘婆子臨到最後離著嶺下四五尺的地方,提著鐵枴杖一縱身,已經躥下去。閔三娘、甘雲鳳也全跟蹤而下。鐵鷂鷹程天寵是十分照顧著余忠,好在余忠雖則傷沒好,他是出了名的身輕腳底下快,現在沒有敵人襲擊之下,他一點不顯得落後。不過甘婆子是真急了,順著通天嶺下,直撲黃石谷口。往前出來沒有多遠,甘婆子此時急怒間也忘了用鐵沙鏢打招呼,她的身形嗖嗖的一連緊縱著,向谷口這邊撲來。   相隔著還有一箭地,旁邊一叢矮樹下,嗖的一股子暗器風聲到,一支瓦面透風鏢斜向甘婆子胸腹打來。這支鏢發得沒有一點招呼,暗器打出來緊張異常,仗著甘婆子眼明手快,聽得嘶的一股子暗器風聲到,趕忙左肩頭往左一沉,右手的鐵枴杖往起一翻,嘩啷啷把一支瓦面透風鏢磕出去。甘婆子力量大,這支鏢被磕出去三四丈外,當地撞在石頭地上,火星子濺起,可是閔三娘、甘雲鳳全是跟蹤而至。這兩個人也是應變神速,見甘婆子突遭襲擊之下,閔三娘一支金梭甘雲鳳三粒子母珠,全是脫手打出,她們看出發暗器襲擊的隱身在道邊子上小樹林子的底下。這二人的暗器發出,甘婆子也在一個旱地拔蔥,身形向左猛竄出來,手中的鐵枴杖,已經掄起橫著向那幾棵小樹捲去。   這娘三個手底下的動作是真快,甘婆子這一鐵枴杖,已經兜上小樹,卡喳喳一陣暴響,砸得並排著的三棵小樹全臼曲倒去。閔三娘的金梭、甘雲鳳的子母珠也全打進去,可是雖則這娘三個這麼快,小樹這邊聲息寂然,前面五六丈外卻有人在發聲喊:「什麼人?」   跟著嗖嗖的兩支弩箭向這邊射過來,甘婆子等趕緊地縱身躲避,可是箭並沒往人身上瞄準,掠空打過去。甘婆子已經知道發話的人是自己人,分明是姜秋野的聲音,趕忙答應道:「前面可是秋野麼?」   跟著從對面道旁竄出三個人來,正是姜秋野帶著獵戶,趕上前來。看到甘婆子,姜秋野忙招呼道:「老人家你們竟會這時趕來,我們幾乎不能和你們見面。」   程天寵、閔三娘、甘雲鳳也全到了近前,程天寵忙招呼著道:「秋野!這裡可是已經出了事麼?」   姜秋野點頭道:「匪黨們是在四更左右下手。」   甘婆子忙再問:「七老等怎麼樣?」   姜秋野道:「受傷的人僥倖全保全住了。黃浩、孫彪、孫大娘還有兩名弟兄當場受傷,匪黨們也傷了兩個,總算是沒叫他們得到多大便宜走。不過燒了兩處房屋,我們正預備在天亮後到盤龍嶂找老人家,好給我們拿主意,此後應該如何應付?」   甘婆子跟程天寵等聽到這種情形全是憤怒十分,甘婆子向姜秋野道:「這裡只留一名弟兄看守,現在不用再擔心,此後決不會再有這種事了,跟我到谷內看看他們。」   姜秋野答應著帶著一名獵戶頭前引路。甘婆子、閔三娘、甘雲鳳、程天寵、余忠跟隨著他們一同走進黃石谷。一進谷口已經看到山坡邊獵戶頭孫彪所住的這兩間房子,門窗屋頂全燒燬,往西去最後的一處房屋也被燒了,火已經撲滅,因為時候不久,尚在冒著濃煙。山坡邊站著六七名獵戶,手中各持著虎叉、木棍、刀槍,還在提防著。黃浩頭上和胳膊全紮裹著,坐在山坡邊段,在一棵樹幹那兒歇息著。姜秋野也在向他們招呼著:「你們不要擔心了,盤龍嶂的人已經全趕來。」   這時黃浩竟自站起,山坡邊的幾個獵戶也全趕上前來,向甘婆子等打招呼。黃浩此時面色蒼白,可是他照樣的行動,甘婆子、程天寵等放了心,知道他傷勢不礙命。程天寵趕上前來,拉住他的手道:「黃浩你的傷痕怎麼樣?」   黃浩苦笑說道:「不要緊,照樣地活下去,照樣地跟他們拼!」   程天寵道:「孫彪全受傷了,這怎麼對得起人?」   黃浩歎息著說道:「師傅,這件事不用介意,黃石谷的獵戶們全是有義氣有血性的漢子。我們的事我已經詳細地告訴他,他們全是有肝膽的好朋友,甘心替我們的事賣命,現在雖則出了事,連男帶女沒有說出半句抱怨的話,這種行動真叫人欽佩!」   甘婆子跟閔三娘、甘雲鳳全向一班獵戶萬福。程天寵、余忠也全是很恭敬地向眼前這一班獵戶們拱手說道:「太對不起,難為弟兄們了!我們無故地給你們帶來這場災害,太叫我們不安了。」   獵戶中那個崔貴也在近前,他忙答道:「老婆婆、老師傅,用不著客氣,我們現在已經完全知道你們這班人的為人,跟你們所辦的事,我們應該把所有力量助你們成功,傷幾個人算了什麼!燒幾間房子,我們更沒放在心上。他會燒,我們會搭蓋,我們也不願意長久留在這裡,但盼著你們把前山道群匪黨覆滅,我們能早日地回轉前山,那才是我們這群獵戶之福呢!老婆婆們到裡邊坐,金老師傅等全搬到我們弟兄王勇的家中。」   甘婆子點點頭,隨著一班獵戶向山坡上走來。   這時天光已然大亮,來到山坡上,獵戶王勇就住在山坡的中間,他這兩間木屋,前面還牽著一段木柵欄,遠遠地就望到裡面有人在院中。剛走到門邊裡面,跑出一個小孩子正是孫彪的那個小兒虎兒,他跑出來之後一直地撲向閔三娘身邊,口中招呼道:「大媽!我那個熊哥哥怎麼沒來?」   閔三娘拉住他手含笑說道:「虎子,你熊哥過兩天會來的。」   這時一班人已經走進門口,裡面竟有人發著一陣狂笑,聲如洪鐘。因為裡面房屋前尚有兩棵山邊原就生長的大樹,笑聲是在樹後,甘婆子一聽就知要命金七老這個老怪物,甘婆子緊往前走,口中在招呼著道:「七老,你竟會沒死,你現在很得意吧!」   說話間甘婆子已經走到裡邊,見這個金七老正坐在大樹後面的一個木凳上,他正在仰著臉看著這邊,臉上還帶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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