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六十三章】
  此時雙手金鏢羅信已然落座,他帶來的那個少年似乎身份很低,他便在正面桌案旁的椅子上坐,因為甘雲鳳看不到他的身形,這個人一定是靠前簷這邊了。此時那個少林僧慈慧禪師,已經向雙手金鏢羅信問著話,他向羅信道:「羅香主,你前邊的事情很忙,我們來到這裡是無須客氣的,這裡用不著你照顧。不過黃石谷那邊,貧僧認為還要打發人去探查一下,甘婆子她決不會匿跡潛蹤,撤身一走,她這麼遲遲不作答覆,貧僧認為她或許是趁這個時候,呼援求救,也未可知。」   雙手金鏢羅信道:「我正為的這件事來和禪師跟方老師商量一下,就是本壇上派赴三湘一帶巡查江面的姜順,他發現了從上游一帶,連續地來了許多可疑的船隻,有商船,有客船,有結隊而行的漁船。這些個船隻,完全往瀟湘江這一帶,往下遊走,他們雖然不是結合一處,可是姜舵主已然連日設法偵查這幾隊船幫,完全有破綻可尋。但是附近駐防的水師營,我們已經早有人在監視著他們的動靜,他們只要有什麼舉動,我們不會不知道信息,所以這些可疑船隻在三湘一帶出現,我們認為十分可疑,因為信息是才報進來,姜舵主從七十里外趕來,向總舵主請示如何對付他們。   「我認為三湘這一帶我們尚沒有痕跡落在官家的眼中,這種情形或者就許是甘婆子她勾結來的,我們投帖遞柬,到現在並不作答覆,我不願意再等待下去,只是我們鐵壁峰鵝頭蕩一帶的佈置,現在若想抽調出大批船隻往江面上散佈,無形中就是減我們自己的力量。現在更明知道一班勁敵已經明張旗鼓地聚在黃石谷,容他們這麼按兵不動,若成了敵暗我明,我們先落個十分不利。這件事情,我認為我們處置失當,所以現在我向老禪師領教應該如何應付?」   這個少林僧慈慧禪師,哈哈一笑道:「羅香主,你把這些事也看得太重了,甘婆子母女,在川、滇一帶不過是僥倖成名,此次來在三湘地面,也正趁著龍山鐵壁峰力量沒樹立起來,她敢這麼狂妄無人,究竟她又不是長了三頭六臂,淮陽、西嶽兩派,他們自從浙南十二連環塢一場事後,一個個也知道潑了一片禍水,他們再也不敢像先前那麼張狂,藏鋒斂銳,自顧不暇,現在他們哪還敢再到三湘地面自尋苦惱,自取其辱。像江面上發現可疑的船隻,你只打發幾個得力的弟兄,和他們故弄是非,逼迫他們一下,這種航船上倘若他沒有真心的來頭,很容易逼迫他立時離開三湘一帶,真個的敢放開手來對付龍山鐵壁峰所派出去的弟兄們,只要他露出本來面目,難道還容他走得開麼。   「三湘地面已經是你龍山鐵壁峰的天下,他只要不打著官家的旗號,貧僧認定他不敢興風作浪,這件事不必介意。我方才正跟方老師商量著眼前的事,貧僧此次前來,我甘心在龍山鐵壁峰,作我最後的結果,武維揚現在已經怕死貪生,畏刀避劍,潛蹤匿跡,不敢出頭,你既然安心替他重建鳳尾幫,你就該放開手段好好地做一下,何況還有他們老弟兄二人為你主持一切,你不趁這時樹立龍頭總舵,重建內三堂等什麼。貧僧此次來到鐵壁峰,一來是為洗當初十二連環塢一場慘敗之辱,二來也正為得助你重建鳳尾幫,在江湖上爭這口氣,叫淮陽、西嶽兩派的一班狂徒們,倒要看看誰有膽量,誰敢做。我還想到黃石谷走一遭,甘婆子不敢前來,難道貧僧就不敢去麼。」   雙手金鏢羅信忙地含笑說道:「老禪師一心成全我羅信,我焉能那麼畏首畏尾,若是不想驚天動地地做一下,也就不敢在龍山鐵壁峰樹立這個總舵了。只為時日太淺,經過大災荒之後,所有本幫的舊人,死亡逃散,一時間不易召集起來,江浙一帶我已經打發出人去號召本幫舊部,叫他們全趕奔三湘地面集合,只是甘婆子突然出現,這件事我不得不和她立時以死相拼,因為她不只於破壞了我們的幫規,更辱沒了我弟兄一世的威名,這是勢難兩立的事。可是這甘婆子究非弱者,更遇到那個反覆無常的要命金七老,所以我樹立龍頭總舵的事,只好耽擱下來,現在的打算就是只要甘婆子那裡和我們定規好了踐約赴會之日,也就是我們開張立舵之時。」   這時黑煞手方衝他在一旁答話道:「羅香主,可否趁這時請令兄和鮑香主四總舵一談,我和老禪師全願意再和他們計議一下。」   雙手金鏢羅信聽到方沖這個話,似乎有些遲疑不決,那個慈慧禪師,立時帶著不快的神色向雙手金鏢羅信道:「羅香主,我真不知道他們老弟兄二人是何居心?以他們老弟兄二人一身所學所能,現身居然死守在鐵壁峰頭,懷著十分戒心,存著十分顧忌,他們是否怕那武維揚突然出現要和他老弟兄不了不休,要是這樣,龍山鐵壁峰也就不必存重建鳳尾幫的妄想了。武維揚連著失利,他從十二連環塢就是一意孤行,以致弄個一敗塗地不可收拾,鎖雲峰最後的慘敗,生死不明,據江湖的傳言,他決無面目再和一班舊日同道相見,鳳尾幫從十二連環塢到現在死了多少人,還不是他一手成全麼,他有何面目,再和你們相見,怎的他老弟兄二人依然用這種手段在鐵壁峰匿跡潛蹤,究竟作何打算,貧僧真有些莫測高深了。」   雙手金鏢羅信道:「老禪師懷疑的地方,我羅信現在也不便替他老弟兄辯別,好在事情就擺在面前,老禪師終歸能看到他們用意所在,現在我也有事想和他們二位商量,我打發人去請他們一下,趁著深夜一談,以便決定眼前的事,老禪師稍待,我去去就來。」   羅信這時站起來向山邊帶來的二人說了聲:「你到前面去等候,少時還有命令。」   羅信這時把雨衣雨帽穿戴好,他所帶的匪黨,也跟隨他一同走出屋中。甘雲鳳此時仍繃在房簷下,趕到羅信帶著這個叫姜順的走出木柵門時,他卻把門邊守候的四個提油紙燈籠的黨羽打發跟隨那個姜順一同向前面走去,他自己卻順著這段柵牆前往西轉過去。   甘雲鳳趁這時略微活動一下,自己因為這種地方使用輕身術時候太久了不成,已然聽出雙手金鏢羅信是到鐵壁峰去找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二人,這兩個老賊到來,必有很大的時間耽擱。甘雲鳳趁這時輕輕一飄身落在窗下,因為她翻進柵牆時,已然知道迎面屋頂上並沒有守衛的匪黨在上面潛伏,監視這段院落的匪黨們全在四周屋頂上,何況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那兩個東西狡詐萬分,自己縮在房簷子底下,極容易被他二人發覺。所以身形往下一落,貼著房山轉角一轉,向這排房屋後面輕輕一縱身,竄到後牆轉角處,往後面張望一下,離開後面的木柵牆,大約出去六七丈外,才有一排房屋,這裡的房後越發黑沉,就是相隔丈餘內,自己只要隱蔽好了,也不至於被人發覺。   但是這房後卻沒有後窗,可是這種房屋的建築,完全是用本山所有的樹木搭蓋起來,這一面後牆是完全用碗口粗的樹幹擗成,倒是一點隙縫沒有,甘雲鳳可認為只有這裡隱蔽身形不易被他們發覺。她輕輕把劍撤出鞘來,找到一處微有隙縫的地方,把寶劍尖插進去,輕輕地把劍尖上下削了兩下,已經露出一二分的隙縫,從這裡可以看到屋中迎面和前簷門兩旁,自己伏身在這裡不時地注意著柵牆後一帶。   不大的工夫,從這柵牆的西南角,嗖嗖的一連穿過兩條黑影,可是過去的人身上似乎全穿著雨衣,帶的風聲響聲很大,甘雲鳳知道大約是那羅信已然返回來,因為離著沒有多遠,往返沒有多久的耽擱。此時甘雲鳳趕緊從那點隙縫中往屋中看,就在這一剎那間人已經全到了屋中,一個正是雙手金鏢羅信,一個卻是那要命郎中鮑子威,那個三陰絕戶掌並沒來。他們的情形,似乎全沒會過面,慈慧禪師和黑煞手方沖全站起,羅信、鮑子威各把身上的雨衣雨帽抖去,那鮑子威很謙恭地向前跟慈慧禪師、方沖拱手施禮,請他們落座,那鮑子威和羅信,全是各取了一個坐具,放在了迎面的桌案前,慈慧和尚跟方沖,仍然在桌案兩邊落座。   那個鮑子威首先發話道:「老禪師和方老師定然認為我們弟兄舉動疏狂,對於二位這麼怠慢,我鮑子威只有領罪,不過小弟實有不得已之情,要請老禪師跟方老師的擔待,羅義老師傅,他今夜不能前來和二位相見。我們弟兄匿跡鐵壁峰頭,尚不是避著那甘婆子和要命金七老,說句狂妄話,尚沒把他們放在眼中,只為當初十二連環塢的事,天南逸叟武維揚,不顧大局逞一己的威風,弄成同室操戈,自殘骨肉的慘劇,把十二連環塢鐵筒一般的龍頭總舵,弄個瓦解冰消,可是這種罪,完全要他一人擔承。   「但是鳳尾幫一蹶不振,究竟是誰在暗中作祟,我們不能忘了本,我們究竟是鳳尾幫創幫立壇的舊人,我們終歸不能叫鳳尾幫就這樣覆滅下去,所以現在我們甘心不惜以死相拼,為鳳尾幫爭最後的存亡。但是老禪師跟方老師,大約也知道,在龍頭總舵沒正式立舵安壇之下,在三湘一帶一切的行為,不曾和過去鳳尾幫所立的幫規壇戒,有不合之處,但是老禪師和方老師要原諒,在這種力盡筋疲之下,要實行恢復舊日的幫威,談何容易,現在是召集本幫流亡的壇下弟子。在這種時候,不能過分地以幫規約束他們,只要我們龍頭總舵樹立起來,重立幫規再定壇戒,那時定有一番新面目,叫同道們看看,為了整個的鳳尾幫的事業前途,這些小節暫不能夠全顧到了。」   甘雲鳳在後面聽到他這個話,真是萬惡已極,明明他現在是用極惡的手段來收拾一班鳳尾幫舊部作他的死黨,只要收到他羽翼下的,一輩子不能翻身,可是他卻用這種話來掩飾,居心險惡,這種東西是萬留不得。跟著聽他說道:「我們在鐵壁峰暫作安身之地,正因為我們更發現了兩個很扎手的勁敵,要伸手來破壞我們鐵壁峰的事,究竟是什麼人,恕我現時不能奉告,我認為他們終會前來,做我鐵壁峰網內之魚。老禪師有意往黃石谷去會會那甘婆子,和她手下的黨羽,這件事請老禪師跟方老師還是暫忍耐一時,方老師到後已經走了一遭,雖則十分不利,但是是我們授意的這麼去做,我們現在還要等待下去,好在他們想再離黃石谷那是妄想了。並且甘婆子的為人是我們深知,這個老怪物,她也不肯那麼認頭,我們認為她遲遲不來是有所待,我們也正盼她等待的人到了,省得我們多費手腳。」   說到這,他站起來,走到慈慧禪師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幾句,那慈慧禪師聽完了他的話,微搖了搖頭道:「貧僧看,恐怕他們未必這麼做。」   要命郎中鮑子威道:「就讓她不這麼做,她也得那麼做,她真個的不敢踐約赴會,那麼我們就要在鐵壁峰重建鳳尾幫主壇,這件事真個能化干戈為玉帛,不也是一件好事麼,老禪師,你就幫忙到底吧。」   慈慧禪師這時卻哈哈一笑道:「但盼能夠為你們二位老師傅所料,貧僧此次到三湘地面也算是不白來這一遭了,可惜我那死冤家他隱匿關東,始終再找不到他的蹤跡,這是最遺憾的事。」   鮑子威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能活下去,終歸有和他們再會上的時候。」   說到這鮑子威已然站起,向慈慧禪師和黑煞手方沖道:「事情是決意這麼做了,老禪師和方老師只管安心等待,時日不會耽擱過久了,恕我不陪了。」   他站起來告辭,雙手金鏢羅信似乎還有事,沒跟隨他一同出屋,慈慧禪師和方沖也全沒往外送,雙手金鏢羅信留在屋中,鮑子威走出屋去。   甘雲鳳是想著趁這個機會要看鮑子威飛登鐵壁峰的手段,甘雲鳳才從牆後往前一竄,她認為要命郎中鮑子威是從柵門進來的,必須仍從柵門那邊出去,這也是放大意一點。甘雲鳳的身形縱出來,離著木柵牆還有六七尺遠,她往下一伏身,也是不敢把整個的身軀挺立起來。就在這一剎那間,突然天空中的閃一亮,甘雲鳳的劍是撤出了鞘,此時提在左手中,還仗著是在左臂下倒提著,可是劍身上極亮,被天上的電光映射。哪知道要命郎中鮑子威他沒從柵門走,出得屋後,他很快縱身竄上屋頂,往後坡竄過來。   仗著他穿著雨衣戴著雨帽,雨下得大,風也在吹著,可是他眼中依然看到屋後地上有亮光一閃,他不由得哦了聲。這一來甘雲鳳身形是半伏在地上,聽得屋頂上的聲音,她也立時驚覺,趕緊地身形一翻,把左手倒提的劍往背後一探,把寶劍完全擋住,可是她這時又沒到了木柵邊,身形沒有隱蔽的地方,倘若再往前一竄,鮑子威也就到了房後坡,那一來她自己的身形非落在他眼中不可了。   就在這危急的一剎那間,鮑子威他雖則發現下面亮光一閃,可是因為雨帽被風吹得把眼擋了一下,趕到他再往屋後縱身時,也就是甘雲鳳往木柵牆竄過去的時候,這時忽然前面的木柵門一聲暴響,整扇的木柵牆幾乎要倒下去。這一來要命郎中鮑子威在房頭上一轉身,他往前面查看,他已經發現一條黑影,從木柵牆頭往前竄出去。鮑子威他一聲不響,從房頭上猛縱過去,他的身形可夠快的。木柵牆這種響聲很大,屋中的雙手金鏢羅信、少林僧慈慧禪師、黑煞手方沖,全從屋中趕出來。   此時要命郎中鮑子威他的身形也落在木柵牆的上面,羅信頭一個看到了他,遂高聲招呼:「鮑老師怎麼樣?」   鮑子威身形微一停,扭著頭向下面招呼:「羅香主你還不趕緊地去主持總舵,我要見識見識這是什麼人,在我面前示威。」   話聲中他已經一縱身往前竄出去。雙手金鏢羅信一聽他的話,就知道已經有人闖進鐵壁峰總舵內,他是十分憤怒,也扭著頭向身後的慈慧禪師,跟黑煞手方沖說了聲:「二位老師傅,不用多管,我們自能收拾來人。」   他立刻縱身往前竄出去,他跟鮑子威先後地趕奔前面。可是這慈慧禪師跟方沖全認為這種地方有人侵入,這是自己極大的難堪,這慈慧禪師也在喊著:「我們也得看看,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敢到這裡擾亂。」   可是羅信已經走遠,慈慧禪師所喊的話,他並沒有聽見,他已經如飛地向前追去。   此時離開這座木柵牆,往西南一帶樹木上連續地發著暴響之聲,離著慈慧禪師所住的附近還有許多房屋,屋頂上全有人把守著。此時他們也全發現有一條黑影,如同一隻巨鳥,倏起倏落,向前面撲去,只要他往樹頂子上一落時,有極大的力量,砸得上面樹杈子暴響著,枝折葉斷。可是他們趕緊地用箭射,但是陰沉黑暗的地方,趕到看到一點影子,已經竄出去很遠,白髮出許多支箭,哪裡射得著。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