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六十六章】
此時雨雖則小些,可是細雨濛濛,依然沒住,現在天氣陰著,也就是估量著大致總有四更過後了,因為他們耽擱的時間全很大,程天寵囑咐甘雲鳳瞭望著西南角這一帶,自己從山澗邊悄悄地往北蹚過來,出來十幾丈,到了鐵壁峰當中這一帶。程天寵在山澗邊,把身形伏下去,這時往對面看,什麼也看不到,一片漆黑,只有這細雨淋在草木上的聲音。程天寵他是不敢隨便向澗對面打招呼,這種情形下,是等到什麼時候也得等下去。
因為小弟兄們已到了最重要的關頭,他們跟死隔著一層紙,真是置身絕地,只要在上面形跡一敗露,以他小弟兄就是合起力量來,對付哪一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程天寵很是擔心。等了好半晌的工夫,忽然聽得山澗對面似乎有輕微的響聲,跟著這邊的山澗邊,有小石頭子碰在石頭上發著輕微的響聲,一連是兩下,鐵鷂鷹程天寵趕緊隨手撿起了小石塊,抖手向對面打去,這是回答對面,自己在這裡了,叫他知道,這邊並沒有敵人,沒有危險。可是跟著看到山澗對面,緊貼著澗邊,陰沉的黑影中,竟自發現有藍汪汪的亮光閃動,連閃了三下,弄得鐵鷂鷹程天寵莫名其妙,雖則跟澗對面相隔不過五六丈遠,可是絕不敢發聲,向對面招呼,只有靜靜等待。這次忽然身旁數尺外,叭的一聲響,聲音很大,這是石塊打過來,可是跟著落下來的東西,竟又閃了閃藍色的光亮。
程天寵趕緊輕著腳步湊到近前,俯身摸索,竟自摸到一個布包,趕緊抓起來,這才發現好壞的閔熊兒,他敢情捉了許多螢火蟲包在布內,跟著石塊子擊在一處,這塊布很薄,裡面足有三四十個螢火蟲,所以一晃動時發起藍光。
程天寵知道他這裡面一定帶著信息來的,更明白了這孩子的用意,他是想叫自己立時看。可是這一帶只要亮火折子,非找到了極隱僻的地方不能用,火折子太危險,越是陰沉的天氣,離著多遠全能看到,有這種螢火之光,隨便躲在什麼地方,全能看他告訴自己的事。程天寵趕忙把這個布包隱藏在衣服下,隨手又打過一塊小石塊去,為是告訴閔熊兒,自己已經接到他打過來的布包兒,自己撤身往南退下來,好在跟甘雲鳳停身處沒有多遠,趕緊地和甘雲鳳聚在一處,低聲告訴她:「熊兒信息已經遞過來,我們仔細地看一下,這邊怎麼樣?」
甘雲鳳道:「前山靜悄悄什麼動靜沒有。」
程天寵道:「好,別耽擱,咱們到樹後看看他們有什麼信息。」
甘雲鳳道:「這裡用火亮子太危險。」
程天寵此時已經轉過樹後,甘雲鳳說著,也隨著他把身形隱起,程天寵這才從衣服下把這個布包兒取出來,連著晃動了兩下,低聲向甘雲鳳道:「你看,這點東西不方便麼?」
甘雲鳳笑著說道:「這是熊兒打過來的,這個孩子是真聰明,他隨時能利用機會。」
鐵鷂鷹程天寵趕緊蹲在地上,把這個布包兒解開,把裡面一塊較大的石頭子取出來,上面裹著一層紙,趕緊又把這塊布攏好,遞給甘雲鳳叫她晃動著,自己輕輕地把石頭外面裹的紙退下來,石頭子拋掉。這種螢火之光晃動著,倒是足能辨別一切,只是這張紙上劃著兩行字,雖則是用木炭寫的,他們是恐怕辨識不清,一筆一畫寫得十分清楚,上面寫著:「已猱升鐵壁峰頭,匿身處太險,不敢急切探查上面形勢,大致情形已判明峰頭只有羅、鮑和另一人,最好趕緊預備旗花,以作動手時的信號,並確示總舵動手時期。」
這張紙上面只寫的是這個,他們的情形是沒法子詳細寫上面情形了,這已經很難為他們。
甘雲鳳也把上面寫的話看明白,向鐵鷂鷹程天寵道:「師叔,這件事怎麼辦?大約上面匿跡潛蹤是很危險了,隨時能被敵人發現,我們鐵壁峰踐約赴會,尚不敢確定時期,現在怎麼答覆他?」
鐵鷂鷹程天寵略一思索,向甘雲鳳道:「我們現在也無法詳細寫什麼,這個地方太不便了,我只告訴他小心等候,也只有這樣我們好回去和我師姐從長計議,如何下手,反正事情不能盡自遲延下去。」
鐵鷂鷹程天寵把地上一塊較大的石頭,用自己的衣服把它擦乾,從囊中摸出一張紙來,叫甘雲鳳把那螢火晃動著,程天寵也是用炭條在這紙上劃了幾個字,寫得很簡單,只寫著「明晚送到,小心等候」這幾個字,因為別的話也沒法寫,也沒用,他們也必然知道事情不是輕舉妄動的,不佈置好了,不能動手,照樣地裹上石塊,仍然放在這個布包內紮好,程天寵向甘雲鳳道:「咱們走。」
爺兩個從樹林出來,順著澗邊是一直來到方才停身的地方,程天寵也是照樣也用小石頭打過去,跟著把螢火晃動了兩下,一抖手向對面打去,跟著看到對面山澗邊那裡又連續著把那螢火蟲的包兒晃了三下,閃了三次藍光,立刻隱去。程天寵、甘雲鳳知這閔熊兒已經接到了這個布包兒,爺兩個趕緊折身歸途,趕奔黃石谷,趁他們回黃石谷的時候,把小弟兄這種艱苦卓絕的行動敘述一下。
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偷渡招魂澗,總算是順利地到了鐵壁峰下,他們渡過招魂澗之後,在這一個夜間絲毫不敢任意的行動,這種地方不要說有別的危險,在這裡停身隱匿,這種罪全夠受的,因為是山峰的陰面,到處裡潮濕沒有一處干的地方,靠山峰下面山澗邊一帶,順著石頭縫子中,全是長起多高的野草,山壁上到處是很厚的綠苔。他們可顧不得這種潮濕難過,只有相度好了形勢,在山峰的緊下面一片小樹下,把身形隱起,只有坐在潮濕的山壁石頭塊上,耗這半夜的T夫。這種地方不時地有長蛇出現,還得提防被咬傷,沒法睡沒法歇息。
好容易盼到東方破曉天亮了,趕緊先行查看自己隱身之處,是否嚴密,地方雖則危險,但是這種出於敵人意外的手段,這裡再沒有人注意到,所以他們往山澗對面查看了一下,絕沒有匪黨的蹤跡。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此時各自把鐵抓軟索整理好,掛在腰間,沈阿英向阿雄、閔熊兒指著下半段山峰的形勢向二人說道:「我們趁這種白天,峰腰的形勢,哪個地方能隱身,哪個地方能著腳,全可以便利地查看明白,再行往上猱升。可是要時時地把中途隱蔽身形之處查看好了,鐵壁峰後一帶雖則沒有人跡,可是得提防到匪黨突然出現,我們猱升到半腰和接近峰頂全是最危險的時候,必須注意著下面。可是更要手底下十二分的穩重,眼裡頭要看清楚了,我們只要小心謹慎些,這三四十丈遠能夠上得去,你們看半峰腰凹凸不平,山壁上更是到處長出大小的樹木,這種從石頭縫子中鑽出來的野樹,和山壁上所長的籐蘿是最為堅固,全是我們著足的地方,借身的地方。我要頭一個往上翻,你們二人往南北稍離開一二丈,互相策應,隨時地得注意著山壁對面,我們好在有這一整天的工夫,足可以從容下手,不要慌張,本來這是最危險的事,只要失腳摔下來,就算完,被匪黨們發現蹤跡,事情也算失敗到底,這是完全是拚命幹了。」
此時小弟兄三人各自結束停當,身上全收拾利落,軟索鐵抓全掛在腰間,隨手可以摘取,三人又全使用的軟兵刃,圍在腰間十分便利。沈阿英頭一個開路,他順著山峰下面往上猱升。這種地方就仗著小弟兄三人身輕,目力銳利,眼裡辨別得清楚,貼近了靠下面一段到處有突起的怪石和探出來的小樹。這種地方全容易著腳,可是這種險也真夠厲害的,他們停身著腳全得先相度好了,能夠隱蔽身形之處,可是這種地方又必須是特別的陰濕晦暗,綠苔厚,往上一著腳,只要稍一疏忽,就容易失腳,只有藉著上面的籐蘿根一棵棵的小樹幹,往上盤上去一段,還得提防好了萬一失腳滑落下來,向什麼地方落能夠把身軀停住。
看著這山峰不過三四十丈高,但是往上面猱升,可真費力氣,他們既得防備著腳下的危險,更得隨時注意著山澗對面一帶這片亂山頭。沈阿英頭一個已經翻到二十丈左右,停身在縮進去的一段峰腰,阿雄和閔熊兒也是跟蹤而上。這一段可是越發地形勢險峻了,再往上面猱升卻有一段三四丈高平滑沒有著腳的地方,當中雖有幾處凹凸不平,只生著些青草,連籐蘿全沒有,這個地方只有藉著軟索鐵抓之力。阿雄和閔熊兒也全湊在阿英身邊,彼此計議之下,把兩條絨繩結連一處,把鐵抓拋上去,抓在上面石隙中鑽出來的一棵樹幹,就可以往上猱升了。
可是這點事情極不容易做,停身山壁腰也僅可以容得身軀站立的地方,這樣往上拋鐵抓極費力,所以這次耽擱了兩個時辰,才把這鐵抓頭抓牢了那棵樹幹。小弟兄三個全很仔細地把這軟索的力量試了又試,鐵抓的力量足夠人往上猱升,不至於滑落,因為這次摔下來,就得粉身碎骨。沈阿英仍然叫他兩人在下面把軟索繃緊,這樣得力,自己上去後,可是騎在那棵樹幹上,最後的一個就可以藉著他們的力量,把他拉上懸崖。
阿英他頭一個安然無事,翻上了這四丈多高的峭壁,在山壁上長的樹是絕沒有太大的,樹只要一長得大了,生根的地方,往往是把石縫子脹裂,趕上狂風暴雨的時候,就倒下去,這棵樹也就是碗口粗,力量是足夠。這時沈阿英已然安然到了樹幹上,他把那鐵抓又用力地往樹幹上砸了兩下,為是讓它尖子深深扎入。這次卻是閔熊兒第二個上來的,因為在下面偷渡招魂澗時,閔熊兒那麼輕身冒險,雖則他自己是十分有把握,可是阿英、阿雄對於這個小盟弟是十分擔心,知道他總是有賣弄聰明本領的毛病,這固然是爭強好勝,可是在這種地方,危險太多,所以不敢叫他落在最後了,閔熊兒緣著軟索猱升到最上面。阿雄在下面仍然從他繃著這條軟索的下端,他也安然到了上面,這是定規好了的最後一個,他們是要助著下面的人往上翻,把軟索隨著往上提。
此時閔熊兒也想著幫忙,因為這段峭壁距離著他們半腰著腳之處,跟上面這棵探出來的樹木,距離的當中一段山壁,是往外突出二三尺,所以這個地方也是最難最險,因為兩頭著腳之處全是往裡縮進去。沈阿英他是面向外騎在樹幹上,閔熊兒這一伸手幫忙,他是必須騎在樹幹上靠外邊二三尺處,山壁腰生出來的樹沒有直立的,只要樹一長出來,它自然地往外傾斜,閔熊兒卻是面向裡跟沈阿英臉對臉。
沈阿英別看年輕,什麼事他全是十分慎重,現在雖然是往上提這條軟索,抓頭沒拋下來,就為得倘若軟索失手,抓頭尚在樹幹上,不致出了差錯,這條軟索結連,是繩索的兩端拴在一處,這條五丈多長的軟索,兩邊全有抓頭,不過下面的抓頭是沒用了。此時沈阿英、閔熊兒同樣地用力往上提這根軟索,沈阿雄隨著他們提的勢子,因為當中那一段是往外突出,自己身軀懸起,他只要腳下得了力,雙足往山壁上腳尖子點得著的地方點一下,這樣身軀之輕,手底下也隨著往上掛,因為身軀懸空,情形是很險,在這個時候,只要鐵壁峰那邊或者後山一帶有匪黨過來,非敗露不可,身形是無法隱蔽,所以是越快越好。
上面這小弟兄二人,你一把,我一把,把軟索已經倒上兩丈多,下面這個沈阿雄,他也在往上盡著力地一把一把地換著,他自己在軟索上,也才掛上六七尺,他將將地過了山壁當中突出的這一段。哪知道這棵樹雖則有碗口粗,但是在山壁上生長,靠樹根那一段,有存住雨水的地方,經過數年的工夫,石頭縫裡的樹根,就有腐爛的地方,沒有太大的力量,這棵樹不至於立時有危險。他們從仔細謹慎中,卻疏忽了樹身上的力量,三個人算是完全把身形交到樹幹上。這種力量更不是單獨地擔負他三個人的重量,他們現在這種動作,往上一提軟繩,樹幹是一震動,更經過沈阿英方纔那兩掌砸抓頭,敢情樹根就有拔了的地方,因為他們全是全神貫注著下面的人,急於往上提,雖則樹根已經動了,他們依然沒有覺查。此時三下的力量無形地成了一樣的動作,全是一用力,上面兩人身軀全是斜探著,往上猛提,兩人的身軀晃動,下面的沈阿雄也是正在用力往上連握了兩把,這一來這棵樹突然地咯吱吱一陣響,這棵樹就往下倒來。
這一下子可把他們嚇死了,沈阿英、沈阿雄全是一聲怪叫。可是這個沈阿英在急切間,他是緊貼著樹幹這邊,背對著山壁,在樹往下倒去,還仗著不是猛然的力量,沈阿英身軀往後一仰,他可是緊喊著:「抓我的腿!」
在這種情形下,他可就顧不得自己的胞弟了,因為他上來時已然看到貼著樹根下長著許多荊條和籐蘿,跟些個野草。他此時也是在情急之下,毫無把握地死中求活,他可決不忘了閔熊兒,所以暴喊聲中,叫閔熊兒抓住他,他全身往後一翻,雙手向後一揚,竟把那荊條抓住一大把,樹幹是已經全倒下去。那個閔熊兒也在喪膽亡魂之下,往前一探身,但是他卻不忘了下面的沈阿雄,他手中的軟索並沒有撒手,可是左手卻把沈阿英的右腿腕子抓住。這個時候沈阿英情形也是險到萬分,因為他全身往後一仰是一個很猛的勁,雙手翻上去,雖則把樹根下的籐蘿、荊棘抓住了,無奈他這種力量太大些,荊棘、籐蘿咯吱咯吱連聲響著,折斷了好幾根。
那個閔熊兒,此時的身軀可從樹幹上滾下去,他幸而是抓住了沈阿英的腿腕子,不過他左手還抓著那軟索沒撒手,他的全身重量也加大了,身軀往下一滾,這根軟索往下一沉,那個沈阿雄他這時也嚇得出了聲,可是他全身猛往下一振,這可仗著下面那段突出的山壁,他往下一溜,身軀被擋了一下,若不然這條軟索,經過這麼重的力量,也有震斷了的危險,也是小弟兄命不該絕,這棵樹雖則倒下來,並沒有連根拔斷,現在樹頂子已經倒栽下去,可是垂在山壁上,這棵樹真要是滾下去,沈阿雄也就完了。這時沈阿英雙手抓住籐蘿暫時是不敢動了,他口中在喊著:「閔熊兒你可別撒手。」
閔熊兒那裡答應著,他可也在喊著:「阿雄哥你可抓住了軟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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