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七十八章】
  武維揚容得這隻船進了水汊子,自己趕緊地又往附近一帶仔細張望一下,看了看眼前,遂把自己這隻船輕輕又往前移出十幾丈來,緊靠到堤邊的幾株大樹下,把木槳攏起來,放在船上,把大草帽已然戴在頭上,竄到江堤下的水坡邊,把小船緊往水坡邊拉了拉,把錨下在水坡邊,船擄住了,輕輕一縱身,已經竄到這七八尺高的江堤上面,因為先前是沒看清,最後橫越江面的這隻船,分明是奔了龍鬚港內。   這是一條死路,不是行船的地方,那個舊日金雕堂司壇趙玉川說得清楚,這裡除了他弟兄四個,再沒有別的人。在這五更左右的時候,這只明擺著香陣的船竄進去,趙玉川恐怕很危險了,自己既然看到,焉能袖手不管?就是他們不是到這裡對付趙玉川和那三個漁夫,這一帶既然有鳳尾幫的人出現,自己就要看個究竟。好在從水汊子口往東去,從葦塘裡也能到了漁夫們所住的地方,裡面除了一道狹狹的水面淺灘,就是有水的地方也容易走。武維揚很快地從堤岸這邊斜撲港汊子口,竄入南邊這片岸塘內,自己在裡面因為道路生疏,不能過分地緊走,往前出來有兩三箭地,突然隱隱地聽得正東一帶,一連發出喊聲,武維揚腳底下雖則踩著淺灘的泥水,可是把輕身術盡量地施展起來,從岸塘中一路疾走,已經到了趙玉川他們所住那段水坡的對面。   此時聲音越發清楚了,聽得那幾間草屋前,一陣撲通撲通,夾雜著連聲怪叫,這時突然聽得是那個趙玉川的喊聲,他在高聲地喊著:「你們這群禽獸的東西們,有天大的事,有姓趙的這顆腦袋去交代,他們跟你何怨何仇,你們這麼下毒手。」   在他喊聲中,又是哎喲的怪叫了一聲。武維揚此時分撥著蘆葦,到了水邊,這是隔著這道水面,竟自看到對面有四五個提著傢伙的短衣人,他們已經在吆喝著:「把這幾個傢伙扔在水裡,把這小子趕緊帶著走。」   在這個匪徒發話聲中,草房那邊已經有人用火把草房子點著,武維揚趁著草房的火起一剎那間,辨別了一下,在水坡邊一共發現五個全是年輕的壯漢,內中有一個帶傷坐在地上,可是在草房前,卻有三個已經被殺的人,有兩個人正拖著一個往水裡拋去,那個趙玉川已經被架上了一隻小船,他也是渾身血跡,受傷很重。武維揚看到這些人,沒有一個是自己認識的,伸手把腰間圍的軟鞭往外一撤,把頭上的大草帽子往下按了按,水面不過兩丈多寬,往後退了兩步,腳底下用力一點,騰身飛縱,已經竄到對面的水坡上,手中的軟鞭已然抖開。   兩名匪徒正把趙玉川架上船去,拋在船艙當中。武維揚身形往這邊一落,手中的軟鞭往起一揮,口中喝聲:「狼心狗肺的東西們,還想往哪裡走!」   猛往這隻小船的船邊一縱身,手中的軟鞭一個盤旋,唰啦的,卷在了靠船頭前,正在下船的一個匪徒的頂上,鞭捲上,武維揚一坐腕子,整個地把這個匪徒從船頭上摔到水坡上。   他身後一個同黨見突如其來的這麼個人,一現身就把自己的弟兄傷了一個,他一掄手中刀,從船頭上竄下來,掄刀向武維揚斜肩帶臂就剁。武維揚此時可是拿定了主意,下絕情施毒手,一個不能叫他們走脫了,這口刀砍過來,武維揚身形略微向右一閃,刀從肩頭斜砍下去,武維揚趁勢左掌向外一抖,腕力已經用足,這一個橫身打虎掌,砰的一下,打在這名匪徒的左肋上,嗷的一聲怪叫,橫著向左摔出四五步去,已經立時被掌力震死。此時草房那邊火已經著起來,兩名匪黨發現這邊有人動手,他們一打招呼齊往前撲,一個是一口單刀,一個是一條七節鞭,向這邊猛撲過來。武維揚身形往前一縱,掌中的軟鞭已經盤旋舞動,上下翻飛,自己就為是不叫他們辨出個人的面貌來。   這兩個人七節鞭跟刀齊往上遞,武維揚哪把這種東西放在心上,那個使刀的拚命進攻,盤旋猛砍,勢子還是真兇,手底下也夠利落的,可是武維揚也不過略一施展,軟鞭已把他刀身裹住。那個使七節鞭的,也在同時,照著武維揚斜肩帶臂砸下來,武維揚身軀,一個盤龍疾轉,把匪徒那口刀已經甩向半天,身形向後一撤,把七節鞭的鞭梢抓住,一個橫身扁腳踹,這一腳把這個使七節鞭的匪徒踹入水中。這個使刀的他翻身向河坡那邊竄過去想下水逃走,武維揚往前一縱身,這條軟鞭兜定他的後腦上砸下去,血花四濺,這名匪徒也死在水坡邊。   此時還有一名受傷的匪徒,他原本挨了一魚叉,傷勢過重,坐在水坡邊,預備同黨把他架上船去,武維揚這一現身,眨眼間他們的人被收拾個落花流水,這名匪徒他拚命地往水邊竄去。武維揚把手中軟鞭一抖,吧啦的向水坡上一砸,正阻擋住這個受傷的匪徒,武維揚厲聲道:「你敢再動半步,老爺子這條鞭決不容情。」   一伸手把這匪徒的胸前衣服抓住,把他臉轉過去,朝著草房那邊的火光,看了看,並不認識,武維揚就提著他來到了趙玉川停留的這個船頭,連連招呼著:「趙玉川,你怎麼樣?」   可是趙玉川不住地呻吟著,他的傷太重了,拋在艙中,他連坐全坐不起來,不過他可看明是武幫主趕回來,收拾了這班強徒。   這時趙玉川顫聲答應道:「我被砍了好幾刀,大約不易活了。老人家,你總算給我報了仇,你趕緊走吧。」   趙玉川雖則在這種情形下,他依然知道幫主的形跡敗露不得,所以絕不敢再招呼「幫主」二字。武維揚把這個受傷的匪徒往船頭上一放,抓住他的頭髮,向趙玉川招呼道:「玉川,你看看這個東西,你可認得他?」   趙玉川喘吁吁說道:「這個東西我不認得,他們內中有一個可像當初分水關的弟兄,我可叫不清他的名字。」   武維揚哼了一聲,此時這名受傷的匪徒,不住地哎呀著求饒命,武維揚把他往船頭上一放,用腳踹住他胸前,厲聲呵斥道:「你這個萬惡的東西,要想活下去,趁早給老爺子講實話,這個趙玉川跟你們有什麼仇,誰派你們來這麼收拾他?敢說半句虛言,我把你立時砸個腦漿迸裂,講!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匪徒他此時還希望著能逃得活命,哀聲說道:「老爺子,你有這種本領,一定也是闖江湖的,我現在爽快告訴你,我們是龍山鐵壁峰下來的,我名叫胡阿七,是雷香主的麾下,我們是奉命而來。這個趙玉川也是我們的人,他已經變了心,要背叛本幫,在此處臥底,給官家作耳目,我們已經綴了他許多日,這才摸清了底,派我們弟兄五個前來,也決不想要他的命,就是叫他跟我們到龍山聽香主的發落,我們到這裡是好好地招呼他,沒想到他同夥的弟兄,可倒先動了手,我被一魚叉叉傷,這才惹惱了我們頭目,把那三個小子全收拾了。老爺子,你不必多管這個閒事,現在雖則我們弟兄全毀在你手內,你只要把我送出港汊子,我叫你逃活命,你走不脫。」   武維揚恨聲說道:「你所說的雷香主,可就是那個雷震霄,我還和他有個相識呢。」   這個匪徒道:「這一說你也是我們自己人,你更不該這麼動手了,你還不把我送出港汊子,我可以救你的命。」   武維揚哼了一聲,一俯身,把這個匪徒抓起一抖手,把他猛拋入水中,自己趕緊跳到船艙當中,抓著趙玉川的兩肩頭,向他問著:「玉川,你的傷在哪裡?」   趙玉川連聲哎呀著,強掙扎著道:「我被砍了三四刀,後背、左右胯,全有極重的刀傷。老人家你親眼看見了,這群東西們,現在就這樣狠心辣手,對付一個無罪之人。你不要為我這麼個無足輕重的人誤了你的事,你趕快走吧,恐怕他們還有黨羽前來,你的形跡可就要真敗露了。」   武維揚道:「趙玉川,你受這樣重傷,我焉能忍心把你耽在這裡不管。」   說話間武維揚把趙玉川背起來,因為這種匪船不能用他們的,自己的小船停在港汊子外,武維揚把趙玉川背著,到了這草房的東邊水坡下。   他們這裡本有自己的三隻漁船,現在他們弟兄四個只剩了這一個帶重傷的人,他們的船隻是不能要了,武維揚跳上了頭一條船。在這種情形下,武維揚也知道,耽擱下去,幫匪的黨羽必要前來,所以暫時不能照顧趙玉川的傷勢,把他放在艙中,趕緊把這隻小船向水汊子外蕩來,到了水汊子口。武維揚因為那隻船上還有個人的衣物,連治傷的藥也全在船上,出了水汊子,往南轉過來,貼著江岸邊一直地撲奔自己停船處,現在水面上靜蕩蕩沒有幫匪的蹤跡。   武維揚趕緊把這隻船貼到自己的小船邊,低聲告訴趙玉川:「你這隻船也不必要了,換上我的小船,容我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我船上有極好的治傷藥,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不是致命傷,諒無妨礙,不過我得找一個躲開江邊的村落,把你安置一下,我也好放手去對付這一班萬惡之徒。」   趙玉川此時只有萬分抱愧,一個人饒沒有在他身邊效力,反倒帶累他自己,又痛心又抱愧。武維揚把他剛放到自己的小船上,這時忽然聽到水汊子那邊嘩啦嘩啦的水響著,分明是有船隻移動的聲音,武維揚也不敢耽擱,趕緊地把這隻小船用力地向前搖動,緊貼著江邊,往南緊闖過來。   此時隱隱聽到龍鬚蕩那邊響起呼哨,武維揚知道匪黨們大約是接應到了,並且草房的火還未熄,他們只要發現他們的同黨全死在這裡,必然要跟蹤追趕下來,個人倒不至於被他們留住,只是這個趙玉川自己既然救了他,若是連他這條命不能保護住,也太覺對不起自己了。武維揚一面打量著江邊的形勢,知道順著江邊直往南走恐怕不易掩蔽形跡,並且這個人也得安置,武維揚忽然看到前面不遠江岸往東開展,一片很遼闊的水灘,大約可以找到離開江邊的村落,避開江口一帶附近的水汊子很多,自己這隻船也容易隱蔽起來,武維揚把這隻小船一直地向東邊這片水灘蕩過來。   可是他這隻船剛往東轉過來不遠,突然聽得江岸北邊吱吱的一陣響起連聲呼哨,聲音是越發近了,武維揚手底下也用足了力,把兩隻木槳很快地搖動著,往這邊水灘裡面緊竄過來,船身輕,走得極快,幸而前面到處有淺灘,這種小船容易隱蔽了。可是匪黨們追趕來的船隻似乎十分熟悉這一帶的道路,很快地竟追進這片淺灘。武維揚趕緊順著前面一片有蘆葦的地方,把船轉過來,回頭向來路張望,發現兩隻小船,一直地向這邊過來。這時更聽得後面有一隻船有人在高聲喊著:「一定不會錯,南邊有我們放哨的船,他只要順著江面逃,前面不會不阻擋住他。」   武維揚一聽這種喊聲,更趕緊地再往西張望,前面不遠一片較高的地方,黑沉沉地似有村落,不過自己一直地往前逃去,這一帶完全是他們的勢力,越發地不能脫身,還是在這裡動手收拾他們為是。武維揚趕緊低聲向艙中的趙玉川招呼:「玉川!你不要動!你不要多管,我先收拾這群該死的東西們。」   武維揚趕緊地把這隻小船用力地貼著一片淺灘也往裡硬竄了一下,船頭已經抵到淺灘的游沙上,武維揚一縱身竄到這片淺灘上,把這隻小船橫在蘆葦邊,在這時候若不是來船貼近了絕不會被發現。此時追進來的那兩隻船已經順著水灘這邊搜索過來,武維揚撥著蘆葦往西轉,自己仗著也是水旱兩面功夫,更知道散佈在這一帶的全是一般黨羽們,沒有什麼厲害的人物,自己尚還能對付。武維揚見頭裡一隻小船,此時竟自舉起一隻孔明燈來,燈光照射,這一來武維揚知道不動手不成了,這種燈光專能照遠處,自己的小船極容易被他們發現。武維揚一俯身就要往外飛縱,向他船身猛撲,可是沒容武維揚身形縱起,船頭上提燈的那個壯漢他不知怎的一聲怪叫,竟把那孔明燈甩出了手,掉在水中。   船上是只有三個人,兩個人搖船,這個壯漢孔明燈一出手,他竟大聲嚷著:「韓老四,快著往上撞,趙玉川這小子可在暗算我們了。」   武維揚已經把往起縱的身形收住,因為這個匪徒孔明燈出手,分明是被人打落的。果然在他招呼後面一隻船的夥伴時,他這隻船突然船尾往下一沉,船頭往上一翹,船頭上這個壯漢,一聲怪叫,身軀一翻,向船艙這邊倒來,兩名搖船的水手,也在驚呼著道:「水裡邊一定有人。」   可是他們喊聲未落,轟隆一下,這隻船整個地向左翻去,弄個底朝上,這三個匪徒全落在水中,不過他們全是熟悉水性。後面的一隻,可也跟著趕到了,船面上也有一個提著刀的壯漢,見前面船已經翻了,他口中在罵著:「趙玉川你個吃裡爬外狗娘養的,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領。」   他從船頭上一縱身,已經竄入水中。   這個匪徒他本是樂清縣老船戶雷震霄手下管領船幫的頭目,名叫余順,很好的水性,他是新近才投奔到雷震霄、刁四義的手下,他們是被派到龍鬚蕩一帶,提防著雙塘口的甘婆子手下的黨羽們入境。他們在這一帶只要發現可疑的船隻,就要動手,就是你不死在他們手中,也得趕緊逃開這一帶,不准停留。可是最近已經有人認出這個趙玉川,是鳳尾幫金雕堂的人,先前他們兩次幫中的引語向他們打招呼,就是叫趙玉川到龍山歸舵,可是趙玉川因為來的人全是面生的人,他越發地不認賬,雙手金鏢羅信在龍山立舵,他本是蓄有極大的陰謀,所以他也不肯派和趙玉川認識的人見面。   他們是時時在提防著武維揚跟那生死不明的歐陽尚毅。趙玉川這一不承認是鳳尾幫中人,他們認定了趙玉川是有人主使臥底探查,所以他派出十幾個人來,把趙玉川扯回去,帶到龍山審問,他們是知道趙玉川沒有什麼真實本領,多去幾個人足可以收拾了他。並且龍山鐵壁峰已經到了緊要的時候,凡是得力的人也不能派出來了,偏偏遇到武維揚在此時出現,這群東西們哪會不送死。這個余順在雷震霄手中很是個得力的人,他的水性很好,不過今夜也是惡貫滿盈,他知道失策,已經有人暗算,他不等自己這條船翻,首先跳入水中。可是他剛往水裡一落,他們的船可是離開武維揚停身的葦塘兩丈多遠,他身軀往下一落,趕緊一提氣,從水中浮起,手中的刀順著水面一盤旋,他是張開嘴招呼前面翻下水去的弟兄。   這時就覺得兩肋被人用力一抓,更用力一擠,肋骨這裡只要一被人抓上,氣立刻提不住,身軀往下一沉,這一口水就灌進去,雖則他是會水性的,用力地提氣,可是抓他的人在他身後往下一按,他的整個身軀沒入水中。余順已經灌了個半飽,他拼著命地把手中刀往後猛砍,身軀更用著力地往前竄,算是掙脫了,雙足用力踹水,竄出丈餘來,往水面上一冒,噴出一口水來,他趕緊高喊著:「弟兄們!快往這來,這小子就在這附近了。」   先前翻下水的全也從水裡冒出來,他們還會從這邊撲過來。欲知後事請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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