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八十章】
  那齊鵬一手叉子扎空之下,看到了水花翻動的情形,陳振武一定是失風不利,此時他用十足的力量,施展開泅水術,身形在水面上也是一個旋轉。武維揚正好把陳振武帶起來,自己往上一浮時,已經看到齊鵬身形很快,踹著水正往這邊竄過來,他的手叉子是奔自己的右肩頭,武維揚此時下半身也是用足了力,把丹田氣一提,單手撥水,身軀由左向後一翻,把這個陳振武下半身帶著隨著自己的身形一轉。這一下子,齊鵬這一手叉子,正紮在陳振武的左肩頭下,他任憑有多大的水性,如何地閉著氣想掙逃,這一手叉子扎上,立刻水已經把他灌得暈過去。武維揚也趁勢一撒手,雙臂一分水,雙腿一踹,已經出去一兩丈。   這個齊鵬他可知道自己誤傷了陳振武,送了他的命,越發地怒火交加,見武維揚已經竄出兩丈外,他猛然身軀往下一沉,全身縮入水中,用足了力量從水面下猛竄過來,連人帶手叉子是一塊往武維揚攔腰撞。水中動手,不比陸地,有多好的功夫,不容施展,不要被手叉子扎上,只要被他身軀撞上,被撞的人氣一散,就算完。齊鵬這次是安心拚命,他這次從水中竄過來,力量還是真猛,更是順流。   可是武維揚知道在這種地方,稍一遲延,離著龍山這麼近,把黨羽一勾來,自己今夜就算白費了手腳,還得被迫得脫身逃走,這次退出來是故意誘敵,自己不冒險收拾他,個人也太不利了,他手中有傢伙,自己是赤手空拳,腰中雖圍著傢伙,不能用,身軀一竄出來,已經看到波浪上的水紋,自己趕緊一晃著頭,身軀也往水中一沉,可是向左已經晃出三四尺來。這一下子齊鵬又完全撲空,他可是也趕緊往起一翻,往水面上探頭換氣。   武維揚在這種時候顧不得什麼叫手黑心狠,氣往起一提,雙足一踹,右臂用力地向外一推,肩頭向左晃,就在水面上方丈之地,身軀整個地一個大旋轉,以「蜉蝣戲水」之式,全身猛翻過來。那個齊鵬換出一口氣,他也在旋身追趕,可是武維揚比他快得多了,身軀已然很快地竄到,右掌向外一伸,一個「龍探爪」式,雙足更是在用力踹水,使身軀往前進的勢子加快,這一掌是正戳在齊鵬的右肋上,氣一散,水已經灌進去。武維揚跟著身軀往前浮的勢子,左掌又穿出,照著他左腋下,又戳了一下,這個齊鵬就算也跟著喪命江心。在料理了這兩個人,幸喜沒有別的黨羽前來,不過自己那隻小船已經向南漂流下去,更被水流衝向東岸那邊,因為是江灣子,水流彎轉之力。   武維揚望到船影子,自己趕緊浮著水往前竄過去,兩手分著水,雙足連續地踹著,穿著波浪,已經越過江心。幸而小船衝到東岸附近被擋了一下,船身橫著正在江邊一轉,稍慢了些,武維揚用力地往前浮,到了小船附近伸手把船舷抓住,雖說是工夫不大,但是在水面動手,極其地耗費精力。武維揚抓住船舷,把身形長起,略緩了緩,輕輕地一按船舷,翻上小船。自己穿的是一身平常粗布短衣,此時這身衣服算裹在身上一樣。   武維揚這個人從來沒有退縮的時候,他是越遇到阻難,越橫了心,因為現在不過三更將過,時候尚早,自己是非人龍山走一遭不可。不過這身衣服得換一下,趕緊把兩隻木槳抄起,把船頭調順了,貼著江邊往前蕩了蕩,找到一棵樹蔭下黑影子的地方,把船停在這不過不下錨,船還是慢慢地移動,自己剛把頭上的水抹了兩把,和頭髮上的水抹了兩下,俯身到艙中拿自己的包裹,這時突然從後面發出異聲,這種水聲聽得出來是有人。武維揚一回頭,只見三四丈外,偏著西一點的水面上,如同一條大魚,身軀是半隱半現,可是非常快。   武維揚就沒敢抓包裹,趕緊地雙手抄住木槳柄,用力一撥水把船往前竄出來,手底下是更不停,船身貼著江邊是緊往前竄。可是趁勢回頭再看時,水中的人緊追了來,相隔著也就是不到兩丈遠,水中的人競自一仰頭,喊著:「小子,你就停船吧!二太爺要留住你。」   跟著後面水花一翻,又冒上一個來,武維揚一看這種情形,分明又是龍山的幫匪來對付自己,個人水面上的工夫雖則不弱,但是在這種黑夜裡,方纔已經收拾了陳振武、齊鵬,已經很覺吃力。此時眼中所看到的人,水面上的功夫不弱,自己再下水和他們動手,倘若真個遇見水面上的勁敵,自己一個失風不利,個人的死生不足惜,被他們辨認出自己本來面目,這麼毀在這太覺難堪了。   所以武維揚很快地雙手用力把木槳撥了一下,船身猛往前一竄,武維揚很快地一俯身,把船艙中的那頂大草帽子抓起扣在頭上,因為個人但分能掩飾行跡,不願意露出本來面目,所以趕緊地往岸上一縱,躥了下來。此時水中所發現的兩個人,見武維揚從船上逃上岸去,他們立刻一直地撲到江邊,這兩人全從水中翻出來,內中的一個在暴喊著:「你還想往哪裡走?二太爺們看見你就不會再叫你走脫。」   頭一個已經從水中躥起來,竄到岸上,武維揚已經到了堤岸的頂子上,在一個樹影下一回頭,此時第二個在水花一翻之下,也跟著趕上來。這兩人雖則全身是水,武維揚可看出這兩人是久在水面上的人物,全是一身油綢子水衣,油綢子包頭,並且從他兩人的肩頭上看見背後全背著兵器。更在這時聽得江對岸那邊有呼哨的聲音,武維揚一看這種情形,自己要被這群惡徒們包圍起來,人一多難免有認出自己的,那一來於眼前的這件事又要弄個一敗塗地不可。何況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這兩個人倘若真個在附近隱匿,龍山鐵壁峰真個是他們暗地主持,這是自己的兩個硬對頭,武維揚安心先把眼前這兩個人誘得離開了此處,自己此時也只好收拾一個算一個了。   武維揚容這兩個水中現身的這兩個人往岸上撲時,自己一連三個縱身,一直地向東竄出來,眼中已經看到離開堤岸不遠又是往東去的一片水汊子,這一帶並沒有村莊鎮甸,完全是荒涼的野地,一片片的葦塘跟大部農田,遠遠地更有大片的樹林子,武維揚安心先把這兩個人誘得離開江岸附近,避開江面上他們的黨羽,只要把這兩個人先收拾了,他的同黨不同時趕到,自己就容易應付了。所以武維揚趕緊從樹蔭下一直地撲奔東南,不過暫時決不把形跡完全隱去,故意地腳底下略慢些,往前竄出十幾丈來。那兩個人更是緊追不捨,內中一個卻在厲聲喝喊著:「老賊,你想逃到哪裡!二太爺們趕到,就算你的死期到了,既然在長江一帶充好漢,你就始終別含糊了。」   武維揚決不搭理他,一連幾個縱身,已經到了離開江岸邊一箭多地遠的一片葦塘前,順著葦塘邊轉過去,武維揚也不願意再往遠處走了,因為在這裡還可以望到江岸邊,雖則武維揚停身站住。此時這兩個匪徒也趕到近前,他兩個人這種情形,非常地凶狠,立刻各自把背後的兵刃撤下來,一個是一口劈水刀,一個是一對鑽船鐵拐。武維揚一看這兩人所亮的兵器,就知道是久走水面的人物,凡是使用這種兵器的全十分厲害,武維揚立刻把臉往黑影地方轉了轉,用手一指道:「你們這兩個匪徒,老爺子和你們素不相識,竟自這麼任意逞兇,你們是活夠了。」   內中一個年歲約在三旬左右,左手提著那對鑽船鐵拐向身旁的那個同黨說道:「這個老賊不像那個東西?」   那個使劈水刀的卻在冷笑一聲道:「反正沒有好人,先把他收拾了,早晚還找不到他麼?」   這兩個人對於武維揚的話並沒答,此時他兩人一個掄劈水刀,一個掄鑽船鐵拐,猛往前一撲,兩個人是左右夾攻,全到了武維揚的身邊,一個劈水刀往武維揚的左肋下便扎,一個照著武維揚的右半邊身雙拐齊下地猛砸。武維揚對於這兩個人面目太生,尤其他水面上的功夫在他們從江岸追上來身形和動作上,全是很厲害的人物。可是自己絕沒見過這兩個人,武維揚雖則自己的金龍鞭在鎖雲峰中失敗時,已然失去,如今換了一條軟鞭,現在因為對於這兩人的來路辨別不出,自己不願意露出一點舊時的形跡來。   此時兩人的兵器已經全遞過來,武維揚口中喝聲:「來得好!」   立刻身形猛往後一退,已經退出四五尺。這兩個人兵器全遞空了,仍然緊追過來,這個使劈水刀的,身形各別的輕快,他一縱身已經追到武維揚的身邊,這口劈水刀,照著武維揚的斜肩帶背砍了下來。武維揚一個「怪蟒翻身」式,雙臂向右一晃,身形一翻,已經從右往後轉過來,右掌向外一抖,照著這個使劈水刀的右肋後打來。此時那使雙拐的也同時撲到,趁著武維揚向他夥伴遞招時,他手中的這對鐵拐,以泰山壓頂的勢子,向武維揚摟頭蓋頂就砸。   武維揚這一掌打出去,使劈水刀的身形向左一晃,左腳向外一滑,右腳往起一提,「跨虎登山」式,身軀向左往起一拔,右手的力趁勢往起一帶,「倒提金燈」式,反向武維揚的右腕上斬來,同時那個雙拐也砸下來。武維揚究竟久經大敵,一身的工夫不下四十年的鍛煉,此時猛把右臂向左一帶,一低頭右腳也斜向左邁出去,雙臂隨著向左一晃,這對鑽船鐵拐已經落下來,可是武維揚的上半身已經向左閃出去,雙臂一翻,運足了掌力一個「漁翁撒網」式,雙掌照著鐵拐上劈去。這對鐵拐竟被震得向那壯漢的身左側甩出去。   武維揚這一招使用的力量已經貫足,若是平常江湖中的人物,雙拐就得給他震出了手。這壯漢身形微晃了一下,可是他跟著一個「玉蟒倒翻身」,雙拐趁勢橫著從左往後一帶,橫掃千軍,竟往武維揚左肋上橫砸來,同時那口劈水刀一個「探步刺扎」,身形欺過來,往武維揚左肋上猛戳。武維揚此時這一連折了三招之後,也未免吃驚,這兩個人武功本領實不是平庸之輩,自己再不敢存絲毫輕視,此時他兩人手中的兵器,如疾風暴雨進攻。   武維揚趕緊地也把一生所學施展出來,先把自己的門戶蔽住,不往外遞招,連用小巧的功夫閃展騰挪,小棉軟巧,起落進退,身形快似飄風,武維揚口中在連續喝問:「惡徒們空有一身好本領,敢在三湘一帶逞兇不法,還不趕快地說出你們姓名!是什麼人叫你們這麼做?老爺子可不懼怕你們以多為勝,不趕緊說出,我可要放手收拾你們了。」   武維揚這麼呵斥著,這兩個人手底下絲毫不肯放鬆。   那個使鐵拐的卻在罵著:「老賊!你還敢口出狂言,你們這一帶沒有一個好東西,二太爺們非把你們趕盡殺絕不算完。」   武維揚因為他們動手絲毫不留情,完全是往致命處下手,在這種時候,也實在無法再向他們追問,自己認為這種地方,實不宜再耽擱下去,恨聲罵道:「老爺子跟你們何怨何仇,竟敢這麼狂意行兇,口出不遜,老爺子索性打發你們吧。」   武維揚此時把手底下的招數一變,竟施展開「嵩陽大九手」、「羅公八一式」。他這種武功一施展出來,身形掌法全和平常的武功不同,摟、打、騰、封、踢、彈、掃、掛,身形起落進退,快似飄風,捷如閃電,這種招數,在武術中是一種絕傳的功夫,武維揚此時以赤手空拳,來對付這兩人,要完全以這種掌法取勝,尤其這兩個人全是勁敵。武維揚這一把「嵩陽大九手」施展開,這兩人一對鐵拐,一口劈水刀,立刻已經有些遞不進招來。尤其武維揚這種掌法,「九九八十一手」完全是重手,只要被打上一下,就得被打個骨斷筋折。此時這兩個人,一對鑽船鐵拐,一口劈水刀,也把招數盡量施展出來,他們也是想剎那間把武維揚擱在這。   武維揚此時手底下越發快,最擔心的是江面上已經隱約地有昏黃燈光閃動了,離著龍山這麼近,倘若大隊的幫匪全越過江面,自己急切間不得脫身,眼前的事可就有十二分的不利,自己形跡一敗露,這班甘心作惡的東西們,必要也用盡了力量來明著對付自己,個人不只於不能為地方消除隱患,為鳳尾幫洗千載的罵名,恐怕自己也得留在這,所以趕緊把招數一緊,全神貫注這二人手底下的兵器。   這兩個人一照面,話風中雖有可疑處,但是他們動手那麼疾,不容盤問,不容思索這種情形下,是絕難兩立。那個使劈水刀的,此時翻花撲飛,裹住他身形,往前一撲,隨著身軀旋轉,他竟用連環猛砍,身形縱起來,一個「舉火燒天」,隨著身形往下落,刀已經剁下來。尤其這兩個人手底下全那麼厲害,他們在這剎那間,兩人完全取上下左右夾攻之勢,劈水刀奔頭頂殺下來,鑽船鐵拐一個「鐵牛耕地」式,雙拐帶著風聲,奔武維揚的兩腿,這就是叫你顧得上,顧不了下,俟虛搗隙地遞招。武維揚此時身形全仗著小巧靈活,可是他這種非常人物,也才能應付眼前這兩個勁敵,身形那麼輕快,可是雙掌只要一發出來,完全帶著勁風,不只於敢往身上遞招,連兵刃也是一樣地憑掌力往外封。   此時上下三件兵刃全到,不過是先後一發之微的那麼一點的快慢,刀到,武維揚此時可已經照顧到鐵拐,隨著他矮身盤旋,已經掃過來,對付這種敵手,用平常的招數,那是非敗不可。武維揚左掌突然往外一穿,左臂向上舉,掌風一橫,「撥雲見日」的式子,硬往他刀身上找,這種橫著往外劈,敵他的力量,可是右掌跟著往下面突出,右腳向前一邁,硬往對面這個懷中撞過來,這完全是敗中取勝的方法,右腳一探出來,掌打出,身形隨著向前晃,左腳往起一提,背後這對鑽船鐵拐,完全從左腳下掃過去。可是明知道他們全是連環進招,不容遲緩,這個使劈水刀的,刀砍出來,反被蕩了一下,右臂向外一晃,武維揚的右掌已經打進來,掌風已然到了,這個人用力地一甩右肩頭,右腳,瑟的一下,向外向後猛一滑,這個身軀就斜著向後栽去。   可是那個使鑽船鐵拐的,他這種盤身掃打,身形是矮著疾轉,可是功夫真純,手底下是真快,招數變化得真疾,雙拐掃空掄出去。這個人丹田氣一提,身形猛然往起一長,雙拐翻起,一個倒翻身,反欺過來,這一對鑽船鐵拐,照著武維揚的兩肩頭砸下來。武維揚此時好險了,就仗著一右掌把使劈水刀的逼出去,鐵拐的風聲到,武維揚左腳是提著,左腿向外一甩,是一個「斜身蹬腳」式,可是這一手完全憑功夫運用,身形看著是往右探出去,腿已經擰成交叉形,可是全身向下一俯,雙拐已經砸下來,若是就這麼往外封,或是往外縱,武維揚是非受傷不可,上半身撤出去,右腿也得被他猛落下來的拐尖子掃上。這種鑽船鐵拐的拐頭,可不是平的,形如判官筆,這種傢伙是在水裡用,能夠破壞船隻,在船底上一下,船准漏,所以這種尖子掃上就是重傷,筋肉完全可以挑斷了。   武維揚身形往下一撲,反往左猛一晃身,這完全是用「老鷹盤空」的式子,不過他這種把身軀塌到地面,換式子太不容易了,可是真比用尺量的還准,只跟鐵拐往下沉的式子差著半寸,把後腦後背完全晃過來。武維揚一個「老兔挽鷹」式,他的身形沒長起來,雙臂突然往起一翻,從自己的面前往外猛一抖雙掌,「噹啷」他的雙拐碰在一處,被打出去。可是那使劈水刀的在獰閃,武維揚那一掌之下,這種式子幾乎分不出先後來,他身形斜探出去,可是猛然左腳一用力,身形一擰,也是斜倒著身軀,左腳往回一縮,往外一抖,他用的是「倒踢金燈」式,這一腳是正照著武維揚的後胯上踹來,可是他這一招算是完全把自己毀了。   武維揚雙掌已把鐵拐蕩出去,這一次掌上的力量又用足了,這個壯漢連身軀全晃動了,他已經借勢向東穿出去。這個使劈水刀的這一腳已經踹過來,武維揚猛然肩頭微往左一晃,身軀可是往北閃,面向東,左掌往外一抖,身形隨著往外探之力,微往起一拔,右掌已經帶回來,口中更發著恨聲,嘿的一下,這一個「孔雀剔翎」式,正正地照準了這個匪徒的右腿腕子上劈下來。就在武維揚這一掌往下一沉,突然背後的蘆葦地,瑟啦的一聲疾響,武維揚覺得自己這條右臂靠脈門下被人猛往起一撩。   武維揚趕緊右腳往西一上步,左肩頭向後一甩,身形沒翻過來,只有頭斜了斜,一個「摔碑手」式,反抖左臂向後擊去。就這樣,這個使劈水刀的腿腕子,也被武維揚的指尖掃上,仗著救他的人接應得是不差發毫的工夫,他身軀一栽,險些撲在地上,用力一竄算是向南縱出去。武維揚這一左掌向後反擊出去,只聽得一人低聲招呼:「武幫主,不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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