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八十二章】
鐵拂塵悟因大師道:「武幫主無須親自去了,事情已不容再耽擱下來,多指大師、鐵蓑道人已在指示,事情越遲緩變化越多,鐵壁峰這兩個惡魔,狡詐萬分。現在他們認為他們的計劃足可以把黃石谷一班人一網打盡,他可是決想不到武幫主你竟會這麼快地,我們也可以省卻們可知你准來,現在把這兩下事合到一處,索性給他們個志得意滿,如願以償,我們也可以省卻多少麻煩。現在尤其有一件事是最危險不過,恕老尼現在先不告訴你,因為這件事和你入龍山鐵壁峰有極重大的關係,說得再重些,也牽掣我們這場事的全局。
「黃石谷那邊已不容再耽擱下去,甘婆子等若是不趕緊來龍山赴會,這兩個惡魔恐怕決不會再等待下去,黃石谷那裡要避免不開一場兇殺惡鬥,不過那裡有一班有血性有義氣的獵戶們,不能再叫他們受到連累了,尤其我們所領率的泗水船幫,在江面一帶已經跟他們屢起是非,多耽擱下去於我們行動上不利,黃石谷那邊已經決定明晚前來赴會。武幫主來得也很好,正是時候,趁著今夜再行調度一下,他們明晚二更要入鵝頭蕩,那麼武幫主不過三更也在鵝頭盪口現身。此番對於龍山的事,若不是多指大師跟鐵蓑道人以及那位醉和尚,全是認定了不這麼下手消滅這一班惡魔們,江湖上此後的無窮後患恐怕任何人也不易收拾乾淨了,他們才任勞任怨地要為此次事盡力,不然的話,只憑老尼個人協助甘婆子等,恐怕也不容易克奏全功。」
天南逸叟武維揚,到此時他的心情完全轉變了,他對於鐵拂塵悟因大師等一班人,新仇舊恨一筆勾銷。可是他再向悟因大師細問究竟有什麼陰謀,值得這麼重視,悟因大師卻不肯說了。此時外面已經有弟兄報進來,魚鷹子崔雲跟何玉璋的徒弟秦小峰全回來,簡雲彤趕緊把他二人接進艙中,何守忠替秦小峰引見過,好在崔雲已經全告訴秦小峰了。
鐵拂塵悟因大師卻看了武維揚一眼,跟著說道:「武幫主,明晚三更前你可得單人獨騎,直闖鵝頭蕩,入龍山鐵壁峰,你的身邊決不能多帶人,可是你龍頭總舵的內三堂旗令竹符,已經全給武幫主你取來。你到鵝頭蕩現身,並不是給武幫主們擺什麼威風,只為作惡的只是這幾個懷著最大野心,他們的陰謀詭計,不只於要把武幫主你毀滅到底,他們是要把整個的鳳尾幫取入掌握,所以他們現在完全以鳳尾幫號召舊日壇下逃亡各處的弟子們來歸附,現在龍山鐵壁峰已擁有兩千人左右,凡是入龍山的這一班舊日部下,可已經全被這幾個惡魔們斷送了未來的命運,只要到了他龍山鐵壁峰的人,就被他們推入深淵中一樣,個個全披上一張賊皮,一身的罪孽,這也就是他們陰毒萬惡之處,他們叫這班人只要入了龍山鐵壁峰,就無法回返鳳尾幫舊日的面目。
「可是此番收拾他們決不能一網打盡,任何人也不敢這麼作殺孽,老尼等就是出頭,也沒有這種力量,完全把這班黨羽們制服得俯首聽命,所以只有武幫主你,還有這種威望、這種威力。你在鵝頭蕩出現時,就要利用你龍頭總舵的竹符旗令,來鎮壓舊日的壇下弟兄們。所以竹符旗令就需要六個人。這六個人必須面貌生的去,和他龍山鐵壁峰的人素無一面之識,這樣只有叫他猜疑畏懼,卻推測不出出身來路。可是此番入龍山鐵壁峰的人,個個有危險,必須智勇兼備敢作敢當的人才好,這六個人我就有些為難了。」
小銀龍何守忠他很爽快地向鐵拂塵悟因大師道:「我們弟兄在這一帶面目生疏,尤其和龍山這一班惡魔們,一個也不認識,因為我們全是走南路鏢,可是不往江南來,往廣東、雲南一帶走。至於秦小峰,春陵渡他雖則也動過手,可是在深夜間,現在只要把服裝一改變,也不易認得他了。我們爺三個不揣冒昧地要隨武幫主入龍山鐵壁峰,不知道大師跟武幫主認為我們可以擔當這件事麼?」
天南逸叟武維揚忙說道:「這是武某求之不得的事,三位師傅能夠給我武維揚打頭陣,這很好了,因為誠如大師所說的,掌三堂竹符旗令的,叫他們不能辨別出出身來歷,和進去人的身份高低。可是沒經過陣勢的人去不得,入龍山時要鎮定,要無形中顯示出威風魄力來,那麼就決定請三位師傅代掌內三堂的旗令。」
鐵拂塵悟因大師這麼早就計算著安置這三個人,她是另有用意,立刻扭頭向泗水漁家簡雲彤道:「雲彤,入龍山鐵壁峰是明晚動手,今夜可是最關重要的時候,現在你要趕緊地傳令所統率的飛鷲船幫,行動上越謹慎越好,對於龍山鐵壁峰出來的船,是只許出不許入,在這種時候,他就不敢大隊船幫在江面上出現。這三位師傅你也安置在一隻飛鷲船上,叫他們好隨便地歇息,免得拘束,可是你要給他們預備短兵刃,入龍山時只能暗藏利器,或是能圍在腰間的軟兵刃,明著全要赤手空拳。」
簡雲彤答應著站起,遂把何守忠、崔雲、秦小峰領出大船艙,另行安置。
他們出去後,鐵拂塵悟因大師道:「眼前我這些情形,很有些對不住朋友,不過對於崔劍南的門下,是貧僧深知的,決不會懷疑。不過眼前的事要十分謹慎嚴密,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在龍山所計劃的陰謀非常厲害,事情倘若我們露出一字已經覺查,我們可要落個最後的失敗,這兩個惡魔,萬不能叫他們逃出手去了。」
鐵拂塵悟因大師說到這,竟湊到了武維揚的耳邊,附耳低聲說了一陣。
武維揚不由得變顏變色,咬著牙說道:「厲害的東西們,我武維揚雖則過去所行不當,弄得眾叛親離,鐵打的十二連環塢,落個瓦解冰消。可是武維揚決不肯使用過分陰毒的手段,這兩個惡魔他們忘了死,就敢這麼造孽麼,很好,事情能夠僥倖得手,那總算是鳳尾幫之福。倘若在最後一拼失風不利,我武維揚也應該以身殉鳳尾幫,好向一班慘死的弟兄們謝罪。但是大師你方才說的還有一件事,你也應該告訴我了。」
鐵拂塵悟因大師搖了搖頭道:「武幫主,恕不能遵命,先叫你在悶葫蘆裡悶一時吧。」
可是天南逸叟武維揚跟著問起,黃石谷甘婆子身邊所有的人,鐵拂塵悟因大師趁這個機會,把甘婆子、陸七娘在關東的遇合,以及八步趕蟬金老壽,龍山鐵壁峰險遭毒手,陸七娘捨命相救,身受重傷,他們爺兩個不只於化除嫌怨,反倒變成了干父女,這真是江湖中一番佳話,不過要命金七老他吃了這個大虧,焉肯甘心,像甘婆子以及她師弟鐵鷂鷹程天寵,女兒甘雲鳳對於要命金七老其實過去毫無牽連,此次這個老婆子以及她師弟和女兒對金老壽卻是十分維護,若不然金老壽這條老命也就不易保全到現在了。
對於閔三娘、余忠、閔熊兒、萍姑這些個人,鐵拂塵悟因大師也是讚揚倍至。悟因大師無形中就為這班人和武維揚全化解了一切的不滿,對於本來的事,無形中有了極大的力量,所有赴會的人完全告訴了武維揚。
這一來悟因大師話中卻露了空,武維揚立刻追問,沈阿英、沈阿雄以及閔熊兒,全到哪裡去,是否追隨在鐵蓑道人身邊,不過自己就知道這種想法不對,鐵蓑道人是從來身邊不帶人。悟因大師卻微笑著道:「武幫主你不必地亂猜疑,我明白告訴你,阿英、阿雄跟閔熊兒這三個少年,聚在一處,他們此番在龍山鐵壁峰這場事上,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舉動出來,並且更能夠為這場事獻出最大的威力來,你到了龍山鐵壁峰自會見到他們。」
武維揚聽到悟因大師這個話,也不再往下追問了,因為知道這三個小弟兄必然已暗入龍山鐵壁峰潛伏,自己暗中也很高興,不過不形於顏色。這三個孩子是武維揚最關心的人,尤其天罡手閔智的侄兒,也就是他的兒子,一向沒有下落,自己很惦念著他們娘幾個,如今全聚在三湘,這是自己最安心的事。更知道這位風塵異人鐵蓑道人他既然把阿英、阿雄帶到三湘,一定要成全這兩個小弟兄,助他們做出一番驚人的事業來,所以無須乎過甚追問了。彼此詳細地計劃一番,鐵拂塵悟因大師可就留住武維揚,不叫他再離開這裡。
因為到此時也不便再有別的舉動了,只有等待著入龍山鐵壁峰作最後一拼。泗水漁家簡雲彤,他是親手佈置一切,所以入三湘的飛鷲船幫,完全由他統率指揮。第二天一整天,在松坡塘後的這些船隻,仍然隱匿在這裡,凡是水汊子口,全有飛鷲船改裝的漁船下著卡子。
黃昏時,泗水漁家簡雲彤更領進三個壯漢來,給武維揚引見了一下,這三個人全是泗水船幫最得力的弟兄,叫他們三個人掌竹符,一個叫金占鰲,一個叫吳英,一個叫杜小波,這三個人全是水旱兩面的本領,武維揚看到他們的情形,知道用不著自己替他們擔心,簡雲彤他是很能擔當事的西嶽派門下。趕到黃昏之後,鐵拂塵悟因大師到來,把小銀龍何守忠、魚鷹子崔雲、秦小峰以及泗水船幫的三個弟兄,全喚到艙中,告訴他們全要換一樣的衣服,全是船幫水手打扮,有軟兵器有暗器的全暗中配帶,使長傢伙的換成短傢伙,藏在身邊,臨到出發時,是六隻小船從松坡塘北,水汊子突然撞出去。
每隻小船上只有兩名水手,並且是沒有艙房的,乾乾淨淨,除去船上一盞紅燈之外,任什麼不要。這六隻船是分開了走,要一隻一隻地闖進鵝頭盪口,任憑他們怎樣威脅,決不用聽他的,只堅持著必須要原船原令入鵝頭蕩。這樣三堂旗令,三堂竹符被他們引領進去,幫主可是在最後面,掌旗令竹符的,任何人想接旗令竹符不准交付他們,不到他龍山鐵壁峰總舵主壇,任何人想劫留旗令竹符決不交付。這不過是防備他們萬一有這種無禮的舉動,事情上他們還不敢,任憑他們有什麼聲勢,擺什麼陣勢,如同不見不聞,好在三堂旗令竹符到了時,甘大俠等早已入了龍山總舵,最後是由船隻送武幫主入鵝頭蕩,也就是二次封鎖江面的時候,這六個人答應著。
悟因大師更告訴他們到了龍山總舵時,不論在任何情形下,不准妄動手,要看著武幫主的神色行事,何守忠答應著,這些事我們全能做到,決不會栽給他們。這裡安排好,鐵拂塵悟因大師已經叫泗水漁家簡雲彤分佈船隻,迎接黃石谷所來的人,用三隻大船先送他們入龍山總舵,趕到甘婆子等入了龍山總舵後,這裡的船隻完全調動出去,這就是天南逸叟武維揚突然出現的情形。這六個掌三堂旗令的,所以看在雙手金鏢羅信等眼中,全覺得這種人物又陌生,又不俗。趕到旗令竹符全進了總舵,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迎接武維揚,往總舵裡邊走來,這一來,不只於出於羅信、鮑子威、羅義意料之外,從鵝頭盪口起,一直到總舵,水旱兩面的鳳尾幫舊日部下,全是驚惶萬狀,誰也想不到龍頭幫主竟會此時此地出現。
武維揚當年在十二連環塢是多大的聲勢,他那種威力,實在是不可侮,雖則已經連遭失敗,一敗塗地,可是此時這班人再看到他的面貌,依然是畏懼他生死人的威力。此時從鵝頭盪口起,雖則不敢離開原防守的地位,暗含著是交頭接耳,紛紛議論,任憑羅義、鮑子威怎樣的萬惡,他終歸在鳳尾幫沒掌過大權,現在正式發號施令的人到了,人人存著恐懼之心。尤其是叫他們驚心的,武維揚的船隻進去之後,鵝頭盪口的下卡子船隻,立刻看到江面上,也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的一隻隻大船,順著江面上飛馳著,小船更是穿梭一般。眨眼間,江面上的紅燈,就代表著船隻的數目,圍著鵝頭盪口南北,總有四十多隻船,全停住,把個鵝頭盪口完全封鎖起來。
不提這班黨羽們驚心竊議,全不知個人的結果如何,且說武維揚依然是一派安詳瀟灑神色自如,跟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真好像患難弟兄異地重逢,不過所說的全是痛癢無關,指點著山形地勢,無聊的閒話,一直地夠奔這個總舵的主壇。此時裡面所有的人,因為三堂竹符旗令分立在敞廳門口兩旁,裡邊的人可也全到了敞廳門口,分兩邊站在那等候著羅義、鮑子威,到了敞廳門口往裡讓,武維揚卻向甘婆子拱手,甘婆子首先走進裡面。
此時鐵鷂鷹程天寵等他們可還是照樣地十分注意著羅義、鮑子威,這一走進敞廳,少林僧慈慧禪師和黑煞手方沖已經是十分不滿。這兩個人此次來龍山鐵壁峰真是自找難堪,丟人現眼比起十二連環塢可另是一種情形了。當日的情形,武維揚總攬鳳尾幫的大權,執掌著龍頭總舵,別管他們暗中是被請去的,是自動去的,那真是十二連環塢中的貴客,武維揚也重視他們,內三堂的香主更是倚若上賓,雖則那時的結果全算栽在十二連環塢,那總算是替朋友賣命,道得出,叫得響。這次來到龍山鐵壁峰,已經全栽了跟頭,武維揚突然現身,來到敞廳這裡,明是看見他們,只不過是微點了點頭,那份冷淡的情形,這兩個人真有些無地自容。
還算是羅義、鮑子威很客氣地往裡讓他們,到了裡面,早已在上首設了座位。天南逸叟武維揚他卻斜著身子向甘婆子拱手道:「甘大俠,你請裡坐。」
甘婆子微笑著擺手道:「武幫主,難得你今夜這麼巧趕到龍山鐵壁峰,現在叫我老婆子倒有些對眼前事無法應付了,你先不必客氣,我想武幫主你對於這裡的事,大約也有個耳聞,不然你不會來。可是我們此番來,完全是朝著羅香主、鮑香主來算我們這筆賬,事情終歸是你鳳尾幫的,武幫主,你是掌龍頭總舵的人,對於龍山鐵壁峰的事,你能負全責麼?」
天南逸叟武維揚扭著頭,往裡面看了看,正面已經擺好了香壇,遂向甘婆子道:「甘大俠,這裡已經立起我鳳尾幫的主壇,那麼我就不向甘大俠等客氣了,鳳尾幫的事,我武維揚就是徹底擺脫,也得有個交代,我既然趕到這裡,算有鳳尾幫的事,我只好負全責,那麼請甘大俠們先坐一坐,我們有幾句話要交代一下,至於甘大俠的事,也必有個徹底地解決。」
說到這扭過頭去,見三陰絕戶掌羅義跟鮑子威兩個人並肩站在右邊,眼支垂著,好像在想著什麼心事,別人說的話,似乎也不大注意。此時敞廳內外,鴉雀無聲,武維揚向羅義、鮑子威道:「二位香主,這主壇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上香?難道早知道武維揚要趕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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