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八十八章】
可是甘雲鳳往他左肩頭這一劍,完全是虛招,右手往後一帶劍柄,身軀已經從左往後一翻,這曰劍已經領過來,這種劍招是隨時變化。甘雲鳳翻身帶劍時,更把劍身順勢往外一展,要命郎中鮑子威他本是俯著身軀,往前猛衝,可是甘雲鳳的劍往外這一展,鮑子威可就不得不把他的雙臂向右一帶,閃避甘雲鳳的劍鋒。可是甘雲鳳這種招數,變化得快,如同電光石火,身軀一翻,這口劍仍然是原舊式子,照著鮑子威左肩頭上再砍下來。
鮑子威他的身軀可沒有竄過來,甘雲鳳變招太疾,他趕緊地把雙臂向上一抖,斜著往甘雲鳳這口劍上劈。這一來他可上了當,甘雲鳳這一劍往下一沉,可是突然招數一變,往右一甩腕子,劍已經斜著向右往下撤,左手的劍卻往外一展,這口劍竟變招為倒捲珠簾,劍往上一撩,反向鮑子威的左胯旁撩來,這一來鮑子威雙臂一向上封出去,再想往下撤招來不及了,哧的一下,這一劍正撩在了鮑子威的左胯上。
這個惡魔身形猛往右一翻,口中罵了聲:「好丫頭。」
他競在這種負傷之下,仍然施展飛鳥投林的式子,向樹林裡竄去。甘雲鳳知道他已被寶劍所傷,口中也在罵著:「老賊你還想逃!」
喊聲中,是跟蹤而起,隨著鮑子威的身後也往樹林這邊飛縱過來,可是鮑子威他總是快著一步,他身形往樹林子邊上一落,這個老賊一反腕子,一支亮銀梭已經倒打出來,甘雲鳳身形還沒落下來,這支亮銀梭已到了面前,甘雲鳳肩頭趕緊地向左一晃,身軀用力地向左一沉。掌中劍往起一翻,嗆的一聲,把這支亮銀梭打出去,可是鮑子威已經竄人樹林中。
甘雲鳳在同時更聽到要命金七老那裡發出了喊聲,似乎在罵著:「老賊,七老子跟你焉能善罷甘休?」
甘雲鳳不敢再往樹林裡追了,自己趕緊翻身撲奔金七老身邊,金七老此時已經緩醒過來,忙把寶劍插入劍鞘,俯身拉往金七老問道:「七老,你受了重傷了。」
要命金七老掙扎坐起,向甘雲鳳道:「姑娘,那個老賊逃了麼?姑娘你若不趕到,金老壽這條命也就完了,我金老壽到老來想不到見了遍地恩情,我的傷雖重,還要不了我的老命。甘大俠還在那邊,你還快去接應他們,想不到這兩個惡魔竟這麼難收拾!」
說話間金老壽竟扶著甘雲鳳站起來,甘雲鳳這才架著他撲奔到這邊來,跟甘婆子等會合到一處,這才把傷痕收拾一下,這六個人先趕奔總舵的柵門。
才到了招魂澗邊,程天寵、姜秋野兩個人全趕到,看到了余忠、陸七娘、金七老全帶了傷。程天寵、姜秋野全是驚心痛恨,立刻由程天寵吩咐姜秋野幫著甘雲鳳照顧著受傷人,趕到大柵門那裡,他卻順著招魂澗往西追趕甘婆子,搜尋鮑子威、羅義。不提這班人撲奔前面總舵,且說頭一個順著招魂澗下來的甘婆子,她提著這條鐵枴杖縱躍如飛,一直地撲奔招魂澗的西邊。她這可是順著招魂澗的後面一片荒涼的亂山頭過來,這是最陰沉黑暗的地方。甘婆子一路搜尋下來,自己也因為到此時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始終不能成擒,甘婆子也是十分著急,自己可是把身形掩蔽著,轉過後面這片亂山頭時,這一帶仍然是陰沉黑暗,一直地到了招魂澗的後面,這也就是鐵壁峰後邊最荒涼的地方。
甘婆子抬頭往鐵壁峰上看,這種時候越發看不清上面的情形了,就是在白天也只能隱約看到峰頂。甘婆子擔心著隱匿在鐵壁峰頭的小弟兄三人,他們此時一點動靜沒有,甘婆子更不知道鮑子威、羅義是否又逃上鐵壁峰。現在轉到山澗邊上。甘婆子摸了摸囊中,尚有鐵沙子,自己拈了幾粒,先往停身附近打出兩粒,附近一點,動靜沒有,趕緊地一震腕子,用足了力,向招魂澗對面打去。這一帶最寂靜,鐵沙子打出去,對面唰啦的響了一下,可是一點別的動靜沒有。這一來甘婆子可知道他們小弟兄三人全沒在鐵壁峰後,山峰上面既然沒有動靜,一定是上面沒有發作,自己順著招魂澗邊仍然往西搜索過來。
剛到了招魂澗的西邊離著能越過去的地方,還有四五丈遠,甘婆子此番可就仗著多加了一番小心,自己腳底下極輕一點聲音沒有,忽然聽到在前面四五丈外,一片深草一響,跟著聽得那裡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甘婆子趕緊把身形越發俯下去,側耳細聽。
不過那邊人發話的聲音太低了,發聲處是緊靠招魂澗的邊上,更是緊對著鐵壁峰後面的西北角,此時似乎聽到伏身在那裡的人連說了兩次:「在這裡!」
跟著從正面邊一片亂石坡,緊靠著一段山溝旁,草梢唰唰的發著微響,不是仔細辨別,決聽不出是有人在裡面移動。跟著從西邊過來這人,已經和山澗邊的人聚在一處。這時聽得一個帶著憤怒的聲音,他的嗓音略高些,甘婆子辨別出這是三陰絕戶掌羅義,聽他似乎喘吁吁的,恨聲說:「子威,就這樣放手,我是不大甘心,我們暫時很可以離開龍山,我還自信有力量來對付這一班萬惡的東西們,你的傷怎麼樣?」
這時聽得果然是個鮑子威答了話:「除非是叫我骨化形銷才算完,不過恐怕還有冤魂纏腿,放開手段打發幾個吧!」
他這句話才一落聲,突然在他們停身處的北邊,也是靠著招魂澗邊,噗的發出一聲陰森冷笑。羅義、鮑子威身邊的荒草嘩啦一響,兩個人同時騰身躍起,往西邊縱去,可是三陰絕戶掌羅義身形往下一落,口中在喊了個「走」字;隨著他這個走字,手中發出一掌鐵彈丸,向北打去,他這種動作是真快,暗器發出,人又縱起身形不停,一直地往西逃竄。
那個鮑子威他也是跟蹤而起,隨著三陰絕戶掌羅義往西逃下去,甘婆子心想這兩個惡魔難道真個要離開龍山鐵壁峰麼?我怎能叫他們就這麼走脫了,自己身形往起一長,可是才半長身,沒挺立起來。突然見三陰絕戶掌羅義跟鮑子威兩個人,身形全是反往回縱,那個羅義他往那片山溝的北邊落去,他很快地把身形隱入深草中;鮑子威也是往回下退,他是往東南這邊連兩個縱身,那情形也是要把身形隱起。甘婆子看到他們這種忽進忽退的情形可疑,自己就把身形矮下去,仍然伏身不動,靜以觀變,此時那個要命郎中鮑子威,他往東南這邊一片茂草中一落,這個老賊竟自出了聲,「啊」的一聲,身軀倒縱起。
甘婆子已經知道他被女兒甘雲鳳劍傷左胯。這個東西是真厲害,在受傷之下,他這種縱躍的功夫,仍然跟平常一樣,就是他這種倏然閃避身軀倒翻縱躍的功夫,真有獨到處了。他身形往下一落,已經倒退出一丈五六遠,身軀往地上一撲,看他情形是恐遭暗算。可是他身形往下一矮,猝然一長身,敢情他手中已經撈著兩塊石塊,抖手打出,雙臂向前一震之下,人也跟蹤而起,膽量是真大。他竟自往那片荒草中撲去,他所發出的石塊,叭叭的響著,人也撲過來。可是在他身形往這邊一落,這片茂草中如同一縷黑煙,沖天而起,從草裡猛拔起來,向南退去。
這個鮑子威一下子撲空。他身形不停往前追,但是他才往前一縱身,在偏著西邊一片荊棘叢中,這次的響聲可大了,瑟啦在裡面好像有什麼盤旋,整整一丈五六方圓的地方,荒草荊棘同時暴響。裡面一條黑影,盤旋得這麼快,就叫你無法辨別是人是獸。鮑子威身形縱出去,一個鷂子翻身式,他竟自反撲回來,他手中又撈起石塊來,這就因為他的亮銀梭一槽一共是六支,已經用去五支,只剩了最後一支亮銀梭,不肯妄用,要留著作保全自己性命之用,他這種石塊作暗器也厲害,打出的力量非常大,只要落到山石上,石塊就被震得碎石紛飛。此時他又是一連兩石塊,向這片荒草荊棘中黑影打去。他石塊落下去,此次裡邊的黑影竟自向西南竄出去,只要經過之處,所有的荒草荊棘,全像波浪一般,隨著他所過的地方,向前倒去。
這種情勢是真驚人,趕到鮑子威再往這邊追過來,三陰絕戶掌羅義,他退回來就把身形伏下去,要辨查阻攔自己和鮑子威的黑影究竟是什麼人了?此次這條很矮的黑影向北竄下來,他雖是竭盡目力仔細辨別,仍然不能判明是人是獸。這種情形很怪,不過鮑子威、羅義這班人,他們是從來不信有什麼鬼怪妖異,可是自信個人的武功,在江湖中全是出類拔萃的人物,眼前所看到的居然叫他們這無法辨別。
此時鮑子威一猛追過來,三陰絕戶掌他可惜實知道這是有人安心阻擋他弟兄的去路,不准他們脫身,原本他們往西逃,就是使用的詐術,因為這二人從招魂澗南遭到失敗之後,拚命地逃退下來。他們是不敢冒昧地離開招魂澗,兩人在這附近遇合之後,已經一連兩次發現遠遠的荒草荊棘中,有人發話在搜索他們。這兩人因為發話的人離他們很遠,兩個人形跡全那麼嚴密,現在又知道自己的力量遭到徹底破壞,到現在只有仍用陰謀來對付一般敵手,憑二人的力量,若想明著挽回眼前的局勢是不成了。
三陰絕戶掌是故用詐語,帶著鮑子威往西逃,暗中對付他們的人,倒不管是真是假,決不叫他們走遠了。這一帶山頭的面積太大,地勢荒涼,到處有掩蔽形跡之地,極容易被他們走脫,所以趕緊就在這招魂澗西一帶以輕身絕技,戲弄阻擋。三陰絕戶掌羅義看透了這種情形,不趕緊逃開眼前暗中襲擊的人,恐怕脫身全不容易了。鮑子威身形撲過來,三陰絕戶掌羅義他趕緊抓起一塊石塊來,仍然不現出身形,從深草中一震腕子,叭的這一石塊,正打在鮑子威面前三四尺的地方,鮑子威的身形微一停,三陰絕戶掌羅義已經連著口邊噓噓地輕吹,鮑子威已經知道是羅義在呼應他,一擰身,向招魂澗邊縱過來。
羅義是更不發話,從深草中嗖嗖的一連兩個縱身,斜往南邊出來四五丈遠,腳下不停,微一長身,一個趕浪登波式,已經從山澗邊橫躍過去,這一帶可是最難走的地方,這是鐵壁峰西南角沒有一點正式的道路,鮑子威也跟縱飛縱過山澗來。這種地方就仗著他們已經用很長時間勘查得清楚,所以任憑輕功本領多高,在這一帶知道得不清楚,形勢不是早辨別好,在一個黑夜間就不敢著足,不用說遭到敵人的襲擊,越這片亂石起伏到處是危崖峭壁,怪石深溝,時時得用縱躍的功夫才能進前。只要你稍一失神,腳底下一個登滑了,就得在這裡送了命。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過了招魂澗,順著鐵壁峰南一路緊著縱躍出來有一箭多地遠,後面沒有什麼聲音這兩個老賊略微放了心。可是仍然不敢大意,三陰絕戶掌羅義身形落在一座聳立的石屏邊,身形微一停,雙手攏在一邊,低聲招呼:「子威,我在這裡。」
鮑子威輕蹬巧縱到了近前,他可是胯上帶著傷,已經累得通身是汗,氣喘吁吁,鮑子威忙在低聲問:「羅香主,怎麼不趕緊前進?招魂澗那邊所遇的敵手可厲害。」
羅義道:「正為得有勁敵逼迫不肯放手,我恐怕你輕視了他們,說不定也就許跟綴下來,你聽前山一帶寂悄無聲,我弟兄費了多大心血,堆成了這點勢力,現成的送與他人,沒有那麼便宜事。子威,鋼梭打淨了麼?」
鮑子威道:「只剩一支了。」
羅香主道:「預備在手底下,鐵壁峰下可許要遇到阻攔,手底下是越穩越準越好,這是我們弟兄爭生死存亡的一剎那了,緩緩氣,隨著我身形前進,不要遽然出現察看察看形勢。只要我把暗號先打上去,你的亮銀梭可不要空發了,只要上面的飛索下來,那是我們施展最後本領之時,聽明白了走。」
鮑子威答了個「是」字,三陰絕戶掌羅義已經騰身躍起,順著石屏的旁邊先往南縱出去。
他每一縱身往下一落,必然是有擋蔽自己的地方,這個三陰絕戶掌羅義他這份狡詐的行動,就叫人難測,忽南忽北,倏進倏退,在這一片亂山頭上,他就是一陣盤旋。鮑子威也把精神振作起來,目光注意著四周,隨著三陰絕戶掌羅義的身形進退,絲毫沒有阻擋,不大的工夫已經到了鐵壁峰前偏著西南的這片亂石頭。三陰絕戶掌羅義,首先把身形隱起,他兩個晃身隱蔽之下,連鮑子威全找不到他隱匿的地方了。此時這片鐵壁峰前,越發地陰沉黑暗,總舵敞廳那邊,火已熄滅下去,對著鐵壁峰的那個桅桿號燈也沒有了。這個三陰絕戶掌羅義,也靜靜地伏身片刻,手底下不住地摸著小石頭子,變換著方向往外打,一連打出去六七次,靠這片亂山頭以後高坡下,靜悄悄,只有一陣一陣的山風刮得草木發著微響,一點人跡看不到。
這種情形越發叫羅義怒火中燒,咬牙切齒,水旱兩面不下兩千多人,這種情形看來除去當場死傷的,完全被敵人收拾鎮壓,完全一個再沒給自己賣命的了,他越發恨得要想法子報復,把龍山鐵壁峰整個地覆滅了才解恨。此時他身軀悄悄地移動,順著面前的一片斜坡,往下一滾,往外一騰身,已經從兩丈多高的地方竄下來,往石坡下一落,身軀一伏,又仔細地往四周辨別一下,他貼著石坡下,輕輕幾個縱身,已經到了鐵壁峰當中的山壁下。這個羅義他此時施展開輕身術,這是他走熟了的地方,嗖嗖的順著懸崖峭壁往上猛撲,到了十六七丈的地方,這裡可沒有著腳之地了,他把一支蘆笛,早預備在手中,腳底下登到一塊凸起的山石,就在這身軀搖搖欲墜的一剎那間把這支蘆笛向上面連吹了三下,這種聲音可無法掩蔽。他可是趕緊地一翻身,往下倒縱,下半截山峰,能夠猱升這麼高,也是仗著一口氣的輕功。此時他身軀重往下翻,完全取左右橫縱的力量,往下翻著,耳中已經聽到峰頂發出了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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