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八十九章】
三陰絕戶掌羅義,可已經到了下面,他仍然順著山壁的底下,往南一連三個騰身,向石坡這邊撲過來,口中噓地吹了一下,鮑子威在石坡上答了聲,他趕緊輕輕一翻也溜了下來。此時三陰絕戶掌羅義兩眼注定著鐵壁峰上面,就在此翻下來的一剎間,上面已經有了動靜,不是知道上面情形的,可辨別不出這種聲音,咕嚕嚕的如同雷打過的尾聲,聲音不大,可是連續響著。三陰絕戶掌羅義向要命郎中鮑子威低聲說了「走」字,他頭一個已經騰身躍起順著山壁下往南竄過來,要命郎中鮑子威也是蓄勢以待,跟蹤往起縱身,在他身形縱起剎那間,耳中聽得,他停身的石坡上面哼的一聲,這個鮑子威身形可縱出來,他明明聽到這種聲音,可是他決不回身,決不察看,隨著三陰絕戶掌的背影,倏起倏落往這邊猛撲過來。
三陰絕戶掌羅義已經到了鐵壁峰前,也剛要往起聳身猱升,他們這種地方所預備的盤繩絆索,也得他們來使用,上面垂下來的這條巨索可以是直通到鐵壁峰底下,他們是固定的尺寸,這條巨索下端也有重東西墜著,用環子從山峰頭一株最高大的古樹杈子上面安著的滑車往下放這條巨索,有一定的尺寸,離著地有十四五丈巨索就不再往下放,這種情形下面這十幾丈懸崖峭壁沒有輕吊提縱術超群出眾的功夫,也不能利用這條巨索,這一段你就上不去。三陰絕戶掌羅義身形剛要往起翻,突然從南邊猛縱起一條黑影,正向羅義面前撲過來,口中卻招呼著:「老賊,吉時已到,你還不回去麼?」
這個人往面前一落,抖掌就打。
三陰絕戶掌羅義雙臂向左一抖,身形騰起已經向東縱出兩丈多遠,一斜身,隱約地看到這個人一身短衣,頭上是扣著一個極大的草帽子,整個的臉全隱藏在草帽子下。要命郎中鮑子威他此時突然地往前一聳身把全身的力量灌到了雙臂上,趁著三陰絕戶掌羅義往東閃避縱身間,他可是照著這來人胸前打到,他這種式子攻得非常勁疾有力,尤其他隨在三陰絕戶掌羅義身後往鐵壁峰當中這段撲過來時,緊貼著山根底下身形輕地方又黑暗,他這種襲擊,自認為此人準死他掌下。鮑子威雙掌打到,手指已然沾到這人胸前的衣服。
此人突然一個凹腹吸胸,上半身微往後一縮,一個「蓮台拜佛」式,雙掌從下面躥上來,往鮑子威的兩腕子裡一穿,猛然向外一炸,鮑子威的雙臂被炸開,這個人跟著往前一抖掌,是正向他還敬這一招,整個地向鮑子威胸前打過來。這三陰絕戶掌羅義他往外一縱身,可是反撲回來更疾,雙足往東邊一落,身軀往下一矮;再往起一長身,雙足一頓反撲了同來,往這邊一落,他這只右掌,照定了這個人的右臂上向下猛切,這一來把鮑子威救了,鮑子威身形往後倒縱,羅義這一掌劈下來,這個人猛然身形向右一帶,雙臂撤回去,口中喊著:「孽障!」
一個「黃龍轉身」式,身軀由左往後翻轉,左掌掄起來,照著羅義的左耳輪擊來,羅義往右一晃頭,身軀往下一沉,口中喊了個「打」字,他一個「懶龍伸腰」式,雙掌從右往左猛一抖,上半身也隨著向左探,奔這個人右小腹上打到。
這個人一掌劈空之下,猛然一甩頭,向左一晃身,身形順著山壁下向南竄出五六尺。這個羅義他竟自猛往前一聳身,喝聲:「你哪走!」
身軀縱過來,右臂向前一探,右掌是駢二指向這人的面門右眼上戳,可是口中在喊著「打」字,左掌也穿出,奔這個人的胸口下橫擊來。這個人身軀向右一沉,跟著一橫身,一個「野馬分鬃」式,讓開羅義的右掌,他自己也用右掌向羅義的左手脈子上切下來,可是羅義在此時他不想動手了,他是以進為退,用這兇猛的式子,這麼厲害的手法,向這個人猛力進攻,此時他突然向左一晃肩頭,腳底下已經甩足了力,騰身縱起。
那個鮑子威他已經順著山壁往上猱升,羅義身形縱起也是往上躥,口中卻在招呼:「子威預備!」
鮑子威已經上去有七八丈,三陰絕戶掌羅義身形不停也猱升上四五丈來,此時那人竟自退過來,口中在喊著:「孽障們,還想往哪裡逃,下來吧!」
這個人喊聲中,身形躍起也往山壁上撲來。羅義、鮑子威身形往上縱著,他向右移動的一剎那間,竟發出一聲狂笑,一抖手,隨著身形往起縱,已經用出一掌鐵彈丸,向下面這人打下來,這二人果然被逼得腳底下一踹壁倒翻下去。可是這人好像不甘心,他往下一落,口中尚在招呼:「破銅爛鐵不全給我留下,想上天,不成!」
這次這個人卻斜偏著南邊避開羅義、鮑子威往上猱升後,橫隔著三四丈遠,竟也輕蹬巧縱往上猛撲。
此時要命郎中鮑子威頭一個已經到了巨索那裡,他伸手把巨索抓住,往上盤上去一丈五六,身軀停住,口中卻在招呼:「羅香主你只管上來,我打發他。」
三陰絕戶掌羅義用力往上騰身,一連兩三個縱身也抓住了巨索,可是這個人從南邊竟也翻上有十丈多高,竟斜著向巨索這邊橫撲過來。鮑子威此時他左手抓住巨索,腳底下也縮緊了,右手握著最後的一支鋼梭,這個人相隔也就是不到三丈遠,鮑子威一聲狂笑道:「送死的東西,你給我滾下去吧!」
這次他是睹准了這個人的上半身,腕子上已經用足了力量,嘶的一股子風聲,鋼梭向這人的胸前穿去,蘆笛跟著也吹起,這條巨索竟自向上很快地升起。追趕他們這個人「哎喲」了聲,只聽他還在喊著:「可要了我的命!」
稀里嘩啦的一片土石墜落之聲,這個人竟向山峰下落去。
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被這條巨索帶著順著山峰平滑的山壁,向上徐徐升起。剎那間已經升起又有十餘丈高,離著上面可還有十四五丈,這條巨索忽然停住。鮑子威他是在羅義的頭頂上面,巨索這一停住,他趕忙地把蘆笛又吹了兩下。就在他蘆笛聲剛落下去,這個鐵壁峰頂,突然間乓乓乓連響了三聲,三支沖天旗花,帶著一溜火星,向天空中鑽去,黑沉沉的峰頂,看看是特別清楚。
這一來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兩人不由得全「呀」了一聲,鮑子威向羅義招呼道:「這是什麼道理?」
羅義恨聲說道:「子威我們毀了!」
就在這話聲中峰頭上更點起一堆烈火,在上面燃燒起一個高大的柴堆,煙火騰騰,火苗子竄起丈餘高。就在火光湧起下,上面忽然現出三個人的身形來。此時三陰絕戶掌羅義跟要命郎中鮑子威這兩人停身處,離著上面還有十四五丈,可是上面火光很亮,看得清楚在山峰的邊上站著三個少年。羅義、鮑子威仔細辨認之下,已經認出,上面三個少年兩個是天南逸叟武維揚一手成全出來的沈阿英、沈阿雄,那一個卻是天罡手閔智的侄兒閔熊。這一來羅義、鮑子威這兩個人萬也想不到這三個後生晚輩竟有這麼大膽量,偷渡招魂澗,強登鐵壁峰,置自己於死地,自己留在峰頭上的尹福一定是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
此時這兩個人全停身在山峰半腰,上不來,下不去,任憑你有天大本領,也沒法施展了。此時上面那個沈阿雄提著一口刀,站在上邊那棵大樹旁,一手握住了那根巨索,那口刀搭在巨索上,那個情形分明就要把巨索砍斷。
沈阿英卻探著身子向下面招呼:「羅香主、鮑香主,二位老師,今夜的事,我們小弟兄也迫非得已,龍山鐵壁峰兩千多名舊日弟兄以及江湖上一班主持正義的人,生死全在二位老師傅手中。二位老師傅也過分的手狠心毒,這兩千多人,眼看著要全毀在二位老師傅的手中,我們弟兄冒死強登鐵壁峰,請老師傅們可以對兩千多人放手吧,到現在勢成騎虎難下,我們不得不這麼做了。羅香主、鮑香主,你回頭看,鐵壁峰下所有的人,已在等候著二位香主,事情可以做個了斷了。二位香主,若是仍然要想闖上鐵壁峰,我們也只好跟香主們做宿世的冤家了,只有向這條巨索上探刀,二位香主在江湖上闖蕩一生,最後落個粉身碎骨豈不可惜。聽晚輩們相勸,把二位香主送下鐵壁峰,一切事很好解決,只要二位香主能夠退後一步想,就是武幫主,也不肯相逼太甚,二位香主還是下去吧!」
這個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兩個人各自仗著一身驚人本領,不論在十二連環塢鼎盛時代,以及失敗後,他們兩個人始終是看不起江湖道上一班人。這兩個人不論遇到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畏懼,決不皺一皺眉頭,如今想不到被這三個無足輕重的後生晚輩制住了,這兩個人真是羞愧死了。此時他們更回頭看到下面,緊對著鐵壁峰相隔著六七丈遠,已經有一片燈籠火把,當中更站著一班人,羅義、鮑子威看到這班人,越發得不能忍耐了。
當中站的正是天南逸叟武維揚,他身旁是站著兩人,左邊是個身量很高的老尼姑,穿著灰色僧袍,光著頭頂,兩道長眉毛,看這情形年歲很大,在武維揚的右邊,站著一個窮老道。往右邊排下去,是鐵拂塵悟因大師跟甘婆子、程天寵,這一班人左邊尚有一個僧人,可不是少林僧慈慧禪師,這裡邊的人雖則始終有沒會過面的,可是羅義、鮑子威已經猜測出,這是鐵蓑道人、多指大師、那個和尚就猜測不出了。
羅義、鮑子威到此時知道絕望了,這班人全出現在龍山鐵壁峰,自己焉能再逃出手去?此時天南逸叟武維揚高聲招呼道:「羅香主、鮑香主,我們的事到此時可以做個最後的了斷吧!武維揚決不做趕盡殺絕的事,二位香主,你們也過分的手狠心毒了,若不是鐵蓑道人、多指大師、少林寺的大悲僧拔刀相助,此時恐怕我們這班人早斷送在前面敞廳內了。」
武維揚剛說到這兒,從後面轉出兩個人,正是少林僧慈慧禪師,跟黑煞手方沖。這兩人全帶著傷,神情上狼狽異常。他們敢情在武維揚已經鎮壓住前後山一班黨羽後,武維揚遂帶著他們到敞廳前,叫他們親眼看羅義、鮑子威陰謀毒辣的手段,只問他們是否知道羅義、鮑子威敞廳裡所佈置的陰謀手段。這一來慈慧禪師,跟方沖是又慚愧又痛恨,羅義、鮑子威心術也太惡了。他這種陰謀手段,對於慈慧禪師、方沖兩人的面前,照樣隱瞞著。這就是他們安心想把這班人也照樣地斷送在敞廳內,拿著慈慧禪師、方沖和他手下一班黨羽,做了誘敵之餌,這種萬惡的手段,慈慧禪師跟方沖任憑心術多麼不正,也不能忍耐了,所以在武維揚面前低頭認罪。
本來當日十二連環塢他們隨著武維揚,雖則也照樣的一場慘敗,可是武維揚沒有對不起他們的地方。鮑子威、羅義如今竟用這種萬惡的手段,對付一班幫忙的朋友,所以這兩個人是萬分痛恨,跟隨到鐵壁峰前,看到這兩個惡魔,已經懸身在鐵壁峰制服在人家的手下,這兩個人趕緊闖過來。
少林僧慈慧禪師高聲喝罵道:「羅義、鮑子威,我們弟兄跟你有何仇何恨?你竟要把好朋友也斷送在敞廳內,羅義、鮑子威你們這麼萬惡的心腸焉能不遭惡報!」
黑煞手方沖也罵道:「羅義、鮑子威,如今我才認識了你這兩個萬惡東西,全是禽獸的行為,老師傅們沒死,看著你們遭報了!」
羅義、鮑子威此時被他們罵著也無法還口了。
羅義卻高聲招呼道:「武維揚,你用不著跟我們弟兄弄這種假慈悲,你這種手段,我老頭子看慣了,你能夠容誰?老師傅們落到最後的失敗,這算是命裡該當,這就叫勝者王侯敗者賊,不過羅義、鮑子威跟你姓武的冤仇深結,宿世難消!」
他說到這句,這條巨索已在震動,上面的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已經動手把他們往下送。可是三陰絕戶掌羅義他手抓著巨索,高聲向鮑子威招呼道:「子威,大丈夫做事,能成則成,不能成則放手,我們弟兄難道真個落在他們手中,臨死前受到他們凌辱麼?子威,算了吧!不要忘了,羅義、鮑子威寧死不辱。弟兄們同生同死,倒也覺得痛快,子威,老哥哥先走一步了。」
他話聲中猛然雙足一踹山壁,身軀離開巨索,從二三十丈高的地方落了下來,砰的一聲,已經摔在鐵壁峰下,腦漿崩裂。
這邊所有的人全是同聲驚呼,這時那個鮑子威,他也在一聲高喊,順著山峰滾了下來,「撲」的一聲,也摔在山峰下一片荒草中。此時卻有兩個人,如飛地跑過來,一個撲奔三陰絕戶掌羅義,一個撲奔要命郎中鮑子威,這兩個人全是撫屍大哭。武維揚等在一片燈籠火把下,也全過來,察看兩個哭的人。一個是陸七娘,他們無論如何反目成仇,總歸是有父女之情。可是那一個在鮑子威屍身旁哭的,就令人可疑了,在燈光下,仔細看時,敢情正是橫江龍崔倫。
武維揚看到這個崔倫這麼哭,可就有些疑心了,厲聲呵斥道:「崔倫,你趕是認為鮑子威死得冤枉麼?龍山鐵壁峰的事,是有目共睹,你看得清楚。過去的事,可以不提,現在這龍山鐵壁峰若不是有西嶽派、淮陽派,少林僧這麼破死命暗中相助,龍山鐵壁峰恐怕因為他兩人要拿血洗過來了,你這麼哭是什麼理由?」
此時這個崔倫趕緊把淚拭了拭,轉過臉來,向武維揚面前一跪,他看了看武維揚,和站在旁邊的悟因大師跟甘婆子等,他悲聲說道:「武幫主,你無論如何也得寬恕我,鮑香主的確是死有餘辜,罪不可恕!只是我崔倫跟他的關係太深,我是他一手成全起來的,我崔倫父母的生養死葬,以及我娶妻生子,全是鮑香主的恩待,我個人受他大恩,絲毫未報,我不管他如何作惡,我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幫主、老師傅們,多恩典我崔倫吧!求幫主還要賞他一口棺木,他身後的事,我崔倫情願料理他一切,一切費用,由我崔倫自己來擔負也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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