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九十五章】
船頭上一個人也在很著急的,他跺著腳猛喊了聲推舵,他這隻船上的水手也是拼著命地往前猛力一搖,他這隻船往北竄過來。後面的第二隻船可到了,可是船頭上那人,竟自一聳身很快地從船頭翻到艙頂子的後面,他往他自己的船尾上一落時,照著我們船的船尾,左邊的船舷一腳踹中,這個人他力量真大,力也使得巧,我們這隻船竟往前猛一竄,船頭猛向北一甩,這一下子,我正站在船頭,整把我甩下去,可是我兩手在胡抓之下,竟把一根纜繩抓住,身軀掛在船舷下,這隻小客船可過去了。不知道這個人是力量用猛了,還是船往前竄得太快了,他竟自「哎喲」一聲,撲通的翻下水去,可是他落水之後,往起還冒了一下子,竟自喊著:「救人啊!」
可是只喊出一半來,水花一翻,這個人已經沉下去,小客船向北出去好幾丈。這一出了人命,我們的船僥倖沒撞沉,水手們忙著往上救我,跟著就有人喊,快找燈籠火光子撈這個人!但是那條客船出去了六七丈外,竟聽得他船尾上一人發著恨聲道:「弄出人命來還不走等什麼?這場官司打不起。」
他這隻小船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如飛向北逃去。
我們這裡亂了一陣,那只客船已然逃走,落水的人又不是我們給撞下去的,我們也犯不上碰上巡船打人家官司,並且這個人也不能十拿九穩的準死。我們船隻趕緊下來,遇上了姜師傅接我們的船隻,這才安然到達鵝頭蕩。三娘,你想這件事不怪麼?這個人死的到現在我覺得有些奇怪。」
閔三娘等一班人聽了之後,多認為這個人實有些說不下理去。孫彪是看得清清楚楚了,他的功夫不怎麼好,他可也懂得,在當時這個人從船頭上往後翻,動作上那麼輕靈巧快,能夠救兩船於危機一剎那間,他自己反倒失足落水,這種事太說不下去了,尤其是他既往水裡翻起,還能喊出聲來招呼救人,他有上逃船來的時間和力量,可是往裡會沉下去,這是什麼道理?
甘婆子、金七老他們隔著桌子聽到孫彪這番話,全是沉吟不語,情形上是十分注意了。此時甘婆子向孫彪問道:「那個水汊子往南去,你可准知道是龍山的北嶺,那一帶有沒有上山的道路?」
孫彪道:「地方是一點不差,我在這一帶住過多年的人,不會再弄錯了,一點不差是北嶺,往鐵壁峰這邊來可不容易去得翻好幾處懸崖峭壁。老前輩,你認定這是山裡走了人麼?」
甘婆子搖搖頭道:「現在不過是瞎猜測,雖則貼近北嶺,他們是在船上,這就不敢斷定是否山上的人了。」
說到這,甘婆子向閔熊兒一點頭,閔熊兒湊到近前,甘婆子附耳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閔熊兒只眼角瞬了閔三娘等一眼,一語不發,低著頭往外走。那虎子卻跳起來把閔熊兒攔住道:「熊哥,你往哪裡去,我跟著你。」
閔熊兒抓住虎子兩手道:「我的好弟弟,你可不許胡鬧,我現在得向他們吩咐一點事,你在這裡等著,沒有多大工夫我就回來了。」
虎子這才撒開手。閔熊兒趕緊出了屋,離開這個院落,很快地把身形隱起,往下一矮身,順著這座柵牆旁往西轉。他去不很大的工夫,這裡酒飯已畢,紛紛起座。閔熊兒走進屋來,趕忙湊到甘婆子面前皺眉搖頭道:「你猜錯了,不是他!這個人據說從天黑後因為心緒煩,早早地睡下,方纔還有人看見他從屋中出來去走動,跟著就回去了,決沒往別處去。」
甘婆子點點頭道:「這些事總有疑心可越發不能出口,我們現在只有兩個字,留心!別的辦法沒有。」
要命金七老他除了跟虎子說幾句笑話,並且今夜也是破例地到閔三娘屋中來,他這兩天是一語不發,這時伸手把虎子抗起,一手抓著他腕子,一手撫摸著他的肚腹,帶著笑說道:「小子,真能吃,也不怕肚皮撐破麼?跟隨我走,不要找你那熊哥,他是盡說不練的嘴把式,你不願意麼?」
虎子看了看閔熊兒,忙向金七老說道:「七老我為什麼不願意跟你去,你也應該看看我這兩天拳頭打得有勁頭了。」
金七老兩隻怪眼卻瞬了甘婆子一下,說道:「小虎子,這麼點小孩子,居然能夠這麼留心,不過小鬼反正騙不了老鬼,留心來,留心去,哪一時一個留心得不到家,摔了你小子就不輕,走吧!」
他說著話拉著虎子向屋門走去,口裡還饒了句:「我看看小伙子怎麼留心的?」
甘婆子也不住地用眼翻他,知道這個老怪物是朝著自己說,甘婆子輕易可不跟他口角了,他說了這一套,任憑他走去。
閔三娘告訴孫彪等,已經在虎牙陀臨時給他們蓋了房子,暫作安身之地,等著有從容的工夫,再重新建築,你們一勞永逸地在這裡住下去吧!全是有血性、有義氣的朋友們,阿英、阿雄、閔熊兒年歲全輕,孫師傅們以後要好好幫助他們。當時遂把孫大娘這幾個女的和幾個小孩子留下,其餘的人打發他們回前山。告訴孫彪等明天白天再仔細地收拾,現在好好歇息吧。孫彪帶著一班弟兄們,回轉虎牙陀。這裡的事情是一天不遲緩,小銀龍何守忠等他們爺三個,因為有鏢局子事牽纏,不能盡自在這裡多待了,爺三個告辭回轉洞庭。
閔三娘更打發人到錢家圩元茂店把那個曾經在幫主武維揚面前效力,事情險些敗露,那個以命相拼的趙玉川,去接他到鐵壁峰。因為知道這個人傷太重,哪知道此人已被天南逸叟武維揚帶走,留下兩句隱語,叫這裡的人好放心。閔三娘等此時在忙著興修水港,置備漁具,現在分開撥裡外同時動手,很快地竟成立起四十隻大漁船,四十隻大小快船,這八十條船完全油飾一新,所有的漁網漁具完全置備齊整,把這八十條漁船分派好了,成立了八隊。每次出帆,只能出去五隊或是六隊,必要留兩隊護港,因為現在只在龍山立舵,經營正當漁業,定名為天龍船幫,字號就是天龍漁場。
現在他們在這一帶興辦漁業,完全是機會,倘若再過半年就不成了。現在從龍山前鵝頭蕩往南往北,船隻可全放出去四十里,這一帶的水面,就是魚不多的時候,也故意地把船幫放出來,這就是先入為主,這裡走了頭一步。天龍漁場開業,按著已往的習慣,必然要熱熱鬧鬧地慶賀一下,因為他們不是小船幫了。可是在這一帶就沒有大漁港,地面上一切全恢復,可是恢復不那麼容易,這種買賣,又得有人、又得有錢、又得有地勢,三樣是缺一不可。你要是湊個十隻八隻的小漁船結伙打魚,沒有什麼力量想在江面上闖出「萬兒」來,叫叫字號,就不容易了。龍山鐵壁峰這次完全是現成的機會,他們骨子裡又是整頓鳳尾幫的船部,這種情形和別處開辦漁港完全不同。
閔三娘等在開業這天,也是十分高興,所有的船隻,更在掛了紅記龍頭之後,響起鞭炮來,大隊的船幫撞出漁港在江面上,弟兄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可是閔三娘已經傳下令來,只要得到利市,不在乎頭一天魚打的多少,把彩買得了,每隻船只有壓船艙的就成功,立刻收帆歸港。當天還不錯,風浪平靜,船一散出去,立刻就是三網大鯉魚。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每人全預備好了一條彩繩,把那三尺多長的金鱗大鯉魚,用彩繩一套,在鞭炮聲中,這三條龍頭船立刻歸港,這三條魚算是獻神放生。別的船隻也全是很小心著,船身的油皮全不叫它碰掉,船幫全收回來,這一來,整個鵝頭蕩內,一片歡呼之聲,備酒慶賀。泗水漁家簡雲彤他早已定規好了,因為這裡開辦漁港,風聲早散出去,這麼多天的工夫,沒有意外的動靜,放了心。他是定規的在第二日天一亮,他帶著泗水漁船的飛鷲船趕回河南。
閔三娘可也不能再挽留了,像西嶽派這種成人之美,真叫人感激,所以到晚間,一半是慶賀,一半是為簡雲彤送行。那個要命金七老他的傷痕可好多,看他也是十分高興的,甘婆子跟甘雲鳳也定規在第二天走。
陸七娘雖則跪在地上挽留,可是甘婆子正色說道:「璞貞,你不能這樣留我了,此後我們隨時會聚會的日期,你得明白,我這次的來意和現在事情的結果,我若是長久留下去,就要落江湖上同道的譏諷了。我說句狂話,功成應該身退。不過黃浩、姜秋野二人,可以留在這裡了,他們跟孫彪全說得來,我現在也沒有用他們之處,林場眼前也就開辦,叫他們爺兩個在林場裡幫忙,這件事我已經說過了。」
閔三娘等知道也是情實,不能長久留在這裡,她有她個人的威名聲望。只是金七老,他是毫無表示,他不說去,也不說留在這,看他的情形決不安心,他的事從來沒有人敢多問,只有隨他自己。這一天全是高高興興,忽然在天亮前的一剎那,新蓋起來的這座大櫃,這就是那敞廳的舊址,裡邊還住著兩個很老誠的弟兄,他們管漁場的賬,突然從裡間起火,險些個把這座大櫃完全付之一炬,仗著撲救得疾,燒燬了一部分,可也不費什麼事修理。
這一來,閔三娘等可真急了,這叫發利市,漁場頭一天開業,大櫃就險些被燒。可是向這兩個管賬的追究,情實可問不出什麼毛病來,兩人一點可疑的情形沒有,就是窗前一盞油燈無故自倒,把紙引著,幾乎惹了大禍,兩人一口咬定絕不是他們不小心,油燈是錫的,很重,不會無故地自行跌下去。整忙到天亮後好在沒有什麼損失。閔三娘是悶悶不樂,趕緊打發人進城探聽一下,所起的牙帖有沒有變化?這張官票不下來,寧可耗挑費,也不冒昧地再出帆。打發人去了一趟,回來時向三娘報告,事情很順手,大概隔不了兩天官帖就下來,閔三娘稍微安心。陸七娘、萍姑、甘雲鳳等全在勸著,不必過分追究,這一定是管賬的先生不小心,他可不敢承認了,因為這件事得落多大埋怨,他們也不會有這種故意的舉動,守著我們這班人,他難道不要命麼?這兩個人仍然別動,叫他們安心做下去,比什麼都好,閔三娘也是無可如何。
甘婆子母女和程天寵依然是立時告辭,泗水漁家簡雲彤,也帶著船離開鵝頭蕩。先前大家忙著,全沒理會,還是虎子跑了來,到處亂找金七老。閔三娘等認為這個怪老頭子一定因火起得太是時候,把他惹惱了搜索下去,他沒說走必然會回來,可是一連等了兩天金七老始終不回來了。這一來鬧得大家好生不安,在這個時候,金七老這麼走太沒有道理了,龍山鐵壁峰的事,已經算全部解決,對於他所有眼前這班人,沒有不十二分的尊敬,全因為他的脾氣怪、性子暴,在他面前全是十分小心著,禮貌上沒有一點不周。大家這麼挽留他,不過為的是叫他把傷痕完全養好,他再離開龍山鐵壁峰大家也就放心了。其實他願意哪一時走,誰也不能過分地強留他,尤其是陸七娘,對於他真當自己的老爹看待。他若是真想走也應該告訴陸七娘一聲,其實這個人從他的行為上看著,那麼處處與人不同,可是他實是一個有至性的人,這次走,定然另有緣由,這一來好幾天的工夫,大家全是十分不快。
閔三娘督率著手下的人把總舵這裡重新檢點一番,山上的林場也全開了工。現在是把龍山總舵的人分成了三個部分,大部分歸漁場。這邊,因為現在有八十條漁船,這裡能把總舵上的人占一半,林場這邊也全挑的年輕少壯的人,幹這種事業,就得年輕力壯。剩下年歲較大的,這些人們全撥到山地這邊墾荒,一邊叫他們開墾山地,一面用他們自己的力量建築山莊。現在把漁業的官票已經領下來,這總算正式的營業。至於林場荒地,這種事業官家暫時還不過問。這樣一來把龍山鐵壁峰過去的那種不好風聲,全壓下去,現在本山大宗收入,就指著漁場林場。
因為長江一帶,各地逐漸恢復,漁船打來的魚,分散在沿江一帶,生意還做著很順手。大水災之後,各處的房屋毀得太多了,水災較重之地,整個的村莊、鎮甸,全被沖走,木材現在正是缺貨的時候,龍山這裡林場一開辦,就是一帆風順,他們先後不過是用二百人;在林場裡工作,可足每批木材運出山去,木商全是搶著買,並且連著接到幾處大木廠的訂貨,這一來林場裡工作越發忙了。工人添到五百多人,還是整天忙。事業這一發展起來,閔三娘倒也十分高興,自己真是把全份精力完全用在事業上。更定出多少條管理法來,對於林場的工人,和漁場的漁戶,全是賞罰分明,整理得井井有條。這樣沿江一帶,可就傳揚開。龍山鐵壁峰的漁場、林場、農莊,這三種事業,想不到全是一個女的主持,這個人竟有這麼大本領,龍山的事業一天比一天發達,外邊傳揚的風聲也一天比一天大起來。
這種情形閔三娘也聽到耳內,暗中跟陸七娘、余忠、小弟兄們說道:「外面的風聲散佈得可不好,我們雖則經營的是正當事業,可是樹大招風,這於我們十分不利,我打算計劃一下,把漁場、林場全分散,好在這一帶四十里內,完全是我們天龍幫漁船的力量。我們把它分散開,龍山這裡不要聚集這麼多的人,現在漁船的數目又比較以前多了二十多隻大船、十幾隻小船,我們把他分散一下,好在附近有好幾處照樣地開闢漁港。不怕我們給官家多拿一點花費,龍山這裡漁船減去一半,人也撥出一半,這樣對於外面的猜疑就可無形消滅了。春陵山那裡木材也很多,把林場撥出二百人去,往那裡開採,也可以把山上的聲勢往下壓一壓。」
閔三娘這個打算余忠等全不以為然,他們全認為現在龍山鐵壁峰這裡完全是自食其力,領率著弟兄以血汗來謀衣食,這是最守法安分的事,我們怕什麼?難道有人看著眼紅想來把我們這事業給挑散麼?現在我們任什麼不怕,理直氣壯地做買賣。江湖上的朋友們,他們不會不知道,現在洗手做良民的全是什麼人?官家方面想要敲詐我們,尤其是不把他放在心上。我們這領有官票,照樣拿漁稅,想來轉我們的念頭,怎麼來的叫他怎麼回去,我們的漁場、林場這才算辦出些眉目來。三娘就這麼自己心虛,將來還能再發展麼?漁場、林場一分散也得想想有多大的損失,現在不必三心二意,我們是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任什麼不怕!
三娘對於余忠等不滿意自己的辦法,自己也不能過分的強。不過告訴大家也不要忘了樹大招風、木高見忌,這種俗語是一點不會錯的。余忠等還是堅持著不往別處分散。這一晃可就是半年的光景,已經到了嚴冬時候,他們漁場跟林場,固然是不致停頓,不過事情比較著不那麼忙了。這一帶的江流是不會凍冰的,照樣地可以下網,不過總得等好天氣,漁船出航的時候很少了。林場那邊也是因為各地建築全在停頓的時候,所以需用的木材數目大減。在這個時候,工作也少,於是堆集存貨,預備轉年開春時再運出去。這半年多對於營業上計算起來,除去調費之外,還有盈餘。
可是在這時三湘一帶屢次地出事,一個月的工夫,連續發生七八起盜案,所有被盜的完全是有勢利人家,被盜的全是損失很重。這一來鬧得地面上人心不安,凡是官紳富戶人人惴惴自危。所有這一帶的各府州縣,派出緝捕的能手,各處探訪,雖然他們也曾捕獲幾名巨盜,可全不是正點。這個作案的本領非常大,案作下來,你就查不出他的來蹤去跡。這一來好幾位府縣全受了處分,捕快們也是受官府的督飭、杖責,只是這個作案的依然鴻飛溟溟,一點跡象沒有。外邊鬧得這麼厲害,龍山鐵壁峰這裡哪會得不到信息?
聽到了這種風聲,閔三娘立刻召集本山所有林場、漁場、農莊的頭目人,向大家吩咐道:「三湘一帶,如今竟會發生這種情形,這些事雖則和我們無關,可是我們可得想想,三湘一帶現在別人可看成了我們這裡是藏龍臥虎之地,因為人太多了,我們這裡最容易落極大的嫌疑。我們固然是問心無愧,不過大家全在江湖道上跑過,全熟悉江湖上情形,這種事不是我們問心無愧就能夠止得住外面猜疑。現在我們最好嚴加約束一下,所有漁場、林場的弟兄,任何人不准無故出山。凡是需用什麼,叫他們只管說一聲,每隔三天打發人,專人採辦,採辦來分散給他們,這樣我們的人沒有隨便在外面跑的,任憑地面上出了什麼事,與我們無干。」
余忠、陸七娘、黃浩、姜秋野這幾個人,全認為閔三娘這種吩咐大家很應該注意了。外面這種情形的確於白己這裡十分不利了,因為龍山鐵壁峰是鳳尾幫改變的,這種情形外面不會不知道。事情任憑怎樣嚴密,也難免有風聲,這裡已經完全洗手做良民,可是地面上平安無事,這裡就可以立住了正當事業的根基。可是地面上這一連續出事,鬧得風聲這麼厲害,難免官家對這裡注意了,這是不能避免的情形。所以大家答應著,一定得嚴厲約束,絲毫不能放鬆,所以大家散去之後,林場、漁場、農莊那邊全寫出規定來,不准弟兄們再隨便出山,漁船連出航的次數越發減少。
這一天在一個天剛亮的時候,因為頭一天下了雪,雪還很大,漁場這邊漁船是定不出航了。現在是在虎牙陀山邊蓋起一百多間房子是漁戶們住。林場是在鐵壁峰後,偏著北邊一片大山頭,緊靠著山上一片大森林建築起一座林場的柵牆,地方是很大。現在林場內已經集存了二十餘垛木材,全是堆成了小山一樣,這種地方雖則是山裡,可是也得防備著有意外,其實這種時候,倒是不怕什麼,最要緊是天熱的時候,天干物燥,得時時地防備著火,這種林場只要一失慎,是無法挽救,因為山上取水困難。在這嚴冬時候,一切管理上仍然照著成規去做,一點也不差樣。
這個林場是由沈阿雄主持,可是一切的事情全由黃浩跟孫彪他兩人照顧著,每天到了夜間,必然有八個人上班,四個人作一班,圍著林場巡查一周,頭一班人回來,第二班人跟著就出去,不管是什麼天氣,也是一樣,不准鬆懈。頭一天雪是下得很大,弟兄們可是照樣巡查守衛,趕到天剛亮的一剎那,最後這一班人在轉過這一周,也就天亮了,不用再出去。可是這班人從東北角轉過來時,隱隱聽得遠處似有人在發著怪聲的狂喊,可是只這一聲,再聽時任什麼聲音沒有了。這四個弟兄十分驚疑,可是他們巡查是在林場柵牆內,柵門夜間是鎖著,不到天亮是不開門,他們的規矩,更是不許管外邊的事,防守的只是林場內,這四個弟兄順著柵牆也就轉過來,回轉更房,頭一班的人,已經全躺下去睡。
這四個弟兄就告訴前班人,東北一帶發出的怪聲,內中一個卻告訴這四個弟兄,最好是少管閒事,辛苦了一夜趁早睡覺,這種大山裡,什麼怪聲音,全許聽得到,反正保險不會有人,他們跟著全睡下。直到了中午,吃午飯的時候,他們才全起來。吃飯時黃浩從前山回來,到這裡向弟兄們吩咐一聲,在午後撥出三十來人把東邊的那五垛木料上面的雪全掃盡,用蓆子蓋一下,因為那是已經乾透了的木料,並且是木廠內定貨,預備轉年一出正月,他們用船裝走,為是一開工時,立時就能用,弟兄們答應著。內中就有夜間上班巡查的一個弟兄,名叫趙玉福,他年輕又愛說話,他卻向黃浩說起天亮時所聽到的怪聲,他的夥伴就嫌他多口。
可是黃浩卻認為他應該告訴自己,聽到的聲音,雖則不是林場內,可總算本山管轄的地方,什麼事也應該注意才對。黃浩跟著又仔細問了問他們聽到的聲音,發出的方向,自己遂從林場出來。現在是滿山積雪,一片銀裝。離開了林場,從東轉過來,往北走,是正從一片大森林前過去,往北往東北可全是一片荒涼的山頭了,越往前走雪地上連人跡全沒有,在這種天氣,輕易是沒有人到這邊來。
黃浩一邊走著一邊思索林場弟兄所聽到的聲音,他們四個人一班,並且仔細問過,全聽到,一個人聽錯了,不會全聽錯了。黃浩是非搜尋出跡象來不可。再往前走出不遠來,前邊順著一帶高低起伏的山坡,遍長著些荊棘野草,跟一叢叢一人高的小樹林,再往前就是往下傾斜的一段山坡,眼中忽然看到四五丈外,一片壓倒了的蓬蒿,野草上面倒著一人,黃浩緊往前跑過來,一到近前,黃浩不由「哎呀」一聲,撲上前來,伸手抓住了這人的肩頭,連連地招呼:「七老,七老!你受傷了?」
敢情倒在雪地中的正是那不辭而別的八步趕蟬金老壽。
黃浩連招呼了兩聲不見答應,再摸他口邊時一點氣也沒有了,看到他胸前一攤血全凝結了,傷處是正在胸窩下致命處。黃浩急得咬牙切齒,自己挺身站起往附近看了看,雪地上附近一帶,更沒有多少足印,只有金七老身軀倒下來往北地上有些零亂的足跡,黃浩因為事情關係太重,這麼個厲害人物他竟會死在這地方,自己不敢動他的屍體了。看著金七老死得這麼慘,黃浩十分痛心,拭了拭淚,趕緊地往回下跑,到了林場這裡,黃浩向裡面招呼出兩名弟兄來,叫他趕緊到前山總舵報告,閔三娘以及總舵上一班人,叫他們趕緊到後山來,告訴他們金七老死在後山了,快去快來。這兩名弟兄聽到這個信息,也是驚惶失色,如飛地往前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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