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九十八章】
  閔三娘咬牙切齒道:「好吧!大人請看,余忠、陸七娘、沈阿英、沈阿雄、黃浩、姜秋野,全在這裡,閔萍姑、閔熊兒、孫彪全在後山,人是一個不短。我還得請問大人,我們在三湘地面可是自從開辦漁場起以前的事,和民婦是沒有牽連,我們可有什麼犯法的事實?」   這位周營官立刻把面色一沉道:「閔柳氏,我告訴你放爽快些,不必再費事,我只問你武維揚這個人你們總該認識了,現在的事情有他的牽連。閔柳氏你也看一看,從鵝頭蕩圍著龍山,已經全有官兵把守住,你們敢有別的舉動,想脫逃,不過是自己找死,爽快地到案打官司,官家這邊還許網開一面。只要你們本身沒有多大犯法情形,不會逃不出來,也能夠保全了漁場、林場、農莊一兩千人的性命,事情可全在你一人了。」   此時沈阿英、沈阿雄、余忠全知道,此次官家剿捕,又是翻起鳳尾幫的舊案,這一來恐怕全不易逃出了。沈阿英立刻向閔三娘招呼道:「當家的,我們不能就這麼任憑別人誣告,被屈含冤死在衡陽道,不把告我們的人獻出來,叫我們看看,我們不能就這麼到案。」   沈阿英這個話一出口,營官身後十幾名官差捕快,各自一擺兵刃,往上一圍,內中一人呵斥著:「好大膽的東西,敢拒捕!」   沈阿英、沈阿雄可真個的要動手了。   這時閔三娘忙把兩手一揚,向一班捕快們招呼道:「老爺們不要動手,他們絕不敢拒捕。」   跟著扭頭向阿英、阿雄呵斥道:「你們敢胡言亂語,不要命了,老老實實地求大人恩典才是。」   此時沈阿英、沈阿雄弟兄兩人,趕緊把頭低下。這位營官哼了一聲道:「這是你們的便宜!」   這位周營官立刻派衡州委員崔老爺,帶著一隊人在虎牙陀這裡監視;跟著招呼清泉縣的委員胡老爺,和手下二十多名弁勇、捕快,兩旁監視著閔三娘、陸七娘、余忠、阿英、阿雄、黃浩、姜秋野,一同往裡走。果然這時外面已被包圍,一聲一聲的號炮連續著響著。這種號炮的聲音,是圍著鵝頭蕩,順著龍山的南北的邊山一聲聲地接下去,這種情形就是示威,為是叫裡邊的人知道這座龍山完全在包圍下。   閔三娘等這一班人被監視著從虎牙陀順著山道往裡走,一直地奔後面的大櫃。這裡早得到信,還算閔三娘能夠重服得住,後山一帶果然遵從閔三娘的命令,林場的人守在林場裡,農莊的人守在農莊裡。敞廳大櫃這裡,只有萍姑、閔熊兒跟管賬的先生,和四個弟兄。這裡完全是正式營業的情形,這班人全進了大櫃,捕快們把門把守住。閔三娘立刻指著閔熊兒、萍姑,給他姐弟兩人,報了名,閔三娘更呵斥著閔熊兒、萍姑,要服從國法,不許亂動。這裡只短孫彪一個人,他在林場內。這位周營官立刻吩咐閔三娘叫她自己跟隨,到後面林場查看,閔三娘跟隨著周營官由四名弁員、四名捕快提著兵刃,跟隨順著大櫃旁從鐵壁峰旁轉過來,撲奔林場。   這裡的一班弟兄們仍然在操作著,全在整理著木料,孫彪也得到信息,他在這裡照顧著。這時營官周大人把林場裡面查看了一番,閔三娘向孫彪道:「孫師傅可太對不起你,你無故地被我們連累,名單上也有你的名,你只好隨我們走一遭吧!好在天大的事情,由我擔承。」   孫彪瞪著眼道:「憑什麼?我們拿血汗換飯吃也有罪麼?」   一個弁勇厲聲呵斥道:「你敢發橫,你是自找難堪。」   掄起刀背就要砍孫彪,閔三娘趕忙地攔住道:「老爺你就多高高手吧,他們情實不是我們這裡的人,現在也無法細說,他到案就是了。」   跟著向孫彪道:「孫師傅,你就多被委屈吧,為什麼吃眼前虧。」   孫彪這才低頭不語,周營官呵斥了聲:「走!」   不過他們的情形看著只對付一班主要的人,凡是查看過的地方絕沒有立時查封,跟著又到農莊那邊看了一下,立刻帶領著閔三娘、孫彪趕奔前面大櫃。來到這裡,這十個人算是完全在這大櫃的敞廳內,周營官吩咐這十個人全站在一處,他向閔三娘道:「閔柳氏,你這點勢派不小,真難為你,能夠養著兩千人,點調費真不小,買賣很不錯吧?」   閔三娘道:「仗著弟兄們肯努力,大家全能找碗飽飯吃,一切事全是初創,賺不著錢,倒也夠挑費了。」   周營官道:「你這怕什麼?有你們這班江湖好手,什麼事不能解決,並有兩千人也是照樣的美酒肥肉,足吃足用。」   閔三娘立刻說道:「大人,這是什麼話?我們是完全憑著弟兄們的血汗,從正道上找飯吃,我們難道有什麼邪財可取麼?」   跟著招呼管賬的先生把賬全拿出來,周營官道:「用不著,看那個有什麼用?」   閔三娘道:「民婦只有這一點事請求大人恩典,求你無論如何把我們的賬全給交官,因為我們的官司,我們自己明白。民婦另外有事請求官家做主,非把賬交了案,不能洗刷我們的冤枉。」   周營官說道:「好吧!回頭叫他們帶著。」   跟著把面色一沉道:「閔柳氏,現在可得公事公辦,你們得領受朝廷的王法,來呀!給他們帶上。」   立刻十幾名捕快各從身邊攢出手銬子來,余忠等全「啊」了一聲,閔三娘厲聲說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已經認頭到案打官司,這還不是應該的麼。」   自己先把兩手一伸,一名捕快把一副銬子往閔三娘腕上一搭,「卡吧」一聲,已經把閔三娘銬上,這一來其餘的人,也不敢抗拒了,這十個人完全上了手銬子,捕快們提著兵器監視著;閔三娘說什麼也得叫他們把賬帶著,周營官只好吩咐一名弁勇用一個大包袱把賬包起來,背著走。這班人出了大櫃的敞廳,周營官向兩個管賬的先生喝道:「這可是道台的恩典,案情只向主犯身上追究,決不牽連你們,不過你們老老實實地在這裡等著,寸草寸木不許動,前後山全有官兵把守著,往外逃的是自己送死。」   吩咐完這個話,立刻督率著弁勇、捕快押解著這班人越奔前面。一出前面的山口,走在虎牙陀後邊的山坡上,已經看到鵝頭蕩內已經又有好幾隻官船,闖進來,官船完全停在鵝頭蕩的當中,船頭全對著虎牙陀前。南北兩邊水港內,大隊的漁船,此時一千多名漁戶,一多半在岸上,在他們的場房內,一半在船上。   此時閔三娘等這十個人全上著手銬子,順著山道往下走,漁戶們可全看見了,立刻就有人發了喊聲:「弟兄們安分守法拿血汗換一碗飽飯吃,這麼活全不叫我們活下去,咱們別活了,說什麼不能叫他們把山主帶走,弟兄們索性拼吧!」   這一喊,可毀了,立刻全接了應,水旱兩面,聲如鼎沸,一片吶喊的聲音。一時有這些漁戶們,在岸上的全出了屋子,在船上的全出了艙。這位周營官,立刻大怒,立刻厲聲喝喊:「好大膽的亡命徒們,還敢聚眾逞兇,上船!」   此時這四十多名官人捕快各把兵刃舉起,向閔三娘等呵斥著:「你們只要敢妄動,立刻要你們命!」   十幾口刀已經擱在閔三娘這班人的脖頸上,已經被逼迫全上了當中這條大官船,其餘的人跳上旁邊的兩隻官船。這時這群漁戶們可真要拚命了,他們也聽得見官人們所講的話,完全是要翻鳳尾幫的舊案,那一來恐怕這些人全活不了。可是他們先前被閔三娘命令威喝著,叫他們把兵刃全要擲到水裡,不准再叫官家搜出凶器來,此時官船已經掉轉船頭,往外衝。水旱兩面已經有三四十名弟兄們各抄起竹篙、木槳、木槓子、鐵鉤子,凡是打架的用具,全抓到了手中,齊聲吶喊,往上衝。可是三隻官船已經往外退,這邊已經有四五隻漁船撲上去,跟旁邊的兩隻官船上弁勇、捕快動手,閔三娘雖則拼著命地喊不許你們動,可是在這種聲如鼎沸之下,哪裡阻止得住。   這時那個周營官也在高聲招呼:「緝私營的抬槍手,還不往前攻等什麼?只管殺這群亡命徒。」   事情是真險,這兩千多人眼看著全要做了屈死鬼。因為官家實在是沒懷好意,他們是把這裡主要人捕拿之後,就是漁戶們不動手,官船也是立刻往裡撞,完全打算把這兩千多人屠殺個淨盡。此時漁戶們這一動手,周營官立刻招呼闖進鵝頭蕩的官船,要立刻開槍轟擊,只要一開了槍,可就毀了。   就在這時,突然從虎牙陀兩邊山崗上面,出現兩個人,高聲喊嚷:「天龍船幫的弟兄們,趕緊住手,停船!官老爺們,開恩饒命。」   喊聲起處,立刻從上面飛縱下兩人來,一南一北,身形輕快,從那麼高的高崗上,落下來,身形不停,嗖嗖的往前縱,從貼近岸邊的漁船頂子上,飛撲上來。一個奔當中那只官船的船艙頂子,一個奔漁船這邊撲上去。最靠前邊的一個落在這船上,這個手底下是真快,辟啪的一陣響,把漁戶們手中的竹篙、木槓奪過六七十條來拋下水去,口中在連喊著:「你們想活的還不住手!」   這一來把漁戶們威脅住,一愣神的工夫,手底下可全停了。那邊撲上官船艙頂上的人,他已經往官船的船頭上一落,有兩名弁員,可就掄刀向他身上剁,這個人雙臂一振,競把這兩口刀震落水中,他可是跟著跪在了船面上,口中喊著:「老爺們,別動手!周大人,你誤殺良民,你不要你的前程了麼?大人你快傳令,叫官兵停手,小民有下情面奉。」   這一來這個周營官也是十分驚異,這個人來得突兀,手底下這麼快,並且他跪在那,決無惡意。這位周營官立刻向船上站的弁勇、捕快們招呼著,叫他們不要動手。此時兩邊的兩條官船上官兵、捕快們,也全被另一個老頭子阻止住,因為他這種現身的情形,他完全是照著漁戶們下手,把漁戶們手中的竹篙、木槳拋入水中,這對於官兵是沒有敵意,所以手底下全停住。   這時大船上的營官也在傳令不准動手,兩下的這一停頓,從鵝頭蕩當中撲過來的官船,也被營官這裡傳令阻止,火槍手停止轟擊。這時周營官跟崔委員、胡委員全看清,船頭上跪的這個人,年紀很大,身材瘦小,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黑紫的面皮,留著鬍鬚,頷下有一撮山羊鬍子,兩眼神光十足,雖則看情形總在六旬以上,可是精神矍鑠。尤其是方纔這兩人從高崗上下來,跟手底下的情形,那麼動作敏捷,已經把這一班官兵、捕快們鎮住。   此時旁邊漁船上那個老頭子,離著這邊船還有兩三丈遠,從那邊船頭上一縱身,輕如飛燕,已經在大官船上,也往那裡一跪。營官們越發地驚疑,這個人是掩口黑鬚,和那個老頭子不同,可是身材相貌,完全相同。這個黑鬚的老頭子,跪在那口中在招呼著:「大人,你得網開一面,追究事實的真相,天龍漁場這班人全被人陷害,兩千多條性命,要屈死在奸人之手,大人你要多恩典。」   這個營官把面色一沉道:「你兩人是什麼人敢這麼大膽?我是奉衡陽道所派來查抄一班幫匪,你們敢這麼大膽阻止我,你們難道不要腦袋了麼?你們究竟是做什麼的?還不給我快講!」   這時那個山羊鬍子的老頭子,叩頭說道:「大人,小民是直隸磁州藍莊人,小民姓藍名璧,這個是我胞弟藍和。」   這一報出名來,旁邊被他把刀振出手去第一名捕快,他驚呼道:「你們可是磁州的燕趙雙俠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麼?」   敢情他知道雙俠的來歷。這個捕快,他曾經在浙南衙門裡當過差,十二連環塢的事,也清楚,連營官以及兩位委員耳中也全知道有這麼兩位風塵俠隱。這一來營官跟委員全換了一種態度,准知道這是好人了,不用再提防有意外的情形,這就叫先聲奪人。營官立刻說道:「藍璧、藍和,你們弟兄的行為,我們倒也敬佩。不過今天的事,你們可要自己掂量著,是龍山這裡罪窩著鳳尾幫的幫匪。他們在三湘一帶已經作了多少案,奉命查抽他們,一點虛假沒有,他們是真贓實犯,罪有應得。你們若是以江湖的手段,來破壞官家辦案,你們可對不起雙俠二字了。」   矮金剛藍和忙說道:「周大人請你放心,現在你把龍山已經完全包圍,我們弟兄天膽也不敢憑著一身本領,要阻止大人你伸手辦案,我們沒長出兩個腦袋來。不過天龍漁場,所有的人完全是被人陷害,小民沒有真憑實據,焉敢出頭。大人,你等一等,小人給你一個證據。」   藍璧跟著往起一長身,招呼了聲:「藍老二,你也不閒著,那個猴崽子叫他走脫了,便宜死他了,抓他來!」   話聲中這個追雲手一縱身已經從船頭竄出去,好快的身形了,倏起倏落,縱躍如飛,從一隻一隻的船頂子上,飛縱上虎牙陀,身形不停,一直地撲奔虎牙陀旁那片高崗。   所有這裡的官兵、捕快,以及岸上船面上本崗的漁戶,反成了鴉雀無聲,眼光全追著這個追雲手藍璧的身形,他眨眼間已經翻上高崗。這個矮金剛藍和他這時也從船頂子上,卻如飛地撲向停在南邊水叉子內大隊漁船的船頂,這個藍和他身形這麼快撲過去。此時靠著南邊這排船的第十五條船船尾上正有一人,他一轉身就往水裡跳,矮金剛藍和一聲暴喊:「猴崽子別含糊了,你哪走!」   藍和一個「燕子鑽雲」式,身形從一個艙頂子上飛縱起,往第十七條船尾一落。這個要逃走的人,他身形順著船邊撲下去。可是矮金剛藍和身軀往這隻船尾上一落,一個「夜叉探海」式撲的把這人的左腿腕子抓住往回猛一帶,口中在喊著:「小子你回來吧!」   這個人「哎喲」一聲身軀摔在船板上,藍二俠可是沒撒手,有三四個船上的漁戶,齊聲喊出:「崔倫!崔倫!」   這時矮金剛藍和咬牙切齒地說道:「要報不報,時辰來到,小子也報應你了。」   跟著右手把他的右腿腕也抓住,藍二俠雙手一振,「嘎巴!嘎巴!」   這個崔倫像鬼叫的一聲嚎,全身一顫,已經死過去,他的兩腿腕骨已折,這般人漁戶們嚇得張口結舌。   矮金剛藍和兩手鬆開跟著一伸右臂,把這個崔倫攔腰挾起,口中招呼著:「姓崔的往後願意活只管活下去,藍二爺算對得起你了。」   話聲中縱躍如飛往官船這邊撲。可是這時那個追雲手藍璧,從高崗背著一個人,竄下來。藍大俠的身形矮背著這個人他的頭探過了藍璧的肩頭,漁戶們看到他背的人面貌時,立刻發出一片驚呼之聲,全在喊著:「了不得,這可是活見鬼,怎麼把死屍背出來?」   有的就喊:「沒死腦袋還動呢!這是殭屍。」   這上千名的漁戶齊聲喊真是聲振天地起,敢情這個藍大俠背的是那個已死的要命郎中鮑子威,這班漁戶們怎會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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