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九十九章】
  藍大俠身形不停,從一片艙頂上飛縱上一隻大官船,藍大俠往這條船上一落,把這個人往艙面上一放,他可是被綁著。這時營官跟委員,可不認識這個人,藍二俠把那個橫江龍崔倫也放在艙板上,這時營官周大人問道:「藍璧、藍和這兩個人是誰?你們要趕快說明。」   藍璧忙說道:「大人你叫他們親口供述,他們所行所為,世上人沒有他們再萬惡的了。大人艙中所有的犯人,他們不會跑了,求大人把艙門推開,叫他們看看,也叫他們認識認識,這個萬惡老賊,怎麼令人可怕。」   此時營官周大人往旁一閃,招呼裡面的捕快,把艙門開了。   閔三娘等可早聽見燕趙雙俠已經現身,和辦案的營官說話,可是這陣大亂就不知是怎麼回事了。此時艙門這一開追雲手藍璧已經在招呼:「裡邊的眾位難友們,開開眼。」   閔三娘等一齊往艙門這裡一擠,探頭張望不由得齊聲驚呼:   「哎呀,是他!他會沒死?好萬惡的老賊!」   敢情在艙板上倒著的正是要命郎中鮑子威。這種事任憑你多麼久經大敵的人也驚心動魄,這真是出乎情理之外的事,這是所有的人親眼得見,他死在鐵壁峰下並且棺殮掩埋,他竟會活著,在此處出現,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   此時營官周大人扭著頭向閔三娘等道:「閔柳氏,你可認識這兩人?」   閔三娘恨聲說道:「大人民婦怎會不認得,一個是曾經在龍山鐵壁峰,跟一個叫三陰絕戶掌羅義的逞兇作惡,把龍山現在所有的弟兄們,威脅利誘,引入歧途。我們就為得救這兩千多受老賊陷害,眼看著無法振拔的弟兄們,才請出一班江湖上主持正義的能人,把兩個惡魔消滅。這個老賊就叫要命郎中鮑子威,他跟那羅義全死在鐵壁峰下,大人方才也看見鐵壁峰下兩個墳,就是埋這兩個老賊的所在。這兩個人消滅之後民婦才遵著一班長輩的指示,叫這兩千餘名流落江湖的弟兄們,棄邪途、歸正道,洗手做良民,免得他們散開,容易再墮落下去。所以才開辦天龍漁場、林場、農莊,這兩千餘名弟兄各安生業。民婦真不知道這個老賊有什麼法子,死而復生?他竟暗中作怪,想把我們這兩千多人置之死地才甘心,民婦求大人恩典。這龍山從開辦漁場被人暗中兩次放火,險些把龍山全付之一炬。虎牙陀埋的那位老英雄,也是被人暗害,現在完全證明,死在他手中,死的人名叫金老壽。民婦此番被捕,很顯然是他一手造成,求大人追究真相,只要能保全這兩千餘名無辜的弟兄,民婦縱然身落法網,死也甘心。」   說到這,那個矮金剛藍和,照著橫江龍崔倫背上連擊了三掌,他立刻緩醒過來,不住地哎喲。追雲手藍璧向營官周大人道:「大人你何妨就在船頭問一問,這個老賊,他所作所為的事,連我藍璧還有些不知道的事。勞你們的駕,把他們架起來,他是跑不了啦!提防著這個老鬼,他到現在沒有臉見人,到真想做鬼了,不過他想再掙扎是妄想了,藍老大把他已經拆了一半,就是不捆他也是走不了。不過這個老傢伙,詭計多端,他的壞主意比藍老大多,我真不放心他,你們架起來,我幫忙,他不說實話,我叫他受活罪,害這麼多人叫他好好的死太便宜他了。」   這時過來兩名捕快,把這個鮑子威架得跪在那,兩位官兵把橫江龍崔倫往那跪,這個橫江龍雙腿一折這一動他,從頭上往外冒汗,不住地怪叫,藍璧照著他頭頂上一掌招呼道:「小子你也真給你爹媽現世,你這個橫江龍,成了混世蟲,咬著點牙吧。」   此時那個要命郎中鮑子威他也疼得不能支持,可是強自咬牙,仍然是怒目看了看藍璧,又看了看藍和。營官周大人立刻呵斥道:「你叫鮑子威,你叫崔倫,所行所為從實招來,不必叫我費事了,衡陽道、衡州府、清泉縣,告密的單子,不用問是你辦的了。」   這個鮑子威他卻冷笑一聲道:「贓官,不用跟老爺子狐假虎威,漢子做事漢子當,勝者為王侯敗者賊,到現在姓鮑的還有什麼事不承認,不錯,是我辦的。可是你們問問他們,是幫匪不是幫匪?」   周大人道:「各處所出的盜案,也是你一個人做的了。」   鮑子威咕了一聲道:「你有什麼證據?」   這時追雲手藍璧一聲不響,到了他背後,猛然向要命郎中鮑子威兩肩頭下雙手一插,口中又喊道:「老小子,你還狡展!」   這個展字出口,鮑子威的渾身一哆嗦,牙咬得全帶出聲音來,他猛向後一仰頭,噗的一口唾沫照著追雲手藍璧臉上啐去,藍璧一甩頭,算是沒啐在臉上,口中卻喊了個:「好小子!」   雙臂顫動,這個鮑子威他再也吃不住勁了。臉上由白轉青,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流,努著力地又一抬頭,招呼了聲:「藍璧你撒手!」   藍璧一撒手,可向旁邊兩個人道:「抓住了他,死了你們償命。」   要命郎中鮑子威,微把身子扭了扭,扭頭向追雲手藍璧道:「藍老大,姓鮑的跟你可無仇無恨,我們這完全是窩裡反,你強出頭來這麼應付我,我死作厲鬼也不肯和你甘休,你可提防姓鮑的死不了。」   藍璧身軀向旁一轉哈哈一笑道:「鮑子威,你死了那股子心吧!你這老賊,把陰毒險狠四個字做絕了,你還指望著活麼?鮑子威為什麼在這口氣沒咽前,多受這種活罪,藍老大狠上來,可比你加十個勁,痛快說吧!我就不怕你再作厲鬼,你這活鬼又該如何,依然落在你老爺子手中。咱兩人別鬥口,痛快說吧。」   要命郎中鮑子威到此時他可是知道燕趙雙俠這兩個老兒說得到做得到,手底下厲害,自己真想自殺全不成了,他全防備到,立刻抬頭向這位營官周大人道:「衡陽道一帶所有的盜案,完全是姓鮑的一手辦的,贓官,這是夠瞧的了吧!你可提防著,凡是我指名告發的人走脫一人,有人上告你,得財賣放溝通幫匪。」   這個鮑子威真是死催的了,他到了這種地步,一到了船上,開口就是贓官,閉口就是贓官,這一下子他無形吃了大虧。   營官是本可以不必在這裡細問,事情雖則有了變化,不能像先前那麼辦了,主犯捕獲之後,一出鵝頭蕩就要屠殺龍山內所有的幫匪黨羽,他很可以立時全案帶回,仍然令緝私營的官船監視住了。鮑子威這一辱罵,營官是誠心叫他多受些罪,跟著追問他,自己的出身來歷。鮑子威他也只得承認自己是鳳尾幫的香主,他是口口聲聲盼望著官家把這裡全部覆滅,為江湖上永遠除害。   這種話出口,營官就啐了他一臉唾沫,追問道:「天龍漁場沒開辦之前是什麼人作首領,在這裡梟聚鳳尾幫舊日部下,到處焚燒殺掠,比盜匪還厲害!」   這一來,鮑子威弄個張口結舌答不上來了。   本來這種奸猾刁狡反覆無常在他沒失敗之前,任憑他興風作浪,現在卻由不得他信口雌黃。周營官跟著喝問這個橫江龍崔倫,跟鮑子威勾結的情形,這個橫江龍崔倫雙腿已折,疼得他一陣陣發昏,更有一個要命鬼矮金剛藍和,在旁邊監視著他,他哪還敢再狡展多受罪,他是爽快招認。   他的確是要命郎中鮑子威的親信人,龍山鐵壁峰羅義、鮑子威最後逃命猱升鐵壁峰,制服於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小弟兄三人的手下,當時他們絕沒有再活下去的希望,論起武功本領來,三陰絕戶掌羅義比鮑子威高得多,可是狡猾難惹,鮑子威比羅義就厲害了。這個老賊,無論到什麼時候,他總離不開他那種狡猾的手段,並且是一絲不露空,這也是離開十二連環塢,武維揚屢次失敗的緣由。鐵壁峰半腰已然絕望,可是他在這種最後的一剎那間,依然要爭這一點未必能成的希望,就是他多活一時,要找到一時的機會。並且他在峰腰,更看見了橫江龍崔倫,躲在一班俠義道的後面,目注著他,他在這一剎那間,忽然得到了逃命的方法。   他想好,只要摔不死,當時不弄個骨斷筋折,他就有逃得活命的希望,所以他從峰腰巨索撒手,他更慢了一剎那,上面阿英、阿雄、閔熊兒,知道他決不會再跑了,這些個風塵異人全在面前,把巨索往下放,這樣鮑子威身軀離開巨索比羅義又矮下來好幾丈。他在一聲暴喊之下,一撒手時,卻往山壁上緊貼往下滾,這段峰腰,他們上下全在二十丈左右,因為下半截有著腳的地方,不是那麼平滑如鏡,這樣他身軀滾下來時,更不住地向山壁上抓了幾下,把自己的鼻孔嘴唇全搗破,鮮血塗了滿臉,身軀墜下來,實是摔在一片荒草中。   他更用他自己獨有的功夫,閉穴法,這種功夫,就是假死。可是要有人真個注意,守在他面前瞪眼看著他,他這種方法就敗露了。因為這種閉穴法能夠叫全身僵硬、四肢冰冷、呼吸停頓。其實可不是完全呼吸停頓,能夠閉到一盞茶時,必須換一口氣,在換氣的工夫,手足和臉上,全要恢復一下熱力,可是跟著又涼了。他這種地方就容他施展了,那個橫江龍崔倫更是緊撲過來,當時更有陸七娘撲向羅義身邊痛哭,這個崔倫他到了鮑子威身邊,就是想看看他斷了氣沒有,若是還能掙扎,他就許當時破死助他逃命。並且一班俠義道們站得遠,這邊又黑暗,崔倫一到迎前,鮑子威很快地用手捏了橫江龍崔倫的腳面一下,任憑目力多好的,他倒的地方又是片荒草,誰也不會發覺。   橫江龍崔倫知道他沒死,立刻計上心頭放聲痛哭,跟著用那種感動人的話,來哀求武維揚等,果然竟被蒙蔽過去。任何人也再想不到他還有什麼詭計,並且崔倫立刻找來蓆子把屍身掩蓋。他當時是決不逃,並且身上也真個的摔傷,一身的功夫,不容易施展了,當時若是逃走,走不脫,鐵蓑道人等全在這,他哪會出得了龍山。崔倫是抽冷子告訴鮑子威只管放心,若想安然脫險,只有埋到土中後,那才是十拿九穩的,把所有人瞞過。鮑子威知道橫江龍崔倫這些事會做得到,仗著這兩具屍身用席蓋著,就沒有人再來看了,就讓是當時有人掀起蓆子,倉促間,也一樣看不出來。   這個橫江龍崔倫等討了去給他二人買棺木的差事,他悄悄帶了一口極薄極快的利刃,買這兩口棺木,故意地是一口好、一口壞一些。他把這口成色略次地作了手腳,把蓋合縫的地方,抽冷子下了幾刀,明面上決顯不出來,棺材有了透氣的地方,人放在裡面,照樣地能呼吸。棺木回來,他是幫著動手,把鮑子威裝在棺材裡,臨到埋的時候也是招呼著一班弟兄們,他並且親自動手。坑本來就很淺,他更盡力地把石沙堆在上面,這種東西,掩蓋在棺材上完全有隙縫,他趁著全山一切事沒就緒,武維揚讓龍頭總舵給閔三娘,他悄悄地到鐵壁峰下,更把土石扒了幾個洞,把棺蓋更撬得隙縫大一些。   趕到後來這個橫江龍崔倫,他也是破出死去,這種事辦著很險,這個要命郎中鮑子威,任憑他多麼狡詐多麼厲害,反正精氣神,他不能比別人加多少倍,何況他身上傷也不輕,不過四肢沒摔折斷。這要是弄著他走時,被任何人發現就算完,從棺材裡把他架出來,趕緊把鮑子威藏在深草中,叫他運用內功,舒展氣血。崔倫把棺材蓋仍舊蓋好沙石仍然堆起。其實第二日,程天寵看到了這個墳頭子有人動過的情形,這種出人想像之外的事,就不會往這上想,所以當時仍然被蒙蔽過去。橫江龍把鮑子威架到後山,仗著他道路熟,越過了招魂澗,他把鮑子威送到一個巖洞內,他略微安置趕緊地翻回來。可是在第二天白天,他帶人親自把兩座墳整理好。   他因為鮑子威需用的東西,他全沒給送了去,他悄悄地趁著白天,前山正在紛亂之時,他悄悄地趕奔這個巖洞給鮑子威送藥送食物。這次是很險,陸七娘險些發現他的破綻,當時全是疑心他懷著什麼私心,不想在龍山這裡再待下去,他一定是隱藏私蓄財物預備脫逃。所以連閔三娘等一番計議之下,仍然斷定他一定是想去,這一來只對他監視,決想不到對鮑子威有什麼牽連,這是不近人情的事。可是這個橫江龍崔倫,他卻十分注意地應付這班人,他個人形跡上十分謹慎,他輕易決不往北山去,他去時全是十拿九穩沒有人監視,另有一條道路,他從虎牙陀前往北翻過那段高崗,再奔鮑子威隱匿的崖洞,鮑子威決沒急著離開龍山。   在崖洞中一直地過了一個多月,他的傷痕完全好了,精氣神恢復如初,他才悄悄地離開龍山,變裝易服,在一個小鎮甸上落住腳。在這種情形下,以他這份本領,跟他的奸猾狡詐,更沒有一個人再注意到他身上,所以任憑他施展了,這是很顯然的情理。在天龍漁場開業之日,這種時候,他是不想下手,不過是憤怒難忍他才悄悄地入龍山,在大櫃放了一把火洩憤,可是他趕緊離開龍山鐵壁峰。   這個惡魔的打算,他是安心把龍山鐵壁峰一手覆滅到底,他安了極毒辣的念頭,所以他決不輕舉妄動。在衡陽一帶他先行撂下多少重大的盜案盡揀那有勢有力的士紳官宦人家下手,可是他不留痕跡,他決不明著在被盜的人家留名留暗記,嫁禍於人,他知道那種辦法不能整個地把龍山鐵壁峰覆滅到底。他前後作了十几案,內中有六七案所得的財物價值巨萬,他除去個人很少的一點用度之外,他把這種贓物完全送進了龍山鐵壁峰後山一帶,全是容易辨別的地方埋藏起來。像鐵蓑道人等一班人可完全走了,他們相率地離開三湘地面,有的回了北方,有的奔了四川之南一帶,這次的事,真是任憑他放手去做,毫無阻擋。   地面上作下這麼多的案,各處府縣辦案的捕快們,為了案原不上,不知受了多少責比,可是作案的鴻飛冥冥,找不到一點跡象。在這個時候要命金七老可是早已離開龍山鐵壁峰,金七老他固然是也沒有想到鮑子威會死而復生,他可認定了恐怕是鳳尾幫在一班生死不明渺無下落的黨羽中,他們對於閔三娘現在執掌鳳尾幫殘餘舊部龍山鐵壁峰以良民的面目在此立住了腳,把握鳳尾幫失敗後殘餘的勢力,他們懷著妒忌之心不甘服,要安心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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