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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劍狂刀記
    第 二 冊

                   【第九回 農獵雙奇】
    
      那望雲騅奔馳了一陣,左元敏確定後頭沒人追來後,為了愛惜馬力,於是放慢 
    腳步。在日落之前,趕到了下一處城鎮,並尋了一家有馬廄的客棧休息。他漫無目 
    的,胡思亂想,竟然一夜不能合眼。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起身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馬廄瞧望雲騅。回到客店用 
    過早飯,找來店小二問明此地何處,東南西北四方,又是各通往哪裡,最後才去牽 
    望雲騅上路。他拍了拍望雲騅的馬屁,說道:「今天還是要看你的,自己走回你家 
    的路。記住,挑近一點的走,還有,我叫你跑你就跑,可千萬別跟我耍脾氣,或是 
    想捉弄我。」 
     
      當下縱馬便行,那望雲騅還是一路往西。
    
      過了正午,極目而望,已經可以看到下一個城鎮。
    
      左元敏算算路程,前方當是新鄭縣城,於是自言自語道:「我們中午就在這兒
    吃吧。」兩腿一夾,策馬入城。 
     
      那望雲騅放開四蹄,不一會兒便馱著左元敏入得城來。
    
      左元敏在道旁找了一家飯館,將望雲騅繫在店外,打算自己先進去用飯。便在
    要入店門之際,一個頭陀正好從飯館裡出來,一眼見到望雲騅,不禁「咦」地一聲
    ,驚呼出口。左元敏心念一動,立刻停步。 
     
      他忍不住打量這個頭陀一眼,但見他一頭長髮梳攏整齊,衣著也相當素淨,右 
    手鐵杖,左手持缽,腳上踏著一雙草鞋。左元敏忽然想起那個,曾經想要一親雲夢 
    芳澤的自由自在來。心道:「同樣是頭陀,其實也可以打點乾淨的。」 
     
      左元敏一雙眼睛,雖然只是在那頭陀身上一掃而過,但是那頭陀已經注意到了 
    他的這番舉動,也忍不住朝他打量一番,忽道:「小子,這匹馬是你的嗎?」語氣 
    頗為輕蔑。 
     
      左元敏心道:「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說道:「是朋友的。不知大師有何指 
    教?」 
     
      那頭陀古怪地笑了一笑,說道:「朋友的?我看多半是偷來的吧?」
    
      左元敏有點動怒,說道:「大師何出此言?」
    
      頭陀道:「這匹馬有多名貴,你這小子這麼窮酸,哪有這麼配得上這匹馬的朋
    友?你要不要說說這匹馬叫什麼名字?你的朋友又是誰?」 
     
      左元敏搖搖頭,怫然道:「這不干大師的事。」怕自己進去飯館吃飯,將望雲 
    騅留在這裡會有麻煩,伸手便要去牽望雲騅。那頭陀嘿嘿兩聲,鐵杖忽然伸了過來 
    ,擋在前面。 
     
      左元敏倏地縮手,怒道:「你幹什麼?」心中驚覺道:「原來這個頭陀會武功 
    。」
    
      那頭陀不懷好意地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小子手腳挺俐落的。」又道:「 
    不是才到嗎?幹嘛這麼急著走?是不是心虛了?」
    
      左元敏道:「我說了不干大師的事。」 
     
      頭陀冷笑一聲,說道:「我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囂張的小偷。不過既然讓我遇上 
    了,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什麼本事,可以這麼對我說話。」 
     
      原來這個頭陀頗能識馬,他一見到望雲騅,便知道這是中原難得一見的西域駿 
    馬,巴不得立刻牽走,佔為己有。尤其在見到這馬的主人,竟然只是個少年時,他 
    心中就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匹馬的主人了。只不過他自恃身份,不願先動手打發左元 
    敏,話一說完,雙腳一蹬,便要直接翻身上馬。 
     
      左元敏見他雙膝微彎,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心中罵道:「簡直豈有此理!」 
    兩手一分,便往哪頭陀身上推去。他不知這頭陀的底細,只想把他從馬背上推開, 
    所以倒沒有使上所學的功夫。那頭陀哈哈一笑,鐵杖突然朝他伸來。左元敏一驚, 
    縮手想要避開,沒想到那杖頭不之怎麼地伸到他的腋下一挑,左元敏腳下一浮,不 
    由自主的往後仰倒。 
     
      左元敏大駭,運起太陰心經,連忙使了一個鐵板橋拿住,硬生生地定住身子, 
    接著彈起原地站定。那頭陀見他居然能穩住身子不跌跤,頗覺驚訝,便在此時,那 
    望雲騅似乎抓准了時機,身子一動,將頭陀從馬背上甩了下來。 
     
      那頭陀在馬背上沒坐穩,輕輕巧巧地從另一邊落地。他心中不怒反喜,暗道: 
    「好一匹聰明又有靈性的駿馬。」但也對左元敏沒有跌跤相當在意,轉過馬身,對 
    著他說道:「沒想到臭小子還頗有一套。你師父是誰?看你手腳這麼俐落,倒像是 
    常知古的徒孫?嘿嘿,要是常老的話,那你還得叫我一聲師叔公哩!」 
     
      左元敏也是被他剛剛那一挑,嚇了一大跳,想起當日的自由自在,彷彿也是深 
    諳此道,腦筋一轉,於是強自鎮定,說道:「我沒師父,常知古是誰,我從沒聽過 
    。不過前些日子我在汴梁城碰到了一個手拿木杖的邋遢頭陀,叫什麼自由自在的, 
    不知大師認不認得?」 
     
      那頭陀眼睛一亮,說道:「認識怎麼樣?不認識又怎麼樣?」
    
      左元敏笑道:「大師還是不認識的好,他在汴梁與人比武,結果十招之內就給
    人扔到河裡。」假意唉聲歎氣地續道:「那時在場的最少也有五六十人,人人捧腹
    大笑,笑得人仰馬翻,都說這個邋遢頭陀學藝不驚,貽笑大方,想來他的同門師兄
    弟也是沽名釣譽之輩……」 
     
      那頭陀忽地大怒,叱道:「胡說八道,我師弟這一路『醉步神仙杖法』已有八 
    成功力,天底下有誰可以在十招之內扔出我師弟?臭小子信口胡謅,若不說出個道 
    理來,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左元敏見他的杖法頗為眼熟,便往自由自在身上猜,雖然一言中的,倒也有些 
    意外,忍不住說道:「原來大師是自由自在的師兄,失敬失敬,不知大師法號如何 
    稱呼?」 
     
      那頭陀道:「你初入江湖,不曉得我師兄弟的名頭,那也怪不得你。本大師就 
    教你一個乖,免得來日莫名其妙的得罪了我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師弟人稱木 
    杖頭陀,法號自由自在,這你是知道的了。本大師手持鐵杖,人稱鐵杖頭陀,法號 
    不生不滅。既然不生不滅,也就無由無在,比之自由自在,那是更勝一籌。順便告 
    訴你,我上頭還有一個師兄,手持金杖,人稱金杖頭陀,法號無眾無我。嘿嘿,既 
    到無我的境界,也就無敗,更是無敵。所以下次見到手裡拿著金杖的頭陀,要不就 
    乖乖躲遠一點,要不就上前磕頭請安,要是以為可以像今天戲弄我一樣,跟他胡說 
    八道,不管你的師父是誰,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左元敏道:「原來是不生不滅大師。」臉上殊無敬意。
    
      不生不滅道:「看你的樣子,好像是不相信。」 
     
      左元敏道:「我不是不相信,是沒什麼好不相信的。因為就算大師是自由自在 
    的師兄,可是他在幾招之內就被人扔進蔡河當中,是我親眼所見,不免對大師的吹 
    噓,大打折扣。」 
     
      不生不滅喝道:「胡說八道,你說,是誰將我師弟扔到河裡的?」
    
      左元敏道:「那人高頭大馬,神態威武,輕功卓越,劍術高強。只見他劍一出
    手,自由自在滿場逃竄……」
    
      不生不滅大叫:「放屁!放屁!」
    
      左元敏充耳不聞,續道:「嗯,我想起來啦,一、二、三、四……不到十招,
    大概第六招的時候,自由自在轉身想跑,忽然間身子就飛了起來,我們還以為他輕
    功居然如此之高,結果只聽得撲通一聲,就摔在蔡河當中了。」 
     
      不生不滅頗不耐煩,催促道:「你還沒說到這人是誰!」
    
      左元敏道:「那人有個特徵,他的脖子上刺了一頭雁子……」
    
      不生不滅兩眼一亮,說道:「啊,原來是他……」
    
      左元敏佯裝驚訝,說道:「原來大師也在現場嗎?」 
     
      不生不滅略一沉吟,說道:「哼,我那師弟好貪女色,用功不勤,讓那個燕追 
    風教訓教訓他也好。不過你言不盡實,什麼六招之間,我師弟就想逃跑?燕追風劍 
    術再高,也不能變成神了,若是有機會讓我碰到他,倒要好好地跟他會上一會。」 
     
      左元敏巴不得他這麼說,連忙道:「他人就在汴梁,大師這就請吧!」
    
      不生不滅道:「那也不用忙。」頓了一頓,續道:「既然你不是常知古的徒孫
    ,那我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臭小子,別說這匹馬不是你的了,就算是你的,老子
    一眼就看上了它,你要嘛,自動地讓給我,恭送我上路,老子一高興,就饒了你對
    我無禮之罪,怎麼樣?」 
     
      左元敏道:「聽大師的口氣,晚輩好像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不生不滅道:「一般來說,聰明的人是不會選第二條路的,不過你既然問了,
    我就是說給你聽聽也無妨。這第二條路嘛,就是我一杖送你上西天,這馬兒呢,我
    還是牽走了。」 
     
      左元敏又驚又怒,但想這人既然是自由自在的師兄,自己可千萬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強抑怒氣道:「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大師欺負一個小孩,似乎比江洋大盜還 
    不如。」
    
      不生不滅裂著嘴笑道:「我會做得很漂亮,也許先把你打個半死……總之,方
    法很多。」 
     
      左元敏知道此刻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關節,都在不生不滅的目光籠罩之下, 
    只要稍有妄動,馬上就會引來攻擊,當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心中想到一個主意 
    ,雖然有點冒險,但估量形勢,也不得不為了。於是接著道:「那晚輩知道了。」 
     
      不生不滅不懷好意地瞧著他,說道:「你知道什麼了?」
    
      左元敏道:「晚輩恭送大師離開,然後先進去填飽肚子再說。」
    
      不生不滅笑道:「我現在覺得你這小子還頗有意思的,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左元敏道:「晚輩左元敏。」
    
      不生不滅大樂,道:「左元敏,嗯,我會記住的。下回有機會碰面,老子會給
    你留三分顏面。」 
     
      左元敏拱手道:「多謝大師。」伸手去解開望雲騅的韁繩,然後慢慢走到不生 
    不滅面前,做勢像要將韁繩遞給他的樣子,然後續道:「大師,晚輩還有一事不明 
    ,還望大師指點迷津。」
    
      不生不滅道:「什麼事……」
    
      左元敏道:「大師杖法高明,但不知輕功如何?」 
     
      不生不滅才要開口,忽見左元敏伸手在馬臀上用勁一拍,喝道:「乖馬兒,快 
    跑!」不生不滅大吃一驚,只見那望雲騅兩隻前腳抬起,嘶鳴一聲,倏地便往前奔 
    出。
    
      不生不滅見機應變,連忙伸出鐵杖,想要去鉤住韁繩,可是那望雲騅終究不是 
    一般凡馬,後腿一蹬,身子已經竄出丈外,不生不滅這一鉤雖然不慢,卻還是差了 
    半尺有餘。 
     
      這一下變生肘腋,不生不滅不禁勃然大怒,轉頭去尋左元敏,卻見他早已往反 
    方向奔去。
    
      不生不滅自忖自己的輕功雖比他高,但此時首尾不能相顧,若抽身去追左元敏
    ,以望雲騅速度之快,那就永遠追不上了。 
     
      便在這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地做了決定。但見他伸杖在身後一點,身子立刻如 
    箭離弦,向望雲騅所奔的方向竄出,同時將左手鐵缽收入懷中,空出五爪來抓馬鞍 
    。這一下兔起鶻落,無不恰到好處,那望雲騅好似知道厲害,四蹄幾乎也是同時飛 
    起,不生不滅這一抓,指尖是碰到了馬鞍,可是畢竟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不生不滅一抓不中,對於這匹神物只有更加喜愛,早將左元敏拋到九霄雲外, 
    雙足一落地,立刻運起輕功,發了瘋地窮追不捨,望雲騅跑在前面,直往城外而去。 
     
      這一前一後,一馬一人地在街道上狂奔,可嚇壞了不少路人,引起了不小的騷 
    動。左元敏見自己的危機稍解,便想起望雲騅處境危險,急忙跟在後頭,也追了出 
    城。 
     
      那左元敏內功雖然已有些根基,手腳靈便是靈便了,但是對於輕功一門,卻是 
    從未窺得門徑,一出城門,那望雲騅與不生不滅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好在那望雲 
    騅雖然神駿,但終究不能像不生不滅一樣,一運起輕功來,就連足跡也沒留下,左 
    元敏但見一條淡淡地馬蹄痕跡,直往北去,一咬牙,也發足往前直追。 
     
      也不知追了多久,左元敏漸感體力不支,速度也就慢了下來,到了後來又累又 
    餓,只想找個地方休息,望見前方平野開闊,只有一個地方有幾株大樹環抱成蔭, 
    於是便想到那樹下去休憩歇腿。
    
      復行不久,忽然背後隱隱有馬蹄聲響,左元敏回頭一望,但見遠方塵土飛揚,
    急速地往自己奔來,左元敏再端詳一陣,便即認出是望雲騅正往自己奔來。
    
      左元敏大喜過望,連忙大叫:「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那望雲騅奔到前方兩箭之處,忽然向右拐彎,左元敏一愣,這才發現那不生不 
    滅居然還跟在後面兩三丈遠的地方,心中不駭然:「此人輕功居然如此了得。」他 
    不知道望雲騅之所以沒擺脫不生不滅的糾纏,完全是因為望雲騅還惦記著他,在城 
    外繞了一大圈,最後又繞回來的緣故。 
     
      那不生不滅也瞧見了他,但是腳下沒有多做停留,仍緊跟著望雲騅,窮追不捨 
    。左元敏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望雲騅來而復去。 
     
      左元敏歎了一口氣,依照原定計劃續往前方樹蔭底下前進,才剛坐下不久,右 
    後方馬蹄聲又響起,左元敏連忙起身查看,卻是望雲騅繞了一個大圈子,再度去而 
    復返。
    
      左元敏心中感動,大喊:「乖馬兒,你自己快走吧,他追不上你的,快回到你
    主人身邊去!別再回來了!」 
     
      望雲騅也不曉得聽見沒有,未曾稍停,斜斜地續往前奔去。
    
      左元敏心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快走,快走!」 
     
      卻說那不生不滅追了這一陣,早已累得精疲力盡了,而之所以仍不放棄,卻是 
    因為望雲騅從不跑遠,總會在相當的距離後,拐彎奔回。不生不滅心裡只想著:「 
    加油,再加把勁!再加把勁!」卻從未想過望雲騅為什麼要這般戲弄他。不過他此 
    刻聽到左元敏的呼喊,心中忽然恍然大悟,暗暗自責道:「哎呀,原來如此!」 
     
      不生不滅想通此節,當機立斷,捨了望雲騅,直奔左元敏而來。
    
      左元敏一開始還以為不生不滅終於放棄了,但隨即便知道不對。只是放眼四野
    平闊,毫無可躲藏之處,就是要跑,也跑不過他。當下深吸一口氣,全身勁力充滿
    ,蓄勢待發。 
     
      那不生不滅轉眼間,便來到了左元敏身前幾步之處,倏地鐵杖伸來,喝道:「 
    小子,叫它回來!」知道那望雲騅腳程飛快,左元敏若不及時呼喊,只怕它聽不見。 
     
      那左元敏更不打話,身子一側,一招「玉樹流光」便往杖頭打去。不生不滅的 
    杖頭讓這道勁力一帶,不由自主地偏開六寸,「波」地一聲,戳中了左元敏身後的 
    大樹。 
     
      不生不滅見狀,頗為驚奇道:「臭小子這一手不錯,叫什麼來著?」
    
      左元敏哪有空閒跟他說話,身子一矮,跨步向前,接著又是一招「后羿射日」。
    
      不生不滅雖不知名堂,但也知道厲害,不敢直纓其鋒,右手五指靈動,鐵杖頓
    時像個大水車一樣轉了開來,左元敏招式不能使老,往後退開。 
     
      不生不滅一招搶上,後著源源不絕,那左元敏不過學了個把月的功夫,仗著對 
    方沒見過「秋風飛葉手」的厲害,才能在不生不滅這等高手面前走上幾招。更何況 
    此時的不生不滅,急於讓他出聲叫喚,下手毫不留情,幾招之後,左元敏便左支右 
    絀,忽然右腕一緊,已給不生不滅給拿住了。 
     
      不生不滅一陣冷笑,說道:「你是有兩下子,不過就想憑此逃過我的手掌心嗎 
    ?」
    
      左元敏把頭一撇,不去看他。 
     
      不生不滅手上用勁,低聲喝道:「快把望雲騅給我叫回來!」
    
      左元敏心想:「這望雲騅雖然只是個畜生,但是它不負我,我又豈能不如畜生
    負它?」也低聲道:「你別作夢了。」一言未了,一股灼熱的感覺倏地從手腕順著
    肘臂直往心窩裡鑽,左元敏一顆心怦怦直跳,端的難受異常。
    
      耳裡但聽得不生不滅說道:「此刻我只要突然收勁,你的心跳就會跟著停止,
    一條小命兒也就從此沒啦,怕不怕?」 
     
      左元敏滿臉通紅,卻兀自嘴硬道:「用這種方法欺騙畜生,簡直畜生不如!」 
    
      不生不滅哈哈大笑,說道:「小子,你有種。」轉過身子,右手一抬,將鐵杖
    壓在他的左肩頭,兩邊同時用力,左元敏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叫了出來。 
     
      那望雲騅遠在里外,卻彷彿也聽到聲音,雖然止不住身子,還是遠遠地斜兜了 
    回來。不生不滅看這招見效,心中一喜,手上用勁更劇,左元敏抵受不住,膝頭彎 
    了下來。 
     
      忽然間兩人都同時聽到了有人哈哈大笑,卻不知從哪裡傳來。笑聲陡止,接著 
    有人說道:「鐵杖頭陀,你越活越回去啦?對付一個小孩子也使這麼大的勁,要是 
    傳了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就是你們師兄弟三人,一貫的手段呢!」 
     
      鐵杖頭陀聽這聲音,彷彿如臨大敵,倏地將壓在左元敏肩上的鐵杖收回,但是 
    左手仍緊緊地握住左元敏的手腕,一邊說道:「聽閣下的口氣,彷彿跟我們師兄弟 
    很熟,既是老朋友到來,何不現身一敘呢?」 
     
      那聲音道:「好說,好說。我跟你不熟,跟你師兄也只見過幾次面。不過好在 
    跟你不熟,要不然看你這般欺負弱小,我若不當場出手教訓你,豈不是要當場丟臉 
    死!」 
     
      話才說完,那不生不滅忽然右手一抬,口裡喝道:「去!」手中鐵杖便如烽火 
    輪般往上飛出,「唰」地一聲,衝進了兩人頭頂上的濃密樹蔭當中,頓時滿天樹葉 
    如雪花飄落,霹哩啪啦地儘是樹枝被打落的聲音,聲勢頗為驚人。 
     
      那不生不滅的臉上閃過一絲狡獪的神色,可是這個神氣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 
    吃驚詫異的表情所取代。原來他這一招「峰迴路轉」,最有名的就是鐵杖出手之後 
    ,不但威力無與倫比,勢無法擋,而且鐵杖還可以繞過一圈,轉回到手上,可以說 
    是有勝無敗的一招。但是此刻他這一拋擲,鐵杖居然一去不回,而且就這麼突然無 
    聲無息,有如石沉大海一般。 
     
      隨著時光流逝,那鐵杖頭陀臉色越發難看。忽然先前那聲音又響起,說道:「 
    嗯,這根鐵杖沉重是沉重了些,但是不稱手,拿來當拐杖,一點也不方便。有人說 
    :『破銅爛鐵』可見這銅鐵也有好壞之分,我看這鐵嘛……質地太軟,是爛鐵的一 
    種。」 
     
      不生不滅大怒,正要出聲大喝,忽然「颼」地一聲,一道黑影從樹上射出,掠 
    過不生不滅的面前,插入前方三尺處。不生不滅定眼一瞧,不正是他的鐵杖是什麼 
    ?可是鐵杖插入土中逾尺,露出地上的部分卻歪歪斜斜的,樣子有點奇怪。 
     
      不生不滅頗為不安,不敢放脫左元敏,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伸出另一隻手將 
    鐵杖拉了出來,但見他原本一根筆直的鐵杖,現在卻已經彎得成了一張弓。不生不 
    滅又驚又怒,驚的是這根鐵杖質地如何他最清楚,要他徒手將自己的鐵杖弄彎,他 
    自忖沒那個本事;而怒的是此人竟敢弄彎他的兵器,簡直沒將自己放在眼裡。他忿 
    地將鐵杖往地上一扔,說道:「頭陀學藝不精,今天算是認栽了,咱們明人不做暗 
    事,還請閣下現身相見,留下一個萬兒來,也好讓頭陀輸得心服口服。」 
     
      那聲音道:「你到底是真的心服口服,還是假的心服口服,都不關我的事。識 
    相的快把手給我放開,你緊拉著小朋友的手不放,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用來威脅 
    我嗎?哼,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人了,所以懶得跟你照面。你要是不服氣的話,直 
    接爽爽快快的說,老子不會不給人機會。」 
     
      不生不滅大怒,說道:「好,頭陀今天要是讓人說一句話就打退堂鼓,那以後 
    也不用混啦,有種的就給我下來!」
    
      那聲音哈哈大笑,道:「好,這樣才像話!」接著「嘩啦」一聲,一道灰影從
    樹上倏地竄下。 
     
      那不生不滅全神戒備,面對一個這樣的高手,他可不敢空手與之放對,於是在 
    灰影閃出的同時,他伸足一挑,那躺在地上的鐵杖立時彈了起來,再度回到他的手 
    中,恰在此時,那道灰影也剛好來到面前。 
     
      霎時間,不生不滅只覺得到處都是掌影,而且一道一道的掌風,不斷地向他壓 
    來,迫得他不得不揮動鐵杖,同樣響應以狂風暴雨之勢。不到片刻,兩人之間所積 
    蓄的真氣氣流幾乎已經到了不生不滅所能承受的臨界點,他單手不能支撐,連忙甩 
    開左元敏,以雙掌抵禦。 
     
      那人笑道:「哈,哈,終於肯放手了嗎?」
    
      不生不滅大駭,心道:「此人居然還能開口說話,我命休矣!」但覺前方一股
    無形的氣流暗潮洶湧,炙熱難當,不生不滅不斷地催動內力,幾乎都要虛脫,到了
    後來連換氣都有困難,但是對方勁道似乎無窮無盡,毫無衰竭的景象,自己也只有
    咬牙苦撐。 
     
      忽然間,那人撤回掌力,說道:「我與你師兄總也算是相識一場,要是他的師 
    弟折在我的手中,來日見面,於他的顏面須不好看。把你的東西拿著,這就去吧!」
    
      不生不滅原本週身乏力,頗有投降的意思,忽得此喘息,心神稍復,又聽得他
    二度提起自己的師兄,想他對師兄只怕有所顧忌,於是便道:「閣下神通廣大,武
    功高強,頭陀拜服。只是我的兵器已被弄彎,來日見到師兄,他一定會問起,我若
    瞠目以對,左右也是要受到責罰,頭陀大膽,還是得請教閣下的萬兒……」 
     
      那人哈哈大笑,伸手向他要來鐵杖,兩手抓住兩端,猛喝一聲,那鐵杖竟然彎 
    了回來,逐漸筆直起來,不到片刻,鐵杖恢復如初。這等功夫可要比把鐵杖弄彎, 
    還難上千百倍,不生不滅驚駭不已,不知他意欲何為。 
     
      那人將鐵杖擲還,說道:「哼,憑你也配問我的姓名嗎?」不生不滅鐵杖入手 
    ,但覺杖身灼熱,頗為燙人,自己內力若稍有不純,只怕還拿捏不住。至此已知今 
    天無論如何討不了好去,唯唯諾諾,轉身便走。 
     
      那人忽然又道:「慢著!」不生不滅停步轉身,一臉尷尬。 
     
      那人續道:「你自走自己的,別去招惹那匹馬!」原來不知何時,望雲騅已經 
    回到距離三人不到百步之遠的地方。不生不滅不置可否,拖著鐵杖,轉一個方向走 
    ,算是回答。 
     
      兩人一場混戰,那左元敏武功低微,就算關心戰局,也無法靠近,只能躲在一 
    旁觀戰。及至不生不滅離開,他才從樹後出現,向前與那人拜謝道:「多謝前輩救 
    命之恩。」
    
      那人將他扶起,說道:「小兄弟何以行此大禮?快請起!快請起!」 
     
      左元敏但覺一股無形的勁力從下而上,輕輕將他托起,他這一跪就沒有能跪到 
    地上。抬眼一瞧,但見此人年約四五十歲,兩鬢飛白,頗有風霜之色,兩眼炯炯有 
    神,看上去相當精明幹練的樣子。他原以為這人武功高強,應該會像谷中人那樣喜 
    怒不形於色,突見他客氣不願受他的拜謝,倒是頗為驚訝。 
     
      那人見他一臉迷惘,說道:「怎麼?我跟你客氣,你好像有點吃驚,是吧?」 
    
      左元敏訕訕笑道:「是這個……這個……」
    
      那人道:「我這人見到不喜歡的人,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下手也毫不可氣。
    但要是合我脾胃的人,我便當他是朋友,朋友之間,哪裡需要行此大禮。」 
     
      左元敏大喜,說道:「晚輩左元敏,敢問前輩高姓?」
    
      那人道:「什麼前輩不前輩的,我名叫樊樂天,樂天知命,所以常常開懷大笑
    。左兄弟若是不嫌棄,叫我樊大哥行了。我愛人家叫我大哥,不喜歡人家叫我前輩
    。」 
     
      左元敏為人原本還算拘謹,不太容易對人敞開心胸,不過不知為何,雖然與這 
    個樊樂天初次見面,對他卻頗有親切感。聽他如此吩咐,竟然忍不住脫口說道:「 
    樊大哥!多謝你救命之恩!」 
     
      樊樂天哈哈大笑,說道:「沒錯,就是這個樣子,就是這個樣子。哈哈,左兄 
    弟不必客氣,朋友有難,兩肋插刀都在所不惜了,更何況只是替你打發一個不像話 
    的臭頭陀,哈,哈,哈!」
    
      左元敏聽他笑得開懷,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一陣。樊樂天道:「對了,兄弟。你怎麼會跟那匹馬在一道?為了它 
    居然連命都不要了?」
    
      左元敏道:「此事說來話長。」於是便將如何在山林中碰到這匹馬,如何救它
    一命,它又如何知恩圖報,不肯捨己逃走的事,簡略地講了一遍。 
     
      樊樂天靜靜聽完,說道:「嘿嘿,沒想到這只畜生居然也有這樣的靈性,嗯, 
    不錯,不錯。兄弟對於一個畜生居然也能以誠相待,難得,難得。」
    
      左元敏訕訕笑道:「樊大哥取笑了。」 
     
      樊樂天道:「不是,你今天不負畜生,他日也絕對不會負人。我樊樂天今天能 
    碰到你,也算是沒多活了這幾十年了。」
    
      左元敏臉上一紅,說道:「樊大哥謬讚了。」
    
      樊樂天看了望雲騅一眼,續道:「也難怪這只怪裡怪氣的望雲騅,肯讓你上它 
    的背。」 
     
      左元敏睜大眼睛,不知他的意思。
    
      樊樂天道:「對了,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左元敏道:「我打算跟著這匹馬兒,去找它的主人。」
    
      樊樂天不知為何突然發笑,道:「哦,那是為何?這匹馬既然跟了你,你也可
    以把它留下來好好照顧它啊!」 
     
      左元敏道:「望雲騅是匹神駿之馬,馬既非凡,主人也必是個人物。我很想看 
    看這匹馬的主人是怎樣的一個人,順便將馬還給他。」
    
      樊樂天奇道:「這麼說你冒這麼大的風險,就只是為了還這匹馬?」
    
      左元敏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當下點了點頭。 
     
      樊樂天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你既然想見,我就帶你去見他。」
    
      左元敏道:「大哥的意思是……」
    
      樊樂天道:「你不是說想見見這匹馬的主人嗎?我就帶你去見他啊。」
    
      左元敏大喜,道:「大哥識得這匹馬的主?」
    
      樊樂天道:「我就是因為認得這匹馬,這才跟上你。見你頗有義氣,為人光明
    磊落,所以才出手救你,知道嗎?」 
     
      左元敏道:「這麼說來,原來是望雲騅間接解救了我。」
    
      樊樂天笑道:「你因它得禍,算不上是它解救你。」用右手拇指扣住食指,放
    在唇邊,撮嘴為哨,那望雲騅聽了,乖乖地慢慢踱步而來,為樊樂天與馬主人熟識
    ,做了一個最好的證明。 
     
      左元敏大喜,輕撫馬背,說道:「樊大哥,我們這就走了嗎?」
    
      樊樂天道:「沒錯,我立刻帶你去見他,也好了了你一個心願。上馬吧!」
    
      左元敏推辭道:「不,還是樊大哥上馬才是。再怎麼說,你也是這匹馬兒主人
    的朋友。」
    
      樊樂天哈哈一笑,說道:「到此刻你還不知道嗎?這匹望雲騅固然神駿,但是
    也有它的脾氣,除了它的主人之外,它是誰也不讓騎的。所以我雖認得它,它也知
    道我,但是它卻從不讓我上馬背。嘿嘿,若不是如此,又怎麼能顯得這匹馬的珍貴
    ?」 
     
      左元敏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道:「那不如都不要騎馬好了。」
    
      樊樂天道:「這畜生雖是畜生,但是就好在它不會作偽,也不會拍你馬屁。你
    若不是有過人之處,它也不會這麼待你。我的腳程比你快,你就別客氣了。」 
     
      左元敏想想也是,於是便躍身上馬。
    
      樊樂天哈哈一笑,拍拍馬臀,說道:「除了你的主人之外,你不是誰也瞧不上
    眼嗎?哈哈,怎麼樣?人外有人,還不是另外有人可以收服你。」
    
      望雲騅忽然將頭一撇,對著樊樂天齜牙裂嘴,還從鼻孔噴了一口氣出來。
    
      樊樂天頭一偏,嘻嘻哈哈地道:「你不喜歡我,我還討厭你呢!臭娘兒們!」 
     
      左元敏見他居然跟馬兒鬥氣,不覺得有些好笑。若不是他親眼所見,還真不能 
    相信他剛剛居然赤手空拳壓制住鐵杖頭陀,細細思量起來,他的功夫應當在燕虎臣 
    之上,跟神秘莫測的谷中人可能差不多。 
     
      兩人續往西行。望雲騅以小快步方式前進,那樊樂天邁開大步,輕輕鬆鬆,毫 
    不落後,還能一邊與左元敏說笑。言談中左元敏數度詢問樊樂天有關於馬匹主人的 
    事情,樊樂天先是含糊其詞,到後來便直接說道:「此刻在你心中,一定有著這馬 
    兒主人的形象,我要是告訴你他的樣子,不就破壞了那一份美感?反正不久之後就 
    能見到了,到時你就可以跟你心中的形象比對比對,看看符不符合。」 
     
      左元敏道:「可是我有點緊張。」樊樂天道:「有我在,你大可放心。這馬兒 
    的主人脾氣,雖然也跟這匹望雲騅一樣,有些執拗,但是性子也跟我一樣是直來直 
    往,爽朗大方。以我跟他十幾年的交情,我覺得你可以跟他合得來。」
    
      左元敏道:「但願如此!」 
     
      樊樂天忽然哈哈笑道:「不用考慮那麼多啦,他只是個人,又不是神,緊張個 
    什麼勁兒?」開始東拉西扯,說一些有的沒有的話題。
    
      左元敏隨口應答,心情輕鬆不少。 
     
      如此過了兩天,兩人來到一處山腳下,先找了一處涼亭休息。樊樂天忽道:「 
    左兄弟稍後,我去去就來。」說著快步離去。
    
      左元敏不以為意,獨自坐著休息。 
     
      不久,有一個老翁挑著扁擔也進到涼亭休息,左元敏略略移動身子,方便讓老 
    翁進來。
    
      那老翁挑的是兩籮大白菜、小白菜以及空心菜。扁擔的一頭另外掛著一隻倒吊
    的雞,身子肥大,想來是種菜的農人順便在院子後面養了雞,如今雞肥了,特地與
    收成的蔬菜綁在一起,要挑到鎮上去賣。 
     
      沒過多時,又有一個人從涼亭的另一邊走來,在涼亭外將背在身後的竹簍子放 
    在地上,看樣子也要在涼亭內休息。
    
      左元敏瞧這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腰間掛著一柄獵刀。
    
      那竹簍中黑影晃動,連帶著竹簍也跟著一起抖動。
    
      左元敏想那人應該是山中的獵戶,不知打到了什麼東西,也想到鎮上去沽一個
    好價錢吧。 
     
      獵戶走進涼亭,看了左元敏與老翁一眼,大剌剌地便往左元敏身邊坐下。於是 
    左元敏左邊是老農夫,右邊是獵戶,他人夾在中間,只想起身走了算了,可是那樊 
    樂天要他在涼亭中候著,自己若是跑到外頭去,不免又要讓他說笑了。於是也就大 
    大方方地坐著不動。 
     
      忽然間那獵戶舒展筋骨,將腿一伸,一不小心踢中了老農夫的籮筐。籮筐晃了 
    一晃,滿滿地大白菜,差點要滾一顆出來。 
     
      老農夫道:「喂,小心一點,摔爛了可要你賠。」
    
      獵戶道:「老丈,火氣幹麻那麼大?你的菜摔爛了嗎?」
    
      老農夫道:「就是沒摔爛才跟你說話提點你,要是摔爛了,我還會這麼客氣跟
    你說話嗎?」
    
      獵戶笑道:「你這就叫客氣?要是不客氣的話,那又怎麼樣?」 
     
      那老農夫年紀既大,火氣亦復不小,便道:「你別看我年紀大要欺負我,告訴 
    你,我可是練過幾年功夫的。」說著伸手將扁擔抽出來,綁在另一端的公雞受到驚 
    嚇,猛地拍翅,飛出了幾莖雞毛。 
     
      獵戶道:「老丈,你老的功夫真高,你看你的雞,都快被你嚇死了。」語多輕 
    蔑。
    
      老農夫勃然大怒,提起扁擔,說道:「好哇,好哇,來呀!來呀!咱們這就來 
    比劃比劃!」
    
      獵戶見他年紀那麼大,不肯與他一般見識,只是不斷地笑著搖頭。
    
      老農夫見了更是生氣,不斷向他挑釁。 
     
      忽然之間,那只公雞不知怎麼掙脫束縛,振翅跳躍,逃出了涼亭之外。
    
      老農夫大吃一驚,連忙撇下扁擔,便往涼亭外尋去,獵戶見狀更是哈哈大笑,
    捧腹不已。 
    
      那老農夫年老力衰,手腳遲鈍,追了半天也追不到他那隻雞,於是便氣急敗壞
    地回到涼亭前,對著獵戶大叫:「喂,大塊頭!快去幫我把雞給追回來。」 
     
      獵戶笑聲未歇,說道:「憑什麼要我幫你追那隻雞?」
    
      老農夫道:「若不是因為你,我的雞也不會跑了。」
    
      獵戶笑道:「奇怪了,你的雞的腳,長在你的雞的身上,它要跑要跳,關我什
    麼事?」 
     
      老農夫道:「你到底要不要把我的雞追回來?」
    
      獵戶把頭一轉,不去理他。
    
      老農夫一氣,一腳踢翻獵戶放在涼亭外的竹簍,竹簍傾倒,蓋子掉落一旁,裡
    頭忽然黑影一閃,一個東西從竹簍中竄了出來。
    
      左元敏定睛一瞧,原來是一隻山雉之類的飛禽。它逃出竹簍之後,跳了幾跳,
    隨即興奮地振翅而飛,半空中它全身的羽毛在陽光下,發散著一種亮眼的深藍光芒
    ,而尾部像一把大扇子一樣攤開,末端還有些許黃白雜點,模樣很是稀奇。
    
      那農夫也知道這只山雉頗為難得,忍不住說道:「這只山雞長得倒俊。」一晃
    眼,山雉飛上了涼亭頂上。 
     
      獵戶大吃一驚,衝出涼亭外,一把推倒老農夫。
    
      那左元敏原想他們只是鬥嘴,也就置身事外,現在有人動起手來了,便急忙介
    入。他一個箭步攔在老農夫身前,說道:「大叔,別動手,別動手!」轉身去攙老
    農夫起來。
    
      那老農夫哼哼唧唧,一副相當痛苦的模樣。 
     
      那獵戶大叫:「看看你做的好事,看看你做的好事!這下怎麼辦?這下怎麼辦 
    ?我看你這下怎麼賠我!」
    
      老農夫道:「不就是一隻山雞嘛!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弄丟了我的雞,我放走
    了你的山雞,大家正好扯了一個直。」 
     
      獵戶哇哇大叫,伸手要來打他。
    
      左元敏連忙阻止,說道:「大叔,有話好好說,何必動粗呢!」
    
      獵戶氣極敗壞地道:「他放走了我的藍鳳凰,根本賠不了我了,還不趁機打他
    一頓,以洩我心頭之恨!」
    
      老農夫大笑,說道:「什麼藍鳳凰?不就是山雞嗎?你瞧,它根本也飛不遠,
    現在不就停在涼亭上嗎?」
    
      獵戶怒道:「那你把它捉下來呀!」 
     
      老農夫不甘示弱,同樣怒目相對道:「我們最多扯了個直,憑什麼要我捉它下 
    來?」
    
      獵戶掄起拳頭,怒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左元敏見他拳頭大如飯碗,老農夫年事已高,這一拳要是打得實了,他一身老 
    骨頭只怕就要當場散開,連忙兩臂一張,將老農夫隔在身後,說道:「大叔,這位 
    老爺爺是不該放走你的藍鳳凰,但是你也不可以打人啊!」
    
      老農夫沒忘了在他身後補充說道:「是藍山雞!」 
     
      獵戶奇道:「你是誰?關你什麼事?再不讓開,我連你一起打!」
    
      左元敏道:「大叔,你年輕力壯,這一拳打下去,就要出人命啦!」
    
      老農夫躲在他身後道:「誰說的?有種來比劃比劃!」
    
      左元敏苦著臉道:「老爺爺,你可不可以少說幾句?」 
     
      獵戶臉色轉橫,說道:「他少說幾句也不行,要是不能賠我的藍鳳凰來,今天 
    說什麼也不能這麼饒過他。」
    
      老農夫恨恨地道:「那你剛剛推我這一下,撞得我全身骨頭都散了,還弄丟了
    我的雞,我還沒要你賠呢!」
    
      獵戶瞪了他一眼,譏道:「推你一下有怎麼樣?你這把老骨頭,跟我的藍鳳凰
    怎麼比!」
    
      那老農夫氣得全身發抖,也掙扎著要從左元敏身後轉出來跟他拚命。 
     
      左元敏見兩人劍拔弩張,自己逐漸抵擋不住,便道:「兩位,兩位,請聽我說 
    ,請聽我說一句。」
    
      獵戶道:「你從剛剛就一直擋在這裡,到底想要幹嘛?」
    
      左元敏道:「大叔,你那只藍鳳凰值得多少銀子?我買下來。」
    
      回頭與老農夫道:「老爺爺,你那隻雞值得多少錢,我也買下來。這樣子你們
    倆個都不用吵了吧?」 
     
      老農夫聽了大喜,說道:「你真的要買?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再抓它到鎮上去 
    了。你給我二十錢,我就不跟這粗人計較。」
    
      左元敏道:「這個容易。」伸手入懷,拿出上回幫谷中人買藥剩下的錢,一邊
    說道:「大叔,你的呢?」
    
      沒想到那獵戶道:「不是我不賣你,問題是我已經將它賣給鎮上的陳員外了,
    我今天就是要去交貨。陳員外是我的大主顧,今天如果不能把藍鳳凰帶去給他,那
    我以後也不用跟他做生意了。」 
     
      那老農夫聽獵戶不同意,也忽然反悔道:「我這隻雞也是很特別的雞,想要買 
    下它,也沒那麼容易。」
    
      左元敏心煩意亂,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與那獵戶說
    道:「大叔,我現在就幫你把這……這藍鳳凰捉下來。可是你不能再動手打人了,
    知道嗎?」
    
      獵戶大喜,說道:「要是你能捉它下來,我才懶得跟這個老頭子一般見識哩!」 
     
      左元敏道了一聲:「好!」忽地一個箭步竄出,看準涼亭旁的一株樹幹,像猿 
    猴一樣地攀爬而上。他手腳靈活,幾下便以樹幹為媒介,躍到涼亭上去。那山雉受 
    到驚嚇,從另一邊跳躍奔逃,左元敏手腳並用,連忙從後趕上,那山雉卻不等他, 
    振翅一躍,從另一頭飛下涼亭。 
     
      那獵戶輕呼一聲,正要從這一頭趕過去,卻見那左元敏已經跟著躍下涼亭,半 
    空中伸手一抓,輕輕巧巧地抓住了山雉。 
     
      獵戶大喜,連忙提著竹簍子趕了上來。
    
      左元敏笑道:「幸不辱命。」
    
      獵戶小心翼翼地將山雉裝回簍子裡,與左元敏再三道謝。
    
      左元敏道:「大叔,我幫你把山……藍鳳凰捉回來了,那你是不是應該先跟老
    爺爺道個歉。」
    
      獵戶一愣,老農夫說道:「不用啦,只要他幫我把雞捉回來就行了。」
    
      左元敏道:「大叔,你從這一頭,我從那一邊,我來幫你。」 
     
      這雞可不比山雉一樣還有飛行能力,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兩個人分頭去攔, 
    沒多久也就將它捉到了。
    
      老農夫再三與左元敏稱謝,看也沒看獵戶一眼,挑回扁擔便逕自走了。
    
      那獵戶道:「小兄弟,你的身手不錯啊,要不要跟我到山裡頭去打獵?」 
     
      左元敏笑著婉拒,說道:「我不住這裡,我在等人。」
    
      那獵戶道:「剛才看你替那個老頭子出頭,足見心中存有正義,為人熱心,是
    正人君子。不過你年紀尚輕,容易受朋友影響,要是不能遠小人奸邪,終會被影響
    。」
    
      左元敏聽他言談另有所指,不像一般獵戶,便道:「小可不懂大叔的意思。」 
     
      獵戶指著望雲騅道:「小兄弟,你可知那匹馬的來歷?」
    
      左元敏至此已知他絕對不是一般的獵戶,心中暗暗戒備,嘴上說道:「還請大
    叔指教。」
    
      那獵戶道:「這匹馬叫望雲騅,是西域大宛進貢的名馬。」
    
      左元敏雖然已經知道了,但對竟有這麼多人,一眼就知道它的來歷,還是感到
    有點驚異。
    
      只聽得那獵戶續道:「知道這匹馬的名稱沒什麼稀奇,而是這匹馬位什麼會在
    這裡。按理它既是外國進貢的貢品,那它就應該在皇宮內院裡面才是,又怎麼會淪
    落到民間來呢?」 
     
      這一點就是左元敏所不知道的了。其實,他想見見這匹馬的主人,也頗有這個 
    意思,如果眼前這個獵戶打扮的大叔,竟然知道這件事情,而可以事先透露幾點的 
    話,那他也就不用這麼忐忑不安了。 
     
      那獵戶走進涼亭坐下,左元敏跟著坐到了旁邊。獵戶續道:「我這麼跟你說, 
    是想讓你瞭解這匹馬的主人不簡單。而一直跟著你的那個姓樊的中年人,也不是泛 
    泛之輩。」又道:「你練這秋風飛葉手多久了?一年?還是兩年?是誰教你的?」 
    
      左元敏道:「大叔難道也是武林中人嗎?」
    
      獵戶笑道:「是不是武林中人,並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你跟在這人旁邊,已經
    成了武林公敵了,你知道嗎?」 
     
      左元敏一驚,道:「那是為何?」
    
      獵戶笑笑,並未立即作答,卻站起身向外眺望,回頭道:「他們來了。」又道
    :「你也不用害怕,你心地善良,又才跟了他幾天,有我替你作證,你不會怎麼樣
    的。」 
     
      左元敏心中栗六,一方面希望樊樂天趕快回來,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要立即回 
    來,讓他有時間聽聽看這獵戶大叔怎麼說。
    
      不久馬蹄聲響,煙塵瀰漫,四人四騎奔到涼亭前勒馬停步。
    
      左元敏一見這四人面貌,心中一驚,便想要衝出涼亭去牽望雲騅。
    
      不料那獵戶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說道:「不要緊的。」 
     
      便在此時,四人皆已下馬。原來這四人便是前些天左元敏在道上碰到的那四個 
    人,他還記得其中那個年輕小伙子叫榮華,另一個白髮老者是中年男子的父親,至 
    於另外一個,因為一直沒有接觸,容貌倒是記不太清楚了。不過這四人既然在一起 
    ,自然就是當天那四人無疑。 
     
      那獵戶拱手道:「錢前輩、道明兄,你們來啦。」
    
      那白髮老者錢坤道:「韓兄弟好久不見,近來可好?怎麼不見荀兄弟呢?」
    
      那獵戶道:「托前輩的福,少同安好。我大哥剛剛才走,為兄弟把風去了,待
    會兒就能見到了。」 
     
      那中年男子道:「秉聰、榮華,過來見過韓大俠。」
    
      那獵戶道:「道明兄不必客氣。」 
     
      那叫秉聰、榮華的兩個人相對一眼,不敢相信眼前這位獵戶打扮的,竟是師父 
    口中所稱的什麼大俠,其中那個叫秉聰的更直接開口問道:「閣下難道便是與我師 
    祖並稱南三絕與東雙奇的韓少同,韓大俠?」
    
      那獵戶笑道:「大俠可不敢當。」 
     
      那錢道明喝道:「秉聰,不得無禮!」
    
      那秉聰與榮華這才趕緊拱手作揖,一個說道:「徐榮華見過韓大俠。」
    
      另一個道:「吳秉聰見過韓大俠。」
    
      韓少同伸出雙手同時將兩人托起,說道:「兩位賢侄不必多禮。」 
     
      左元敏這才忽然想起,那時封飛煙那時介紹他父親的名頭,確實曾經說過:「 
    南三絕:錢坤、丁盼、封俊傑。」那麼眼前這位白髮老翁,果然便是與封俊傑並稱 
    南三絕的錢坤了。
    
      左元敏驚疑不定,又想道:「這錢坤既與封前輩並稱,那麼應該不是壞人了。
    又這位姓吳的仁兄說,這位獵戶大叔名叫韓少同,為東雙奇之一,與南三絕東南並
    稱,那麼這位韓大叔也應該是好人才對了。如果韓大叔是好人,那剛剛他所說的那
    番話……」 
     
      正不知要做何反應,耳邊忽又聽得那錢坤說道:「還是韓兄弟本事大,我們在 
    道上也曾碰到這小子,不過當時沒能攔下他,讓他給逃了。」
    
      徐榮華插嘴道:「師祖,他人當時在馬上,只要他不下馬,不管是誰也很難追
    得到他。」 
     
      錢道明將臉色一擺,說道:「榮華,你最近所說的話,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那徐榮華一驚,說道:「是,師父,我……我去涼亭外看著那匹馬。」
    
      錢道明道:「那還不快去。」
    
      徐榮華道:「是,是。」應命而去。 
     
      韓少同笑道:「榮華師侄說得不錯,要是望雲騅狂奔起來,任你輕功再高,誰 
    也沒它的持續的耐力。我是在這涼亭中碰到這位小兄弟的。」 
     
      錢道明道:「我倒不是說他說錯了,只是大人在說話,哪有他小孩子插嘴的份 
    ?」
    
      韓少同心想:「他自是教訓自己的徒弟,再怎麼說也輪不到我這個外人置喙。 
    」於是轉開話題,說道:「我剛剛試了這位小兄弟一下,發現他只是偶然介入此事 
    ,本身倒與紫陽山門毫無關係。」
    
      錢道明淡淡地道:「喔?何以見得呢?」 
     
      那韓少同心中一股無以名狀的怒火被挑起,心想:「我韓少同是什麼人,經過 
    我保證的事情,還需要跟你交代什麼理由嗎?」他不知錢道明因為年紀與他相當, 
    一身武藝又盡得父親的真傳,卻還是未能擠進南三絕的事情,感到相當介懷,因為 
    這等於是平白矮了與父親齊名的韓少同一截。所以在錢道明眼中,東雙奇是東雙奇 
    ,韓少同是韓少同,他並未因此而對韓少同有什麼特別尊重的意思。 
     
      韓少同雖不清楚此節,不過也知道錢道明言語中頗有敵意。他心中固有不快, 
    但是錢坤就在旁邊,倒也不便失了禮數,於是將頭一撇,與錢坤道:「前輩以為呢 
    ?」不正面回答錢道明的問題。 
     
      錢坤道:「這小子很有些古怪,他居然會秋風飛葉手。」
    
      韓少同道:「會秋風飛葉手那就更與紫陽山門扯不上關係了。前輩應該知道,
    南三絕中的封俊傑,他本身也是九龍殿傳人。」
    
      錢坤道:「這個我知道。」又道:「總之,這小子來歷不明,可疑之處甚多。」 
     
      韓少同道:「來歷不明於個人的品行道德無損,更對社稷武林毫無危害,這位 
    小兄弟若是不願透露,那也是他個人的自由,我們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難道還要 
    以武力逼迫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嗎?更何況他會的什麼功夫,與我們眼前的事情一 
    點關係也沒有。在下的意思是無須在此多做文章,還是趕辦正事要緊。」 
     
      錢坤沉吟未答。他兒子錢道明已搶著說道:「你說他與紫陽山門無關,那這匹 
    馬在這裡又做何解釋呢?這匹馬天下無雙,我榮華徒兒可以確定是那個女人的座騎 
    ,這又做何解釋?」
    
      韓少同道:「馬是馬,人是人,需要做何解釋?現在這匹馬在你徒兒身邊,而
    這位小兄弟人在亭子裡面,這麼說你徒兒也與此是有關嗎?」 
     
      錢道明怒氣上揚,音調也不由自主地提高:「我們師徒剛剛才到,你也是親眼 
    所見,怎麼這麼說話?」
    
      韓少同不慍不火地道:「還好有我親眼看見,要是我人不在這裡,誰又給你們
    師徒做證?你又怎麼知道這位小兄弟沒有人可以做證?」 
     
      錢道明怒道:「你說什麼給我們師徒做證?是想影射什麼?」
    
      錢坤插口道:「好了,好了,吵什麼吵?韓大俠是江湖上的成名英雄,他既這
    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你沒事瞎攪和什麼?又有人說你什麼了?」
    
      錢道明氣不過,嚷了一聲:「爹……」 
     
      韓少同拱手道:「前輩勿怪,在下說話是直了些,不過我只是怕道明兄不明白 
    ,特別舉例說明而已。」
    
      錢坤道:「沒事,沒事。這小子年紀還小,就算有什麼,又能成什麼氣候。你
    說的對,咱們還是辦正事要緊。」 
     
      忽然間,錢坤與韓少同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山腳的方向。
    
      不到片刻,幾聲吆喝呼吼聲,遠遠地傳了過來,韓少同臉上微變,道:「是我
    荀大哥的聲音。前輩少陪,在下要趕去接應。」不待回答,人已奔出兩丈外。
    
      錢坤在後頭喊道:「要不要人幫忙。」
    
      韓少同頭也不回地道:「請前輩斟酌……」言猶未了,身子幾個起落,已經隱
    沒不見了。 
     
      錢坤見狀,與兒子道:「你留在這裡看著這小子,我與秉聰跟過去看看。」招 
    來吳秉聰,一前一後,循著聲音的來處奔去。 
     
      頃刻之間,原本鬧哄哄的涼亭,一下子又恢復平靜。
    
      左元敏呆呆望著韓少同留在涼亭旁的竹簍子,心緒紛亂,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
    
      錢道明走進涼亭坐在左元敏身旁,說道:「那天你敢向我們動手,膽子不小,
    怎麼今天變了一個人似的,裝起癡呆來了。」
    
      左元敏知他刻意挖苦,但他不知前因後果,就是想要反唇相譏,也無從著力。 
     
      錢道明見他一言不發,左顧右盼,還道他是有意不理會自己。想那韓少同再怎 
    麼說也可與自己平起平坐,他不理會自己的問話那也就罷了,你這小子不過是個小 
    毛頭,居然也有樣學樣起來,不由得將對韓少同的滿腔怒火,全都轉嫁到左元敏身 
    上,厲聲問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師父是誰?要是再不說清楚,可別怪我不客 
    氣了。」 
     
      左元敏是出了名的吃軟不吃硬,見錢道明凶橫起來,不免將他與韓少同做了一 
    個比較,心想:「連你父親都看在韓少同的面子上,不敢對我大呼小叫,你是什麼 
    東西,居然敢這麼恐嚇我。」大聲說道:「我姓啥名啥,干你什麼事?你就是皇帝 
    的兒子,也不能管到我家裡頭的家務事。」 
     
      錢道明勃然大怒,倏地起身,喝道:「你說什麼?」
    
      那徐榮華見到師父突然發怒,也趕緊來道他的身邊,互成犄角之勢,將左元敏
    圍在核心。 
     
      徐榮華見師父氣得發抖,一副恨不得立時上前,痛毆左元敏一頓的樣子,卻又 
    自恃身份,不得不按兵不動,於是便道:「師父,這小子目中無人,不如讓徒兒好 
    好地教訓教訓他,也好讓他知道,應對武林前輩應有的禮節,讓他嘗嘗目無尊長的 
    後果。」 
     
      這番話直說到錢道明的心坎兒裡,點頭連連。
    
      徐榮華大喜,他那日一個沒有防備,讓左元敏在師父師祖面前,一招奪去馬鞭
    ,至今一直耿耿於懷。現在仇人見面,是分外眼紅,既想一雪前恥,又想討師父歡
    心。此時見到師父默許,簡直心花怒放,樂得想要放聲大笑。 
     
      徐榮華強掩興奮之情,往前踏上一步,說道:「小子,那天你跑得快,讓你給 
    溜了,想不到你把運氣當成福氣,竟敢這麼對我師父說話。我師父他大人大量,可 
    以放過你,但是我身為他的徒弟,不能替他老人家分憂解勞,那我以後也不用混啦 
    !」兩腿一分,手上架勢一擺,續道:「來吧,我讓你三……先進招。」他原本想 
    說「三招」,隨即想起當日他出手頗快,三招之數只怕太過,想說「兩招」亦覺得 
    不妥,若說「一招」嘛,那可又太小家子器了,於是便說成「先進招」。 
     
      左元敏實在不願在此與他們多生衝突,但見徐榮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絕對 
    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於是便道:「當日奪你的馬鞭,那是因為你不分青紅皂白地 
    要拿馬鞭抽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我跟你之間既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又不是 
    師兄弟過招,實在沒有義務一定要陪你玩。我年紀雖小,但也不是閒著沒事。你們 
    愛待在這裡就待在這裡,少陪了!」身子一動,往徐榮華的右側竄去。 
     
      徐榮華「嘿嘿」一聲,說道:「想走?」右手一伸,逕往左元敏左肩抓去。豈 
    知那左元敏這動只是誘敵之計,他身子是向右側移動,但是左腳已經跨到徐榮華的 
    右側去了。那錢道明眼尖,踏前一步,幫忙擋住左元敏,便在此徐榮華一掌拍來, 
    左元敏將頭一低,躲了開去。 
     
      那徐榮華不愧是南三絕的徒孫,他一擊不中,後招立刻補上,而且連綿不絕。 
    依左元敏此刻的武功造詣,再也無法閃避徐榮華的攻擊,一招「撲朔迷離」搶上, 
    「啪」地一聲,兩人對了一掌。徐榮華道了一聲:「好!」更加了三分勁。 
     
      兩人你來我往,一時僵持不下。
    
      那錢道明瞧了一陣,見左元敏轉來轉去就是那幾招,但身手靈活刁鑽,往往出
    奇不意,自己的徒兒明明功夫比他高深,卻是一板一眼,走不出自己的路子來,看
    樣子時候一久,還是左元敏占的贏面多。心中一急,雖然不主動出手,但是嘴上卻
    絲毫不放鬆,不住說道:「榮華,後退,小心他這一招要打你右肩!」
    
      「榮華,使『左右逢源』換『花開並蒂』!」
    
      「小心!他要退走了,擠住他!」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徐榮華出招再不用思索,速度陡然增了一倍,所攻 
    之處,又是左元敏所不得不救。如此一來,此消彼長,左元敏等於一人對兩人,雙 
    全敵四手,立刻落入下風。不到片刻,已經累得出了一頭冷汗。 
     
      左元敏越打越驚,心想:如此下去,他們兩個有勝無敗,那還打什麼打?心中 
    一怯,便想打退堂鼓。他心中有此念頭,腳下便開始行動,只要徐榮華一有空隙, 
    就想撤走。但徐榮華在錢道明的指點下,破綻越來越少。左元敏腦筋一動,便去引 
    誘徐榮華自己露出破綻。 
     
      那徐榮華知道師父一直都在旁邊幫忙,自己還與左元敏僵持這麼久,早已顏面 
    無光,一見左元敏自露敗象,哪裡還管是不是陷阱,馬上一頭就栽進去了。左元敏 
    身子一閃,從徐榮華的身旁逃了開去。 
     
      錢道明見狀,連忙趕上前去,兩臂一伸,攔住了左元敏,並提醒徒兒道:「小 
    心,他這是移形換位之術。」左元敏歎了一口氣,退回到涼亭當中。 
     
      在左元敏聽他說到「移形換位」四個字時,他腦中倒想起谷中人的「幻影分形 
    」來了。回憶起谷中人在那山洞裡,施展幻影分形術時的身法,左元敏心想:「雖 
    然谷中人沒有正式傳授我這身法,只簡單地帶到一些口訣,要我們利用在每一招、 
    每一式的中間轉折處,從來沒有實地操演過。不過我配合口訣依樣畫葫蘆,像不像 
    ,也是三分樣。」 
     
      他腦海中回想,口中默念,腳下依著記憶踏出腳步,身形一閃,居然從錢道明 
    的身畔竄了過去。 
     
      那錢道明既然攔他不住,徐榮華就更沒轍了,左元敏跟著兩步踏出,身子已經 
    在亭子之外。錢道明大吃一驚,連忙從涼亭中倒退出來。他這一招「退避三舍」, 
    是錢坤在輕功上的獨特造詣,以身子倒退來說,武林中可以說是無人能出其右。左 
    元敏這一衝出涼亭,竟然差些就要撞在錢道明身上,百忙中將身子一矮,再度使出 
    幻影分形。 
     
      錢道明但見左元敏明明就在自己跟前,卻不知怎麼眼睛一花,人就跑到身後去 
    了。他急忙轉身,再也顧不得身份,兩手一分,便向前抓去。
    
      左元敏身子一閃,不進反退,這回躲到右邊去了。
    
      錢道明又驚又怒,呼呼兩拳,繼續搶上,那徐榮華從後面趕上,喊道:「師父
    !」
    
      錢道明叱道:「閃到一邊去!」 
     
      那左元敏知道此時換師父出手了,更是不敢大意。只是他這「幻影分形」既沒 
    學全,又頗為生疏,唬唬徐榮華還可以,錢道明是何等人物?豈能讓他一直亂來? 
    只見他能閃則閃,能躲則躲,避無可避之時,則響應以「秋風飛葉手」,如此堪堪 
    拆了三四十招,左元敏叫苦連連,希望錢道明趕緊良心發現,馬上住手。 
     
      左元敏這番叫苦,錢道明卻也不好過。他見眼前這位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就算 
    他再怎麼用功,自己長了他二十歲有餘,也就比他多練了二十年功夫,功力少說也 
    深了他二十年,那就更甭提自己的父親兼師父姓錢名坤,是南三絕之首了。像左元 
    敏這樣的腳色,讓自己的徒弟來打發,都還有可能落人話柄,現在自己親自上陣, 
    卻還與他拆上四十餘招,錢道明臉色鐵青,下手開始失去輕重。 
     
      左元敏首當其衝,一眼瞥見錢道明目露凶光,好似要將他吞下肚子一般,心中 
    不禁慌亂起來。忽然發覺徐榮華人在旁邊,一彎身,躲到他的身後去。
    
      錢道明大叫:「我不是叫你閃到一邊去嗎?」
    
      徐榮華知道師父動了真怒,趕忙道:「是,是,師父。」想要離開,但是左元
    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人肉盾牌,豈能這麼輕易放他走?繞著徐榮華左避右閃,始
    終不離開他超過三尺,那錢道明拳腳罩來,徐榮華感同身受,臉色微變,說道:「
    師父……」 
     
      錢道明道:「我知道是你,還不快閃開!」
    
      徐榮華道:「是,師父,我知道,我知道……」卻始終離不開錢道明的一雙肉
    掌之下。但實際上與其說是徐榮華離不開,還不如說是錢道明擋住了他。只是錢道
    明氣急敗壞,一時不察而已。 
     
      那錢道明見幾次明明可以揪住左元敏了,卻都因為徐榮華從中作梗而功虧一簣 
    ,嘴上不由咒罵起來。
    
      徐榮華既抓不左元敏,又始終走不開,見師父開始罵人,心中更急,累得出了
    一頭汗。
    
      錢道明見到他的模樣,這才若有所悟,忽地心生一計,兩手一探,抓住徐榮華
    ,一推一送,喝道:「走!」將他扔開兩丈遠。 
     
      那徐榮華一走,左元敏立刻暴露在錢道明眼前。
    
      錢道明紅著一雙眼睛,罵道:「小子,你再躲啊!」手上也沒閒著,拳掌指爪
    ,如狂風暴雨般接連使出。
    
      見左元敏還了兩招,再也躲避不開,心中一喜,手上用勁,一招「開天闢地」
    便往他身上招呼,全然未曾考慮這一掌下去的後果。 
     
      果然聽得「啪」地一聲,迎接錢道明這一掌的,不是另一雙肉掌,而是身體。 
    便在掌力入體之際,錢道明才感到有些後悔,他以這般威力無儔的掌力對付一個少 
    年,非但有失厚道,更有損父親在江湖上的盛名。只是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即 
    逝,反正現在四下無人,左元敏是死是活,也沒有多大關係。 
     
      只聽得一聲悶哼,被擊中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平平地向前飛去,摔 
    落在幾丈遠的草地上。
    
      錢道明瞧著這飛出去的身影,心中忽地涼了半截,那被打得飛出去的哪裡是左
    元敏了?竟是自己的徒弟徐榮華啊! 
     
      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身旁有人哈哈大笑,說道:「好功夫,好 
    功夫!哈,哈,哈!」
    
      只見左元敏從另一邊地上連滾帶爬地起身,躲到一個高頭大馬的人身後。
    
      錢道明定眼一瞧,忍不住激動道:「是……是你。」
    
      那人嘻皮笑臉地道:「沒錯,是我。」 
     
      原來這人不是旁人,正是樊樂天。他去而復返,正巧碰到錢道明追打左元敏, 
    見到他最後這一掌頗具威力,速度又快,為保萬無一失,出奇不意地一把抓住在一 
    旁觀戰的徐榮華,接著便往兩人之間扔去。 
     
      他這一下先拿住徐榮華的穴道,手勁方位拿捏的恰到好處,別說錢道明不知徐 
    榮華竟然會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擠到中間來,就算是瞧見了,恐怕也來不及收 
    勢。追根究底,還是錢道明在發掌的時候存心置人於死,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大敵當前,錢道明既想去察看徒兒的傷勢,又怕樊樂天會突起襲擊,一時羞怒 
    、氣憤、悔恨交加,整個臉色漲紅了起來。樊樂天見狀,正想調笑幾句,忽然遠處 
    人聲響起:「道明,見到姓樊的沒有?他有往這兒來嗎?」 
     
      錢道明一聽,正是父親的聲音,兩眼恨恨地瞧著樊樂天,口中朗聲道:「爹, 
    姓樊的在這裡,他剛剛傷了榮華!」 
     
      左元敏一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指著錢道明道:「喂,你……你睜著眼睛說 
    瞎話!」
    
      樊樂天哈哈一笑,說道:「他這種人我見得多啦,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哈,
    哈……」以一笑置之。 
     
      談笑當中,幾道人影陸續趕到,首先到達的便是錢坤。他見兒子臉色古怪,便 
    先舍下樊樂天,到錢道明的面前問道:「你剛剛說榮華怎麼了?」
    
      錢道明往徐榮華所躺的地方一指。 
     
      錢坤臉色大變,趕上前去將他扶起,發現他傷勢雖重,但仍有氣息,於是不管 
    三七二十一,就地盤坐為他療傷。那時韓少同與吳秉聰也已經到達,剛剛與韓少同 
    發生雞雉衝突的老農夫也赫然在其中。 
     
      那左元敏在此時此地二次見到那位老農夫,這才知道原來這個老農夫也是武林 
    中人。不過他實在不明白,剛剛兩人為何要在他面前合演那齣戲。只聽得那位老農 
    夫說道:「姓樊的,是你幹的好事?」語調鏗鏘,中氣十足,哪裡還有先前掉了雞 
    的那般老邁神氣。 
     
      樊樂天道:「你便是荀叔卿嗎?聽說你和韓少同並稱東雙奇,不知韓少同現在 
    在哪裡?」
    
      韓少同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韓少同。」
    
      樊樂天嘿嘿兩聲,說道:「果然是你。」 
     
      荀叔卿道:「姓樊的,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樊樂天道:「不錯,是我幹的。」
    
      荀叔卿怒道:「你……」
    
      左元敏插嘴道:「不是,這件事跟樊大哥無關!」
    
      荀叔卿道:「小兄弟,這不關你的事。」
    
      左元敏急道:「這件事情我親眼所見,怎麼能說不關我的事?」 
     
      韓少同道:「小兄弟,你忘了我剛剛跟你講的那番話了嗎?」
    
      左元敏道:「小可記得。大叔是說,做人處世擇友第一。朋友相交貴在真誠,
    所以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事情,小可是絕對不幹的!」 
     
      那吳秉聰說道:「韓大俠,荀前輩,跟他說那麼多幹什麼?這裡眼前就我們幾 
    個人,我師弟傷成那個樣子,此刻還有誰有那個能耐?」
    
      左元敏道:「不錯,眼前就這幾個人,我沒那個本事,也不是樊大哥幹的。你
    說,還有誰?」 
     
      錢道明臉色紫青,眼中幾欲噴出火來。
    
      吳秉聰嚷道:「你們聽聽看,他說這是什麼話?難道我師弟傷成這個樣子,還
    是……還是……」他久受師訓,任何有「對師門不敬」之虞的想法,就是在腦中多
    想一想,嘴上說上一說,也是有所顧忌。 
     
      荀叔卿道:「小兄弟,你這麼說的意思是,徐榮華師侄是被他自己的師父所傷 
    了?」語氣已經顯得相當不悅。
    
      左元敏道:「那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說的。」
    
      韓少同忙道:「小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
    
      荀叔卿道:「這姓樊的剛剛也自己承認了,你硬是要替他出頭,是什麼意思?」 
     
      樊樂天笑道:「承認什麼?」
    
      荀叔卿道:「你明知故問!」
    
      樊樂天道:「嘿嘿,你剛剛問我:『姓樊的,是你幹的好事?』我回答說:『
    不錯,是我幹的。』對不對?」
    
      荀叔卿道:「你既已親口承認,為何又要抵賴?」
    
      樊樂天道:「我為何要抵賴?我沒抵賴呀!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我樊樂天專幹
    好事,壞事是從來不做的。哈,哈,哈……」 
     
      荀叔卿戟指怒道:「去你的,你消遣我……」
    
      韓少同道:「冷靜一點,大哥!」
    
      樊樂天道:「我沒消遣你,是你們消遣我。你們一路追著我,像蒼蠅一樣,趕
    都趕不走,我煩都煩死了。這好不容易甩開了,才清靜了兩天,想不到在這裡又給
    你們堵上了,了不起,了不起!」
    
      荀叔卿道:「你少在那邊裝瘋賣傻!光就今天的事情,我荀叔卿就饒不了你!」 
     
      左元敏對韓少同頗有好感,也非常喜歡樊樂天,倒是現場最不希望這個誤會繼 
    續下去的人,於是便幫忙解釋道:「韓大叔,這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剛剛這 
    錢道明想要殺我,幸虧樊大哥及時來救,錢道明這一掌沒打到我的身上,不知怎麼 
    著,就打到他自己的徒兒了!」事出倉促,左元敏沒瞧清楚徐榮華為何會突然擋在 
    自己身前,不過卻知道這一切是樊樂天的暗中搭救。 
     
      那韓少同還未答話,吳秉聰已經大叫:「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樊樂天喝道:「臭小子,你師父能夠一掌料理了你師弟,同樣也能結果了你,
    你還是早點覺悟吧!」 
     
      錢道明大喝一聲,右臂甫動,右掌已經按到樊樂天面前。
    
      錢坤那時正給徐榮華療傷,無暇他顧,荀叔卿深知樊樂天的能耐,怕他有個閃
    失,也連忙上前。
    
      韓少同大喊:「且慢動手,聽我一言!」 
     
      樊樂天大笑,說道:「來得好!」右膝微彎,迎面與錢道明硬碰硬,對了一掌 
    。只聽得「碰」地一聲,錢道明連退三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荀叔卿見著一驚,說道:「讓我來!」
    
      樊樂天哈哈大笑,右手一揮,一道白光射出。
    
      荀叔卿以為他突放暗器,反射性地將頭一縮,卻見那道白光直往一旁的望雲騅
    而去,割斷了繫住馬匹的韁繩,這才知道原來是一柄短刀。 
     
      望雲騅得脫束縛,興奮地抬腿嘶鳴。
    
      樊樂天喊道:「回到你主人那裡去!」
    
      望雲騅似乎聽得懂這句人話,四蹄翻飛,衝了出去。 
     
      荀叔卿道:「跟著那匹馬。」
    
      吳秉聰應了一聲,拔腿就跑。
    
      樊樂天笑道:「你追得上嗎?」
    
      吳秉聰一傻,愣在原地。
    
      錢道明道:「樊樂天,你能放走望雲騅,我也相信你能夠全身而退,不過你難
    道也想從我們幾個人的手中,帶走這個小鬼嗎?」
    
      樊樂天道:「你說的不錯。」 
     
      左元敏一聽,知道這些人武功不凡,樊樂天縱使能夠對付,多了自己這個累贅 
    ,那就很難說了。於是便道:「樊大哥,你自己先走吧,我只是個孩子,他們不敢 
    把我怎麼樣的。」心想,只要抓住韓少同,應該至少可以性命無虞。 
     
      樊樂天道:「那怎麼行?我答應你要帶你去找望雲騅的主人,你忘了嗎?」
    
      左元敏道:「可是……」
    
      樊樂天道:「可是什麼?我樊某從未失信於人,以前沒有,現在也不會有。」
    將手一伸,說道:「把手給我。」
    
      左元敏不知何意,但是還是伸手與樊樂天手掌交握。 
     
      荀叔卿道:「韓老弟,小心了,他們要逃了。」
    
      韓少同心想:「為今之計,就是先將人留下,其它的事情慢慢在說。」身形一
    閃,擋在樊樂天身後,說道:「樊樂天,你把這位小兄弟牽扯在內,這是害他。」 
     
      樊樂天毫不理會,與左元敏說道:「準備好了嗎?」
    
      左元敏不知怎麼地,就是信任他,語氣堅決地說道:「好了!」 
     
      樊樂天大叫一聲,揮動手臂,腳下原地旋轉,將左元敏當成流星錘、鏈子刀甩 
    了開來。
    
      韓少同大驚,喝道:「樊樂天,你瘋啦!」 
     
      只聽得樊樂天喝了一聲:「去!」倏地鬆手,左元敏的身子立刻有如飛箭離弦 
    ,瞬間飛得又高又遠。
    
      那左元敏沒有真正學過輕功,這般摔落下來,只怕當場就會摔斷骨頭。
    
      樊樂天早已考慮到了這一點,便在扔出左元敏的同時,撮唇為哨,那望雲騅聽
    到哨音,忽地從一旁竄了出來。 
     
      眾人只見那望雲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奔向左元敏,在左元敏落地的前一刻 
    ,眾人幾乎都要忘了呼吸,不論是敵是友,在那一瞬間,彷彿都希望望雲騅可以追 
    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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