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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玉 青 萍

                   【第二章】
    
      慕容碧聞言,臉上現出一種尷尬神色,微作尋思,向獨孤策皺眉說道:「家母 
    生性極怪,厭見外人。獨孤兄與小弟新交,還請在此獨酌。小弟最遲明晨辰牌時分 
    ,便可趕回,與獨孤兄重作歡聚!」 
     
      獨孤策聽他這樣說法,自然含笑點頭。慕容碧遂長揖為禮,綠衣飄處,縱下突 
    石,馳向東北! 
     
      但馳未十丈,突又折回,在石下向獨孤策,含笑叫道:「獨孤兄,小弟有一事 
    相告!」 
     
      獨孤策何等聰明?微笑問道:「慕容兄是否叫小弟在你未曾返來之前,不要冒 
    險進入『西施谷』?」 
     
      慕容碧點頭笑道:「獨孤兄委實聰明,你能不去『西施谷』最好。萬一孤寂難 
    耐,進谷略為探看,也無不可。但必須謹記小弟所言,在曙光未現之前退出,提防 
    誤中那『銷魂蕩魄西施舌』的奇異毒力!」 
     
      獨孤策見慕容碧對自己極為關切,不禁感激頗甚,含笑應允! 
     
      慕容碧尚欲再復叮嚀,忽聞東北方鐘聲又響,遂向獨孤策揮手示意,電疾馳去 
    ! 
     
      獨孤策哪肯在此獨飲?本就決定等幕容碧離去以後,立即趕往『西施谷』; 
     
      但經慕容碧折回傳語,卻不禁深受感動,微變初衷,決定就在這突石以上,對 
    月傾杯,免得辜負了新交良友盛意! 
     
      月華如水,夜景極幽,獨孤策在把那一大壺美酒,快要飲完之際,不覺微有酒 
    意,遂擎杯起立,目注碧空明月,低聲吟道:「天上人間酒最尊,非甘非苦味通神 
    ,一杯能變愁山色,三盞全回冷谷春! 
     
      歡後笑,怒時嗔,醒來不記有何因? 
     
      ……」 
     
      也是活該有事。獨孤策尚未把這闋朱敦儒的「鷓鴣天」詞念完,目光閃處,面 
    色忽變! 
     
      因為他瞥見有條人影,自東北方出現,撲奔東南方的「西施谷」而去! 
     
      這條人影的行動之間,不僅迅捷得宛如電掣雲飄,並在偶然經過月光明朗之處 
    ,竟使獨孤策看出他所著長衣,致使獨孤策不能不懷疑此人就是新交好友慕容碧! 
     
      他認為,慕容碧可能因與自己兩相投契,遂悄悄趕往「西施谷」,意欲尋得「 
    青萍古劍」相贈! 
     
      雖然自己此來用意,是尋覓「白髮鬼母」蕭瑛蹤跡;或將其生擒,交與「玉美 
    人」溫冰贖罪,並非為「青萍古劍」,但良友深情,仍應十分感激! 
     
      獨孤策既這等想法,哪裡還肯聽任慕容碧代為冒險,自己則在此引杯看月地坐 
    享其成?遂儒衫飄處,也往東南方「西施谷」馳去! 
     
      但他畢竟慎重,為防自己萬一看錯,那條人影,並非慕容碧。遂先在石上,力 
    貫指尖地,畫了兩行字跡,然後才走!寫的是:「弟發現可疑人影,馳向『西施谷 
    』,故隨後追跡察看,少時即返!」 
     
      也就為了他留字費事費時,以致動身之時,竟已看不見那條可疑人影! 
     
      好在獨孤策不但已知「西施谷」方位,並曾聽慕容碧說了不少谷中情勢,遂提 
    氣飛馳,隨後追去! 
     
      翻過了一痤高聳入雲峰頭,便到達「西施谷」口。 
     
      谷口分矗著兩塊嵯峨巨石,月光影中,遠遠看去,絕似站著兩名猙獰惡鬼! 
     
      獨孤策人到谷口,一陣奇冷山風,自谷中吹出,使得他身上—寒,並有些陰森 
    森的感覺! 
     
      獨孤策暫不進谷,先在谷口潛心靜氣,傾耳細聽! 
     
      但谷中除了有些淙淙泉響,浩浩松濤以外,根本寂然如死。也不知那條人影, 
    是否業已進入這「西施谷」內? 
     
      獨孤策傾聽片刻,帶著滿腹懷疑,閃身進入「西施谷」口! 
     
      可惜他進谷之際,不曾回身向四外察看:否則也許可以看見峭壁間一株枝葉茂 
    密的古松以上,坐著一人,正對他凝目注視! 
     
      獨孤策並未看錯,這人果然穿著一件綠色長衣! 
     
      但這人卻符合了「三奇羽士」南門衛偈語所示:是位綠衣娘,而非綠衣郎! 
     
      不僅是位綠衣娘,而且是一位「美哉美哉綠衣娘」! 
     
      美!委實美得出奇!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照說花信已過,不能與溫冰那種豆蔻芳華的少女相比; 
     
      但她成熟已透的婦人之美,卻又深具絕大誘惑! 
     
      她,就是與「白髮鬼母」蕭瑛,同去廬山大漢陽峰的「綠衣幽靈」田翠翠! 
     
      田翠翠此來,志在「青萍古劍」。但她並不深悉「西施谷」內的一切情形,才 
    進谷口,便看見令人觸目驚心的十七具骷髏白骨! 
     
      這位「綠衣幽靈」,武功精絕,心思靈透。一見這十七具骷髏白骨,便知「西 
    施谷『內,定有出人意料的異常凶險! 
     
      她見狀知戒,遂退出谷口,略為徘徊思忖。 
     
      獨孤策卻在她徘徊思忖之間,匆匆趕到! 
     
      田翠翠聽得另有人來,不禁正中下懷,飄身登壁,隱入古松,悄悄凝神觀看! 
     
      因為她覺得來人倘若遭遇凶險,得不到「青萍劍」,則自己可以知曉谷中究竟 
    有何怪異?而預先設法抵制!倘若來人順順利利地取走前古神物,則自己又可暗加 
    劫奪! 
     
      這種做法,即令來人是位絕世好手,也絕對比搶先入谷,盲目亂闖的冒險程度 
    為小! 
     
      田翠翠主意打定,遂高坐松枝,以一種閒暇姿態,觀看動靜。 
     
      獨孤策進谷以後,首先入目的,便是由飛瀑匯聚的一泓清泉。 
     
      但清泉四周。卻散陳著不少骷髏白骨! 
     
      獨孤策數了一數。共是一十七具! 
     
      這些骷髏白骨。都是頭向清泉,絕無二致! 
     
      獨孤策起初頗為詫異;但想了—想,也就明白。知道這些骷髏白骨,定是中了 
    「銷魂蕩魄西施舌」奇毒以後,慾火如焚,喉頭苦渴,遂想飲些清冷山泉。或可祛 
    解? 
     
      還未走到潭邊。便已支持不住,身軀倒地,爬行而前!故而不僅每具骷髏,都 
    頭向清泉,地上並留有不少爬行痕跡! 
     
      獨孤策一面思忖,一面自然也就深深起了戒懼之心! 
     
      目光再轉,瞥見潭水以內,確如慕容碧之言,有不少奇形小魚,來回游竄。 
     
      這種情況,形成了一個極為強烈的對比! 
     
      潭內,是活活潑潑的無限生機!潭外,則是淒淒慘慘的一片死域! 
     
      獨孤策雖然藝高,也不敢隨意亂闖。獨自站在潭邊那些骷髏白骨之間,目光凝 
    注山谷深處,心頭上浮起了兩個問號! 
     
      一個問號,是人在何處? 
     
      另一個問號,是劍在何處? 
     
      就在獨孤策滿腹疑雲,蹙眉思忖之際,驀然一片青濛濛的光華,自谷深處騰起 
    ,上燭雲霄,一閃即隱! 
     
      這時,長夜將盡,距離曙光微透的最富危機之際,已不太遠! 
     
      這時,峭壁古松上的「綠衣幽靈」田翠翠,一雙美得足以使人銷魂蕩魄的妙目 
    以內,射出了驚異光輝! 
     
      這時,自獨孤策身後——具骷髏白骨之下,悄沒聲的,一拱一拱地,游出了三 
    條白色小蛇! 
     
      這白色小蛇,正是慕容碧所說三種「西施舌」中,嚙人之後,幾乎無藥可救的 
    「奇毒西施舌」! 
     
      「奇毒西施舌」是在獨孤策身後二三尺處出現,貼地而行,毫無聲息! 
     
      展眼間,三條「奇毒西施舌」,便游到獨孤策足邊。一齊向他右小腿上,張口 
    嚙去! 
     
      一來獨孤策的心神,專注在高騰的劍氣上面! 
     
      二來「奇毒西施舌」蛇軀太小,行動無聲,獨孤策毫未察覺! 
     
      眼看他已無可避免地,即將被蛇嚙中! 
     
      驀然間,颼、颼、颼,三聲破空微響! 
     
      獨孤策駭然轉身,只見三條「奇毒西施蛇」蛇屍,正留在自己的右足之下。 
     
      每條蛇屍的七寸以上,貫穿著一根細細松針! 
     
      獨孤策一身冷汗,目光掃視四外,口中並連喚「慕容兄」! 
     
      他以為是慕容碧暗中出手,為他消解了一次殺身之厄! 
     
      這是錯誤的猜測。因為暗救獨孤策之人,不是慕容碧;卻系「綠衣幽靈」田翠 
    翠! 
     
      田翠翠並非看中了獨孤策的英挺風姿,有甚好感?而是不願他死得太快,才遙 
    擲松針,出手相救! 
     
      因為根據田翠翠的江湖經驗,看出這「西施谷」中,凶險太多,決不止僅有幾 
    條雪白小蛇?遂決意搭救獨孤策,讓他繼續代表自己,冒險試探谷中如謎情況! 
     
      獨孤策叫了幾聲「慕容兄」,見毫無回音,只得劍眉深蹙,步步留神地,走向 
    那劍光騰起之處! 
     
      劍光曾現。神物當前。任何武林人物也會避免不了地,大起希冀之心,最多只 
    有濃淡之分而已! 
     
      但獨孤策除了這種希冀心情之外,還多了一種疑惑心情! 
     
      這疑惑心情,就是明明看見有條綠衣人影,奔向此谷,為何如今毫無蹤跡? 
     
      適才殺死「奇毒西施舌」,救了自己性命的三枚松針,又是何人所發? 
     
      此人既對自己無甚惡意,為何又不願現身與自己相見? 
     
      一連串的疑問,加上不太濃的希冀,使獨孤策忘了兩樁大事! 
     
      他忘了注意天時,已近黎明;更忘了慕容碧所告的「銷魂蕩魄西施舌」怪蟲, 
    每日必在曙光欲透之際,及日正當中的時分出現之語! 
     
      至於以「天地寬,乾坤窄,鬼神驚,聲名赫」四語,名震武林「三奇羽士」 
     
      南門衛,對他所留的「獨孤獨孤莫逞強,美哉美哉綠衣娘,可怕可怕西施舌, 
    慎之慎之括蒼陽」偈語,自然更被獨孤策忘記得乾乾淨淨! 
     
      眼前出現了奇景! 
     
      身旁佈滿了危機! 
     
      奇景是:寒風拂處,吹開一片山籐,使獨孤策看見籐後峭壁上有條隙縫;隙縫 
    中隱隱約約閃爍著青色精芒。在行家眼內,—看便知正是罕世神兵「青萍劍」 
     
      氣! 
     
      危機則是獨孤策身右的山壁之間,出現了一條長約兩尺七八寸的「奇毒西施舌 
    」以及自獨孤策身左地下—具骷髏的骨骼之中。爬出了幾隻其形如蚊,其巨如蜂的 
    赤紅怪蟲! 
     
      「奇毒西施舌」首先發難。宛如一條銀箭似的。凌空竄向獨孤策,飛嚙他的右 
    頸部位! 
     
      獨孤策曾受大悲頭陀悉心熏陶,一身功力,不下於當代武林的各派宗主;何況 
    適才幾乎遭難,已加戒備。故而心神雖然傾注在閃露劍氣精芒的山壁石隙之上,但 
    對身右「奇毒西施舌」怪蛇,飛竄襲來的破空微響,仍有察覺! 
     
      既有察覺,自然無懼這小小蛇兒!獨孤策冷哼一聲,屈指虛空輕彈,—絲冷厲 
    罡風射處,便把那條「奇毒西施舌」,彈得蛇頭成粉地,墜死五尺以外! 
     
      這時,「綠衣幽靈」田翠翠也已悄無聲息地,滑下峭壁,隨後掩來。準備等獨 
    孤策把那柄「青萍占劍」,弄到手時。便即驀然奪取! 
     
      但在獨孤策出手彈蛇之際,「西施谷」外,突然傳來急驟步履響聲。 
     
      田翠翠心無二用,首先聽得,遂閃身藏入一堆嵯峨怪石以後。 
     
      獨孤策彈斃飛襲自己的「奇毒西施舌」,也自聞聲轉身! 
     
      這時,那幾隻名叫「銷魂蕩魄西施舌」的赤紅怪蟲,已自骷髏骨骼以上,展翼 
    飛起! 
     
      「西施谷」口。出現了一條疾馳而來的人影,這人影也復身著綠色長衣,正是 
    獨孤策的新交好友慕容碧! 
     
      獨孤策既已偶因風吹山籐,發現中藏「青萍占劍」的峭壁石縫;又見好友趕來 
    ,自然心頭狂喜!微一疏神,便覺後頸似被蚊蟲之類,輕輕叮了一口! 
     
      好厲害的「銷魂蕩魄西施舌」,獨孤策空有一身絕頂內功,竟禁不住這輕輕一 
    叮,立覺慾火高騰,丹田奇暖! 
     
      他如今方想起天時已近黎明,也記起慕容碧及「三奇羽士」南門衛之語! 
     
      慕容碧瞥見獨孤策果在谷中,遂一面縱身趕來,一面高聲叫道:「獨孤兄,你 
    怎的忘了小弟囑咐之語?如今正是那『銷魂蕩魄西施舌』的出現時分……」 
     
      話猶未了,人已趕到面前,並也發現獨孤策神情有異,不禁驚問道:「獨孤兄 
    ,你難道業已……」 
     
      獨孤策此時,業已心神茫然,一張雙手,便向慕容碧抱去! 
     
      慕容碧滿懷關切之下,未曾提防他有此—舉,竟被獨孤策抱個正著! 
     
      這一抱,使獨孤策與慕容碧兩人,各自明瞭了一樁事實! 
     
      慕容碧由於對方的這種動作,以及眼中的熊熊欲焰,明瞭了獨孤策確已誤中「 
    銷魂蕩魄西施舌」奇毒! 
     
      獨孤策則由於抱的是慕容碧前胸部位。兩團軟玉,入手銷魂。明瞭了這位新交 
    好友是易釵而弁的絕色美女! 
     
      慕容碧美玉無瑕的處子情*,何等高潔?何曾受過如此輕薄?更何況深知對方 
    中了這「銷魂蕩魄西施舌」奇毒以後,將會作些什麼事兒?形成一種什麼局面? 
     
      自然羞急萬分,猛凝真力,掙脫獨孤策懷抱,順手摑了他重重的一記耳光,轉 
    身便往「西施谷」外馳去! 
     
      馳離「西施谷」不遠,天空便已透出曙色! 
     
      慕容碧頓足止步,玉頰上宛如斷線珍珠般,滾滾落淚! 
     
      因為她深深覺得年輕男子之中,很少有人能像獨孤策這樣英俊,這樣儒雅,這 
    樣豪放,這樣武達文通,這樣具有一種能使異性一見傾心的男人魅力! 
     
      這樣一位英俊、儒雅、豪放、武達文通,深深具有男人魅力的獨孤策,卻將在 
    「西施谷」中,化作第十八具骷髏白骨! 
     
      慕容碧一面垂淚,一面暗想:自己能救他麼? 
     
      能!但除了獻身好合以外,別無他策! 
     
      再想一想,自己願救他麼? 
     
      願!能嫁得這樣一位丈夫,尚復何憾? 
     
      念頭決定,極快,因為事實上已不容許慕容碧多作考慮。 
     
      獨孤策的生存機會,只剩下一剎那間! 
     
      但等到慕容碧不顧一切地,重又趕回「西施谷」中,卻不禁目瞪口呆,驚異萬 
    狀! 
     
      「西施谷」中,竟已不見了獨孤策的蹤影! 
     
      慕容碧癡立良久,目中情淚,濕透了她的綠色長衣! 
     
      終於她無可奈何地,淒然離去! 
     
      她不但離開了「西施谷」,更離開了「括蒼山」! 
     
      因為慕容碧芳心已碎!她認為「括蒼山」中縱然景色再佳,也不過使自己觸目 
    傷懷,柔腸寸折而已! 
     
      獨孤策呢? 
     
      可惜幕容碧因傷感過度,不曾細搜;否則定可在谷中一條滿長豐草的山溝以內 
    ,發現一片足以使她臉紅心跳的旖旎風光! 
     
      原來獨孤策中毒以後,一身功力,幾已暫告消失,竟被慕容碧重重一記耳光, 
    打得滾翻在地! 
     
      他此時別無痛苦,只是心中狂熱,渴極思水! 
     
      身前不遠,便是那潭中有「美味西施舌」的清冷山泉! 
     
      獨孤策遂自然而然地,如同那十七具骷髏白骨一般,向泉水爬去! 
     
      剛剛爬了兩尺,驀然閃過一條綠衣人影,把他就地抓起,帶到一道豐草叢生的 
    山溝以內! 
     
      這條綠衣人影,是「綠衣幽靈」田翠翠。她也在不知不覺之中,中廠「銷魂蕩 
    魄西施舌」的奇毒! 
     
      獨孤策中毒在先,田翠翠中毒在後;故而田翠翠尚有力量,能把獨孤策提到山 
    溝之內。獨孤策卻只能四肢綿軟地,聽人擺佈! 
     
      移乾柴近烈火,哪得不焚?以下的事兒,也就不必污穢筆墨! 
     
      但獨孤策神智業已模糊,他在栩栩欲化,飄飄欲仙之中,只知道與自己同賦襄 
    王艷夢的,是位美貌無比的綠衣女子! 
     
      他在神智不太模糊之際,曾經發現慕容碧不是英雄漢,而是女兒身! 
     
      則如今自然認定懷中所抱的綠衣美人,決非他女! 
     
      雨露濃時奇毒解,陽台會後夢魂香! 
     
      他們這一覺睡得好不甜美! 
     
      「綠衣幽靈」田翠翠本是慾海奇花,滄海久經,閱人無數,自然先告醒轉! 
     
      獨孤策則元陽新破,綺夢猶酣! 
     
      田翠翠整衣起立,想起這場宛如夢寐經過,不由也自搖頭苦笑! 
     
      她仔細看了獨孤策兩眼,覺得這男子好生英俊?但卻未看出,他就是在廬山大 
    漢陽峰谷下,破壞了「玉美人」溫冰復仇妙計之人! 
     
      田翠翠暫時不理獨孤策,飄身縱出山溝。尋到昨夜發現後有石縫的那叢山籐, 
    伸手入內,細—摸索,居然被她自石縫之中,抽出一柄芒彩奪目的罕世神兵「青萍 
    古劍」! 
     
      持劍在手,田翠翠不禁色舞眉飛,又復縱身回到山溝之內! 
     
      田翠翠生平有樁凶惡特性,凡是與她好合之人,事後即殺。毫不留情! 
     
      如今自然也對獨孤策未懷好意,想用他發發新得「青萍古劍」利市! 
     
      但到了山溝以內,因天已大亮,在正欲持劍斫下獨孤策的大好頭顱之際,卻深 
    深覺得自己雖然閱人無數,但還從來未曾見過這等英俊壯健男子! 
     
      故在「青萍劍」鋒,業已及頸,而獨孤策仍舊懵然未覺之際,竟轉念收劍,換 
    了一柄極為尖銳的小小玉刀,於獨孤策左上臂間,刺了一個「田」字! 
     
      見血以後,田翠翠又替他灑上一包青色藥粉,一個深青色的「田」字,便自深 
    深嵌在獨孤策晶瑩健壯的肌肉之中! 
     
      田翠翠妙目流波,微微一笑。自懷中取出一方綠色絲巾,用描眉黛筆,在布上 
    寫了幾句話兒,拋於獨孤策身畔,便即出谷自去! 
     
      在這粉魔頭去後片刻,獨孤策也自醒轉! 
     
      當他由夢中回到現實。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狽景象,並憶起襄王神女的雲雨 
    巫山,不禁俊臉緋紅,愧恧欲死! 
     
      獨孤策並末看見左臂上所鐫「田」字,卻看見了身邊那條綠色絲巾! 
     
      拾起絲巾看時,只見巾上寫著:「青萍劍飛綠衣人遠。君若思劍,請下『勾漏 
    山天魔深谷』!君若思人,則請於明春元宵前後,泛舟太湖可也!」 
     
      末後留款,是「綠衣娘」三字! 
     
      田翠翠不署本名,或「綠衣幽靈」之故,是因獨孤策在鳳倒鸞顛,情迷意亂之 
    時,口中「綠衣娘」三字,喃喃不絕! 
     
      獨孤策看完巾上字跡,又覺得這方綠色絲巾好熟,似在何處見過?但卻絕未想 
    起,竟與留在廬山大漢陽峰谷洞口之物,完全一樣! 
     
      因為,他印象之中。始終把這位與自己共赴陽台的綠衣美人。認成了新交好友 
    慕容碧! 
     
      他在神智五六分昏迷之時,曾經擁抱過慕容碧,發現這位新交好友是女兒身! 
     
      他在神智八九分昏迷之時。又知道有位綠衣美人,與自己歡好! 
     
      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均將毫不懷疑地,認為前、後只是—人:而決不想到其 
    中還介入了一位「綠衣幽靈」田翠翠! 
     
      獨孤策思前想後,先對慕容碧極為感激,但終於對她發生厭惡! 
     
      感激的是:若非對方趕來委身相救,共赴巫山,則自己已然死在「銷魂蕩魄西 
    施舌」的奇毒之下,變作這「西施谷」中的第十八具骷髏白骨! 
     
      厭惡的則是:對方不僅已非完璧處子,並在攜雲握雨之間,淫蕩得出人意料! 
     
      這兩種感覺前後發生。但前者竟敵不過後者,獨孤策心中只存下一片厭惡之念 
    ! 
     
      他既對慕容碧厭惡,則自然重劍輕人!心中盤算那柄「青萍古劍」,是被何人 
    取走? 
     
      雖然任何人只要機緣湊巧,都可能取得「青萍古劍」;但獨孤策盤來算去,仍 
    覺最可疑之人,便是「白髮鬼母」蕭瑛,「綠衣幽靈」田翠翠! 
     
      對方留書說明了倘若自己思人,便去太湖泛舟;倘自己思劍,便去勾漏魔谷。 
     
      獨孤策遂離卻「括蒼山」,趕往廣西而去! 
     
      他雖然重劍輕人,但心中總未把慕容碧完全淡忘,因為他忘不了對方的那對眼 
    睛! 
     
      這對眼睛,美好得使人一見傾心。明朗得使人一見起敬! 
     
      照說擁有這樣一對眼睛的,應該是位烈女貞娥。不知怎會變成那樣使人一想起 
    來,便自耳熱臉紅的淫娃蕩婦? 
     
      獨孤策就在這種懷疑百轉之間,趕到了「勾漏山」內! 
     
      「天魔谷」是在「勾漏山」的山深之處。獨孤策入山以後,尚自輾轉探詢了兩 
    日光陰,方尋到「天魔谷」口! 
     
      在他距離谷口還有二十來丈之處,便瞥見谷中馳出一條綠衣人影。 
     
      這人輕捷無倫,顯然身負上乘武功,出得谷口,一閃即逝。 
     
      獨孤策距離雖遠,但從那飄拂的綠衣上,認出正是女扮男裝的慕容碧! 
     
      可惜慕容碧走的途徑,既與獨孤策方向相反,身法又疾若飄風,以致使他在不 
    及出聲,招呼之下,便失去伊人蹤跡! 
     
      但就這匆匆一瞥,又使獨孤策心中平添了無限疑雲! 
     
      因為他想起對方留書說明。想人,則去太湖;思劍,則來勾漏山。如今自己因 
    嫌慕容碧過分狂蕩,特意重劍輕人,趕到「勾漏山天魔谷」來,為何她也會在此出 
    現? 
     
      獨孤策一面思忖,一面前行,展眼間便到谷口! 
     
      這「天魔谷」口,路徑甚狹,並有轉折,使人無法一眼看清谷內景物! 
     
      獨孤策進谷以後,順著谷徑向左一轉,便不禁吃了一驚J眼前有具白骨骷髏, 
    擋住去路。骷髏的頸項之中,並掛著——面木牌,牌上用鮮血寫了「擅入者死」 
     
      四個大字! 
     
      獨孤策哪裡會被這四個字兒嚇住?遂微閃身形,自骷髏身旁走過,進入谷深之 
    處! 
     
      又經過兩重轉折,眼前谷勢已開! 
     
      但所見景象,卻更覺驚心蕩魄! 
     
      「天魔谷」勢,至此而止。竟是一座死谷! 
     
      谷底約莫畝許方圓。就在這畝許方圓之中,足有近百具的各種猙獰白骨! 
     
      這些白骨,有人形、有獸形、有禽形,有的更盤作一堆,顯然是條巨蟒遺骨! 
     
      谷左峭壁以上,有個黝黑洞穴,看去頗為深邃! 
     
      獨孤策的江湖閱歷,雖然微嫌不夠;但人卻極為聰明。一看便知這「天魔谷」 
     
      內的無數白骨,是有人特意弄來,鍛煉什麼惡毒功力? 
     
      集人、獸、禽、蛇白骨,所鍛煉的武功,只有兩種。一種是「白骨抓魂手」 
     
      ;另一種則是名叫「四煞陰魂砂」的奇毒暗器! 
     
      獨孤策凝目仔細觀察,看出山谷中央,有四具白骨,似與其他白骨有異? 
     
      這四具白骨,是:一具奇巨獸骨,看去似比獅、虎還大! 
     
      一具奇巨禽骨。約比尋常雕、鷹之類,大以五倍有餘! 
     
      一具奇小蛇骨,盤在一堆,高才寸許! 
     
      一具盤坐人骨。雙掌當陶合十,彷彿是老僧入定模樣! 
     
      獨孤策知道這人、獸、禽、蛇四具白骨,定是谷中人鍛煉奇絕武功的主要用物 
    ! 
     
      遂緩步走過,想察看察看,谷中人究竟是在攝取白骨屍毒,鍛煉『四煞陰魂砂 
    「?還是鍛煉武林中輕不一見的」白骨抓魂手「? 
     
      在他尚未走到谷中四具主要白骨之前,便對這兩項疑問,獲得相當瞭解! 
     
      原來沿途所見每具白骨的頭頂以上,均有六個洞穴! 
     
      「天靈骨」被人取去,並在天靈周圍,有五個透骨指印! 
     
      獨孤策心中雪亮,知道谷中人是把一種奇毒暗器,及一種奇毒功力,同時鍛煉 
    ! 
     
      取去「天靈骨」之舉,是磨碎製成「四煞陰魂砂」!抓出五個透骨指印之舉, 
    則是鍛煉「白骨抓魂手」! 
     
      獨孤策正在觸目驚心地,緩步前行,忽然聽得身後好似有張樹葉,被山風吹落 
    地面! 
     
      他在這種恐怖環境之內,自然戒意極深。立即凝氣防身。 
     
      回頭察看! 
     
      身後哪裡是什麼樹葉落地?卻在七八尺外,站著一位兩鬢各掛一串紙錢,形若 
    陳年殭屍的白髮婆婆! 
     
      獨孤策見了對方這副形相,不由立即想起了「玉美人」溫冰遍尋不得,好容易 
    才與五派掌門,及「恨天翁」公羊壽等定計誘來,卻被自己誤事驚走的殺母深仇「 
    白髮鬼母」! 
     
      「白髮鬼母」蕭瑛,因只在「廬山大漢陽峰」,暗算「玉美人」溫冰之際,瞥 
    見過獨孤策一眼,加上時屬深夜,面貌難辨,自然認他不出。遂陰側側地,冷笑一 
    聲說道:「年輕人叫何姓名?你認得字麼?」 
     
      獨孤策知道大敵當前,靜氣凝神,不浮不躁的抱拳含笑,說道:「在下獨孤策 
    ,幼讀詩書,稍獵經史,怎會不識字兒?老人家問此則甚?」 
     
      「白髮鬼母」蕭瑛,不僅武功詭絕,人也狡猾無儔,見獨孤策神情沉穩出奇, 
    自己適才悄無聲息,提氣縱落,又曾被他發覺,遂知這名叫獨孤策的年輕書生,必 
    具非常身手!眼珠一轉,略改平日見人便下毒手的凶惡習性,只發出一陣森森冷笑 
    ,說道:「你既然識字,難道進谷之時,未曾看見骷髏項下所繫木牌?」 
     
      獨孤策說道:「一面小小木牌,四個『擅入者死』大字,只能唬唬平庸凡俗的 
    樵子山民,卻反而添了在下的入谷興趣!」 
     
      「白髮鬼母」蕭瑛「哦」了一聲,目注獨孤策,問道:「你認為你不平庸凡俗 
    ?」 
     
      獨孤策心存戒意,表面上卻故意逗弄對方,索性狂傲絕倫的朗聲吟道:「滿腹 
    詩書三尺劍,胸懷頗與俗人殊!」 
     
      「白髮鬼母」蕭瑛,聽得雙目凶光一射,但旋即收斂,冷冷地問道:「這樣說 
    來,你是不怕死了?」 
     
      獨孤策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縱不能為了光復山河,驅除韃虜,馬革裹屍 
    ,十蕩十決,如同文天祥所說的『留取丹心照汗青』,也該嘯傲江湖,為濟救民物 
    ,扶持正氣而鞠躬盡瘁!像這樣死法,有何可怕?只不過不願意毫無價值地,變成 
    這谷中白骨而已!」 
     
      「白髮鬼母」蕭瑛,越聽越覺這獨孤策的氣宇膽識,委實迥異流俗,是自己生 
    平僅見。心中不禁起了一種奇異念頭,收斂起凶惡神情,微笑問道:「獨孤策,你 
    知不知道這滿谷白骨有何用處?」 
     
      獨孤策軒眉答道:「這些白骨形狀,共分人、獸、禽、蛇,好像老人家是在鍛 
    煉當世武林罕見的『四煞陰魂砂』,及『白骨抓魂手』!」 
     
      「白髮鬼母」蕭瑛,見獨孤策競能把自己苦心秘練的兩種奇絕武學,一口叫出 
    ,不禁眉頭微蹙,問道:「獨孤策,你既認得出我的武功,可認得出我的來歷?」 
     
      獨孤策故意向對方盯了幾眼,搖頭笑道:「在下初出江湖,閱歷未廣,看不出 
    老人家來歷;但老人家的形貌,似乎不像是名滿武林的那些名派掌門……」 
     
      「白髮鬼母」蕭瑛,冷冷一哼,接口說道:「他們那些飯桶掌門,算得了是什 
    麼人物?」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指著山谷中央的四具主要白骨,向獨孤策微笑,說道: 
    「你既然認得出我所練功力,我就索性把四具白骨,向你介紹一下!」 
     
      獨孤策早就看出這四具白骨,有異尋常。遂頗為好奇地,指著那具比獅、虎還 
    大的奇巨獸骨問道:「這是什麼獸骨?」 
     
      「白髮鬼母」蕭瑛得意笑道:「這是西域特產,比尋常獅子大上一倍,並具有 
    奇毒的『青狻猊』。我把它弄到這『勾漏山天魔谷』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獨孤策繼續問道:「這具禽骨,也頗不小,是不是天山大鵬?」 
     
      蕭瑛搖頭笑道:「大鵬遺骨無毒,不合我用。這是前古最毒巨鳥,『血頂虎面 
    梟』!」 
     
      獨孤策訝然說道:「血頂虎面梟,絕種千載,哪裡還會……」 
     
      蕭瑛接口笑道:「我是在大雪山萬年冰谷之中,找到——具未朽鳥屍,設法運 
    來應用。並非如今仍有活的『血頂虎面梟』出現!」 
     
      獨孤策點頭問道:「獸骨,禽骨,均屬特巨;但這具蛇骨,怎的卻又如此小法 
    ?」 
     
      蕭瑛笑道:「這是『金錢銀環帶蛟』,雖然軀體奇小,但所蘊毒力,卻比粗如 
    巨碗的烏梢毒蟒之類,強得多了!」 
     
      獨孤策一面暗驚「白髮鬼母」蕭瑛,不知花費多少苦心,鍛煉惡毒功力!一面 
    又復指著那具雙掌合十當胸,宛如老僧入定模樣的人骨,問道:「這具人骨,是男 
    是女?難道也有什麼奇處不成?」 
     
      蕭瑛聞言,忽然仰首向天,發出一陣宛如夜梟悲號地怪聲狂笑! 
     
      獨孤策劍眉微蹙,說道:「老人家怎的不答在下所問,卻如此大笑則甚?」 
     
      蕭瑛笑聲漸收,目光注定那具人骨,緩緩說道:「這具人骨,是我生平最得意 
    的傑作;但關於它的姓名來歷,暫時卻還不能相告!」 
     
      獨孤策愕然問道:「為什麼暫時不能相告?老人家認為要到何時,才能告訴我 
    呢?」 
     
      蕭瑛目光一閃,軒眉問道:「你方纔曾有『滿腹詩書三尺劍』之語,想必對於 
    劍術一道頗有研究?」 
     
      獨孤策笑道:「老人家問此則甚?莫非要和我比劍麼?」 
     
      蕭瑛點頭,微笑說道:「我確實想和你比比劍法;但以我的年齡、功力,身份 
    說來,與你比劍之舉,似乎有點欺負了你!」 
     
      獨孤策正想試試這位能使各派掌門,都聞名頭痛的『白髮鬼母』,究竟有多高 
    武學?聞言之下,遂應聲笑道:「有志不在年高,無智枉活百歲。老人家儘管賜教 
    ,不管你是何身份?獨孤策都不怪你以大壓小就是!」 
     
      蕭瑛笑道:「我們單單比劍,有何趣味?不如在輸贏之上,加點彩頭!」 
     
      獨孤策笑道:「妙極,妙極!但不知老人家要加上什麼彩頭?」 
     
      蕭瑛笑道:「不論你如何自信,如何高傲?反正與我動手,總不能不算略為吃 
    虧!故而我在賭注之上,應該給你相當便宜?」 
     
      蕭瑛一思索,含笑說道:「你如勝了我,我便聽從你一項命令。哪怕立時要我 
    割下這顆白髮人頭,也必然照辦!」 
     
      獨孤策聞言,心中一喜。暗想:像「白髮鬼母」蕭瑛這等極具名頭人物,雖然 
    凶惡,但頗守信。自己只要能夠倚仗師門絕學。勝她一招半式,豈不便可把她帶交 
    「玉美人」溫冰,報卻殺母重恨? 
     
      想到此處,點頭含笑說道:「這項賭注,頗為有趣;但我若輸給你呢?」 
     
      蕭瑛目光一轉,臉上浮現得意笑容,緩緩說道:「你若輸了,自然也得服從我 
    一項命令!」 
     
      獨孤策笑道:「這樣賭法,只是公平,我有什麼便宜可佔?」 
     
      蕭瑛笑道:「當然有便宜。我若輸給你,你可以任意發令!你若輸給我,卻只 
    是命令你接受一樁天大好處!」 
     
      獨孤策幾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地,訝然問道:「我輸了,你還要叫我接受一樁天 
    大好處?」 
     
      蕭瑛點頭,笑道:「我要叫你與我女兒結為夫婦!」 
     
      獨孤策聞言,大出意外地,劍眉深皺! 
     
      蕭瑛宛如梟鳥一般的怪笑,叫道:「你不要皺眉,我女兒不像我這般老醜,她 
    才二十歲。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我敢說你走遍三山五嶽;四海八荒,也 
    找不著像我女兒這樣的美好多才女子!」 
     
      獨孤策失笑,說道:「你女兒倘若真像你形容得這等美好,還甩得著命令我接 
    受麼?」 
     
      蕭瑛雙目之中,射出一種驕傲光輝,說道:「我女兒眼界太高,看不起一般庸 
    俗男子!」 
     
      獨孤策笑道:「聽老人家語意,竟還認為我不太庸俗!」 
     
      蕭瑛「哼」了一聲,答道:「你若是庸俗之徒,我哪有心情與你廢話,早就讓 
    你與這些谷中白骨為伍!」 
     
      獨孤策笑道:「老人家不要發狠,我還有兩個問題。」 
     
      蕭瑛蹙眉問道:「什麼問題?」 
     
      獨孤策含笑說道:「第一個問題是,我們比劍之舉,是否要限制一個招數?」 
     
      蕭瑛對獨孤策看了幾眼,點頭說道:「應該有個限制。常言道得好:」自古英 
    雄出少年『,我也決不小瞧於你,百招如何?「獨孤策估計自己倚仗恩師所授絕學 
    ,縱令這「白髮鬼母」 
     
      功力再高,百招以內,也不致敗。遂放心承諾地,含笑說道:「第二個問題是 
    ,倘若有了輸贏,自然遵照賭約行事!但萬一在百招以內,雙方成和,卻便怎處? 
    」 
     
      蕭瑛傲然一笑,說道:「你真以為你能在我手下走上百招不敗麼?」 
     
      獨孤策雙目神光一閃,傲笑說道:「倘若我連百招成和的信心都沒有,又何必 
    與你打賭?」 
     
      蕭瑛聽得點頭笑道:「你說得有理。我願意先所聽你對於萬一鬥成和局的處理 
    意見!」 
     
      獨孤策劍眉一挑,朗聲說道:「我認為,既然要賭,就得分出輸贏;今日萬一 
    成和,我們改時改地再戰!」 
     
      蕭瑛點頭笑道:「你這種處理方法,正合我意;今日倘若勝負不分,我們便改 
    於……」 
     
      獨孤策截斷對方話頭,搖手笑道:「約時約地之事,且等百招鬥完再說,因為 
    萬一分出勝負,便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蕭瑛笑道:「這樣也好。你趕緊放心大膽地,亮劍進招!因為我已對你特別客 
    氣,只邀你比劍,而不用『四煞陰魂砂』,『白骨抓魂手』……」 
     
      獨孤策不等對方說完,便即含笑說道:「多謝老人家厚意。但據這骨中白骨, 
    觀察起來,老人家對於『四煞陰魂砂』,及『白骨抓魂手』兩樁絕學,似乎至少還 
    差了三分火候!」 
     
      蕭瑛被獨孤策一語道破,不禁臉上微燒,沉聲說道:「年輕人趕緊動手,不要 
    再復多口!近二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對人說過這麼多話呢!」 
     
      獨孤策知道面臨大敵,遂自肩頭緩緩拔劍在手,靜氣凝神,抱元守一! 
     
      蕭瑛訝然叫道:「你怎的使用木劍?」 
     
      獨孤策傲笑答道:「寶劍之利,不在鋒芒。老人家縱然用的是干將、莫邪一類 
    -前古神物,獨孤策也以這柄木劍對敵!」 
     
      他以為這「白髮鬼母」蕭瑛身邊所佩,定是那柄被慕容碧自「括蒼山西施舌」 
     
      內取來的「青萍古劍」! 
     
      但誰知蕭瑛聽完獨孤策的話後,冷然一笑,並未拔取身佩寶劍,只向一具骷髏 
    之上,折了一截長長腿骨在手I獨孤策笑道:「老人家好高傲的性情,你居然也要 
    折骨代劍!」 
     
      蕭瑛點頭說道:「你說得對。寶劍之利,不在鋒芒。我們以木劍斗白骨,豈不 
    公平已極!」 
     
      獨孤策暗歎這「白髮鬼母」蕭瑛,雖然凶名震懾天下,但在些微小事之上,仍 
    不肯失了身份!可見得只要武功到了相當火候,即令人屬凶邪,也總有些凶邪氣派 
    ! 
     
      蕭瑛見他橫劍沉吟,不覺有些怫然不悅,冷冷說道:「獨孤策,你不要過分不 
    知進退,難道還要等我先動手麼?」 
     
      獨孤策一面恭身獻劍,一面含笑說道:「晚輩不敢如此驕狂。這就進手,老人 
    家要仔細了!」 
     
      話音甫落,木劍已揮,一上手便用了師門絕學「十八羅漢劍」法中的第一招「 
    長眉彈指」,向「白髮鬼母」蕭瑛當胸緩緩遞去! 
     
      換了旁人,定覺這招劍法,平淡無奇;但「白髮鬼母」蕭瑛,卻驚得飄身丈許 
    ,詫聲問道:「長眉彈指,這是『十八羅漢劍法』。獨孤策,難道你是大悲尊者門 
    下?」 
     
      獨孤策力貫右腕,振劍一彈,彈起漫空劍花,一面追襲「白髮鬼母」蕭瑛,一 
    面朗聲笑道:「大悲尊者,正是我授業恩師。如今便請老人家指教我這『十八羅漢 
    劍法』!」 
     
      笑語之聲未畢,佛門絕學連施,業已把威名足以震懾天下武林人物的「白髮鬼 
    母」蕭瑛,圈入了一片劍氣、劍風、劍花、劍雨之內!蕭瑛識得獨孤策來歷以後, 
    不禁暗暗叫苦!知道這百招之約,自己有敗無勝! 
     
      因為「十八羅漢劍法」,是大悲頭陀所創,極為精妙的佛門絕學!一招之中, 
    蘊有八式變化,若不等他一百四十四式神奇招術用完以後,自己根本連還手機會, 
    都極難尋得! 
     
      蕭瑛暗暗叫苦!獨孤策卻抖起精神,把一柄木劍,施展得宛如神龍天矯,變化 
    萬端。干將、莫邪之類神物也為之遜色! 
     
      「十八羅漢劍法」,用完了一十三式。「白髮鬼母」蕭瑛,因深知厲害,全力 
    閃避防守,故而雖未得還手機會,也未絲毫落敗! 
     
      獨孤策木劍一收,長笑說道:「如今業已鬥了一百零四招,獨孤策僥倖未敗, 
    請老人家另訂時、地,再作後會吧!」 
     
      蕭瑛雙目中厲芒電射地,凝注在獨孤策臉上,怪笑說道:「我想不到你竟是, 
    從不收徒的大悲尊者的弟子!只限百招,才有此失!下次相逢,斗上個三五百招, 
    大概你仍將難逃一敗!」 
     
      獨孤策笑道:「請老人家約定時、地!」 
     
      蕭瑛想了一想,說道:「明年中秋,羅浮山冷雲峰頭一會!」 
     
      獨孤策眼珠一轉,會意笑道:「老人家的『四煞陰魂砂』,及『白骨抓魂手』 
    的功行,大概在明年中秋之前,可以爐火純青的了!」 
     
      蕭瑛雙眼一翻,冷然說道:「你當真以為,我除了這兩樁絕學之外,便不能勝 
    你麼?」 
     
      獨孤策因全力連攻了十三式「羅漢劍法」,竟未能沾得「白髮鬼母」蕭瑛的絲 
    毫衣袂,便知這位蓋世凶人,決非自己獨力能制!遂不想當時草僵,岔開話頭,故 
    作不知地,抱拳含笑問道:「如今我們此戰已終,後約已定。獨孤策想請教一下老 
    人家的尊名上號?」 
     
      蕭瑛搖頭笑道:「你既不知我的來歷,便不必問。等『羅浮』一會,雙方定了 
    輸贏以後,自然告你!因為我生平有樁怪癖,凡屬認識我而不服我之人,一律處死 
    !」 
     
      獨孤策故作一驚,又復笑道:「老人家,我還有樁請求!」 
     
      蕭瑛笑道:「我對你總算投緣,你有什麼請求?且說說看!」 
     
      獨孤策笑道:「明歲中秋之夜,老人家能否攜同令嬡,齊往羅浮赴約?」 
     
      蕭瑛失笑說道:「獨孤策,你的心思,被我猜出了!」 
     
      獨孤策本意是想除惡務盡,明歲中秋,自己約同「玉美人」 
     
      溫冰等,去往羅浮,把「白髮鬼母」蕭瑛母女,一齊殲除,免得冤怨相報,無 
    時或了!故而聽說對方猜透自己心意,不由大吃一驚! 
     
      蕭瑛手指獨孤策冷笑,說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女兒美絕天下,要想看看她 
    的廬山真面目?」 
     
      獨孤策聽她如此猜測,這才放心,故意含笑不語。 
     
      蕭瑛繼續笑道:「我雖可答應你這樁請求,但必需叫我女兒,戴上面罩,等分 
    子勝負。完成賭約之後,方始摘去!」 
     
      獨孤策訝然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蕭瑛笑道:「因為倘若先讓你看到我的女兒的廬山真面目,你突然不願苦戰; 
    或是詐敗認輸,則我們之間的這場賭約,還有什麼趣味?」 
     
      獨孤策聽「白髮鬼母」蕭瑛,把她女兒誇得如此美好,心中不免將信將疑,施 
    禮告別,退出「天魔谷」外! 
     
      他出得「天魔谷」,轉過一座峰頭,尋塊乾淨青石坐下,皺眉思索! 
     
      自己在廬山大漢用峰谷下,曾對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允承,必當生擒」 
     
      白髮鬼母「蕭瑛,交與溫冰贖罪,但今日一會之後。方知對方功力太高。根本 
    無望生擒?只有設法通知溫冰,於明年中秋,邀約能手同往羅浮,或可報復母仇, 
    誅除巨憝! 
     
      如今溫冰不知是否仍住大漢陽峰谷下?自己究應去往「廬山」找尋,抑或向別 
    處探聽她的蹤跡下落? 
     
      獨孤策想來想去,終於想起了一個人來! 
     
      他想起了當日詐做被「玉美人」溫冰所禁的六位武林宗主之一,竹枝幫幫主凌 
    霄! 
     
      其實這位凌霄大俠,雖有幫主之名,卻因生性淡泊,把「竹枝幫」事務,都交 
    由副幫主許朝陽掌管,自己則獨居「都陽山萬笏坪」,帶著一名心愛弟子古松青, 
    嘯傲煙霞,度著一種極為清閒幽靜的神仙歲月! 
     
      獨孤策既然想起凌霄所居,離這「勾漏山」不算太遠,遂立即趕奔都陽山萬笏 
    坪而去! 
     
      「萬笏坪」是在都陽山玉屏峰半腰,面對挺秀千巖,真如無數朝臣,抱笏環拱 
    。坪上則飛泉古洞,怪古奇松,委實是處景色極為佳妙的幽棲之地! 
     
      獨孤策未到之前,凌霄正與一位身著古銅長衫,留有一撮山羊鬍須老者,以黑 
    、白雙丸,在洞前對弈! 
     
      凡屬熟知當時武林情事之人,僅從這一襲古銅色的長衫以上,便可猜出與凌霄 
    對弈的山羊鬍須老頭,正是孤家寡人,獨樹一幟,不屬於任何門派的「恨天翁」 
     
      公羊壽! 
     
      凌霄的愛徒古松青,則是一位英俊少年,負手枰邊,含笑說道:「公羊師叔, 
    你在角上死了一塊,這盤棋恐怕不大妙了!」 
     
      公羊壽雙眼一翻,佯怒說道:「小娃兒懂得什麼?袁隨園有首詩兒說得好:」 
     
      肯捨原非弱,多爭易受傷;中間有餘地,何必戀邊旁?『這角一塊雖已半死, 
    但我既可藉以利用,而囊括中腹大勢,又可做劫求活……「凌霄聽到此處,長歎一 
    聲,搖頭說道:「國手能生劫後棋,這枰上棋兒,雖可劫中求活,但未來的武林浩 
    劫,卻不知如何收拾呢?」 
     
      公羊壽目注凌霄問道:「凌霄老兒,你這未來武林浩劫之語,所指為何?」 
     
      凌霄歎道:「目前本幫副幫主許朝陽來此看我,談到有人深入苗疆,獲知秘訊 
    ,三十年前,被『大悲尊者』、『三奇羽士』南門衛,及一般業已成道仙去的前輩 
    英俠,聚殲於『野人山離魂谷』,一震落百丈危崖的九大凶邪之中,竟還有六人未 
    死!」 
     
      公羊壽「哎呀」一聲,蹙眉說道:「這倒真是天大消息。這六位魔頭,倘若武 
    功未毀,再度出世,則『大悲尊者』已隱『三奇羽士』不知是否羽化?武林中真難 
    免要被他們鬧得天翻地覆的了!」 
     
      凌霄冷笑說道:「豈但這一干劫後魔頭,武功未毀,準備再度出世,他們並想 
    恢復昔日『九大凶邪』之名!」 
     
      公羊壽愕然問道:「他們只剩六人,難道還能使那業已死掉的三個;白骨生肌 
    ,返魂地府麼?」 
     
      凌霄笑道:「死人自然不能復生;但他們打算另覓活人補充此數!」 
     
      公羊壽問道:「他們以何人補充?」 
     
      凌霄答道:「據說已由『九毒徐妃』丁玉霜,『金扇書生』江子奇二人,進入 
    中原,尋覓適當人選!」 
     
      公羊壽眼珠一轉,蹙眉說道:「『白髮鬼母』蕭瑛,與『綠衣幽靈』田翠翠二 
    人,可能要被選上!」 
     
      凌霄點頭說道:「這兩名當地魔鬼,自是理想人選。但不知他們是否業已會見 
    ?倘若真個同流合污,則未來的一場武林浩劫……」 
     
      說到此處,兩位武林奇俠,同時目注「萬笏坪」邊,並由凌霄發話問道:「是 
    哪位高朋貴客,光臨我『玉屏峰萬笏坪』頭?」 
     
      語音方了,青衫一飄,獨孤策岸立如松,向凌霄及公羊壽長揖笑道:「晚輩獨 
    孤策冒昧干謁凌老前輩。想不到公羊老前輩也在此處!」 
     
      凌霄伸手一指枰邊石凳,含笑請坐,並引介心愛弟子古松青,與獨孤策相識。 
     
      公羊壽目光如炬地,看著獨孤策,含笑問道:「獨孤老弟,你為何突然趕來凌 
    霄老兒此處?莫非『白髮鬼母』蕭瑛,在這附近出現了麼?」 
     
      獨孤策笑道:「公羊老前輩妙算無差,『白髮鬼母』蕭瑛的巢穴,就在『勾漏 
    天魔谷』內!」 
     
      公羊壽聞言,忽然狂笑不止! 
     
      獨孤策被他笑得訝然問道「公羊老前輩,你為何如此發笑?難道我有甚話兒說 
    錯了麼?」 
     
      公羊壽看著獨孤策,微笑說道:「昔日曹阿瞞因惡名太重,生恐死後被人盜墓 
    鞭屍,故而曾設疑塚七十二處!『白髮鬼母』蕭瑛雖然比不上曹孟德,但據我所知 
    ,她在天下名山大川之間,所設巢穴,也總在一二十處以上!」 
     
      獨孤策「哦」了一聲,搖頭笑道:「公羊老前輩放心,我所發現的『勾漏山天 
    魔谷』,內有重器,定是『白髮鬼母』蕭瑛的主要巢穴。她一時決不會離此他遷, 
    請公羊老前輩與凌老趕緊設法通知溫姑娘,或是立即合力前往,或是妥為策劃,等 
    到明年中秋,再去『羅浮山冷雲峰』頭,報復母恨!」 
     
      公羊壽笑道:「獨孤老弟請說得清楚一點,什麼叫『內有重器』?以及明年中 
    秋的『羅浮山冷雲峰』頭,又是怎麼回事?」 
     
      獨孤策遂把「天魔谷」中經過,講了一遍;但卻把「白髮鬼母」蕭瑛,想把女 
    兒嫁給自己這事,瞞起未說。 
     
      說完以後,又向公羊壽及凌霄揚眉笑道:「兩位前輩請想,『白髮鬼母』蕭瑛 
    ,好容易才聚集那些人、獸、禽、蛇白骨,苦心鍛煉『白骨抓魂手』及『四煞陰魂 
    砂』,怎會輕易捨卻,另往別處?」 
     
      公羊壽靜靜聽完,含笑說道:「獨孤老弟,若照常情而論,『白髮鬼母』蕭瑛 
    ,確實不會輕易離開『勾漏山天魔谷』;但這個老婆婆自知手下太辣,結恨太多, 
    遭受武林眾忌,凡屬蹤跡一經落在別人眼中,便會立即遷往別的巢穴以內!」 
     
      獨孤策聞言,劍眉雙挑,搖了搖頭,似乎對於公羊壽所料,不表同意! 
     
      公羊壽忽然怪笑說道:「獨孤老弟,我也與你打個賭兒好麼?」 
     
      獨孤策含笑問道:「老前輩要想怎樣打賭?」 
     
      公羊壽向凌霄笑道:「凌老兒,你先把『九大凶邪』之中,有六凶復派一事, 
    向獨孤老弟說明。」 
     
      凌霄說完以後,公羊壽繼續笑道:「如今我們三人,同去『勾漏山天魔谷』 
     
      一探,若是『白髮鬼母』蕭瑛仍在,便算老弟贏了東道。我立時奉陪你天涯海 
    角地,尋找溫冰姑娘!」 
     
      獨孤策笑道:「萬一我輸了,又便如何?」 
     
      公羊壽歎道:「九大凶邪以內,竟有六凶未死,並將再度出世之訊,亟應報知 
    大悲尊者;而當世中可能只有老弟才知道大悲尊者如今駐錫何處?」 
     
      獨孤策點頭笑道:「我當然知道我恩師如今何在。但曾奉嚴命,不准向任何人 
    洩漏,以防江湖俗事,擾及清修,故而尚請兩位老前輩曲諒!」 
     
      公羊壽笑道:「我知道老弟難處,才用這打賭之法!萬一『白髮鬼母』蕭瑛業 
    已離開『勾漏山天魔谷』,則老弟便須把凌老兒適才所說情事,秘密稟知你恩師大 
    悲尊者!」 
     
      獨孤策想了一想,點頭笑道:「我同意這樁賭約,但要請兩位老前輩越快動身 
    越好!」 
     
      凌霄笑道:「當然要快,我們立即起身!」 
     
      說完,遂囑咐愛徒古松青看守洞府,自己陪同公羊壽、獨孤策一同趕往「勾漏 
    山」內!到了「勾漏山」,才進「天魔谷」,獨孤策便知自己的這場睹約要輸! 
     
      因為谷中那具項掛「擅入者死」木牌的白骨骷髏,業已不見! 
     
      獨孤策躡足潛蹤,轉進谷內,目光到處,不由越發驚訝欲絕! 
     
      自己一去一來之間,時日並不太長;但那數以百計的滿谷白骨,竟已全部失去 
    蹤跡! 
     
      「恨天翁」公羊翁,縱聲狂笑說道:「獨孤老弟如何?『白髮鬼母』蕭瑛就有 
    這大能為!不但自己立即潛蹤,並把她鍛煉『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 
     
      所需的滿谷白骨,也一齊搬走!」 
     
      獨孤策劍眉深蹙地,向公羊壽及凌霄說道:「兩位老前輩,我們再到洞穴之中 
    看看!」 
     
      公羊壽、凌霄含笑點頭,三人遂各凝神功護身,闖進「白髮鬼母」蕭瑛原居的 
    洞穴以內! 
     
      洞中仍是闃然無人,並未曾留下絲毫足以看出蕭瑛在此居住的任何痕跡物件! 
     
      獨孤策走出洞口,向公羊壽失笑說道:「公羊老前輩,這場賭約,是你贏了! 
     
      若非我確實在此親見滿谷白骨,及施展師門『十八羅漢劍法』,猛攻蕭瑛百零 
    四招幾乎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此處在不久之前,曾堆有人、獸、禽、蛇的各種骷髏, 
    及居留遇一位『白髮鬼母』?「公羊壽笑道:「獨孤老弟雖然輸了賭約,但公羊壽 
    仍願把你費盡苦心,追尋『白髮鬼母』,並與她訂下明年中秋,在『羅浮山冷雲峰 
    』比劍之事。設法通知溫冰姑娘!」 
     
      獨孤策蹙眉問道:「溫姑娘如今究在何處?」 
     
      公羊壽答道:「她在『大漢陽峰』谷下,被老弟的『法華丹』,及『大悲禪功 
    』,祛除所中『追魂白骨令』、『七煞魔煙』傷毒,醒來以後,因過分傷感,負氣 
    離去!誰也不知她如今何在?」 
     
      獨孤策歎道:「溫姑娘矢志母仇,費了一番苦心佈置,結果被我魯莽破壞,所 
    願成空,自然難免悲憤氣苦!」 
     
      凌霄在一旁聽得搖頭說道:「獨孤老弟,你猜錯了,溫姑娘與我們所設圈套, 
    原無必成把握,故而雖然所願成空,倒並不會構成對她的十分氣苦!」 
     
      獨孤策聽出凌霄話中有話,愕然問道:「凌老前輩這樣說法,莫非溫姑娘又遇 
    上什麼更足以令她氣苦之事?」 
     
      公羊壽搖頭歎道:「獨孤老弟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溫姑娘人品武功,兩 
    臻絕世,平紊何等高傲孤介?偏偏彼此緣分巧合,在『大漢陽峰』頂上,與老弟邂 
    逅,一見傾心地,對老弟付出了真摯感情! 
     
      結果發現竟是受了老弟捉弄,卻叫她怎的不悲?怎的不氣?深感無顏見人,才 
    含著滿眶熱淚,獨自別去!「獨孤策聽得連連頓足地,愧然歎道:「那樁事兒,我 
    確實做得荒唐透頂,愧對溫姑娘!還請兩位老前輩設法為我解釋解釋……」 
     
      公羊壽不等獨孤策說完,便自笑道:「我們雖知老弟苦衷,但常言道得好:」 
     
      解鈴原是繫鈴人『! 
     
      最有效的方法,還是應該由你向溫姑娘親自解釋!「獨孤策俊臉通紅的連連點 
    頭,說道:「我願意親自解釋!但海角天涯,伊人何處?」 
     
      凌霄笑道:「常言道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獨孤老弟 
    既與溫姑娘有緣,則』咫尺天涯『,有時會變成』天涯咫尺『!「獨孤策仰頭看看 
    谷上峰腰的如帶白雲,緩緩說道:「倘若真讓我遇上溫姑娘。 
     
      我一定盡力向她解釋誤會!「公羊壽笑道:「溫姑娘高傲絕倫,性情不好,獨 
    孤老弟能忍氣麼?」 
     
      獨孤策苦笑答道:「曲既在我,自然只好忍受!溫姑娘氣若難出,便罵死我。 
     
      我也決不還口;便打死我,我也決不還手!「公羊壽點頭笑道:「獨孤老弟倘 
    若真能如此做法,則不僅誤會必然冰釋,並可能成就良緣,獲得一位如花美眷!」 
     
      獨孤策本來聽得心中一喜,但想起自己在「括蒼山西施谷」內那段荒唐經過, 
    又不禁一身愧汗地,低頭說道:「獨孤策悖行敗德,哪裡敢唐突溫姑娘?兩位老前 
    輩若無其他指示,晚輩便參謁家師,報告昔年九大凶邪之中,已有六凶復活一事去 
    了!」 
     
      凌霄笑道:「老弟把此事稟告尊師以後,大悲尊者必有指示。那時還須煩老弟 
    ,通知我們一聲!」 
     
      獨孤策問道:「凌老前輩是否要我再走一趟『都陽山萬笏坪』?」 
     
      公羊壽搖頭笑道:「不必,不必!老弟走後,我與凌老兄,也要分頭把這樁極 
    關重要的武林密訊,通知有關好友!老弟若奉大悲尊者指示請到少林、武當、崆蛔 
    、點蒼任何一派,或是竹枝幫中,通知—聲便可!」 
     
      獨孤策點頭領命,向公羊壽、凌霄二人,恭身告別,電疾馳去! 
     
      公羊壽目送獨孤策身形杳後,手拈頷下的山羊鬚,仰望白雲,若有思索。 
     
      凌霄含笑問道:「公羊兄,你在想些什麼?」 
     
      公羊壽蹙眉說道:「我覺得獨孤策心中似乎有事!略嫌神情恍惚!」 
     
      凌霄笑道:「你是不是根據他所說的『敗德悖行』四字,而作此想?」 
     
      公羊壽點頭答道:「這四個字兒之中,似有頗深含義?」 
     
      凌霄笑道:「公羊兄太多疑了!獨孤老弟既是大悲尊者的唯一弟子,人品可知 
    。哪裡真會有甚『敗德悖行』?我料想,他只是心中覺得對溫姑娘負咎太深,才如 
    此說法而已!」 
     
      公羊壽想了一想,點頭笑道:「你這樣想法,也有道理!因為以溫姑娘那等人 
    品,獨孤策不會不對她有所傾心?起初或許懷疑對方是凶邪一流,不敢親近,等到 
    弄清事實,鑄成大錯,心中自然分外負咎,愧作求凰之念的了!」 
     
      凌霄笑道:「獨孤老弟與溫姑娘,真是武林中極為罕見的一對威鳳祥麟,我們 
    應該撮成這段美滿良緣,並責成獨孤老弟的表姊謝仙子,要為此事特別盡力!」 
     
      公羊壽大笑說道:「凌霄老兒說得對,如今我們且去把六凶復活的這樁驚人秘 
    訊,通告友好!你去少林、武當,我走點蒼,崆峒!」 
     
      凌霄失笑說道:「點蒼還好,崆峒路遠,你不是吃了虧嗎?」 
     
      公羊壽微笑說道:「我生就兩條快腿,專跑天下名山大川,多走點路不妨; 
     
      何況我還想叨擾叨擾黃葉老牛鼻子當作寶貝般,珍藏多年的『百花春色酒』呢 
    ?」 
     
      凌霄點頭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必有目的;否則哪肯自動跑這遠路?不但黃葉 
    道人的『百花春色酒』,是誘人生羨的絕世佳釀:恐怕連『流雲仙子』謝逸姿的點 
    蒼山特產,『靈乳空青香茶』,也是你所垂涎之物?」 
     
      公羊壽一瞇雙跟,拈著山羊鬍須,怪笑道:「凌霄老兒,算你猜得對了!我為 
    謝逸姿的表弟,設法作媒,難道她還吝嗇得不肯請我吃點好東西麼?」 
     
      說到此處,手指凌霄,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說道:「我到『點蒼山』,可以喝 
    幾杯『靈乳空青香茶』!到『崆峒山』,可以飲幾斤『百花春色酒』!至於少林、 
    武當,則因自詡大派,必須戒律精嚴,你這老兒去時,至多能夠擾上那群苦和尚窮 
    道士的一些粗茶淡飯罷了!」 
     
      說完,一陣得意狂笑,便即揮手別去! 
     
      凌霄看著這位慣以詼諧玩世的老友背影,不禁搖頭失笑,也就先赴福建少林, 
    準備把六凶復活之事,告知少林掌教方丈了塵大師! 
     
      公羊壽、凌霄兩位老俠,分赴點蒼,崆峒、少林、武當之事,暫不必提。且先 
    敘述馳謁恩師大悲尊者的獨孤策方面。 
     
      大悲頭陀蹤跡,世所不知。其實他並未潛身什麼窮邊大荒的人跡難到等處,只 
    在安徽九華山一座清靜小寺之中,獨參妙諦! 
     
      小廟周圍,景色極幽,故而常有遊客,進入廟中;但誰也不知道廟內這位看來 
    毫不起眼的邋遢老僧,竟是名滿江湖的武林聖僧大悲尊者! 
     
      獨孤策趕到「九華」,尚未進廟,便覺情形有異! 
     
      因為恩師平日雖然不修邊幅,邋裡邋遢地,形若濟顛;但每日卻必親自把廟宇 
    周圍,打掃得乾乾淨淨! 
     
      今日不僅廟門以上蛛網塵封;廟外更是蔓草滋生。好似久無人跡! 
     
      獨孤策好生心疑。暗忖:恩師數十年來,蹤跡從不離廟,難道他老人家已告功 
    行圓滿歸西示寂? 
     
      想至此處,心中一陣淒然!真氣微提,身形略閃;便自飄到了廟門以上! 
     
      但他身立門上,向廟中微一注目之下,不禁越發驚訝欲絕! 
     
      原來這座小廟,房宇雖少,只有一間殿房,兩間小屋;但座院卻大,約占畝許 
    。 
     
      廟外蔓草滋生,院內自然也是一片無人收拾情狀! 
     
      但殿房階上的塵土之中;卻有四隻腳印! 
     
      這腳印不是僧鞋,而是弓鞋! 
     
      其中一雙鞋印,看來似還不及三寸。 
     
      另一雙雖系天足,但鞋樣纖纖,令人一看便知,必是女子腳印! 
     
      獨孤策見狀,心中暗想:恩師參經禮佛的寶殿之中,竟會出現婦女腳印,豈非 
    不可思議怪事? 
     
      由於這種怪事,獨孤策也就斷定了恩師若非功行圓滿,證果升西;便是因事他 
    去,久已不在廟內! 
     
      目前情況,如此怪誕,他自然不必再按常禮通名求謁、只是施展絕頂輕功,宛 
    若墜絮飛花般,毫無聲息地,縱落殿房以外! 
     
      殿內毫無人聲,沉寂若死! 
     
      獨孤策不肯魯莽進殿,躡足潛蹤地,悄悄走近窗欞,利用欞上破孔,偷窺殿內 
    動靜! 
     
      這一看,又把他嚇了一跳! 
     
      殿中佛像,早巳被人搬到一旁,供桌也變成床榻,榻上躺著一位紅衣女子! 
     
      這紅衣女子,似已睡熟,因半面向裡,容貌無法看全,但就那所見到的半邊臉 
    龐看來,肌膚如雪,鬢髮如雲,是位二十來歲的絕美少婦! 
     
      獨孤策看在眼內,心頭疑雲如海! 
     
      第一點難解的,自然是大悲尊者何在? 
     
      第二點難解的,是這紅衣絕美少婦是誰? 
     
      第三點難解韻,是適才分明看見四隻鞋印,這紅衣少婦裙下一雙窄小蓮鉤,則 
    另一雙天足鞋印,又是何人所有? 
     
      獨孤策越想越覺不覺,遂又復湊向窗欞破孔,再往殿中看了一眼! 
     
      看第一眼時,只把他嚇了一跳,這看第二眼時,卻使獨孤策驚訝欲絕! 
     
      原來就這片工夫,殿中已有令人難以相信劇變! 
     
      劇變的不是事,不是物,是人! 
     
      那紅衣少婦,適才是半面向裡地微側仰臥,如今卻變了半面向外地俯臥在榻! 
     
      說來這紅衣少婦,只不過翻了一個身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 
     
      紅衣仍是紅衣,臥榻仍是臥榻,但榻上人兒的那張臉龐就非適才所見! 
     
      適才,獨孤策所看到的,是一位肌膚如雪,鬢髮如雲的絕美少婦!如今,俯臥 
    榻上的,則是一位皺紋滿面,白髮蕭蕭的年老婆婆! 
     
      獨孤策怎得不驚奇萬分? 
     
      暗想,這剎那間的變化原因何在,究竟是榻上換了一人? 
     
      抑是未曾換人,只在臉上除下一副面具或加上一副面具? 
     
      這種意念,奇甚於驚!但轉瞬間,獨孤策的心中,又復驚比奇甚! 
     
      因為他想起憑自己的耳力,丈許方圓內金針落地,宛若雷鳴,怎地對這榻上女 
    子翻了個身兒之事,竟未聞絲毫聲息? 
     
      心中方正驚奇交加之際,突然聽得殿內有一絲衣衫飄風之聲! 
     
      獨孤策身形尚未及退,殿門以內,便響起了一陣銀鈴似的語聲,嬌笑說道:「 
    小妹子,你回來了麼?怎不進殿,卻站在殿外這久則甚?」 
     
      語音剛了,殿門立開,一位身材婀娜的紅衣女子,當門俏立,正是適才所見榻 
    上之人,只在頭上,蒙了一大塊厚厚紅紗,把頭髮臉龐,完全遮住! 
     
      獨孤策見了她,只覺得對方又添了一大塊罩頭厚紗,但紅衣少婦見了獨孤策, 
    卻大感意外地,微退半步,沉聲問道:「朋友怎麼稱呼?你為何來此窺探?」 
     
      獨孤策微抱雙拳,哈哈笑道:「姑娘,這兩句話兒,似乎應該由我來問你。」 
     
      紅衣女子愕然問道:「為什麼?」 
     
      獨孤策笑道:「在下自幼隨侍家師,在這『無垢寺』中攻讀詩、賦、詞、章, 
    經、史、子集,研習兵刃、掌法、軟硬輕功,今日回寺參師,似乎不應該落得『窺 
    探』二字?」 
     
      紅衣女子聞言,失笑說道:「這樣說來,你是主人我是客了?」 
     
      獨孤策道:「我也本能算是完全主人,家師……」 
     
      紅衣女子接口問道:「朋友適才由廟門縱落此處,輕功委實不俗,請教尊師是 
    哪位方外高人?」 
     
      獨孤策因恩師不喜以「大悲尊者」炫耀,遂只好隨口編造地,恭身答道:「家 
    師『邋遢上人』!」 
     
      紅衣女子點頭笑道:「這個法號,倒真名副其實,你看,到處皆是蛛網塵封, 
    蔓草茁長,哪裡配稱『無垢寺』?真應該叫作『邋遢廟』了!」 
     
      獨孤策不理會對方嘲笑,卻向紅衣女子問道:「照姑娘這樣說法,你們來此之 
    時,家師業已離去?」 
     
      紅衣女子笑道:「我們不曾看見你的師傅,只以為是所無人廢廟,才想暫時借 
    居……」 
     
      話猶未了,忽然想起對方語中的「你們」兩字,遂目注獨孤策,訝然阿道:「 
    你怎麼會知道我還有同伴?」 
     
      獨孤策指著那四隻腳印,含笑說道:「鞋印兩雙,姑娘又非天足,何況你適才 
    還把在下當作你的『小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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