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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玉 青 萍

                   【第九章】
    
      獨孤策繼續問道:「陰陽雙魔是以『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威震 
    乾坤,如今『血影神針』及『奪魂鉤』的厲害之處,業已得知,還有『無影劍』及
    『消魂寶扇』……」 
     
      話猶未了,謝逸姿便含笑說道:「獨孤表弟,『無影劍』及『消魂寶扇』的厲 
    害微妙之處,我尚略有所知,你不必再向你范大哥多問了呢!」 
     
      獨孤策聞言,向范龍生笑道:「范大哥,如今我先要兌現我的諾言,然後便向 
    大哥告別,去往『羅浮』赴約。」 
     
      范龍生訝然問道:「者弟有什麼諾言?」 
     
      獨孤策俊目閃光,軒眉笑道:「我要貢獻給大哥一味可使流水能西,人生再少 
    的青春妙藥。」 
     
      范龍生摸摸自己的如霜兩鬢,苦笑說道:「獨孤老弟,你真有這等能耐麼?」 
     
      獨孤策笑道:「我只是看透了大哥的病源何在而已。」 
     
      范龍生聞言,方一皺眉,獨孤策繼續笑道:「我認為以大哥的功力修為,慢說 
    不至未滿花甲,白髮滿頭,更應該長駐青春才是,故而斷定你之所以落得如今這等 
    狀況,完全由於『寂寞』二字。」 
     
      范龍生聽得茫然自語說道:「寂寞?這『寂寞』二字,能有如此厲害麼?」 
     
      謝逸姿微微一歎,接口說道:「自是寬心方永壽,由來寂寞最傷人!范老人家 
    ,我獨孤表弟把你的病源,看得極對。」 
     
      獨孤策笑道:「范大哥請想,你二十餘年閉關苦參,硬讓『寂寞』二字,啃盡 
    青春,如今還不亟謀補救麼?」 
     
      范龍生瞠目問道:「怎樣補救?」 
     
      獨孤策微笑說道:「容易,容易。只要大哥放寬心胸,不要自己把自己束縛在 
    一個小圈圈內,騁懷天地,嘯傲扛湖,也許會在一夕之間,便有大大改變。」 
     
      范龍生苦笑說道:「伍子胥過昭關,一夜白頭,我范龍生卻恐難於在一夕之間 
    ,使霜發變黑。」 
     
      獨孤策笑道:「一夕不行,何防十夕?一月不夠,何防一年?小弟希望下次再 
    與大哥相見之時,彼此當能如此撫掌狂笑。」 
     
      范龍生聽得滿面神光,大笑說道:「賢弟,你這一番話兒,鼓舞起范龍生的百 
    丈雄心,不信青春喚不回,我們幾時再見?」 
     
      獨孤策微笑說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幾乎不必預先約定時地,當聚則聚 
    ,當散則散!」 
     
      范龍生失笑說道:「賢弟真不愧是大悲尊者高足,話中時有禪機,好個當聚則 
    聚,當散則散,你既然『羅浮』有事,范龍生不敢久留,我們便暫時為別了吧。」 
     
      話完,便向謝逸姿、獨孤策含笑揮手,竹杖微點,玄衣電飄,隱入林中,不見 
    蹤跡。 
     
      范龍生既走,謝逸姿與獨孤策自然也不必再留,遂雙雙往『雲霧山』外,緩步 
    而去。 
     
      獨孤策邊行邊自笑道:「表姊,這位『雲霧仙客』范龍生,雖是『雲霧三凶』 
    之一,但似乎也還有些真性情,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凶法。」 
     
      謝逸姿笑道:「范龍生在『雲霧三凶』之中,本來就是比較良善的一個,如今 
    一見,確實是比傳聞所及,還要好些。」 
     
      獨孤策笑道:「小弟認為范龍生比以前和善之故,是有兩大原因。」 
     
      謝逸姿失笑說道:「表弟怎的變成分析專家了呢?」 
     
      獨孤策劍眉雙挑,得意笑道:「常言道:『推波助瀾,與紂為虐』,又道是『 
    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故而小弟認為『雲霧仙翁』及『雲霧仙姑』等『雲霧
    雙凶』之死,使范龍生既感人生不過如斯,更乏濟惡之友,遂自然而然地,變得比
    先前略為良善。」
    
      謝逸姿點頭讚道:「獨孤表弟,你這第一點原因,分析得極有道理。」 
     
      獨孤策繼續笑道:「第二點原因則是范龍生閉關二十餘年之故,只是為了一點 
    好勝之心,並非與甚武林人物,結了不可解釋的深仇大怨,故而他潛心武學、—意 
    苦修之下,惡念漸消,靈明漸朗,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茁出了些道心道氣。」 
     
      謝逸姿笑道:「第二點原因,分析得更妙,我可以斷定『雲霧仙客』范龍生, 
    與『寰宇九煞』等人,在氣質上頗有不同之故,業已被獨孤表弟猜對了呢!」 
     
      獨孤策微笑說道:「這兩點理由,或許被我猜得差不多,但卻有一件事,頗出 
    我意料之外。」 
     
      謝逸姿含笑問道:「什麼事?」 
     
      獨孤策摸了摸肩頭上的『奪魂青玉鉤』木匣,含笑說道:「小弟在換鉤用劍之 
    時,范龍生便曾認敗服輸,我認為他聽了我們約鬥『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 
    婦一事以後,定會自告奮勇,同去幫幫忙兒,誰知完全猜錯,他根本就毫無表示。」 
     
      謝逸姿搖頭笑道:「獨孤表弟怎的有時聰明絕頂,有時糊塗無倫,難道你還不 
    曾察覺出范龍生對於此事,不會坐視的麼?」 
     
      獨孤策訝然問道:「表姊,你怎知道『雲霧仙客』范龍生對於我們與『陰陽雙 
    魔』,『羅浮』定約一事,不會坐視?」 
     
      謝逸姿笑道:「我是旁觀者清,看出『雲霧仙客』范龍生,對於表弟彷彿極為 
    投緣。」 
     
      獨孤策點頭笑道:「我也有這種感覺。」 
     
      謝逸姿微笑說道:「范龍生既對表弟投緣,則定會對於這場雖有『白髮鬼母』 
    蕭瑛助陣,分明仍頗凶險的『羅浮』之戰,極為關切,詳加指點。」 
     
      獨孤策笑道:「我也是這樣想法,所以對於他方纔的淡漠態度,覺得有些意外 
    。」 
     
      謝逸姿笑道:「武林奇人,多半是這種外表淡漠,內心熱誠的怪異性格,我認 
    為范龍生應關懷而不關懷,臨行時又有『暫時為別』之話,或會悄悄跟來,在我們 
    需要助力之時,現身相助!」 
     
      獨孤策聽得連連點頭說道:「表姊這種判斷,可能正確,因為換了我是范龍生 
    ,既已知道『羅浮』之約的時間、地點,我也會到『冷雲峰』頭走走。」 
     
      謝逸姿秀眉微蹙,神色鄭重地,緩緩說道:「這只是一種判斷,不能作為倚賴 
    ,楊叔度、楚綠珠夫婦,心狠手辣,武功又高,我們必須極度小心應付,千萬不可 
    絲毫大意。」 
     
      獨孤策苦笑說道:「小弟自與『九毒徐妃』丁玉霜,『金扇書生』江子奇等人 
    交手之後,以為這些號稱『寰宇九煞』的絕世凶人,也不過如此,著實暗暗起了驕 
    敵之心,但『雲霧山』中,范龍生一會,六招兵刃脫手,九招木劍被折,才知道人 
    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謂的『陰陽雙魔』,定然難鬥得緊。」 
     
      謝逸姿慰然笑道:「我聽丁表弟的這幾句話兒,方知『雲霧山』折劍之舉,對 
    你的益處不少。」 
     
      獨孤策愧然笑道:「陰陽雙魔武功再高,總還可以勉強抵禦,但根據范龍生所 
    說,『七柔陰魔』楚綠珠那件『七柔血影衣』上所綴的三干六百枚『血影神針』, 
    卻太以可怕。」 
     
      謝逸姿目光一閃,含笑說道:「血影神針,雖然厲害,但『玉斧醉樵』董百瓢 
    既曾給表弟一件『人髮金蓑』,你只要運用『大悲禪功』,護住面門,及下半身要 
    害,也就無甚大礙。」 
     
      獨孤策皺眉問道:「小弟雖有『人髮金蓑』,差堪護身,但表姊卻……」 
     
      謝逸姿搖手笑道:「表弟不要為我擔心,我因為外號叫做『流雲仙子』又復忝 
    掌『點蒼』門戶,故而對於『流雲雙袖』功力,朝夕不輟,業已練足十二成火候, 
    仗以對『陰陽雙魔』夫婦,攻擊取勝,或許不足,但防身避害,應可有餘了呢!」 
    
      獨孤策深知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生性謙和,決不誇口,如今既然這等說法
    ,則對於「點蒼」絕技「流雲水袖」功力,定已練到驚世駭俗的爐火純青地步。 
     
      心中忻喜之下,遂又含笑問道:「表姊,你說你知道『陰陽雙魔』的『無影劍 
    』,及『消魂寶扇』妙用,怎不乘這途中無事,告知小弟。」 
     
      謝逸姿笑道:「無影劍是一種劍法,又稱為『追雲掣電九十九招』。」 
     
      獨孤策「哦」了一聲,恍然笑道:「我明白了,大概這種招式,快捷如風,才 
    既號『無影』,又稱『追雲掣電』!」 
     
      謝逸姿點頭笑道:「他們這九十九招劍法,不僅捷如電掣,招術又多,變化更 
    妙,一經施展。雙手確難接架應付,故而威震江湖,被列為『陰陽雙魔』的成名絕 
    技之一。」 
     
      獨孤策默記於心,又復問道:「無影劍既是一種劍法,則『消魂寶扇』可能是 
    件外門兵刃?」 
     
      謝逸姿笑道:「你說它是件外門兵刃,固然不錯,但若說它是件歹毒暗器,亦 
    無不可。」 
     
      獨孤策笑道:「這樣說來,『消魂寶扇』是在兵刃之中,兼有暗器妙用!但不 
    知這扇兒是何物所制?風磨銅、陰沉竹,還是……」 
     
      謝逸姿截斷獨孤策的話頭,含笑說道:「獨孤表弟不要猜了,你不會猜得著的 
    。」 
     
      獨孤策聞言,略覺不服地,揚眉說道:「表姊,我不見得猜不著吧,這種藏有 
    暗器的折扇,大不了是扇骨可以飛出傷人,以及扇骨中更暗貯毒粉、毒汁等物而已 
    ,小弟闖蕩江湖,也曾見過兩柄。」 
     
      謝逸姿失笑說道:「獨孤表弟,你根本就弄錯了,這『消魂寶扇』,不是一柄 
    折扇形狀的扇兒,而是—柄葵扇形狀的扇兒。」 
     
      獨孤策聽得一愕說道:「這種形狀的兵刃,我確實尚未見過。」 
     
      謝逸姿笑道:「陰陽雙魔夫婦,昔年遠遊東海,殺死了一條罕世難睹,奇毒絕 
    倫的『大頭琵琶蟒』。」 
     
      獨孤策觸類旁通地,軒眉問道:「莫非這『消魂寶扇』是用蟒骨所制?」 
     
      謝逸姿點頭笑道:「陰陽雙魔事後發現這『大頭琵琶蟒』的絕倫奇毒,完全聚 
    集在一塊扁平頭骨之上,遂異想天開地,取下這塊形若葵扇的毒蟒頭骨,製成一柄 
    外門兵刃。」 
     
      獨孤策問道:「是否蟒骨奇毒,可以飛射傷人?」 
     
      謝逸姿笑道:「楊叔度、楚綠珠夫婦,起初只是一時好奇,但既用蟒骨製成『 
    消魂寶扇』以後,卻發現這件不入『兵器譜』的外門兵刃,具有『無形』、『有形 
    』兩種特殊妙用。」 
     
      獨孤策愕然問道:「無形妙用自然是散毒傷人,但有形妙用,卻是什麼?」 
     
      謝逸姿微微歎了一口氣道:「天下之物,無奇不有,這『大頭琵琶蟒』含有劇 
    毒的扇形頭骨,不僅無物能毀,並還無堅不摧,不論是甚堅石精鋼,被其一擊即碎 
    ,成了專克內家氣功,及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鐵布衫等的奇絕兵刃。」 
     
      獨孤策聽得愁聚雙眉說道:「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夫婦,本身功力 
    ,業已絕世無儔,再復擁有這多利器,無怪連『雲霧仙客』范龍生那等人物,都認 
    為他們難鬥。」 
     
      謝逸姿一面緩步飄身,一面歎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話,確實絲毫不差 
    ,我因近年武林事少,『點蒼』靜心參研,以為頗有進境,誰料一旦世劫將臨,競 
    有這多厲害魔頭,紛紛出世,不知要把莽莽扛湖,攪起一片什麼樣的腥風血雨?」 
     
      獨孤策苦笑說道:「目前武林風雲,雖然陰惡萬狀,『寰宇九煞』,『陰陽雙 
    魔』等絕代凶人,均紛紛出世,但總算結識了一位『雲霧仙客』范龍生,或許略有 
    助益,鏟不平,扶正氣的降魔衛道舉措,本是艱難大業,我們也只盡心竭力地,走 
    一步算一步了!」 
     
      表姊弟二人,一路感慨,如期趕到「浮羅」,於中秋正日的將近黃昏時分,去 
    往「冷雲峰」頂。 
     
      「白髮鬼母」蕭瑛,已然先到,但卻獨自一人,未見如約攜她女兒同來。 
     
      獨孤策方把雙眉一挑,「白髮鬼母」蕭瑛已先目光微掃「流雲仙子」謝逸姿, 
    向他冷然說道:「獨孤策,我想不到你還邀了幫手同來。」 
     
      獨孤策含笑說道:「老人家不要誤會,謝仙子是我表姊,也是我的唯一親人尊 
    長,今日倘若獨孤策敗在老人家手下,便須如約與令嬡結稿,難道還不應該請我表 
    姊,為我主持婚禮?」 
     
      「白髮鬼母」蕭瑛聞言,面色微霽,向「流雲仙子」謝逸姿點頭笑道:「謝仙 
    子,我們多年未見了吧?」 
     
      謝逸姿微笑說道:「流轉江湖,俗事栗六,謝逸姿確實有多年不曾見著蕭大姊 
    了。」 
     
      蕭瑛見謝逸姿神情語氣之中,毫無敵意,遂軒眉微笑,臉色平和地,又復問道 
    :「謝仙子對於令表弟,和我所訂的這樁賭約,有何意見?」 
     
      謝逸姿笑道:「這樁賭約無論是勝是敗,都對我獨孤表弟有莫大好處,謝逸姿 
    自然極表贊同。」 
     
      獨孤策靜聽至此,含笑問道:「蕭老人家,令嬡怎的未曾同來?」 
     
      蕭瑛微笑說道:「我們賭約依然舉行,但你若失敗,與我女兒的婚期,卻須略 
    為遲廷,因為她不知去往何處?我一時找她不到。」 
     
      獨孤策最擔憂之事,便是「白髮鬼母」蕭瑛可能會硬*自己與她女兒成婚,如 
    今既聽她一時找不著她的女兒,不禁大為高興,心花怒放。 
     
      高興雖極高興,因想利用這「白髮鬼母」,助鬥『陰陽雙魔』。故而不敢把心 
    中高興,形諸神色,反而裝出了—副愁眉苦,臉。 
     
      謝逸姿知道獨孤策存心弄鬼,見狀之下,有點忍俊不禁。 
     
      蕭瑛卻果然上當地,向獨孤策微笑說道:「獨孤策,我知道你渴欲知道我女兒 
    品貌如何?我可以這樣說法,她比我年輕之時,美麗百倍!」 
     
      獨孤策說道:「我又不知道老人家年輕時是什麼模樣?」 
     
      蕭瑛聞言失笑,回頭向謝逸姿說道:「謝仙子,令表弟不知道我年輕時是什麼 
    模樣。你卻見過我的綠發朱顏!」 
     
      謝逸姿點頭微笑叫道:「獨孤表弟,蕭大姊的愛女,只要能有她年輕之時的一 
    半容光,便是絕代天人,何況還美上百倍!」 
     
      獨孤策劍眉雙揚,忽向「白髮鬼母」蕭瑛,朗聲說道:「蕭老人家,我們趕緊 
    履行賭約,等分了勝敗以後,獨弧策尚有要事奉告。」 
     
      蕭瑛笑道:「什麼要事?你現在不能說麼?」 
     
      獨孤策搖頭說道:「在我們打賭之舉,未曾決定誰勝誰負以前。我沒有說出此
    事必要。」
    
      蕭瑛笑了一笑說道:「好!我們立即開始賭鬥。」 
     
      語音至此微頓,轉身看著「流雲仙子」謝逸姿,含笑說道:「謝仙子,我前次 
    以白骨代劍,與令表弟動手百招,未分勝負,這次的題目,請你來出好麼?」 
     
      謝逸姿微微笑說道:「螳臂當車,秋螢比月,我獨孤表弟與蕭大姊較技,自然 
    必敗,但既然有此機緣,似應讓他多請教幾樁絕藝,才好因而獲益。」 
     
      蕭瑛聽得含笑說道:「謝仙子不必過謙,令表弟姿質絕佳,又是當世聖僧大悲 
    尊者高足,一身武學,已臻上乘,我雖叨長幾歲年紀,但野狐參禪,難比名門正派 
    ,未必準能獲勝呢!」 
     
      謝逸姿聞言,不驚暗驚這位以驕凶毒辣著稱的「白髮鬼母」蕭瑛,怎會在氣質 
    之上,似乎略有改變? 
     
      她一面驚疑,一面微笑說道:「蕭大姊既然要我出題,謝逸姿認為採取三陣定 
    輸贏,佔先兩陣,便算獲勝之法,比較妥當。」 
     
      蕭瑛點頭笑道:「這樣最好,可以各盡所長,免得懷才受屈,但不知三陣為何 
    ?是……」 
     
      謝逸姿接口笑道:「分為玄功、劍術、掌法三陣,蕭大姊以為如何?」 
     
      蕭瑛點了點頭,含笑說道:「我完全同意,『玄功』一陣不談,『劍術』一陣 
    ,仍以百招為限,至於『掌法』一陣,只要獨孤策能接我十招,便算他得勝便了!」 
     
      獨孤策聽她這樣說法,心內一驚,知道「白髮鬼母」蕭瑛在與自己別後的這段 
    光陰之中,武功又有進境。 
     
      因為上次「天魔谷」內比劍,自己功力深淺,已為所悉,如今對劍術一陣,仍 
    限百招之數,豈不等於是蕭瑛心中,已有制勝把握。 
     
      尤其「掌法」一陣,只限十招之舉,更使獨孤策極為戒懼,懷疑到「白髮鬼母 
    」蕭瑛可能會施展新練成的「白骨抓魂手」,對付自己。 
     
      獨孤策身懷絕藝,遊俠江湖,因一向少遇敵手,自然難免略有驕傲之氣! 
     
      但自從「野人山離魂谷」死裡逃生,及在范龍生手下,折劍受挫以後,獨孤策 
    方感覺自己天賦姿稟再好,所得傳授再高,但限於功力火候,對付起—些絕世魔頭 
    來時,仍自難免要相形見絀。 
     
      如今面對「白髮鬼母」蕭瑛這等強敵,雖然有意利用對方,不想取勝,但因蕭 
    瑛已知自己是大悲尊者弟子,不能玷辱師門,便敗也要敗得不失光榮,有些分寸。 
     
      謝逸姿見獨孤策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遂含笑說道:「獨孤表弟不要緊張,你 
    與我蕭大姊開始比鬥第一陣罷。」 
     
      獨孤策一定心情,揚眉問道:「第一陣是不是比鬥玄功?」 
     
      謝逸姿點頭笑道:「那邊有兩株巨竹,獨孤表弟與蕭大姊不妨在竹上略試玄功 
    ,由我來加以公平論斷。」 
     
      獨孤策目光微注巨竹,向蕭瑛含笑說道:「老人家,我們在三步以外,凌空震 
    竹,要使竿身不搖,竹葉自落,以落葉多者為勝如何?」 
     
      蕭瑛微笑說道:「這件事兒,不太容易,獨孤老弟既然提出,足見高明,就請 
    你先施為,我來學步。」 
     
      獨孤策也不客氣,凝聚師門「大悲禪功」中「擊物無形功力」,站在三步以外 
    ,向右面一株巨竹,輕輕推了一掌。 
     
      「白髮鬼母」蕭瑛,及「流雲仙子」謝逸姿,站在一旁,含笑凝神觀看。 
     
      只見獨孤策一掌推出以後,右面那株巨竹,果然竿身絲毫未動,卻在竹枝之上 
    ,飄落了不少竹葉。 
     
      謝逸姿數了一數,向蕭瑛笑道:「蕭大姊,我獨孤表弟震落了四十八片竹葉。」 
     
      蕭瑛點頭一笑,目光微注獨孤策,彷彿頗為嘉許地說道:「竿身不搖,竹葉自 
    落,能有四十八片之多,成就確已驚人,獨孤老弟的這身功力,慢說在年輕一輩之 
    中,鶴立雞群,出類拔萃,便連一般成名人物,甚至各派掌門,也未必能夠強過你 
    呢!」 
     
      獨孤策如今也有一種奇異感覺,覺得這「白髮鬼母」蕭瑛,神態和祥好多,比 
    自己上次在「勾漏山天魔谷」中見她之時,減去了不少凶戾之氣。 
     
      一面恭身笑道:「老人家不必謬讚,請自施為,使獨孤策瞻仰神技。」 
     
      蕭瑛微笑道:「我且盡力施為,試試是否能使竹葉落到七七之數?」 
     
      話完,卷有衣袖,緩緩抬起右掌。 
     
      蕭瑛一抬右掌,獨孤策與謝逸姿便知道她要施展新練成的「白骨抓魂手」。 
     
      因為蕭瑛的一隻右掌,在剎那之間,居然由枯黃色澤,轉變成了慘白色澤。 
     
      她不是舉掌前推,卻是向左邊那株巨竹,虛空抓了一把。 
     
      巨竹竿身,同樣絲毫未動,竹枝之上,則告紛紛落葉。 
     
      蕭瑛右掌一收,慘白色澤立即恢復枯黃,並向謝逸姿微笑說道:「謝仙子,我 
    這種邪魔外道的手法,令你不值一笑。」 
     
      謝逸姿—面含笑謙遜,一面細數地上落葉。 
     
      數完,不禁大吃一驚,因為落葉之數,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七四十九片! 
     
      這種玄功比賽,自然是功力較高的一方得勝,故而得勝不難,難就難在能不能 
    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白髮鬼母」蕭瑛如今不僅只比獨孤策多落下一片竹葉,並在未出手前,便把 
    七七之數,預先說明,可見得她對這「白骨抓魂手」;業已練到收發吞吐,無不由 
    心的爐火純青境界! 
     
      獨孤策自然識貨,劍眉雙蹙,長歎一聲,向謝逸姿搖頭說道:「表姊,井蛙未 
    可窺天象,一管安能數豹斑?蕭老人家的絕世神功,難於企及,我看掌劍兩陣似乎 
    不必比了!」 
     
      謝逸姿看出「白髮鬼母」蕭瑛的功力,竟比意料中還要高明,也覺獨孤策大可 
    不必一定要等落得灰頭土臉,再復收場,故而聞言之下,遂向蕭瑛笑道:「蕭大姊 
    ,我獨孤表弟知難認敗,情願服輸;你是不是定要比完三陣?」 
     
      蕭瑛早就屬意獨孤策,把他看做愛女的東床快婿,自然不願多作比鬥,目注獨 
    孤策含笑說道:「獨孤老弟,你既然甘心認敗,便須履行賭約,叫我一聲岳母了呢 
    !」 
     
      獨孤策俊臉緋紅,恭身答道:「大丈夫一言既出,本當絕無反悔,但獨孤策因 
    有特殊情形,想請老人家准許我不履行這場賭約。」 
     
      蕭瑛聽得大出意外,臉色微變,冷然問道:「你有什麼特殊情形?」
    
      獨孤策劍眉雙挑,朗聲答道:「我因只有八月十五至八月十六之間的一日活命
    ,故而不能履行賭約,把老人家尊為岳母,使令嬡未婚先寡,負盡青春!」
    
      蕭瑛驚訝欲絕地,詫聲問道:「你為何只有一日活命?是受了重傷?還是中了
    奇毒?」 
     
      獨孤策搖頭答道:「晚輩既未受傷,亦未中毒!」 
     
      蕭瑛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照你適才掌震竹葉之舉看來,確實未曾受傷中毒 
    ,卻為何……」 
     
      獨孤策不等蕭瑛再問下去,接口歎道:「我在前來『羅浮』趕約途中,闖了一 
    場殺身大禍!」 
     
      蕭瑛皺眉問道:「你功力不弱,又是大悲尊者之徒,怎會闖下什麼必死無救之 
    禍?」 
     
      獨孤策愧然答道:「我殺死了一個來頭極大的女子!」 
     
      蕭瑛雙目之中,微閃精芒,揚眉問道:「這女子有甚來頭?你連我都不怕,還 
    會懼怯她的身後之人麼?」 
     
      獨孤策苦笑說道:「我年輕識陋,根本不曾聽說過她身後之人的名頭,事後經 
    我謝表姊見告,才知道所聞下的是不及挽回的殺身大禍!」 
     
      蕭瑛越聽越覺疑惑地,轉身向謝逸姿問道:「謝仙子,你獨孤策表弟所殺的是 
    什麼人物?」 
     
      謝逸姿面色沉重地,搖頭一歎說道:「我獨孤表弟的這場禍兒,著實闖得有些 
    不可收拾!他殺死了『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的獨生愛女楊 
    小桃!」 
     
      蕭瑛聽得全身一震,失驚問道:「楊叔度及楚綠珠這兩個老魔頭,還未死麼?」 
     
      謝逸姿歎了一口氣道:「明日是八月十六,楊叔度與楚綠珠夫婦的陰陽魔影, 
    便將出現在這『冷雲峰』上!」 
     
      蕭瑛目注獨孤策問道:「你約『陰陽雙魔』夫婦,明日便來此地相會麼?」 
     
      獨孤策點頭說道:「我既與老人家約定八月十五在『冷雲峰』頭相會,遂順便 
    約了楊叔度、楚綠珠夫婦次日來此,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蕭瑛目光微閃,欲言又止。 
     
      獨孤策忽然劍眉雙軒,狂笑說道:老人家不必擔心,我表姊雖把『三烈陽魔』 
    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形容得厲害無比,狠若天魔,獨孤策卻還有點 
    不憤不服!「說到此處,俊目中電閃神光,向蕭瑛長揖笑道:「如今獨孤策只向老 
    人家要求一事,就是請你把我履行賭約的限期,放寬一日。」 
     
      蕭瑛含笑問道:「這放寬一日,是何用意?」 
     
      獨孤策傲然答道:「明日請老人家與我表姊躲得遠些,由獨孤策在這『冷雲峰 
    』上,倚仗師門武學,獨鬥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此戰結果,獨孤策倘 
    若僥倖不死,自當履行賭約,對老人家尊為岳母。獨孤策倘遭不測,則賭約取消, 
    無損於令嬡芳華,由我表姊為我收屍埋骨。」 
     
      蕭瑛聽得向謝逸姿搖頭笑道:「謝仙子聽見沒有,年輕人多半都這樣不知道天 
    高地厚,只是豪氣如雲地,妄逞匹夫之勇。」 
     
      獨孤策揚眉叫道:「怎麼叫不知天高地厚?怎麼叫妄逞匹夫之勇?我就不信『 
    陰陽雙魔』夫婦有什麼通天徹地能為,泣鬼驚神手段!」 
     
      蕭瑛笑了一笑說道:「獨孤老弟,你知不知道『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 
    魂鉤』?」 
     
      獨孤策裝得傲氣騰眉地,朗聲笑道:「這些東西有什麼了不起?我殺死楊小桃 
    後,便把她所用的『奪魂青玉鉤』,奪了來呢!」 
     
      蕭瑛聞言,以一種略帶疑惑的神色向獨孤策背後的長形木匣,看了一眼。 
     
      獨孤策取下木匣,遞向蕭瑛,含笑說道:「蕭老人家請看,這是不是楊叔度、 
    楚綠珠夫婦,仗以震懾武林之物?」 
     
      蕭瑛接過木匣,打開略一注目,便遞還獨孤策,向謝逸姿微笑說道:「謝仙子 
    ,這奪魂青玉鉤,確是楊叔度、楚綠珠夫婦故物,兩個老魔頭,居然未曾死去,再 
    出武林,不知又要掀起一番什麼樣的動地驚天浩劫?」 
     
      謝逸姿一來因欲利用這「白髮鬼母」蕭瑛,作為絕好幫手,二來看出蕭瑛不知 
    為何氣質大變?遂含笑說道:「蕭大姊,你有無什麼妙策。可以幫助我獨孤表弟, 
    脫此大難?」 
     
      蕭瑛尚未答言,獨孤策卻已揚眉叫道:「蕭老人家,我不要你幫忙,只請你允 
    許我延遲一日履行賭約。」 
     
      蕭瑛看他一眼,搖頭說道:「對於你這樁請求,我不答應。」 
     
      獨孤策皺眉問道:「老人家,你為什麼不答應呢?」 
     
      蕭瑛含笑說道:「我既然贏了這場賭約,自然有權作任何處置,我不僅不允許 
    你延遲一日,也不允許你延遲一刻一分,我要你立即履行諾言,對我尊稱岳母。」 
     
      獨孤策聽得茫然瞠目。 
     
      蕭瑛笑道:「獨孤老弟,你這樣拖拖延廷是否想賴?難道真要我向你身為中人 
    的表姊謝仙子,提出責詢麼?」 
     
      謝逸姿知道時機業已成熟,不必再多所做作,遂向獨孤策微笑說道:「獨孤表 
    弟,我蕭大姊既然這等說法,你且先自履約,再論其他便了。」 
     
      獨孤策劍眉雙蹙,滿面無可如何神色,略整衣冠,向蕭瑛長揖恭身,叫了一聲 
    「岳母」。 
     
      蕭瑛呵呵大笑,立即改口叫道:「賢婿,如今你便不要我幫忙,也不行了吧?」 
     
      獨孤策訝然問故,蕭瑛失笑說道:「我是你岳母大人,你是我東床嬌客,便算 
    作女婿的不肯領丈母娘這份人情,我也決無袖手旁觀,聽任楊叔度、楚綠珠等『陰 
    陽雙魔』夫婦,把你殺死,使我女兒成了望門寡婦之理!」 
     
      這番話兒,自是全如獨孤策預料,正中下懷,但也使他感覺異常惶恐。 
     
      因為他覺得如此一來,竟把這樁姻緣,扣得死死,除非「白髮鬼母」蕭瑛,明 
    日一戰,死在『陰陽雙魔』手下,否則自己卻能以什麼借口,抵賴婚約? 
     
      蕭瑛見獨孤策垂頭無語,遂含笑說道:「賢婿不要過分高傲,要知道縱由你、 
    我及謝仙子三人聯手合力,仍未見能應付得下明日之戰呢!」 
     
      獨孤策因覺自己業已向蕭瑛稱「岳母」,等於是木已成舟,遂把心一橫,拿定 
    走一步算一步的主意,抬頭微笑說道:「既然岳母如此垂愛,小婿便遵命就是。」 
     
      常言道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愛,蕭瑛前在「勾漏山天魔谷」內,便深 
    愛獨孤策長身玉立,英挺不凡,如今名分一定,更覺得他神采奕奕,氣宇翩翩,是 
    位文武全才,打著燈籠無處找的理想東床快婿。 
     
      她越看越愛的這番仔細打量,直打量得獨孤策耳根發熱,俊臉通紅,奇窘無比 
    地,把頭偏向一旁,賞眺嵐光月色。 
     
      蕭瑛高興得滿面含笑地,向謝逸姿說道:「謝仙子,你獨孤表弟與我女兒,真 
    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威風祥麟,明珠美玉!」 
     
      謝逸姿對於今日之事,本就另具深心,聞言之下,含笑說道:「恭喜老人家得 
    此乘龍快婿,謝逸姿要叨光一杯喜酒。」 
     
      蕭瑛「咦」了一聲,揚眉笑道:「謝仙子,你怎麼也叫我老人家,不叫蕭大姊 
    了?」 
     
      謝逸姿笑道:「獨孤策是我表弟,他既成了老人家的東床快婿,謝逸姿自然也 
    不應再以平輩論交。」 
     
      蕭瑛含笑說道:「我們最好各論各的,當世武林人物,幾乎無不把『白髮鬼母 
    』蕭瑛,恨入骨髓,故而我覺得你叫我的『蕭大姊』三字,比『老人家』三字,更 
    為親切感人!」 
     
      謝逸姿點頭微笑說道:「你既愛聽『蕭大姊』,我就仍作舊稱便了。」 
     
      蕭瑛喜道:「這樣最好!」 
     
      謝逸姿頗為委婉地,含笑說道:「蕭大姊,你也不必過於懷恨那些對你歧視之 
    人,常言道:『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 
     
      蕭瑛不等謝逸姿說完,便自接口歎道:「謝仙子,我並未對他們懷恨,也知道 
    自己所作所為,頗有不當之處,才經常遁跡荒山,與世相絕!」 
     
      說到此處,神色淒然,似有所感,又向謝逸姿問道:「謝仙子,你識我甚早, 
    但可能還不知道我在性情上,有幾度極大轉變。」 
     
      謝逸姿搖了搖頭,蕭瑛淒然一笑說道:「我們如今無事,只靜等楊叔度、楚綠 
    珠夫婦,明日來此赴約,故而無妨一述前因,發洩發洩我久郁心中的一口悶氣!」 
     
      語音微頓,偏頭看了獨孤策一眼,又復說道:「獨孤賢婿,你聽完我所說之後 
    ,也就可以知道你岳母『白髮鬼母』蕭瑛,究竟是怎樣一位其行可殺,其心可誅的 
    凶神惡鬼!」 
     
      獨孤策無法接口,只得以一種頗為尷尬的神情,靜靜聆聽。 
     
      蕭瑛仰望當頭皓月,長歎一聲,緩緩說道:「追源溯本,人不該誤入歧途,當 
    年我錯投『天魔』一派,研參『鬼母真經』,周圍環境,既然全是些窮凶板惡的牛 
    鬼蛇神,遂也同流合污,以致在武林之中,聲名狼藉!」 
     
      獨孤策與謝逸姿,聽她直述昔行,毫不避諱,不禁相顧詫異。 
     
      蕭瑛繼續說道:「但我可能與一般魔女不同,略為具有夙慧,在認識先夫以後 
    ,經他一再規勸,遂覺悟前非,立意從此回頭,與他終身廝守,作一雙淡泊夫妻, 
    不再涉入血腥邪惡的江湖以內。」 
     
      謝逸姿點頭道:「蕭大姊,你作得對,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 
     
      蕭瑛目中忽泛淚光,淒然說道:「冥冥天心,委實難測,我已決心放下屠刀, 
    誰知又出了滔天禍變!」 
     
      謝逸姿問道:「是不是『佛女』溫莎之事?」 
     
      蕭瑛點頭,反向謝逸姿問道:「謝仙子,關於『佛女』溫莎的這段經過,你大 
    概知道得頗為詳盡?」 
     
      謝逸姿點頭說道:「這件事兒,我知道得頗不在少,但其中卻有一點莫大疑問 
    。」 
     
      蕭瑛問道:「什麼疑問?」 
     
      謝逸姿含笑說道:「蕭瑛大姊所言,姊夫既能勸你脫離『天魔派』,則必是一 
    位光明正大俠上。」 
     
      蕭瑛聞言,彷彿自臉上浮現一種回憶當年的安詳微笑,揚眉答道:「我丈夫的 
    武功,雖不太高,但人品卻如同一塊無瑕美玉。」 
     
      謝逸姿問道:「既然如此,他怎會在搭救『佛女』沮莎性命以後,又與溫莎結 
    下那段孽緣?」 
     
      蕭瑛歎道:「我丈夫作出這種敗德之事,慚愧欲死,怎好意思向我說明,故而 
    我在與溫莎拚鬥之時,對此尚不深知,直到最近,方查出溫莎所中惡瘴,不僅具有 
    奇毒,並具奇淫,我丈夫救她之際,不慎感染,才神智昏迷地,作出了無法挽回之 
    事!」 
     
      謝逸姿聽她這樣說法,也覺這樁慘劇,確係造化弄人,無法責備任何一方,有 
    何差錯。 
     
      蕭瑛歎息一聲,繼續說道:「謝仙子請想,我既素知我丈夫品格端正,自然覺 
    得『佛女』溫莎興師問罪之舉,必系信口誣蔑,加上夫仇必報,遂形成了第二次的 
    錯誤慘劇。」 
     
      獨孤策與謝逸姿聽得均自雙眉深蹙,默然無語。 
     
      蕭瑛又復說道:「自從我丈夫一死,我不禁在性情上又起變化,覺得既已放下 
    屠刀,回頭向善,卻仍無良好收場,不如仍復暢所欲為,我行我素!」 
     
      謝逸姿嘴角微動,想要勸她幾句,但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才好。 
     
      蕭瑛仰望中天皓月旁邊的一片孤飛白雲,感慨無窮地,繼續歎道:「這時,武 
    林人物之中,多數都是站在『佛女』溫莎一面,同情我蕭瑛的,竟無一人,人人均 
    欲殺我甘心,人人均以為蕭瑛是窮凶極惡的萬死不赦之輩,我在這種身為眾矢之的 
    的情形以下,除非甘心就死,否則便需拚命苦參絕學,方可偷偷摸摸地,苟活圖存 
    ,故而只得咬牙鍛煉了想煉多年,終因嫌它過於陰毒而未煉的『四煞陰魂砂』和『 
    白骨抓魂手』。」 
     
      獨孤策聽到此處,居然對『白髮鬼母』蕭瑛有些同情起來,坐在一旁,失聲長 
    歎說道:「宋江當日,還不是逼上『梁山』,天下事哪裡會完全分得清是非曲直, 
    往往使人負屈難伸,含冤沒世!」 
     
      蕭瑛目光微射,看了獨孤策一眼,臉上現出一種安慰神色。 
     
      謝逸姿含笑問道:「蕭大姊,我早就知道你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但今日一會之 
    下,卻覺得你的性情,似乎又有變化了呢?」 
     
      蕭瑛微笑說道:「謝仙子看得不錯,我最近因有一樁奇遇,確實在性情上又復 
    起了莫大變化!」 
     
      謝逸姿問道:「蕭大姊有何奇遇?」 
     
      蕭瑛指著獨孤策,含笑答道:「我因與獨孤賢婿,訂了今日之約,遂到處找尋 
    我那女兒……」 
     
      獨孤策頗感訝異地,接口問道:「老人家不與令嬡住在一起的麼?」 
     
      蕭瑛搖頭歎道:「我這『白髮鬼母』的聲名太壞,怎可再毀了我女兒的一生前 
    途?故而一般武林中人,多半都不知道烏鴉也能產鳳凰,我蕭瑛還有那樣出色的一 
    個女兒!」 
     
      獨孤策嘴角微動,正欲再問,謝逸姿已自笑道:「蕭大姊,請說下去,你有什 
    麼奇遇?」 
     
      蕭瑛笑道:「就在我找尋我女兒的途中,偶然經過了一處舊遊之地,就是『佛 
    女』溫莎昔年中了我『血光魔手』的坐化古洞。」 
     
      獨孤策與謝逸姿聽出其中必然大有文章,一齊凝神傾耳。 
     
      蕭瑛目光電閃,一掃四外的雲影月華,緩緩說道:「舊地既然重經,舊事自然 
    也重幻心頭,我遂走進洞內,略為探視。」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大概在這古洞之中,發現了什麼東西?」 
     
      蕭瑛點了點頭,彷彿感慨極深地,長歎說道:「我發現了『佛女』溫莎刺血寫 
    在一幅白綾上的所留書信。」 
     
      謝逸姿問道:「這封血書,是留給蕭大姊的麼?」 
     
      蕭瑛搖頭答道:「不是留給我的,是留給與『佛女』溫莎交誼深厚的一般武林 
    中人。」 
     
      說到此處,目中忽轉淚光,伸手入懷,取出了一方上有血書的白綾,遞給謝逸 
    姿及獨孤策觀看。 
     
      原來,「佛女」溫莎與蕭瑛訂了決鬥之約以後,因對此事經過,略有懷疑,遂 
    又復作了一番細心查探。 
     
      這一查探,方知自己所中毒瘴,名叫「野合血蛇瘴」,不僅奇毒無倫,並還具 
    有一種極為淫媚之氣,因此悟出蕭瑛之夫,是在救治自己性命之際,感染淫毒,迷 
    亂本性,並非蓄意對自己侮辱。 
     
      溫莎既明事實,覺得對方好好一對恩愛夫妻,竟毀在自己一時羞怒的莽撞出手 
    之下,心中自然萬分歉疚,遂立意死在蕭瑛手中,使對方雪恨快意,了結這樁孽債。 
     
      但中了「血光魔手」,在這洞中等死之際,卻忽然想起與自己交厚的—般武林 
    友好,得知此事以後,可能會對蕭瑛群起為仇,遂匆匆留下血書,說明自己本意, 
    請發現之人,立即公諸大眾,千萬不可對蕭瑛有絲毫報復舉動。 
     
      蕭瑛等謝逸姿與獨孤策看完血書,愧然歎道:「昔日不知怎的,我未曾發現這 
    白綾血書,以致一錯再錯,竟把『佛女』溫莎遺體帶走,作為祭煉『白骨抓魂手』 
    ,及『四煞陰魂砂』之用!」 
     
      謝逸姿見蕭瑛滿面悔恨神色,遂對她勸慰說道:「佛家講究解脫,對於皮囊遺 
    蛻,原不重視,蕭大姊無須過於自責,倒是這封白綾血書,倘若早被發現,也不會 
    引得一般武林人物,對你發生重大歧視。」 
     
      蕭瑛苦笑說道:「我自從發現『佛女』溫莎,對我竟是如此情懷以後,簡直愧 
    恧欲死,那裡還會計較一般武林人物,對我誤會之事,只立即決定了兩樁心意。」 
     
      謝逸姿含笑問道:「蕭大姊決定了什麼心意?」 
     
      蕭瑛笑道:「第一樁心意,業已完成,我立即尋得一處山靈水秀所在,妥為埋 
    葬了溫莎遺骨。」 
     
      謝逸姿點頭笑道:「蕭大姊這樁事兒,作得對極,三尺墳頭,黃土一掩,便可 
    消卻無窮冤孽。」 
     
      獨孤策的臉上,也現出了寬慰笑意。 
     
      但蕭瑛卻滿面幽傷神色,搖頭歎道:「這埋葬溫莎遺骨的區區小事,那裡抵消 
    得了我對她的萬分歉疚?我第二樁心意,便是要在溫莎的墳前自盡!」 
     
      謝逸姿聽得連連搖手,正待勸說,蕭瑛又復歎道:「但我轉念一想,一來我女 
    兒終身,尚未安排妥當,二來溫莎也有一個女兒,定在天涯海角地,找我報仇,我 
    不如忍死須臾,先把我女兒好好安頓,再去死在溫莎之女手內!」 
     
      謝逸姿搖頭說道:「蕭大姊,你想得太過分了!」 
     
      蕭瑛淡笑幾聲說道:「今日在這『冷雲峰』頭,獨孤賢婿與我定約三陣,但交 
    手一陣,即行認敗,我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獨孤策俊臉微紅,窘然說道:「我……我是自知不敵!」 
     
      蕭瑛微笑搖手說道:「賢婿何必還要瞞我?你是大悲尊者高足,在未知細底之 
    前,寧拼一死,也不會甘心作我這萬人唾棄的『白髮鬼母』之婿,無非要利用我新 
    練成的『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兩項惡毒厲害功力,來幫你對付常人不敢 
    招惹的楊叔度、楚綠珠『陰陽雙魔』夫婦,以期落個以傑制紂,兩敗皆傷而已。」 
     
      獨孤策及謝逸姿見蕭瑛早就識破自己心意,不禁相顧皺眉,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蕭瑛毫不在意地,搖手笑道:「謝仙子與獨孤賢婿不必在意,我雖早就看破你 
    們心思,但仍自投羅網,非幫你們對抗『陰陽雙魔』之故,也有我的想法,因為獨 
    孤賢婿是聖僧高足,戒打誑語,謝仙子是堂堂一派掌門,更不能昧著良心,抹煞事 
    實!故而只要你一聲『岳母』,叫出口來,縱然是假,也必成真,我女兒的終身, 
    總算在一位名門正派的英俊的少年身上,有了著落。」 
     
      謝逸姿與獨孤策,聽得面面相覷,只有互作苦笑。 
     
      蕭瑛旁若無人地,又復微笑說道:「至於明日一戰,你們不必參與,由我獨任 
    其難,我若死在楊叔度、楚綠珠夫婦手下,便請謝仙子把這方白綾血書,公諸武林 
    ,並設法給那溫莎之女一閱,倘若『陰陽雙魔』,死在我的『白骨抓魂手』、『四 
    煞陰魂砂』下,則我便自己去找溫莎之女,讓她替母報仇,也總算是這位世人皆欲 
    殺的『白髮鬼母』蕭瑛,在懺悔罪孽之前,為武林中除去兩名蓋世凶魔,留下一些 
    所謂『功德』!」 
     
      謝逸姿與獨孤策,此時只有心中對蕭瑛肅然起敬地,凝神傾聽,根本無法也無 
    話可以出口。 
     
      蕭瑛說到此處,堆起滿面祥和笑容,向獨孤策說道:「獨孤賢婿,如今我當著 
    謝仙子,再向你鄭重保證,我女兒的血液之中,沒有存留著我的半點惡根,她是一 
    位極聰明、極美麗、極純潔的好女孩,從今以後,你要好她待她,她一定配得上你 
    !」 
     
      獨孤策一張俊臉,業已紅得像戲台上的關公一般,不知怎樣答話才好T謝逸姿 
    臉色一正,向蕭瑛含笑說道:「蕭大姊,謝逸姿忝掌『點蒼』門戶,自必愛惜羽毛 
    ,雖然結下楊叔度、楚綠珠夫婦那等厲害深仇,也不至於會利用你來替我賣命,你 
    猜不猜得出我這樣作法的其中深意?」 
     
      蕭瑛微作尋思,搖頭說道:「我猜不出!」 
     
      獨孤策心中,也頗驚疑,用一雙詫異眼神,向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愕然 
    凝視! 
     
      謝逸姿伸手指著獨孤策,向蕭瑛笑道:「蕭大姊,我是聽說你選中我獨孤表弟 
    ,作你的東床快婿,才想將計就計地,推波助瀾,把此事弄假成真,或可由於這段 
    姻緣,替你與『佛女』溫莎之間,化解掉多年積怨。」 
     
      蕭瑛仍覺茫然地,蹙眉問道:「謝仙子,你能否解釋得更詳盡些?」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可能想不到我獨孤表弟另外還有一位情意相投的紅妝密 
    友?」 
     
      蕭瑛果然失驚問道:「此女是誰?」 
     
      謝逸姿應聲笑道:「天下本來多巧事,人生難測是姻緣!我獨孤表弟的另外一 
    位紅妝密友,就是『佛女』溫莎之女,『玉美人』溫冰!」 
     
      蕭瑛驚叫一聲,全身微顫地問道:「竟……竟有這等巧事?」 
     
      謝逸姿笑道:「我對於蕭大姊與『佛女』溫莎之間的這段仇恨,早就覺得錯處 
    只在誤會,不在任何一方,應該設法化解,倘若能使溫冰與蕭大姊令嬡等一雙同父 
    異母姊妹,齊歸我獨孤表弟,豈不可把—片血雨腥風,化作了祥雲瑞彩!」 
     
      蕭瑛自目光之中,流露出極度感激神色,剛待向謝逸姿深表謝意,謝逸姿卻向 
    崖邊招手叫道:「獨孤表弟過來,我有話說。」 
     
      原來,獨孤策羞窘得無法坐在一旁傾聽,業已獨自走到崖邊,眺覽月色。 
     
      如今謝逸姿出聲一叫,獨孤策只得訕訕走過。 
     
      謝逸姿失笑說道:「獨孤表弟不要如此忸怩,你再對我蕭大姊,叫上一聲『岳 
    母!」 
     
      獨孤策苦笑說道:「我方才不……不是已……已經叫過了麼?」 
     
      謝逸姿笑道:「大丈夫應該磊落光明,莫掩己過,剛剛你是以為我蕭大姊與溫 
    冰姑娘,有不世深仇,才蘊藏權術,虛情假意地,叫了一聲,如今因佛女溫莎的白 
    綾血書,業已在我手內,蕭大姊不是溫冰深仇,反成了她的母親身份,你享盡艷福 
    ,獨佔大小二喬,難道還不應該發自真誠,恭恭敬敬地,重行向我蕭大姊稱上一聲 
    『岳母』麼?」 
     
      獨孤策此時被自己這位表姊作弄得有點糊塗,心中情緒也不知是喜?是愛? 
     
      是羞?是愧?只得長揖恭身,又復叫了一聲「岳母」! 
     
      蕭瑛樂得笑逐顏開地,大喜說道:「快事!快事!想不到我幾樁心願,竟能一 
    併了卻,從今日起,『白髮鬼母』蕭瑛,不再遁世避人,我要以一副簇新面目,重 
    行入世!」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你今日喜事太多,我要送你一件賀禮。」 
     
      蕭瑛看了獨孤策一眼,失笑說道:「謝仙子,我連對我女婿的見面禮,還沒給 
    呢,你怎麼倒先送起我賀禮來了?」 
     
      謝逸姿微笑道:「人在客中,身無長物,我這賀禮只是一點秀才人情,但卻或 
    許能博蕭大姊開顏一笑。」 
     
      蕭瑛目光微轉,含笑問道:「秀才人情紙半張,謝仙子莫非是要作首詩兒送我 
    ?」 
     
      謝逸姿搖頭笑道:「我送的是薄之又薄的秀才人情,既不是作首詩兒,也不是 
    半張紙兒,卻只是一個字兒!」 
     
      蕭瑛莫名其妙地,失笑問道:「一個字兒?」 
     
      謝逸姿接口向獨孤策含笑說道:「獨孤表弟,我看你糊塗了半天,不妨來用點 
    腦筋,恢復靈智,你猜猜我要送給你岳母的賀禮,是一個什麼字兒?」 
     
      獨孤策略為思索,忽然揚眉叫道:「我猜著了!」 
     
      謝逸姿笑道:「獨孤表弟,當真恢復靈智了麼?你說給我聽,看你猜得對或是 
    不對?」 
     
      獨孤策含笑說道:「大概不會不對,我猜表姊是要把我岳母『自發鬼母』外號 
    中的『鬼』字改為『聖』字!」 
     
      謝逸姿連連點頭,並向蕭瑛笑道:「恭喜蕭大姊,一念回頭,便有九天九原之 
    判!謝逸姿敬以我獨孤策表弟所說的『聖』字為賀!」 
     
      蕭瑛感慨頗深地,搖頭歎道:「蕭瑛手下的血債孽累太多,只要武林群賢,允 
    許我改過回頭,已是大幸,『白髮聖母』之稱,愧不敢當,我能做一名『白髮慈母 
    』,便於願已足的了!」 
     
      謝逸姿向蕭瑛微笑勸慰說道:「蕭大姊放心,你自己的女兒,自不必談,便是 
    溫冰在我給她看了她母親所留的白綾血書以後,也定會把你認成她親生慈母一樣。」 
     
      蕭瑛歎道:「謝仙子,你說得太美好,太理想了,我不敢有此奢望。」 
     
      謝逸姿笑道:「這是合情合理之事,怎能說是奢望?等明日會過楊叔度,然後 
    再使你們母女化仇為親,互相團聚。」 
     
      蕭瑛以一種異常感激的目光,看著「流雲仙子」謝逸姿,語出至誠地,莊容正 
    色說道:「謝仙子,你若真能使蕭瑛這願望實現,我終身聽候差遣,誓為『點蒼之 
    奴』!」 
     
      謝逸姿搖手恭身,遜謝說道:「蕭大姊,你千萬不可如此言重,謝逸姿歡迎你 
    這『白髮聖母』,永為『點蒼之友』!」 
     
      獨孤策一旁靜聽,至此,向謝逸姿低聲說道:「表姊,溫冰姑娘到底應該姓什 
    麼呢?」 
     
      謝逸姿大笑說道:「這是一樁大事,我也糊塗得忘了向你岳母探問。」 
     
      蕭瑛接口笑道:「謝仙子,你要問我什麼大事?」 
     
      謝逸姿笑道:「溫冰姑娘如今應該改姓歸宗,但尚不知父姓。」 
     
      蕭瑛憶及前塵,神色又忽轉淒愴地,緩緩答道:「她爹爹複姓『慕容』,單名 
    一個『秋』字。」 
     
      謝逸姿「哦」了一聲,點頭說道:「這樣說來,溫冰姑娘從此該叫『玉美人』 
    慕容冰了。」 
     
      語音方落,目光微瞥獨孤策,不禁驚得詫聲叫道:「獨孤表弟,你怎麼了?」 
     
      原來,獨孤策聽說蕭瑛之夫名叫「慕容秋」,便立時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謝逸姿這一發話,獨孤策卻不答表姊所問,反向蕭瑛問道:「岳母,令嬡是… 
    …不是叫慕容碧?」 
     
      蕭瑛點頭一笑,揚眉問道:「賢婿怎會知道?你們既然早已認識,總明白我絕 
    不會替我女兒吹噓了吧?」 
     
      獨孤策從蕭瑛的答話之中,證實了自己所料,不禁心神猛地一震,感覺得有些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起來了! 
     
      這時,連蕭瑛也看出獨孤策心中藏有重大隱秘,與謝逸姿同以四道奇異萬分的 
    眼神,訝然向他凝視。 
     
      獨孤策因始終把與自己在括蒼山西施谷中,一度消魂,同作荒唐綺夢的「綠衣 
    幽靈」田翠翠,誤認為是慕容碧,始終厭惡她過於淫蕩,如今居然誤打誤撞,定了 
    名分,成了自己妻子,遂告驚急得神智全昏不知如何是好? 
     
      要想說出當初之事,但如此荒唐經過,尤其是厭棄慕容碧過分淫蕩的污穢之詞 
    ,卻怎麼說得出口? 
     
      要想不說,則這樁婚姻,便成定局,叫自己如何樂於接受? 
     
      獨孤策進退兩難,無從辯說,自然對於蕭瑛及謝逸姿的四道眼神,深為畏怯起 
    來,不敢與之相觸。 
     
      謝逸姿驚疑萬分地,走前一步,發話問道:「獨孤表弟,你到底是怎麼樣了?」 
     
      謝逸姿向前走了一步。獨孤策便向後退了兩步,依然默不作聲,面色如土。 
     
      蕭瑛也步近前,含笑說道:「獨孤賢婿,你有什麼話兒,盡說無妨!是不是你 
    與我女兒慕容碧,已經見過面了?」 
     
      獨孤策一面仍往後退,一面點了頭。 
     
      蕭瑛繼續問道:「我女兒是否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芙蓉如面柳如眉,秋 
    水為神玉為骨?」 
     
      慕容碧的容貌風神之美,自使獨孤策無法否認,故在聽完蕭瑛所問以後,再度 
    點了點頭。 
     
      蕭瑛對於愛女慕容碧,一向珍如性命,見獨孤策對她點頭讚美,不禁笑逐顏開 
    地,又復問道:「獨孤賢婿,你既知我女兒風華絕代,如今已訂了百世良緣,卻為 
    何這等神色不豫呢?」 
     
      這時,獨孤策業已退到絕崖邊緣,因對蕭瑛所問,無法作答,竟心頭一陣迷糊 
    ,頓足浩歎,鋼牙猛挫,一式「細胸巧翻雲」,轉化「流雲歸壑」倒縱出四丈有餘 
    ,宛如隕電飛星,直墜千尺幽谷! 
     
      蕭瑛與謝逸姿,哪裡想得到獨孤策會有這出人意料之舉,雙雙失聲驚呼,但已 
    攔阻不及。 
     
      她們趕到崖邊,往下看時,只見獨孤策業已化成一點黑影,飛墜入「冷雲崖」 
     
      半腰以下的雲帶以內。 
     
      假如沒有特殊解救,及絕世機緣,則獨孤策縱是銅澆鐵鑄,也必將在谷下的嵯 
    峨怪石之間,摔成粉身碎骨! 
     
      故而,曾經百戰,歷經艱虞,身為「點蒼」一派掌門的「流雲仙子」謝逸姿, 
    在這種情況之下,也急得兩手連抓,失聲淚下! 
     
      蕭瑛則臉色深沉到了極處,目光凝注深谷,口中喃喃自語說道:「蕭瑛第一次 
    自『天魔派』中,覺悟回頭,我丈夫慕容秋遭逢慘禍,如今再度改變行為,我女婿 
    獨孤策,又這等收場,難道冥冥天心,運數早定,非叫我蕭瑛永為凶毒陰狠的『白 
    髮鬼母』不可麼?」 
     
      謝逸姿聽得心內一寒,趕緊鎮定心神,向蕭瑛說道:「蕭大姊不要氣惱,我獨 
    孤表弟不知為了何事,竟會有如此舉措?但他並非夭相,又有一身大悲尊者所傳的 
    絕世武功,也許尚有生機,未必準死,我們且下谷一看。」 
     
      蕭瑛長笑一聲,點頭說道:「下谷一看,自然應該,他若死了,我們替他收屍 
    ,他若未死,蕭瑛寧願取消這樁婚約,不必*得令表弟如此苦惱。」 
     
      兩人計定,立自「冷雲峰」頭,動身下谷。 
     
      謝逸姿不解問道:「蕭大姊,照你所說,慕容碧姑娘的人品才華,允誇絕代, 
    為何我表弟竟會……」 
     
      蕭瑛不等謝逸姿說完,便自接口說道:「這件事委實令我百思莫解,但願獨孤 
    老弟不死,蕭瑛可以允許他背棄此約,卻必須把其中隱蘊,問得清清白白。」 
     
      謝逸姿一面施展絕世輕功,直下深谷,一面蹙眉探思,忽然向蕭瑛叫道:「蕭 
    大姊,我想出一樁可能來了。」 
     
      蕭瑛問道:「什麼可能?」 
     
      謝逸姿說道:「會不會是我獨孤策表弟,與令嬡慕容碧姑娘,江湖偶遇,結下 
    了什麼難解深仇?如今突然羅浮定約,結為夫婦,才*得獨孤策表弟,進退兩難, 
    投崖自盡!」 
     
      蕭瑛聽得瞿然說道:「謝仙子這種猜測,確實有幾分可能,但獨孤策老弟為何 
    不吐露隱情,彼此設法解決,卻寧可出此拙見呢?」 
     
      謝逸姿苦笑說道:「假如我猜得不錯,則他們結仇之因,必然錯在我表弟,他 
    才會那等滿面窘色,話難出口!」 
     
      兩人一陣猜測,落身谷底,不禁又復失驚相顧,滿腹疑雲。 
     
      原來,她們搜遍谷底,也未發現獨孤策的半絲蹤跡。 
     
      蕭瑛皺眉叫道:「不可思議之事,哪來這多?獨孤老弟若死,這谷底應有屍身 
    血漬,獨孤老弟若傷,也應該在谷下呻吟待救,如今居然毫無蹤跡,我就不信他從 
    那高峰崖頭墜下,竟會不傷不死地,業已飄然走去!」 
     
      謝逸姿下谷以後,不曾尋見表弟屍體,心中大寬,向蕭瑛含笑說道:「蕭大姊 
    ,這件事兒雖然神秘難解,但既然不見我表弟屍身,則便可斷定他未曾死去,常言 
    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我們暫時且把這啞謎兒悶在心中,謝逸姿必然負 
    責還給蕭大姊一個公道就是。」
    
      事情弄到這般地步,蕭瑛自也無可如何地苦笑說道:「謝仙子,我們再上『冷
    雲峰』去,順便察看峰壁之間,可有未經注意的遺漏之處?」 
     
      謝逸姿點頭一笑,兩人重又提氣上峰,沿路並仔細察看獨孤策是否摔死摔傷在 
    壁間的亂石籐蔓之內? 
     
      直到峰頂,仍無所見,謝逸姿遂向蕭瑛笑道:「蕭大姊,只要我獨孤表弟未死 
    ,此事終必水落石出,我們不妨把他暫且撇開,蕭大姊應該先決定於離開這『羅浮 
    山冷雲峰』後,是先找溫冰,示以白綾血書,解釋冤仇,還是先找慕容碧,問問她 
    與獨孤策之間,究竟有甚糾纏瓜葛?」 
     
      蕭瑛歎了一口氣,苦笑道:「謝仙子,我認為這件事兒,應該等到明日此時, 
    再作決定!」 
     
      謝逸姿含笑問故,蕭瑛揚眉笑道:「楊叔度,楚綠珠夫婦,委實太以難鬥,我 
    雖練有頗為厲害歹毒的『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恐怕最多也只有五成把 
    握,倘若明日一戰,死在『陰陽雙魔』手內,豈不萬般恩怨,一筆勾錆,還要找尋 
    什麼溫冰與慕容碧呢?」 
     
      謝逸姿搖手笑道:「蕭大姊,明日之事,我打算獨任其難,你身上兒女恩仇, 
    煩惱已多,不必再……」 
     
      蕭瑛口笑道:「謝仙子,無論你表弟獨孤策是否成為我的東床快婿,明日的這 
    個忙兒,我也決心幫你,我們聯手應付,尚恐不敵,你人縱然功力再高,又怎能獨 
    自打發了那等名震乾坤的凶神惡煞?」 
     
      謝逸姿見蕭瑛意出至誠,遂也不再推辭,暗自決定盡力把她與溫冰之間的仇怨 
    化消,以為答報。 
     
      兩位當代武林的巾幗奇傑,靜心攝慮,在「羅浮山冷雲峰」頭,等待「陰陽雙
    魔」赴約。 
     
      八月十五之夜,在一種疑惑、焦慮,及頗為沉重的心情以下,悄悄逝去。 
     
      展現在眼前的,自然是八月十六清晨。 
     
      清晨過了是正午,正午過了是黃昏。 
     
      夜,又來了!但號稱「陰陽雙魔」的楊叔度、楚綠珠夫婦,卻尚未見到。 
     
      蕭瑛微皺雙眉,訝然說道:「陰陽雙魔一向不輕然諾,今日這場約會,關係他 
    們索報獨生愛女被殺之仇,怎會直到此刻,尚未見到?」 
     
      語音剛落,一聲宛若鳳噦龍吟的長嘯起處,自「冷雲峰」下,縱起一條來勢驚
    人的矯捷無倫黑影。 
     
      來人是不是「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之一?及為何一人 
    獨來?均暫且慢提,先行表敘那位墜身幽谷,而不知生死,神秘失蹤的獨孤策。 
     
      獨孤策當時是因驟知蕭瑛之女,竟是自己極為厭惡的慕容碧,深感進退兩難, 
    萬般無奈,才糊里糊塗地,來了一手跳崖自盡! 
     
      但人在空中,卻忽然又覺自己不應該這樣死去。 
     
      因為?「括蒼山西施谷」之事,是中了「西施舌」奇毒,並非自己荒唐墮落, 
    則大可坦然向蕭瑛指責慕容碧品格欠端,要求取消婚約。 
     
      何況恩師大悲尊者門下,僅有自己一人,平日教誨諄諄,深期自己彈劍江湖, 
    扶正氣、鏟不平,為武林中放一異彩,如今竟這等糊塗地,墜崖殞身,不但對「括 
    蒼山西施谷」之事,清白難辯,並將使恩師心碎! 
     
      即令自己尊重蕭瑛改邪歸正,太以難能,不忍心再指責她目為聖女,愛如性命 
    的慕容碧,淫蕩不堪,使蕭瑛遭受心靈打擊,願意捨自全人,也應該暫時虛與委蛇 
    ,等拚鬥「陰陽雙魔」,或是明春「天南大會」,掃蕩「寰宇九煞」之際,奮勇殲 
    惡,不惜身殉,豈不比這毫無價值的白死,有若泰山鴻毛,輕重之間,相去天壤! 
    「但獨孤策心中雖已想通,卻告身難自主,宛如隕電飛星,一墜百丈。 
     
      世間投河自盡的人,往往在水將沒頂之際攙恨,服毒自盡之人,往往在毒已下 
    喉之後,大萌貪生之念!但幽明一線,鑄錯難回,靈智雖清,此身已歿,故而先聖 
    先賢才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的垂世深戒。 
     
      獨孤策如今便是這等情形,他在明白自己太蠢,所行至愚之際,身軀業已墜入 
    「冷雲峰」下,幽谷半空的白雲之內! 
     
      但不知是他命不該死,五行有救?還是有人早就對他暗中防護?竟在獨孤策身 
    軀墜約三十來丈之際,有股無形大力,從峰壁一面,凌空衝來,把他沖得曲直墜變 
    為斜飛,並略微緩和了下落之勢。 
     
      獨孤策一身絕藝,既得這突來助力,遂真氣微提,以「飛絮颺風身法」,趁勢 
    往下斜飛,並在接近峭壁之時,順手撈住一把壁間籐蔓。 
     
      這種籐蔓,多半又韌又長,獨孤策人更聰明,他籐蔓入手似乎深恐禁不住身軀 
    重墜,故而並非立即停身,只是借勁略卸由高空墜落之勢,依然緩緩往下墜去。 
     
      等到墜勢將盡,手中再微一用力,遂僥倖萬分地,逃過這場大劫,站在一方壁 
    間突石以上,但衣裳皮肉,自然業已無可避免地,磨損破爛多處。 
     
      獨孤策驚魂初定,自然立即抬頭注視對面崖壁,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發出無形罡 
    氣,救了自己? 
     
      崖壁如削,靜寂無人,只看見斜上方十來丈上的蒼松古籐之間,彷彿有處洞穴。 
     
      獨孤策知道搭救自己的人,必在洞中,遂利用手內百丈長籐助勁,雙足猛蹬身 
    後山石,一式「老猿過枝」,橫飛十三四丈,到了洞面壁上。 
     
      這時謝逸姿與蕭瑛,正在雙雙施展輕功,下谷探望獨孤策的生死。 
     
      獨孤策慚惶交進,哪好意思現身相見,遂藏在籐蔓之中,等謝逸姿及蕭瑛下到 
    谷底以後,再往上土攀登,到了所見的洞穴以外。 
     
      這洞穴不大,但卻黑黝黝地,不知有多深淺。 
     
      獨孤策既認定搭救自己主人,必在洞中,又欲與謝逸姿、蕭瑛等,避不見面, 
    自然立即進入洞內。 
     
      誰知入洞不久,便嗅得一種起初極淡,隨後極濃的奇異香味。 
     
      異香入鼻,獨孤策神智立昏,便告不知人事。 
     
      等他從渾渾噩噩中,恢復知覺,一睜雙目以後,不禁嚇了一跳。 
     
      因為四外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彷彿是身臥一座古洞之中。 
     
      獨孤策「咦」了一聲,翻身坐起,暗影中突然有個蒼老口音說道:「老弟,你 
    醒了麼?你且深深吸上一口氣兒,試試胸腹之間,作不作痛?」 
     
      獨孤策如言吸氣,覺得無甚異狀,便向暗影之中,抱拳笑道:「老人家,在下 
    胸腹之間,無甚痛楚。」 
     
      那蒼老口音,訝然歎道:「老弟所嗅香味,是條奇毒孽龍所發,常人中毒以後 
    ,縱然不死,胸腹之間,也將作痛數日,老弟僅僅昏睡了十八時辰,便告痊癒,委 
    實可以稱得上是罕世異稟!」 
     
      獨孤策失驚叫道:「我已經昏睡了十八時辰?」 
     
      那口音蒼老之人答道:「老弟是在中秋中毒昏迷,如今已是八月十七。」 
     
      獨孤策聽得如今已是八月十七日,知道表姊「流雲仙子」 
     
      謝逸姿,與蕭瑛二人,已於昨日在「冷雲峰」上,鬥過「陰陽雙魔」,不禁好 
    生懸心,揣測不出這場罕世惡鬥的結果,究竟是誰勝誰負?誰凶誰吉? 
     
      那口音蒼老之人,見獨孤策沉吟不語,又復問道:「老弟,你是否覺得還有什 
    麼不大舒適?」 
     
      獨孤策搖頭笑道:「多謝老人家兩度相救,在下業已痊癒,並無不適。」 
     
      那口音蒼老之人詫道:「我僅曾為老弟餵藥解毒,並無其他效勞之處,老弟怎 
    說是『兩度相救』?」 
     
      獨孤策遂把自己中秋墜崖之事,說了一遍,並訝然問道:「難道那片援救我不 
    致直墜百丈,碎骨粉身的無形罡氣,竟不是老人家所發的麼?」 
     
      那口音蒼老之人,長歎一聲說道:「老弟尊姓大名,你千萬好自為之,前途無 
    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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