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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頭 杖

                     【第十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 
    
        大公主無巧不巧偏偏要岳群出來應試,使他仲怔一下,卻連忙應道:「卑職遵命!」 
     
      這時除了「聖手諸葛」和「毒扁鵲」等人注視著岳群外,大公主、二公主及錦袍駙 
    馬都沒有回頭。 
     
      在二公主和錦袍駙馬來說,他們深信那年輕人答不上來,這黃衣衛也不會爆出冷門 
    ,因而這時反有興災樂禍的感覺。 
     
      大公主道:「第一道題是一副聯語的上一副聯,請答覆下聯。這上聯是:藺相如、 
    司馬相如、若相如、實不相如。」 
     
      岳群所以受乃師寵愛,是因他文事武功都肯苦學,再加上他的聰明,自然頗有根基 
    ,略一凝思,答道:「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 
     
      語音甫落,大公主發出爽朗的笑聲,二公主和錦袍駙馬不禁回過頭來察看,岳群只 
    得彎下身子,道:「卑職答得不好,尚請公主包涵!」 
     
      二公主和錦袍駙馬自然沒有看到岳群的臉,聳聳肩又轉過頭去,岳群也直起身來。 
     
      錦袍駙馬輕哂一聲道:「也許是瞎貓撞上死老鼠,其實這道題我也能答!」 
     
      「鳳凰公主」冷笑道:「方坤,你有幾根骨頭我都能數出來,你吹甚麼?既然如此 
    ,自然也要考你一下,不過,我預先要聲明,妹妹對你的答案是否滿意。本公主不便置 
    詞,只是不能埋沒你這塊材料!」 
     
      方坤乾笑了一下,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安,卻又想不出退身之計。 
     
      「鳳凰公主」道:「你就答第二道題吧!這是黃山谷的一首詩,試評一下這首詩有 
    何不妥之處?」 
     
      她念道:「曉來霜雪滿園林,零落籬邊滿地金,秋花不比春花落,奉勸詩人仔細吟 
    !」 
     
      方坤抓抓頭皮,然後把兩手換了幾個位置。好像不知擺在那裡才好,道:「黃山谷 
    是一代名家,他的詩自然沒有可挑剔之處,那不過是描寫傲霜之菊在秋風中的淒涼景象 
    而已!」 
     
      「鳳凰公主」輕蔑地笑了一下,道:「這就是你的答案?」 
     
      方坤吶吶地道:「這……這……正是!」 
     
      「鳳凰公主」冷漠地道:「如果說李俊是個繡花枕頭,恐怕你連一個繡花枕頭也不 
    如!」 
     
      方坤馬上紅了臉,二公主道:「姊姊,不知這個題目那黃衣衛能否答上來?」 
     
      「鳳凰公主」道:「他是一個黃衣衛,身份卑微,恐怕肚中的墨水不會太多,我也 
    沒有把握,不妨試試看!」 
     
      這幾句話明是說黃衣衛,骨子裡卻是諷刺方坤,二公主雖不喜歡方坤,卻也不是滋 
    味,大聲道:「姊姊!如果黃衣衛也能答上這個題目,我……」 
     
      「鳳凰公主」搖搖手道:「先別說得太絕,我說過沒有把握!現在預作任何猜測, 
    都僅有一半中的準確性,至於另一半……」 
     
      「鳳凰公主」續道:「黃衣衛,你聽清這題目沒有?」 
     
      這時二公主和方坤又回過頭來,好像准知道岳群必定答不上來似的,他們的態度是 
    十分輕蔑的,但「鳳凰公主」卻始終未回頭。 
     
      岳群連忙彎下身去,道:「卑職聽清楚了,承公主如此重視,卑職感激不盡,自當 
    盡卑職之所學……」 
     
      「鳳凰公主」淡然地道:「這不會是消遣你吧?」 
     
      岳群心頭一震,覺得這句話來得突兀,深信她早已發現了自己。 
     
      她這句話定是反譏自己在孝子墳中諷刺她的話。 
     
      岳群故作不懂,道:「其實這首詩不是黃山谷一人所作……」 
     
      方坤冷笑道:「不是一人所作難道是兩人所作不成?」 
     
      「鳳凰公主」厲聲道:「方坤,你仔細聽著,人家僅答了題目的一點點,已可預測 
    人家對這題目早已成竹在胸了!你配麼?」 
     
      這幾句話十分冷峭,足見大公主為人十分厲害,而且文事底子也非比等閒。 
     
      岳群續道:「不錯,這首詩正是兩人合湊而成,上兩句是黃山谷所作,卻無法續中 
    去,有人把這半首詩拿給蘇東坡看,蘇學士看罷大笑,乃續了最後『秋花不比春花落, 
    奉勸詩人仔細吟』兩句。黃山谷之錯,正如書獃子詠落花一樣:無言獨自下空山,這句 
    子幽美是很幽美。只是空山中落葉而不落花。顯然有無病呻吟之嫌,因為菊花有一特性 
    ,是任何花所沒有的,別的花枯萎了,花瓣必定紛紛落下,菊花絕對不落,仍留在枝梗 
    上,所以黃山谷那第二句『零落籬邊滿地金』是自相矛盾了!」 
     
      「鳳凰公主」淡然地道:「妹妹,怎麼樣?你是否以為這也是瞎貓闖上死老鼠?」 
     
      二公主處處落了下風,一肚子悶氣無法發洩,又恨方坤不爭氣,嬌軀震顏了一下, 
    冷笑道:「黃衣衛,你的博學我不否認,但你若能答上本公主另一問題,我才服你!」 
     
      岳群道:「公主謬獎,卑職實不敢當,姑不論卑職根本談不上博學,即使博學,畢 
    竟也不是通才,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卑職對公主的問題只能盡力而為,毫無把握!」 
     
      二公主冷笑道:「想不到你的口齒還真犀利呢,我平時選黃衣衛,只重武功未顧及 
    文事,竟埋沒了人才!你……」 
     
      她回過頭來怔了一下,道:「好像我沒有選你這個黃衣衛!」 
     
      岳群心中一跳,彎著身子,硬頭頭皮道:「是的!卑職是大公主選的!」 
     
      「哦?!」二公主回過身去對「鳳凰公主」道:「俗說慧眼識英雄,一點不錯,即 
    是姊姊選的,那就難怪!」 
     
      大公主仍沒有回頭,岳群剛才冒險說出是大公主選的,他以為大公主若非早就發現 
    了他,必定驚奇而回頭察看,現在,岳群深信自己的行跡已經暴露了。 
     
      二公主道:「剛才你曾說黃山谷的第二句詩是自相矛盾,試問『自相矛盾』這典故 
    是何來歷?」 
     
      岳群心中暗笑一下,由此看來,這二公主的文事方面較之大公主相差太遠了,考問 
    這種問題,那真是班門弄斧,巫門鬼歌,立即朗聲道:「韓非子難勢曰:有人賣矛與盾 
    ,他說:吾盾之堅,物莫能陷也。 
     
      但他又贊其矛曰:吾矛之利,無物不可陷也。有人問他,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如何 
    ?那賣矛盾之人為之語塞。這就是『自相矛盾』典故之由來!」 
     
      二公主實在無話可說了,聳聳肩對大公主道:「姊姊,這人可以考狀元了?!」 
     
      「鳳凰公主!」淡然地道:「別開玩笑好不好!這不過是彫蟲小技,不信你再考考 
    他的武功!」 
     
      提起武功,二公主和方坤似乎提起了精神。他們認為一個黃衣衛的武功又能高到那 
    裡去? 
     
      二公主大聲道:「武試開始!」 
     
      武試也是在這樓中,二公主對方坤冷峻地道:「方坤,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武 
    功方面也不如人家,我無法再幫助你,你這駙馬的頭銜,恐怕保不住了!」 
     
      方坤一掠入場,隨便一指其中一個美少年道:「來!咱倆先試試!」 
     
      「且慢!」大公主對那俊美男子道:「你是那一派保送來的? 
     
      那男子道:『在下是「雙飛莊」古莊主保送的!』 
     
      『鳳凰公主』道:『好吧!不過我要警告你們,如無把握,現在仍可退出,動手之 
    下,恐怕必有死傷!』 
     
      那男子道:『在下奉古莊主之命前來應選,自不能半途而廢,任何後果,在下自願 
    承當!』 
     
      方坤嘴角掛著一絲獰笑,道:『那麼你先出手吧!』 
     
      那男子也不客氣,身形一蹦,連彈三四下,活像一個大蚱蜢,閃電攻出七八掌。方 
    坤連閃也不閃,兩掌一攪抓,抄住那男子的雙腕,一個大轉身向地上摔下。 
     
      『啪』——一像一隻板鴨,扁扁地貼在地上。 
     
      嚴格地說,這僅是一招半,雖然那男子武功底子太差,但方坤的身手確是不凡,看 
    起來比上次岳群和他動手時又精進了些。 
     
      方坤腳尖一挑,那屍體滾到五六丈之外,傲然地道:『還有哪一位?』『在下是「 
    大刀隊」派來的,願接駙馬幾招!』 
     
      這美男子似乎明知不敵,卻不得不出手,這份豪氣膽識,也令人敬佩,岳群想起被 
    『活鍾馗』逼下絕壁的四個老人,正像目前這個局面一樣。 
     
      這一個略好些,接了三招,整個胸骨被擊得粉碎,當場了帳,岳群雖恨『大刀隊』 
    及『雙飛莊』等派之人,但眼看著方坤草菅人命,空白忿恨卻不便暴露身份。 
     
      第三是『歡喜會』派來的,接了兩招死得更慘。第四個是『短槍會』的,第五個是 
    『吳大舌頭』派來的,都未接下三招,命運和前幾個一樣。 
     
      二公主悶了這半天,才出了一口惡氣,笑得十分爽朗,第六個是『活鍾馗』之徒, 
    接了六招,也被震破腦殼,現在只勝下兩個了。 
     
      一個是『玉金剛』李俊,另一個比較矮些,但面目之俊美,似不在李俊之下。 
     
      二公主道:『方坤,這兩個只許你取勝,不准殺人!』 
     
      方坤冷笑道:『如果收手不住,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二公主冷峻地道:『我的話可說在前面,你不妨試試看!』 
     
      這表示二公主對這兩個已生好感,方坤雖用毒念,卻不敢違抗,暗中切齒不已。 
     
      李俊道:『不妨!在下既然來了,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方駙馬只管盡力施為!』 
     
      方坤大喜對二公主道:『聽到沒有,這可不能怪我……』 
     
      我字未了,已經橫抹七掌,擂出十八拳,勁風凌厲無匹,哪知大出意料,李俊寸步 
    未退,回敬十餘掌,反把方坤迫退一步。 
     
      這一下不但二公主吃了一驚,就連曾為他施行手術的『毒扁鵲』 
     
      也陡然一震,獰笑一聲,向『聖手諸葛』望去。 
     
      他一向自負心機過人,沒想到這次被『聖手諸葛』騙了,顯然這個李俊身負上乘武 
    功,說明確點,李俊的身手比他和『聖手諸葛』還高。 
     
      眨眼工夫,兩人已打了十餘招,方坤驕傲之心早已消失了,怒吼連連,狂攻不已。 
     
      現在,兩位公主和岳群都吃驚了!因為這李俊的武功似乎十分眼熟,卻又萬分玄奧 
    ,乍看頗似兩位公主的武學,又像是『西北風』的絕學。 
     
      二三十招下來,方坤退了五七步,顯然不是敵手,然而,二公主除了驚奇外,並沒 
    有因為方坤即將傷在李俊掌下而擔心的跡象,甚至於,二公主希望李俊加點勁把方坤放 
    倒。 
     
      而『聖手諸葛』的心情也是如此,但『鳳凰公主』卻猜透了他們的心事,沉聲道: 
    『住手!』 
     
      『蓬』的一聲,李俊趁機擊中方坤一掌,退出一丈之外。 
     
      『鳳凰公主』道:『勝敗已見,不須再比試了!』 
     
      二公主道:『姊姊,還沒比出結果來呢!』 
     
      『鳳凰公主』道:『剛才你的話言猶在耳。你曾叮囑方坤以勝敗為準,不可殺人, 
    現在勝敗已見,難道你想看著他們其中一人死亡?』 
     
      二公主當然沒有話說,就在這時,李俊冷笑一聲,向另一個俊美少年胸前抓去,大 
    施祿山之爪。 
     
      他的身手本就很高,又是猝然出手,那少年自然無法閃避,『唰』!胸前衣屑紛飛 
    ,竟露出兩個顫魏魏的肉球。 
     
      『啊……』 
     
      樓中一片驚呼,原來這個俊美男子是女扮男裝,尤其是岳群,仔細一看,此人竟是 
    『毒人魚』姚小紅。 
     
      『毒人魚』粉面失色,掩胸暴退一丈,又羞又怒。 
     
      『鳳凰公主』沉聲道:『姑娘何人?為甚麼要冒充男人混入本堡?』 
     
      『毒人魚』道:『本姑娘來此的目的和其餘的男子一樣,大概不必說出來兩位公主 
    也該知道!』 
     
      兩位公主互視一眼,『鳳凰公主』對『聖手諸葛』厲聲道:『西門開,你也是抱著 
    同一目的而來?』 
     
      『聖手諸葛』故作不解,連連陪笑,道:『大公主所說的目的為何,西門開不甚了 
    了,在下只是送李俊前來應考,希望他能獲得公主青睞,如此而已!』 
     
      『鳳凰公主』突然『格格』笑了一陣,道:『各位對敝姊妹這樣關懷,真是十分難 
    得……』 
     
      她面色一寒,側頭對二公主道:『妹妹,你現在該知道他們的鬼心事了吧?』 
     
      二公主道:『莫非他們都是為了本門的……』 
     
      大公主一揮手,阻止她說下去,沉聲道:『剛才應號的黃衣衛出來!』 
     
      這下可把岳群難住了。要想不露行跡是絕對不可能了,應了一聲,躍落場中,二公 
    主、方坤及『毒人魚』姚小紅都認識他,不由同時驚呼一聲『是你?!』 
     
      岳群,哂然地道:『不錯是我!你們想不到吧?』 
     
      這時只有大公主淡然一笑,那美眸中射出萬種柔情,道:『請你和李俊比試一下! 
    』」 
     
      岳群對她的印象雖已好轉,卻不甘招為駙馬,抱拳道:「公主活命之恩,在下正苦 
    無機報答,此事自當效勞,不過在下有言在先,不論勝敗,都與選拔駙馬無關!」 
     
      「鳳凰公主」的目光黯了一下,道:「那是自然,當今之世,沒有配得上你的女人 
    !」 
     
      岳群的心板上好像被刮了一下,虔容道:「這句話在下實在不敢當!」 
     
      說畢轉身,向李俊走近,這李俊的身手大家都見識過,而岳群的武功如何,只有姚 
    小紅和方坤知道,因此,樓中登時緊張起來。 
     
      尤其是「聖手諸葛」和「毒扁鵲」他們費了一番心血,而且已過了方坤一關,當然 
    擔心功敗垂成,但他們又不相信這個黃衣衛能高過李俊。 
     
      而這些人之中,只有「聖手諸葛」一人知道李俊的真正身份,因而雖然緊張,卻有 
    信心。 
     
      李俊哂然道:「我看你還是免了吧!免得當場出醜!」 
     
      岳群冷笑道:「在下有個原則,只要是為了正義或為了報恩而出醜,根本不放在心 
    上!」 
     
      「好吧!」李俊出手如電,抓、切,拍,幾乎於一個動作中完成,乍看起來,重重 
    掌幕中沒有一絲可閃避的空間,掌力之渾,像一片片沉重的鋼板山壓而來。 
     
      岳群這些月來始終未遇上個一夠份量的敵人,不由見獵心喜,長笑一聲,似陀螺, 
    像千手觀音似的劈出二十餘掌。 
     
      然而,對方始終未退半步,卻也無法進逼半步,樓中罡風瀰漫,四周牆壁光滑的大 
    理石上,映出無數的幻影,像兩條猛龍,互相糾纏飛騰著。 
     
      兩位公主都站了起來,但兩人所關心的目標不同,大公主當然關心岳群,二公主卻 
    關心李俊,方坤則希望兩敗俱傷。 
     
      狂飆向下排壓,每一招每一式都快得無法以目力追蹤,兩個身影,有時像兩塊鐵砧 
    著,硬打硬碰,有時又像兩根麵條,軟得像蜿蜒於水中的水蛇,有時又輕得像兩片羽毛 
    。 
     
      他們都瞪著血紅的雙目,獰視著對方的要害,像要噴出火焰。 
     
      只有兩個公主可以看出他們武功的精湛之處,大公主抬起手來又放下來,連舉三下 
    ,似要說甚麼,吶吶又止。 
     
      百十招過去,看不出任何跡像那個會贏,那個會輸。 
     
      就在這時,「聖手諸葛」突然打個奇異的手勢,嗓中發出一陣怪音,那怪物尖叫一 
    聲,以人類視覺難以捕捉的速度疾撲而上,伸出一隻毛茸茸的怪手,向李俊抓去。 
     
      「唰」!接著傳來一聲驚呼,岳群和李俊的身形電分,李俊的長衫已被抓裂,而那 
    半人半雞的怪物手中,竟托著一個金芒閃閃的荷包。 
     
      「啊!」大公主和岳群同時驚呼了一聲,尤其是岳群,在這剎那間才知道偷襲與活 
    埋自己的不是「海天一客」宮大器,而是這個曾被移置五官的李俊。 
     
      然而,這個劇變,連「聖手諸葛」和「毒扁鵲」似也沒想到,顯然,「聖手諸葛」 
    剛才打個手勢,嗓中發出怪音,那是指揮怪物猝然發難,卻沒想到怪物會搶荷包。 
     
      而這時岳群和大公主都看出這個怪物的武功高得出奇。岳群看看大公主,只見她花 
    容失色,正要出手,岳群卻大聲道:「公主,這金荷包到底有何珍貴之處?」 
     
      大公主黯然地道:「那是我的命根子,快搶回來……」 
     
      岳群這時只有愧對公主的感覺,順手撤下鬼頭杖,那知「空心菜」 
     
      大吼一聲撲向怪物,道:「X你娘!怪物,你還不拿過來……」 
     
      一式「斜切蓮藕」,當頭劈下,岳群要喝止已經不及,只聞那怪物獰叫一聲,左手 
    一撩,帶起無儔的罡風,「叭」!「空心菜」的身子竟被撩出三丈多遠,「叭噠」一聲 
    摔得不輕! 
     
      如今岳群的鬼頭杖亮了出來,除了大公主之外,二公主和「聖手諸葛」等人都吃了 
    一驚,但方坤早已認出是他,所以並不驚奇。 
     
      二公主面色一寒,對大公主道:「姊姊你早已知道他是『西北風』的門下?」 
     
      大公主點點頭道:「不錯!」 
     
      二公主冷笑道:「姊姊可記得父王的話?」 
     
      大公主道:「當然記得!一切責任由姊姊來負!」 
     
      岳群這時並未忘記師傅臨終前的話,然而,這金荷包既是大公主的命根子,自己就 
    是粉身碎骨,也得搶回來還給她。 
     
      「錚!」鬼頭杖暴漲四尺,烏光閃閃,那杖端的鬼頭和白皚皚的獠牙,在燈光下更 
    加猙獰可怖!然而,那怪物似乎有持無恐,獰視著岳群,一動不動。 
     
      「怪物!」岳群到此地步,仍然同情他的不幸遭遇,沉聲道:「把金荷包拿過來, 
    我饒你一命!」 
     
      然而,那怪物是不會說話的,嗓中發出怪聲,身上的雞毛都豎立起來,無風自動。 
     
      岳群厲聲道:「怪物!這可怨不得我了……」 
     
      嘯風之聲在重重烏光中響起,那鬼頭上的白色獠牙,像烏雲中的一條白色孽龍,四 
    面八方向怪物纏繞撲到。 
     
      那知怪物的身子像一團雞毛,隨著杖影上下左右飛舞著,乍看那重重杖幕間不容髮 
    ,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但那怪物的身子竟像一個虛幻的影子,跟著杖影游動,連一 
    根雞毛也未掉落。 
     
      岳群深深地吃驚了,深信這怪物的身手,絕不在「活鍾馗」之下,而「聖手諸葛」 
    和「毒扁鵲」兩人竟不知道,這簡直是個謎! 
     
      因為岳群一上手就自「陰風輪迴杖」第五式「鬼火煉燈」開始,接著「鬼斧神工」 
    、「天鬼噬魂」、「森羅點鬼」! 
     
      鬼頭杖上的罡風勁氣幾乎非人力所能負荷,那怪物似乎招架不住,「蓬」地一聲, 
    雞毛紛飛,怪物肩頭挨了一下重手,「轟」然倒下。 
     
      岳群疾撲而上,向那金荷包抓去,就在堪堪抓到之時,怪物飛起一腿,猛踢岳群的 
    後腰,兩支毛手「上下交征」,一抓小腹、一抓膝蓋,快得無法以適當的字眼形容。 
     
      在大公主驚呼聲中,岳群雖然吃了一驚,卻能臨危不亂,收手,滑步,斜閃數寸, 
    本能地施出「西北風」臨死前所傳的那招奇學。 
     
      此招一出,樓中異聲大作,好像空氣變成堅韌無比的鋼網被鬼頭杖片片撕破,只聞 
    「嘎嘎」數聲,那怪物被擊飛起來,瀉出樓窗之外。 
     
      除了趁機溜走的「毒人魚」姚小紅,「毒扁鵲」和「聖手諸葛」及李俊外,大公主 
    和二公主以及岳群自己,都驚得怔了一下,因為這個怪物挨了一下鬼頭杖之後,似乎仍 
    未受傷,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大公主沉聲道:「快追!」她的尾音已在樓窗之外,岳群一拉「空心菜」,也穿窗 
    而出,四下一看,那怪物早已不見了。 
     
      驚奇和懊喪充塞在岳群的心頭,這怪物若非金剛不懷之身,怎能百打不死? 
     
      循著怪物所去的方向,岳群拉著「空心菜」狂奔數十里,鬼影子也沒見到一個,岳 
    群頹然一歎,止住身形,道:「空心菜,別追了!這怪物不但武功詭異,而且輕功之高 
    見所末見,這真是武林一大奇聞!」 
     
      「空心菜」道:「小子,那金荷包是我丟失了,與你無干!你不必難過,不知有何 
    用途?那公主怎說是她的命根子?」 
     
      岳群道:「諒她不會扯謊!裡面定有重要東西!」 
     
      「空心菜」道:「小子,真奇怪!我發覺大公主對你的眼神像我媽媽看我一樣,目 
    光中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 
     
      岳群道:「她一定恨我!因為我沒有照她的話去做,把那荷包掛在我自己胸前!」 
     
      「錯了!」「空心菜」道:「我想那種目光絕不是恨,假如她那樣看我,我會感覺 
    通體舒泰!然而,雖不是看我,我也感到很好受!」 
     
      「是麼?」人隨聲至,連岳群事先也未發覺,人家已來到他們身後三丈之地,岳群 
    大轉身,疾閃三步,只見「鳳凰公主」冷漠地站在那裡,臉上儘是不屑與仇視之色。 
     
      岳群抱拳道:「在下有負公主之望,遺失了貴重的金荷包,但在下必盡所能設法搶 
    回!」 
     
      「哼!」「鳳凰公主」冷笑道:「如果那麼容易搶回來,似乎沒有偏勞尊駕的必要 
    !」 
     
      岳群道:「那麼,請問公主,裡面到底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李俊為什麼要搶那荷包 
    ?」 
     
      「鳳凰公主」道:「那裡面是一面古鏡,鏡中有三個人影。 
     
      至於李俊,根本就不是他本人,也不是來自星宿海,而是易容改名而來!」 
     
      岳群大為心折,深信她已知道是「毒扁鵲」玩的花樣,道:「如此說來,公主已知 
    是『毒扁鵲』的陰謀了?」 
     
      「鳳凰公主」道:「如其說是『毒扁鵲』的陰謀,不如說是『聖手諸葛』的陰謀, 
    因為『毒扁鵲』也被『聖手諸葛』利用了!」 
     
      岳群恍然大悟,原來「聖手諸葛」已知這李俊的前身和那怪物的前身都負有絕世武 
    學,而「毒扁鵲」卻被蒙在鼓裡,看起來「聖手諸葛」的心機較「毒扁鵲」高得多多! 
     
      岳群道:「公主說那荷包中的古鏡內有三個人影,三個人是誰?是公主的親人還是 
    仇人?」 
     
      「鳳凰公主」冷峻地道:「當然是仇人!你丟了這荷包,我不得不殺死你!」 
     
      岳群涼了半截,卻又十分不解,道:「既是一面古鏡,而鏡中人影又是仇人,丟了 
    又有什麼關係?」 
     
      「嗆!」「鳳凰公主」自腰下抽出一柄軟若絲帶的怪劍,道:「岳群,亮出你的鬼 
    杖頭!」 
     
      岳群心中又是一震,道:「你雖知鬼頭杖是家師之物,怎知我的名字?」 
     
      「鳳凰公主」冷笑道:「『西北風』有兩個徒弟,一名陸萍,一名岳群,哪個不知 
    ……」 
     
      她面色一寒,那軟劍像靈蛇一般,「刷」地一聲挺得筆直,發出「霍霍」的聲音, 
    卻黯然地道:「我雖然必須殺你,卻是不得不殺你!」 
     
      岳群劍眉一挑,負手踱上兩步,公主的劍尖相距他的胸部不及五寸,居然不畏地道 
    :「公主如能說出必殺在下的理由,而在下確有取死之由,不須公主動手,在下可以自 
    行了斷!」 
     
      「不必了!快亮傢伙!」「鳳凰公主」那軟劍上泛出逼人的寒芒,劍尖一顫,岳群 
    的胸衣竟被劃破一個小圓洞。用勁之巧,劍術之高,使岳群輕視之念頓消,但他仍無懼 
    色,道:「請問公主的劍法是……」 
     
      「流水劍法!!」「鳳凰公主」道:「你現在該知道那副聯語的含意了吧?」 
     
      「哦?!」岳群道:「原來『水自石邊流出冷』就是指『流水劍法』!」 
     
      「鳳凰公主」冷笑道:「不錯!也正和『風從花裡過來香』是指『西北風』一樣! 
    」 
     
      岳群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卻又不甚了了,道:「莫非家師和貴派有仇?」 
     
      「不!」鳳凰公主冷漠地道:「有恩!」 
     
      「有恩?」岳群更加迷惘了,大聲道:「誰對誰有恩?」 
     
      「『西北風』對本門有恩!」 
     
      岳群冷笑道:「那麼你這不是恩將仇報?」 
     
      「鳳凰公主」道:「也許!但我說過,不得不殺你!」 
     
      岳群再挺上數寸,使胸部觸到劍尖上,冷笑道:「我成全你!你只要輕輕一推就達 
    到目的了!」 
     
      「胡說!」「鳳凰公主」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厲聲道:「快亮傢伙!」 
     
      岳群冷峻地道:「你若不說出不得不殺我的理由,我絕不動手!」 
     
      「鳳凰公主」那張美得懾人的面孔突然變得蒼白起來,手也微微顫抖。美目中的光 
    芒逐漸變厲,好像突然下了決心,劍尖緩緩向上移動,最後指在岳群的眉心。 
     
      「空心菜」吃了一驚,岳群的安危和他自己一樣。現在他知道自己幫不了忙,卻大 
    聲道:「小子,亮傢伙吧!」 
     
      岳群哂然一笑道:「現在更不能亮傢伙了,『空心菜』,你忘了我是『西北風』? 
    」 
     
      那軟劍上的冷芒,映在岳群的臉上,像清泉中一塊白玉,更加清澈明朗,容光照人 
    。那微挑的雙眉和微抿的嘴角,構成一副不屈的畫面。 
     
      「空心菜」額角上和手心中冒出汗來,大聲道:「公主,你如果真要殺他,連我也 
    殺了吧!」 
     
      說著大步走近,「鳳凰公主」厲聲道:「你再走近一步,我馬上就動手!」 
     
      「空心菜」陡然止步,大聲道:「你真要恩將仇報?」 
     
      「鳳凰公主」道:「渾蛋!你懂什麼?」 
     
      「X你娘——」 
     
      「空心菜!」岳群斥喝道:「你怎能對公主如此不敬?還不快退下去!」 
     
      「空心菜」也真聽話,嗓中低吼著退了三大步。 
     
      「鳳凰公主」沉聲道:「岳群,你知不知道我交給你金荷包的用意?」 
     
      岳群道:「知道,因家師對貴門有恩,你想救我一命兩不相欠——」 
     
      「鳳凰公主」面色一黯,像受了侮辱似的,只見那軟劍一顫,銀蛇亂躥,「唰唰唰 
    ——」劍光一斂,「鳳凰公主」已在三丈之外。 
     
      而岳群一襲長衫前胸,竟增加了十五個小孔,鼎足而列,有如三朵梅花。 
     
      「空心菜」一看岳群並未受傷,大為感動,道:「雌兒,你對這小子手下留情,俺 
    ,『空心菜』也感激你一輩子!」 
     
      「鳳凰公主」見岳群站著不動,俊臉上肌肉抽搐,顯然,他出道以來,除了身中巨 
    毒,功力已失之外,未受過這等侮辱,而使「西北風」的俠名受損! 
     
      岳群低頭看看胸前的三朵梅花,一向高傲的他,壓下心中沸騰的熱血,冷漠地道: 
    「你要知道,這比殺了我還使我難以忍受!」 
     
      「鳳凰公主」轉過身去,顫聲道:「從現在開始,兩不相欠,假如你知道你對我的 
    自尊的傷害,你會相信你所受的侮辱,實在微不足道。 
     
      下次遇上,你儘管動手!然而,你未必是我的敵手!」 
     
      她甩甩頭,留下一陣香風走了,像御風而行,足不就地,岳群恍惚看到她曾揩過淚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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