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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頭 杖

                     【第二十二章 弔客谷人妖難辨】 
    
        「姚姑娘!姚姑娘?」「旋風太子」和「血手城隍」兩人,過去在襄陽時,都曾垂
    涎姚小紅的美色,只是玫瑰多刺,不敢露骨表示,現在見了面,充分顯出他們內心的喜
    悅之情。 
     
      姚小紅連眼皮也沒撩一下,使他們十分尷尬,只得和「襄陽三絕」打招呼。 
     
      小老頭向五人掃了一眼,大搖其頭道:「你們五人之中,有三位煞星照命,印堂發 
    暗,恐怕……」 
     
      「吳大舌頭」就是相信這一套,臉上的肥肉抖擻了一下,道:「老鬼、你是說的哪 
    個?」 
     
      姚小紅沉聲道:「吳良,你說話可要客氣一點!再這樣稱呼,可別怪我心毒手黑! 
    」 
     
      「吳大舌頭」眼睛一迷,輕薄地道:「姚姑娘,自上次被你拒絕之後,吳某已不再 
    癡心枉想,你雖算得上是個美人,吳某並不想得到你,難道吳某還要受你管轄麼?」 
     
      姚小紅粉面一寒,正要去教訓他,只見小老頭大袖一拂,道:「算了!一個垂死之 
    人,又何必和他一般見識!」 
     
      吳良面色大變,世上越是心術不正的人,越是怕死,沉聲道:「你是說我煞星照命 
    ?」 
     
      小老頭淡然道:「老夫的潤例者寫在桌上,要問凶吉,請先付了再談!」 
     
      「血手城隍」大聲道:「慢來!尊駕剛才說我們五人之中,有三人煞星照命!活不 
    長久,如果不確,你可要酌量點!」 
     
      小老頭冷笑道:「老夫相人萬千,從無一人不靈,剛才『朝天尖』就是一例,五位 
    若是肉痛,不相也罷!」 
     
      五人互視一眼,都想知道到底是那三人煞星照命,都懷著忐忑的心情,掏出五十兩 
    銀子,擲在桌上,同聲道:「要是不准,要你老命!」 
     
      小老頭抬頭掃了一眼,道:「『旋風太子』『閃電十八摸』及『吳大舌頭』三人, 
    大限已到,難逃過今夜三更!」 
     
      他把銀子收到一起,道:「紅兒,把銀子收起來!也許我們還要破費點,為他們燒 
    些錢紙!」 
     
      三人面如死灰,想不到化了五十兩銀子,買來一件不愉快的事。 
     
      「鐵蝙蝠」冷笑道:「三位別信他的!今夜參加捉妖之人事不下數百,小弟絕不相 
    信會輪到三位頭上!」 
     
      這樣一說,三人心中稍好些,冷哼一聲,進入谷中。 
     
      「唰唰」兩聲,自岳群對面絕壁上飛下兩條身影,其中一條快得像鬼魅一樣,只看 
    到一條白線破空而下。 
     
      兩人站在石桌之前,低沉地冷笑著。 
     
      岳群和水靈鳳同時震顫了一下,其中一個年輕少女,正是胡小蝶,另一個白髮垂肩 
    的中年婦人,不用問定就是「白髮嫦娥」胡蝶了! 
     
      小老頭抬頭看了一下,道:「兩位是來看相的?」 
     
      「白髮嫦娥」冷冷一哂,道:「老鬼,老身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卻相信你必定有點 
    名堂!不錯!老身算命,少女測字!如果不確,今夜煞星照命的恐怕是你自己!」 
     
      「好!好!」小老頭回頭對姚小紅道:「紅兒!想不到今夜的生意這樣好!真是三 
    天不發市,發市吃三年!」 
     
      「白髮嫦娥」把銀子往桌上一丟,突然,奇事出現了,桌子上竟發了「吱吱」的聲 
    音,那兩對銀子的包皮厚紙,冒起了一陣煙,化為灰燼。 
     
      接著,銀子扁了下去,變成銀水,四下流淌。 
     
      「啊!……」「襄陽三絕」失聲驚呼,卻被姚小紅白了一眼。 
     
      只見小老頭大聲嚷道:「不好了!妖怪出現!好好的白銀怎會變成銀水呢?」 
     
      他兩袖在桌上一扇,銀水竟跟著袖風揚了起來,變成一根銀柱,堅立在石桌上,已 
    經凝固,同時戰戰兢兢地道:「不好!果然有妖怪!」 
     
      「白髮嫦娥」冷笑道:「老鬼!光棍眼裡揉不出砂子!你到底是誰?」 
     
      小老頭指著石桌道:「老頭『春秋筆』,一生沿用此號,走遍大江南北,從未改過 
    名,夫人何此一問? 
     
      白髮嫦娥」輕蔑地一笑,道:「老身前途吉凶,你先說說看!」 
     
      小老頭搖頭晃腦看了她一陣,壽目連掀,長歎一聲,道:「自古紅顏多薄命,似是 
    定論!夫人艷絕天下,生性癡情,卻又心氣高傲,致使美好姻緣終成泡影,嗟乎!此乃 
    命也!」 
     
      「白髮嫦娥」美眸一黯,沉聲道:「老鬼,我問你將來命運,沒有叫你說過去的事 
    !」 
     
      小老頭道:「老夫受人潤例,自應使人心服口服!好!現在再談夫人未來命運…… 
    」 
     
      他看了一陣,搖搖頭道:「三年以內,夫人必伴著青燈黃卷,終了此生!」 
     
      「胡說!」胡小蝶厲聲道:「老鬼!你胡說些什麼?」 
     
      「白髮嫦娥」肅然道:「蝶兒,先別怪他!也許他說中了!為娘早有這種打算…… 
    」 
     
      她那美麗的姿容,果然算得上艷絕天下,岳群深信,當她年輕時,絕不在水靈鳳之 
    下。 
     
      「白髮嫦娥」道:「好吧!姑算你說對了,現在我女兒想測個字!」 
     
      胡小蝶走到桌前,伸出食指,「唰唰唰」在石桌上寫了一個「死」 
     
      字,石屑紛飛,深入半寸,冷笑道:「本姑娘問你婚姻大事!」 
     
      她身為一個黃花閨女,說出這等事,連臉也未紅一下。 
     
      小老頭突然撫掌大聲道:「大吉!大吉!死字上為一字,下為苑字,此乃一床錦被 
    蓋鴛鴦也!令嬡一年之內必得佳婿!」 
     
      此言一出無不大為心折,不管測得靈不靈,照拆法看來,那十分貼切。 
     
      「白髮嫦娥」沉聲道:「老鬼!銀子暫時寄存你處,將來萬一不靈,嘿嘿……」說 
    著,母女連袂掠入谷中。 
     
      遠處又出現了數條人彭,快逾流矢,為首之人竟是一代梟雄東海魔漁石磊,其次是 
    石露露、陸萍、「活鍾馗」及四個大漢。 
     
      「東海魔漁」一現身,岳群微哼一聲,俊目中射出冷厲的光芒,但水靈鳳卻立即握 
    著他的手道:「群弟,不要太激動,他雖是一個魔鬼,但設若不是由他而起,也許我們 
    不會在一起,更不會遇上那個怪人,一個武林秘密,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揭開!你說是 
    不是?」 
     
      小老頭看看石磊,大姆指一伸,道:「這位大俠方面大耳,目蘊奇芒,背厚腰圓, 
    面泛紅光,乃大福大貴之相,不久將來,必能高據極位,出人頭地!」 
     
      「東海魔漁」打量小老頭,臉色陰晴不定,發現姚小紅和「襄陽三絕」站在他的身 
    後,不由輕蔑地一笑,道:「老兄台,今夜此谷將有一場人妖肉搏,你身為一個江湖浪 
    人,似不必冒生命之險,來此湊熱鬧!」 
     
      小老頭搖搖頭道:「錯了!老老一生算無遺策,知道壽限未到,妖怪也奈何我不得 
    ,所以想趁此機會撈一筆以度餘年!」 
     
      「東海魔漁」心裡清楚,這老人敢擋住峽口要衝,自然有技可持,絕非一般江湖浪 
    人可比。立即沉聲道:「既然如此,小女要測一字,問婚姻大事!」 
     
      小老頭嘻嘻一笑,道:「好極了!真想不到來到吊巖谷,才遇上知音之人!請大俠 
    先付了潤例!」 
     
      大磊丟下三封銀子,「卜」地一聲,竟沒於石中,排成一個「一」字,很像一根扁 
    擔,哂然一笑,指著石桌,道:「多餘是你的,老兄台,就是那個『死』字吧!」 
     
      小老突然抬頭,搖頭歎道:「大凶!大凶!此為棒打鴛鴦也!」 
     
      岳君不由暗自一笑,心想,同是一個死字,怎有兩種解釋? 
     
      「東海魔漁」臉色微變,但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回頭看了女兒一眼,而石露露卻 
    黯然欲泣。 
     
      誰知道她的心事呢?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想的哪一個?一個人在偷偷地愛另一個 
    人,最為好感,也最為脆弱。 
     
      石磊哂然一笑道:「江湖浪人之言,豈能認真!露兒,我們走!」 
     
      「慢著!」小老頭一拍桌子,那三封銀子竟跳了起來,落在他的手中,肅然地道: 
    「春秋筆這塊招牌,在中原響了數十年,豈是信口開河的浪人可比!」 
     
      石磊打住身形,微微一笑道:「老先生,石某一生不信江湖濫言,好在石某不在乎 
    幾十兩銀子,先生似也不必強人所信!」 
     
      小老頭沉聲道:「不行!老夫這塊招牌,絕不能使人懷疑,這樣吧!為了證明老夫 
    的相術準確,再免費舉例一次,相一個不在現場人!」 
     
      「東海魔漁」哂然一笑,道:「老先生似乎不必枉費心機,無人能使我改變!」 
     
      小老頭冷笑道:「大俠若不是口是心非,老夫自會使你心服口服!」 
     
      他微微一歎續道:「『海天一客』宮大器,可也算得上一號人物,誰敢說他是一個 
    短命之人?」 
     
      「東海魔漁」和「活鍾馗」面色微變,互視一眼。 
     
      小老頭續道:「但老夫於三年前就知道他不得善……」 
     
      「活鍾馗」大聲道:「你完全是一派胡言,據在下所知,到目前為止,他仍然活在 
    世上!」 
     
      小老頭睨了「活鍾馗」一眼,嘴角掛著不屑的笑意,道:「老夫相人之術,從無不 
    確,非但他已不在人世,而且死在五行中的火劫!」 
     
      「東海魔漁」再老練,也不禁呼了一驚,嘿嘿乾笑道:「老先生如此武斷,不知有 
    何根據?」 
     
      小老頭道:「根據相法,宮大器相貌不俗,但卻犯了幾種毛病,那就是睛凸、唇翻 
    、皮緊、氣短。此乃短命凶死之相……」 
     
      「活鍾馗」冷笑道:「你怎知他死於火呢?」 
     
      小老頭哈哈大笑道:「人之相貌,根據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而來,宮大器 
    火官太露,注定死於烈火,而且死相之慘,不忍卒聞!石老英雄,你說是不是?」 
     
      這一問使石磊心中猛然跳動一下,心中嘶喊著:這老賊有點邪門!漁光島戒備森嚴 
    ,且石室十分隱秘!這老賊好像親眼看到一樣!莫非島上有家賊? 
     
      他想到這裡,看了「活鍾馗」一眼,「活鍾馗」心底冒起一股寒意,卻又不敢出聲 
    。 
     
      「哈……」小老頭縱聲大笑一陣,道:「只要相信就行了!其實像宮大器那種人, 
    死得雖然慘一點,也不會有人為他申冤!大可放心!」 
     
      這些話別人當然不會瞭解,但「活鍾馗」及岳群心中明明白白,因此,對這春秋筆 
    驚佩交集。 
     
      「東海魔漁」已動了殺機,本來,他沒有把春秋筆放在心上,雖然他早已看出此人 
    不大簡單,但他自命武功是武林中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 
     
      現在,他卻不敢那麼想了,他不能讓一個知道他的秘密之人活在世上,毒念一起, 
    慈眉善目就變了樣子,連他的女兒也不禁吃了一驚,心想:爹爹的臉色好駭人哪! 
     
      石磊陰笑一聲道:「老先生,你的相術並不高明,但偽裝之術卻高人一等;我認為 
    你老先生對自己的命運也沒有弄清楚!」 
     
      小老頭大聲道:「弄清了!弄清了!好人不長壽,禍害一千年,老夫命中注定終生 
    勞碌,浪跡江湖,十年八年還死不了!不過眼前卻有一次大難,有個人妖想收拾我!」 
     
      石磊面色猙獰,嘿嘿陰笑向桌邊走近。 
     
      小老頭一指天空,道:「看哪,那不是來了!」 
     
      眾人抬頭向空中望去,只見一隻大鸚鵡疾瀉而下,在諸人頭上盤旋匝,又飛高數丈 
    ,尖聲道:「皇后駕到!皇后駕到!」 
     
      石磊深知怪物厲害,只得暫時放過小老頭,退出三丈之外,「襄陽三絕」和姚小紅 
    雖不知大鸚鵡的來歷,但一看石磊等的表情,就知道事態嚴重,場中立即瀰漫著一片死 
    亡的氣氛。 
     
      然而,這時只有一人毫無懼意,卻潸然淚下,那就是倚在岳群身上的水靈鳳。 
     
      大鸚鵡的影子投在地上,盤旋不去,春秋筆仍坐在大石桌邊,其餘的人都注視著大 
    鸚鵡。 
     
      石磊內心的不安,已經表現在臉上,卻故作鎮靜,淡然道:「走吧!我們進谷等他 
    !」 
     
      春秋筆大聲道:「石大俠,你知道這怪物的來歷麼?」 
     
      石磊轉過身來,冷笑道:「那你一定知道了!」 
     
      春秋筆白眉一掀,道:「不但老夫知道,我相信石大俠也該知道!」 
     
      石磊面色大變,厲聲道:「老先生你最好留一點口德!」 
     
      春秋筆微微一笑道:「老夫若是不留口德,恐怕石大俠不會這麼輕鬆!」 
     
      他站起身來,對姚小紅道:「紅兒!咱們攤子也好收了!還是進谷等著看熱鬧吧! 
    」 
     
      姚小紅收起銀子,扶著春秋筆,向谷內走去。「襄陽三絕」跟在後面,不一會消失 
    在谷中。 
     
      現在只勝下石磊父女、陸萍和「活鍾馗」等人站在谷中了。 
     
      那隻大鸚鵡尖聲叫道:「皇后駕到!」 
     
      一個矮矮的影子像足不沾塵,疾奔而來,正是那個怪人。 
     
      石磊早已撤下漁竿,「活鍾馗」和陸萍等人也都兵刃在手,卻讓出一條通路。 
     
      大鸚鵡落在怪人肩頭上,怪人站住身形,向石磊打量一陣,尖聲對石磊道:「老傢 
    伙,你是誰?」 
     
      「老夫石磊,武林朋友賜號『東海魔漁』!」 
     
      怪人翻著白眼想了一陣,突然怪嗥一聲,道:「這名字好像聽過!」 
     
      水靈鳳噙著淚水道:「她的記憶開始模糊了!當她完全失去記憶時,恐怕沒有人能 
    擋得了吧!」 
     
      岳群道:「小弟想下去試試看!」 
     
      水靈鳳道:「現在先不要動,看看石磊怎樣對付他!」 
     
      怪人想了一陣,好像沒有想起來,筆直向前奔去,石磊等人並未攔阻,眼看著怪人 
    進入谷中。 
     
      石磊一揮手,領先奔向谷內,而四個大漢卻在谷口撒下一些黑色粉狀物體,然後藏 
    於石縫中。 
     
      岳群冷哼一聲道:「據我推想,這定是易燃之物!他們想封鎖谷口,甕中捉鱉!」 
     
      水靈鳳黯然道:「不錯!但這些黑色藥粉,恐怕不是易燃,還有更厲害的作用!」 
     
      岳群道:「我們下去擒住那四個大漢,一問就知道了!」 
     
      水靈鳳當然不會反對,她雖有大義滅親之心,那只是到不得已時為之,因為這怪人 
    的靈魂畢竟是她的母親呀! 
     
      二人下了絕壁,毫不費力地擒住了四個大漢,岳群沉聲問道:「你們在谷口撒的甚 
    麼東西?」 
     
      大漢知道岳群和水靈鳳的厲害,但更知道石磊的毒辣手段,講也危險,不講也不行 
    ,眼珠一轉,道:「這是一種火藥,燃燒起來可持續很久,能阻止怪物出谷,因為怪物 
    怕火!」 
     
      水靈鳳冷笑道:「看來石磊還很有把握呢!既然是火藥,我們就不必多管了!」 
     
      三人出了石縫,向谷內馳去,水靈鳳道:「我們進入谷中,仍要隱起身子,看著這 
    些高人怎樣對付怪人!」 
     
      岳群不解地道:「『白髮嫦娥』和石磊本是敵對立場,想不到他們竟能聯手,可見 
    這怪人震動了整個武林!」 
     
      到了谷內,地勢奇陡,但樹木卻極茂密,淡淡的月光織成一層薄薄的網。 
     
      幢幢人影,在林中晃動,原來幾個幫派中數百人眾,已經下了山頭,進入谷中。 
     
      突然,一陣慘嗥,刺破了谷中的寧靜,使人意識到一個生命已在劇烈的痛苦中離開 
    了這個世界。 
     
      岳群呶呶嘴,指著慘嗥的方向,三人輕輕掠了過去,只見「旋風太子」兩臂抱著大 
    樹,十指硬生生地插入樹中。 
     
      他的後腦被揭去腦蓋,腦漿已被吸乾,雙目也被剜去,那慘厲的面孔上,還泛現看 
    著痛苦和驚悸的神態。 
     
      水靈鳳先是一驚,繼而顯出痛苦之色,她想盡最大努力,袒護這個怪人,袒護這半 
    個母親她希望怪人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殺人,使她站在女兒的立場,設法挽救。 
     
      萬一無法挽救,也希望怪人自生自滅,卻不願眼看看怪人被殺死,雖然她仍不承認 
    那是她的母親。 
     
      「旋風太子」十指插入樹中,並不是他的功力深厚,而是一個人在極端驚駭時,力 
    量能不自覺地集中一點,發揮至大的威力。 
     
      岳群心情沉重地看了水靈鳳一眼,當然知道她的心情,但他也無法安慰她。因為眼 
    前的事實太慘酷了! 
     
      驀地——又是一聲嘶叫,在谷中迴盪,使人意識到,這一個的遭遇,不會比「旋風 
    太子」好些! 
     
      三人循聲走近一看,果然,「閃電十八撲」司空保,癱軟在一塊大石後,腦漿已干 
    ,雙目不見,張著大嘴,臉上肌肉扭曲得失去了原形! 
     
      「啊——」又是一聲慘嗥,發出一半,就中途截斷,而且嗓音十分模糊,像口中含 
    著東西。 
     
      岳群和水靈鳳互視一眼,他們的驚駭,不是因為又死了一個,而是已經知道死者是 
    誰了! 
     
      這聲音顯然是「吳大舌頭」吳良!而這三個慘死的人,也正是春秋筆預言活不到今 
    夜三更的人,江湖浪人之言,不得不相信了。 
     
      然而,水靈鳳心中卻有一個疑團,她並非不信星相之學,只是感覺春秋筆這人,有 
    許多可疑之處。 
     
      會不會春秋筆和這三人有仇,而借怪人之名殺人洩忿呢?這太有可能了,因為照姚 
    小紅的身手看來,這想法非常合理。 
     
      其實岳群也想到這一點,他也不太相信這一套,他認為谷中高手不下數百,卻偏偏 
    這三個人被害,難道真有所謂天命麼? 
     
      突然,又是一聲慘呼,這次在谷底,岳群立刻感覺剛才的想法十分荒謬,因為現在 
    又多了一個,並不止三個人。 
     
      「鳳妹!」岳群低聲道:「我們到谷底看看去,不知道這個被殺者又是誰?」 
     
      三人來到谷底,突感眼前開曠起來,原來谷底並無樹木,卻有一個很大的石洞,洞 
    前躺著一個人,四周圍著十餘個高手。 
     
      這十餘個高手,有石磊父女及陸萍等,「白髮嫦娥」母女,「朝天尖」母女,「雙 
    飛莊」莊主古氏兄弟,「歡喜幫」主幫主「紅頭蒼蠅」蕭風,「短槍會」會主「無影槍 
    」左天行及「大刀隊」隊長「無刃刀」霍奇等。 
     
      至於春秋筆等人及怪物卻不在場中。 
     
      由諸人腿縫中望去,躺在地上之人,竟是「聖手諸葛」西門開,死相和前三個一樣 
    。 
     
      「活鍾馗」歎道:「真想不到怪物的身手這樣高,幾個高手,似乎都未接下一招, 
    就躺下了!」 
     
      「白髮嫦娥」冷笑一陣,道:「依老身看來,西門開不可能是死在怪物手中!」 
     
      「活鍾馗」大聲道:「怪物心毒手黑,有目共睹,難道……」 
     
      「白髮嫦娥」冷峻地道:「住口!這裡也有你說話的份兒麼?」 
     
      如看「活鍾馗」生相猙獰,且自詡為一號人物,在「白髮嫦娥」呵叱下,濃眉一挑 
    ,終於又乾笑一聲,忍了下去。 
     
      「白髮嫦娥」輕哂一聲道:「有目共睹!哼!西門開屍就地,而且四周並無遮擋視 
    線之物,那個看到怪物殺他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怔,不錯!如果怪物在谷底殺人,四周數百人眾,總不會看 
    不到,怪物的身法,絕不會快到飛行絕跡的程度。 
     
      石磊嘿嘿笑道:「胡當家的說得不錯!怪物身法再快!也不會比人類的眼睛還快! 
    所以,石某也認為不是怪物所殺,而且還包括另外三個被害者在內!」 
     
      這句話由石磊說出,增加了「白髮嫦娥」猜測的準確性,同時,也隱隱表示,非但 
    不是怪物所殺,也不是「白髮嫦娥」所殺。 
     
      那麼,在場所有高手之中,那個有這種功力?顯然除了這兩人之外,別人就是冒允 
    ,也難令人置信。 
     
      「嘿……」石磊冷笑一陣,道:「不是怪人所殺,已是定局,諸位想想看,今夜來 
    此之人,那個嫌疑最大?」 
     
      一干高手你望我,我望你,都猜不出來。 
     
      石磊沉聲說:「今夜來此之人,都是為了除去武林大害,居心可敬,其意可嘉,但 
    卻有一個神秘人物,前來湊熱鬧,以春秋筆自居,危言聳聽,奢言生死。然而,無巧不 
    巧,他的話全部應驗,好像是被他判了死刑一樣!」 
     
      這幾句話非常明顯,等於公開指出,吳大舌頭,司空保及「旋風龍子」三人,是死 
    在春秋筆手中,不然的話,春秋筆豈不變成李鐵嘴和半仙一流人物了! 
     
      「白髮嫦娥」母女並未表示意見!但內心也有這種想法,只有「活鍾馗」和幾個幫 
    派之人,一齊出聲應和。 
     
      這正是十目所視,十手所指,況且由石磊說出更是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春秋筆扶著姚小紅,自另一邊林中踱出,哈哈大笑,道:「老夫一介江 
    湖浪人,有幸參與今夜的盛會,與當今武林頂尖人物晤談,內心快慰,難以言喻!」 
     
      「哈………」他又笑了一陣,續道:「若說老夫能判以生死,實在愧不敢當,只是 
    在星卜學方面,敢稱天下無兩!因此,老夫捏指一算,就知道這四個人死於何人之手! 
    」 
     
      石磊冷笑一聲,道:「尊駕除了危言聳聽之外,還有甚麼……」 
     
      春秋筆迷著眼睛,道:「石大俠!老夫算出是那個人妖殺死這四個人!你的看法如 
    何?」 
     
      石磊微微一怔,似乎意料之外,但他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他必須趁機激起群忿 
    ,借別人之手,除去春秋筆。 
     
      他回頭對「白髮嫦娥」道:「胡當家了,他說是怪人所殺,你信不信?」 
     
      「白髮嫦娥」冷冷地道:「我不信!」 
     
      春秋筆哂然一笑,道:「老夫說過,星卜之術天下無兩!各位不信,老夫當場試驗 
    一下!」 
     
      他向四下看了一眼,對「白髮嫦娥」道:「胡當家的,你該相信,那怪物仍在此谷 
    之中,猜猜看,他現在躲在那一個方向?」 
     
      這題出得很難,事實上「白髮嫦娥」入谷以來,還沒有見至怪物,聞言向四下看了 
    一陣,難以回答。 
     
      春秋筆又回頭對石磊道:「石大俠,你也試試看!」 
     
      石磊冷笑道:「不必試了!老夫猜不出來,那麼你一定知道了?」 
     
      春秋筆點點頭道:「當然,這點小事都辦不到,豈不有損春秋筆之大名!」 
     
      「喏!」他一指西方,道:「怪物就藏在那株最粗的樹上不信你就去看看!」 
     
      石磊暗罵一聲「好厲害!」心想,這老賊似乎知道我也不是怪物的敵手,偏偏出這 
    難題對付我,如果怪物確在那裡,一旦動起手來,難免當場出醜。 
     
      但石磊心機過人,反應極快,冷笑著對「白髮嫦娥」道:「胡當家的你相信麼?」 
     
      「白髮嫦娥」也不簡單,冷冷地道:「我信不信與你何干?」 
     
      石磊討了個沒趣,知道不去看看是不行了,冷笑道:「老夫仍然不信!」 
     
      春秋筆大袖一揮,道:「且慢!在怪物未出來之先,老夫必須揭開一個陰謀!」 
     
      他望著石磊冷笑一聲,沉聲道:「剛才這四個人,都是死於石磊之手,因為到現在 
    為止怪物還沒有動過手呢!」 
     
      「白髮嫦娥」冷然道:「你說是他殺的,也有可信,因為石磊根本就不是個好人! 
    但你怎能證明他殺的?」 
     
      春秋筆哂然一笑道:「胡當家的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石磊的左手,老夫相信,他 
    剛剛抓碎了四個腦蓋,剜去了四對眼睛,手上不會沒有血漬?」 
     
      石磊面色大變,厲喝一聲,向春秋筆撲去。 
     
      姚小紅正要擋住,春秋筆道:「紅兒,對付這個魔頭,你還不行……」 
     
      行字未了,石磊的巨掌已經遞到,勁烈的掌風,和他那高大的身軀,與春秋筆那瘦 
    小身材一比,就令人為春秋筆擔心。 
     
      「呼」地一聲,幾乎當頭壓下,眼看拍到春秋筆那白髮蒼蒼的頭上,只見春秋筆戰 
    戰兢兢地退了一步,猛烈的掌勁突然消失,像一個氣球快要落地進突然洩了氣一樣。 
     
      石磊大一吃驚,感覺腋下好像被人格支了一下,奇癢難熬,不得不收回掌力,這一 
    下可不敢輕視這個江湖浪人。 
     
      春秋筆壽眉一掀,兜頭一揖,道:「石大俠真不愧為『逍遙君』的左右手,一人之 
    下千萬人之上,非但身手高絕,而且寬宏大量,剛才若非石大俠手下留情,老夫這塊招 
    牌就砸了!」 
     
      一旁諸人都不禁一怔,似沒想到石磊會中途收手!連「白髮嫦娥」也不知道石磊被 
    人家整了一下,還以為他手下留情呢!但卻相信春秋筆的身手,絕不在石磊之下。 
     
      正在石磊騎虎難下之時,突聞一聲尖叫,那血紅的鸚鵡,果然自西方林中飛了出來 
    ,後面的怪物甫自出林,一干高手紛紛後退。 
     
      只有「白髮嫦娥」母女和石磊父女及春秋筆等人沒有動,卻都凝神注視怪人。 
     
      怪人逕奔「白髮嫦娥」,張開雙臂就要摟抱。 
     
      「白髮嫦娥」一頭白髮竟一掀一掀地飄動起來,兩掌提至胸前,沉聲道:「蝶兒快 
    退!」 
     
      胡小蝶自持武功不弱,況且也不能讓母親一人對敵,不但不退,竟先向怪人推出一 
    掌。 
     
      「蓬!」結結實實擊在怪人胸前,像擊在鐵砧上,胡小蝶悶哼一聲,被震出三步。 
     
      怪物凶性大發,白眼珠中突然泛出紅光,厲嗥一聲,向胡小蝶撲上,這次動作奇快 
    ,胡小蝶正要閃身,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怪物那兩隻粗大的手,已到了胸前。 
     
      「白髮嫦娥」怒喝一聲,自後欺上,她的身法比怪物還快,左手抓住怪物脖後的松 
    皮,右手抓著一腿,把怪人舉了起來。 
     
      這手十分俐落,竟賺得幾聲喝采,尤其一旁的石磊感覺老臉無光,被人家居了上風 
    。 
     
      「白髮嫦娥」一鳴驚人,誠心想顯露一手,身形一挫,力貫兩臂,把怪物擲上五七 
    丈高空。 
     
      大鸚鵡在空中尖叫道:「胡小蝶,你不是皇后的對手!」 
     
      「蓬」地一聲,那怪物平直著身子摔在地上,濺起一蓬黃塵,若是一個普通人,恐 
    怕連心肝五臟也會摔出來。 
     
      然而,地上被砸成一個大坑,怪人蹦了起來,卻毫髮未傷,一步一步地向「白髮嫦 
    娥」欺上,嗓中咻咻怒吼著,女人的聲音已經逐漸變了。 
     
      這種現象別人並未注意,只有春秋筆和隱在暗處的水靈鳳心裡清楚,知道由女聲變 
    為男聲,更不容易制服了。 
     
      但「白髮嫦娥」仍是不知情,這怪人百打不死,左手五指箕張,「刈」地一聲,自 
    怪物脖子上疾戳而過,立即劃下五條皮肉。 
     
      但怪人沒有痛癢,自然不須防守,就佔了極大的便宜,兩臂一圈,向她腰上抱去。 
    「白髮嫦娥」大吃一驚,疾退一步,「唰!」衣衫抓下兩片。 
     
      這時四周的幾個幫派之人,不下四五百人,都包抄上來,刀光劍影,在月光下閃爍 
    生輝。 
     
      突然,一聲嬌叱,水靈鳳和岳群等三人,疾掠出林,站在怪物對面。 
     
      怪人突然一怔,看了水靈鳳一眼,又偏頭想了一陣,似已不認識水靈鳳了。 
     
      水靈鳳噙著淚水,道:「你不識認我了麼?」 
     
      怪人自眼中紅光閃閃,臉色逐漸獰猙,兩臂一張向水靈鳳樓去,岳群大喝一聲,摟 
    頭就是一杖。 
     
      「噹!」鬼頭杖跳了起來,怪物竟被擊倒,但卻未受傷,只是頂上細長黑髮紛紛折 
    斷,飄落地上。 
     
      「白髮嫦娥」對胡小蝶低聲問道:「這小子就是岳群?」 
     
      胡小蝶點點頭道:「是的!媽,你要為女兒爭口氣!」 
     
      這工夫怪人又站了起來,石磊那一邊的高手,一齊向後退去,但石磊卻冷笑著對春 
    秋筆道:「老鬼,你不是說他是皇后麼?他若真是皇后,怎會連自己的女兒也不認識? 
    況且堂堂皇后,怎會是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水靈鳳終於淌下淚水,道:「我是鳳兒呀!你一點也不認識我了麼?」 
     
      怪人被岳群打了一杖,凶悍大發,嗓中咻咻低吼,看他的猙獰之態,就知道不認識 
    水靈鳳了。 
     
      怪物張著兩臂,轉了一匝,似也知道這數百之眾,都是對付他一個人的,怪嗥一聲 
    ,向「活鍾馗」撲去。 
     
      「活鍾馗」不敢硬接,急閃三步,只聞二聲慘呼,怪物兩手,抓著兩個「大刀隊」 
    大漢的脖子,用力一捏,竟被捏斷。 
     
      大鸚鵡疾掠而下,啄食了四顆眼睛,又飛上半空,怪物抓碎頭顱,把腦漿吸乾,丟 
    下頭顱,又瞪著眼睛四下打量著。 
     
      這種慘烈的殺人之法,使一干高手,都緩緩向後退去。 
     
      石磊這一下可找到反駁的話,大聲對春秋筆道:「老鬼,你看到沒有?以怪人這種 
    殺人吸腦之法,在場之人,那一個能以一招之內做到?」 
     
      春秋筆冷然道:「石磊,你伸出雙手讓各位看一看!」 
     
      石磊伸出雙手,厲聲道:「老鬼,你仔細看看!」 
     
      春秋筆冷然道:「這半天你早就擦去血漬,老夫親眼看到,你殺死『聖手諸葛』之 
    後,將他的屍體拋在場中。」 
     
      諸人微微一震,心想,如果石磊在林中殺人,然後再拋到場中,當然別人看不到他 
    。 
     
      春秋筆大聲道:「『聖手諸葛』西門開,為人狡猾,心機過人,你石磊一向自負聰 
    明絕世,惟恐他的智慧超過你,也怕他揭你的瘡疤,所以借怪物之名,殺人滅口!」 
     
      石磊那邊的人,都不信春秋筆的話,但岳群卻大聲道:「這位老先生的話,句句是 
    真,石磊陰險狠毒,我能作證!」 
     
      「白髮嫦娥」沉聲道:「小子,石磊有何陰謀?你說說看!若說不出個道理來,老 
    身就不會放過你!」 
     
      岳群輕蔑地一笑,道:「胡前輩,晚輩心目中的平生大敵,並未把你算在內!」 
     
      「白髮嫦娥」面色一寒,陸萍卻幸災樂禍地道:「岳群拐走大公主,與君主作對, 
    君主已下令通緝,你又何必和他徒費唇舌!」 
     
      岳群冷冷瞪了陸萍一眼,道:「敗類,你已在石磊的掌握之中,朝不保夕,還沾沾 
    自喜呢!」 
     
      春秋筆大聲道:「小子,別和他們羅索!說說看石磊有何陰謀?」 
     
      突然,怪物又是一陣怪嗥,撲入人叢之中,慘呼迭起,人潮大亂,無數的兵刃,像 
    狂風驟雨似地擊在他身上,但卻像搔癢一樣,片刻工夫,已扭了十個頭顱,蹲在地上吸 
    著腦髓,大鸚鵡也啄食著眼睛。 
     
      攻擊怪人的各種兵刃,都被震飛,其餘的見石磊等高手也未出手,都紛紛退出一丈 
    。 
     
      怪物吸著腦漿,「呼嚕」有聲。 
     
      岳群面色一寒,大聲道:「岳某前在漁光島中,親眼看到地下秘室中有五十餘雙殘 
    腳,那是被澆上牛油,自上燃起。實為『人油巨燭』一直燒至腳腕,由於牛油和人油堆 
    積,所以雙腳並未燒光,也可能是留給受刑者看的,而『海天一客』宮大器,正是第五 
    十一個受難者……」 
     
      「甚麼?」「白髮嫦娥」深吃一驚,道:「宮大器死了?」 
     
      這時「空心菜」大聲接道:「不但死了,而且只剩下一雙大腳,應該叫他宮大腳才 
    對!」 
     
      「白髮嫦娥」本知道石磊不是好東西,還沒有想到他如此毒辣,冷峻地道:「石磊 
    !這小子不會故意陷害你吧?說說看,以前被害的五十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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