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悍不畏死的人】
岳群沒有因為這少女的聲音清脆而睜開眼睛,只聞一個老嫗的聲音道:「看他一身
血漬,若非武林中人,定是一個殺豬的!」
岳群直想笑,但全身的痛苦抵消了笑意,只聞那少女道:「我看不是殺豬的,媽!
你看他的臉!」
「哼!」老嫗哼了一聲,道:「只是長得俊些,誰敢擔保他不是偷雞摸狗之輩,失
手之下,被人家打傷,躺在這裡裝死!」
岳群暗自哼了一聲,覺得這老嫗的語氣很冷酷,好像在她的腦海中,除了她們母女
之外,都是靠不住的。
「『空心菜』,你去問問他,是幹甚麼的?」這是老嫗的聲音。
「空心菜?」岳群不由一怔,不得不睜開眼來,向十餘丈外一輛帶蓬馬車望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個青衣少女,很美,倉促間無法找出她的缺點,目光移向少女之旁
的老嫗身上,天哪!這是一個老妖精!老來俏!
年紀在五十以上六十以下,長了一臉麻子,卻厚施粉脂,兩頰紅紅的,大概還施了
胭脂,頭上插了一朵山茶花。
深紅色褲褂卻滾著粉紅色的邊,一雙纏了又放的腳,失去原樣,像一對發麵包子。
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向他走來,站在他的身旁,像一個巨無霸,用手一指岳群,道
:「小子,你是幹什麼的?」
岳群看了他一眼,第一個印像就是,此人全身各部份都大得出奇,伸出的食指,像
一個巨大的胡蘿蔔。
岳群又閉上眼睛,漠然地道:「我是殺豬的,兄台請吧!」
「嗯!」大漢回頭向馬車走去,道:「果然是個殺豬的!」
岳群心想,我雖然不是個殺豬的,但今夜的行徑,和殺豬有什麼分別?那些以多勝
少不自量力的敗類,和豬狗有何不同?
「我不信!」是那少女嗲聲嗲氣的口音,分明向岳群走來,岳群皺了一下眉頭,心
中升起無比的厭惡,心想,「是不是殺豬的干你屁事?」
足音近了,由於那輕靈的足音,可以猜想她的金蓮必是又纖又小,占面積不大,發
出的聲音自然不大。
「喂!你是幹什麼的?」這聲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是打情罵俏,乍聞有不自然的感覺
。
「殺豬的!間或捕殺幾頭野狗賣給香肉店,今夜殺了數十條豬和十餘隻野狗,一夜
未睡,所以——」
「好啦!」少女似乎有點微怒,冷笑道:「哪個信你的鬼話!」
一陣陣幽香傳來,岳群睜眼看了一下,只見她回頭對那大漢道:「『空心菜!』把
他抱到車上,他傷得不輕!」
如果真是普通的創傷,在她這種關切情形之下,岳群會衷心感激她。然而,現在他
的壽命只有一天半不到了,即使閻王爺的鬼榜上取銷他的名字,都已經晚了。
「空心菜」大步走過來,連地皮都微微震動,把他托起來放在馬車之上。接著「噗
噗」兩聲鞭響,蹄聲,輪聲和鈴聲又開始響動。
岳群苦笑了一下,覺得馬車上這三個人不倫不類,看「空心菜」的神態和塊頭,該
是武林中人,那少女自說白話,為所欲為,也不像普通良家婦女,至於那老嫗,他想到
這裡,好像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所躺的位置,正在老嫗和少女腳下,與前面御者座位之間,雖然這地方躺著一個
人嫌不太窄,但他隱隱聞到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這是我臨死之前另一段插曲!
」他想,「就坐會馬車吧!看看她們要幹什麼?」
「小翠,你把一個殺豬屠狗的無賴弄到車上幹什麼?」這是老嫗的聲音。
「媽!我們不是需要一個伶俐的僕撞麼?『空心菜』渾渾噩噩笨手笨腳的,以後就
叫他專門御車,細一點的活兒讓這人來做!」
「我看你!」老嫗欲言又止,似乎大為不滿,「媽!女兒多大了?」
「十七!」
「十七和二十五,三十差不了多少!」
「哼!一十七和二十五相差八歲,和三十相差十三歲,怎說差不了多少?」
「可是二十五和三十歲的女人所能做的事,十七歲也能做!」
「嗯!傻丫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媽——」這個「媽」字拉得極長,極嗲!乍聞之下,好像脊樑上有許多小蟲在爬
。
也許是這個「媽」字收到了預期的效果,老嫗漠然地道:「隨你!我懶得管!但也
要看看他配不配!」
「媽!你想到哪裡去了!」雖然這樣說著,但由她那略帶喜悅。羞澀的語音聽來,
她媽媽猜得八九不離十。
岳群一陣迷惘,不知這少女要自己做什麼細活,不由睜睛看了一下,天哪!巧得一
塌糊塗,她也正瞪著一雙美目注視著他,四目一接,像四根赤紅的烙鐵,「吱啦」一聲
冒起一溜火星。
岳群連忙閉上眼睛,這剎那間,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但靜如止水的心海,卻微波
不起。
遠遠突然傳來大聲叱呵之聲,老嫗沉喝一聲「停車」!於是馬車又嘎然而止,老嫗
微咦一聲,低聲道:「『空心菜』,改道行駛!」
這兩句話十分嚴肅,而且帶有恐懼的成份。
「媽!為什麼不筆直前行?」
「不要多管!『空心菜』!你聽到沒有?」
「空心菜」大聲道:「左邊是懸崖。右邊是亂石!無法改道!」
老嫗冷哼一聲,以蘊含著無比殺機的口吻說:「混帳!難道不能回頭?」
岳群這時又在和間歇性的昏眩及陣痛搏鬥,但隱隱發覺事態嚴重,以這老嫗的霸道
勁兒,怎能使她掉頭回駛?
「空心菜」不敢違抗,一抖馬韁,準備掉頭,那知一聲陰冷得使人顫慄的沉喝,來
自數十丈之外,道:「『朝天尖』!見了老夫,你敢不打招呼掉頭而去?」
這語氣有決定性的意味,比老嫗對「空心菜」講話的口氣還大,岳群睜開眼來,只
見老嫗乾笑一聲,道:「尊駕的口氣未免太狂了些!我『朝天尖』可也不是省油之燈!
前進後退是我的自由……」
「桀……」那人盡量把笑聲拉得很短,很脆,又十分陰冷,突然一停,道:「在老
夫面前,你不配談自由!」
這口氣太大了,使萬念俱灰的岳群也不禁提起了精神,心想:除了師傅有這種威勢
外,當今武林中,似乎找不出另外主人配說這句話。
「朝天尖」冷笑一陣,使人意識到她的笑是虛應其事,因為聲調有些顫慄,卻仍淡
然地道:「你要怎樣?」
「沒有什麼!」那人冷峻地道:「請屈駕一刻,老夫要搜一搜!」
也許是這個「搜」字傷了「朝天尖」的自尊,她「嘎嘎」怪笑一陣,臉上的粉屑都
掉落下來,道:「好狂的口氣!」
她雖然表示不服,卻沒有再命令「空心菜」回頭,足以證明她在哀嗎,已被對方震
住。
「媽!」少女的聲音很低,道:「這老傢伙是誰?」
老嫗臉上抽搐了一下,道:「以衛道殺鬼自居的『活鍾馗』!」
少女面色變了,好像這剎那間才瞭解一向大不怕地不怕的母親為何突然落了威。她
歉然地看了母親一眼道:「他搜什麼?」
老嫗有點慍怒了,不耐地道:「你問我,我問誰?」
岳群不得不看看那個「活鍾馗」了,因為「朝天尖」這個綽號他已有耳聞,在「活
鍾馗」面前竟像老鼠見了狗,雖然它不干專門拿耗子的,卻也不敢招惹。
十餘丈外站著一個黑臉老人,黑衣、黑褲、黑鞋、黑襪,身上背了一柄黑傘,只有
眼睛是白的。
他的身邊有四個老者,岳群認識兩個,—個背著沉重的無刃刀。
可能是大刀隊的二三流貨色。一個手持粗大的短槍,當然是短槍會的高手。
第三個老者一臉青氣,腰上掛著短劍,由此推斷,可能是「歡喜幫」的得力高手,
第四個年輕些,也有四十五六以上,沒釘帶兵刃。
「活鍾馗」厲聲道:「合數百人之眾,竟讓三個甕中之鱉突出重圍,你們的頭兒自
絕了沒有?」
這次口氣更大,而且岳群心中立即明白,這老賊在搜察自己師徒之人,不由暗自哼
了一聲。
「無刃刀」老者道:「老前輩請息怒,這件事透著奇怪!據本隊主說,『西北風』
的徒弟—竟比『西北風』還厲害,不是晚輩洩氣,連四位主兒包括在內,竟沒有一個接
下人家十招——」
「胡說!」「活鍾馗」厲聲道:「『西北風』雖然厲害,以你們四個主兒的身手,
絕不會連十招都接不下來!」
「短槍會」的老者陪笑道:「晚輩天膽也不敢欺騙老前輩,其實我們四派雖然人多
勢眾,但能浪得虛名,在武林佔一席之地,還是因為上下用命,悍不畏死……」
「活鍾馗」獰笑一聲道:「好!既然如此,老夫倒要考驗你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
的悍不畏死!」
四個人老臉色大變,以為老魔要向他們亮爪子,駭然退了一步?同時深施一禮,道
:「晚輩天膽也不取和前輩動手……」
「活鍾馗」輕蔑地道:「憑你們也配!」他一指右邊的懸崖。冷峻地道:「看見沒
有?這懸崖高約七八十丈,下面是石筍和亂石,不論身手如何高絕,跳下去準得變成肉
醬!好!你們順序站好,每人相距十步,面向懸崖!」
這一下不但四個老者面無人色,即連十餘丈外的「朝天尖」母女也陡然一震,而岳
群卻暗自罵了一聲「毒」!
沒有人以為「活鍾馗」是在虛張聲勢,因為以他的身份,絕不會和他們開玩笑,四
個老者顫聲道:「前輩的意思是……」
「叫你們跳下去!」他冷笑道:「一個真正悍不畏死的人,不要說是一個懸崖,就
是槍林劍樹,刀山油鍋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你們懂了麼?」
「大刀隊」的老者牙齒打戰,道:「前輩,這種無謂的犧牲,似乎——」
「活鍾馗」厲聲道:「好吧!你就站在最前面,『短槍會』第二。
『雙飛莊』的第三,『歡喜幫』最末!」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轉彎的餘地。
四個老者臉色灰敗得像入土三日的殭屍,他們一生都在槍尖刀刃上舔血,但要他們
這樣死去卻於心不甘。
「活鍾馗」沉聲道:「排好!」像自牙縫中進出的銳風,四個老者的魂兒早巳出竅
。只剩下四個木然的軀殼,終於按序排好。
「活鍾馗」道:「老夫喊『開始』!第一個就緩步走到懸崖邊,不准閉目,湧身跳
下,然後,第二個,三個,第四個……」
狠就狠在這裡,毒也毒在這裡,要緩步走近懸崖,還不准閉目,這等於幾次死亡,
像法場上陪綁的犯人一樣,預先不告訴他免死,卻讓他眼看著一個個人頭落地,使他昏
死過去。
這種刑罰比死還毒辣,岳群聳聳肩。心想這魔頭真會玩花樣也會吊人的胃口,這果
然是考驗人的最好方法。
太陽躲進雲層中,似也不忍看這殘忍的屠殺,大地一下子暗了下來,且掠過一陣山
風。這情景對那些本不想死而不得不死的人來說,足以斷腸。
站在最前面的「大刀隊」老者,似乎突然橫了心,也似乎明知死不可免,要死得硬
朗一點,挺胸昂頭,大聲道:「前輩不是開玩笑吧?」
「活鍾馗」冷笑道:「你雖然希望老夫是開玩笑,但你們卻不是老夫開玩笑的對象
!」
這短短的兩句話,就明確地決定了四老者的命運,無刃刀老者突然哈哈狂笑一陣,
緩步走到崖邊。以自我解嘲的口吻道:「大刀隊雖然栽在三個人手中,卻盡了最大的努
力,總比那些隔岸觀火,坐收漁利之人高明多多!」
「活鍾馗」臉色一寒,正要喝叱,那老者已經湧身跳了下去,還帶看一陣狂笑,像
隕星般地下落。不一會,就傳來「噗」地一聲。
這聲音有點像一撥牛糞掉在地上,死得沒有絲毫痛苦,只是在死之前的痛苦卻無法
估計。
岳群暗暗地道:「英雄只死一次,懦夫卻死無數次,這老者果然稱得上悍不畏死!
」
「朝天尖」的猴子屁股的面孔又抽搐扭曲了一陣,不安地把手更換了幾個不同的部
位,好像總是放得不是地方。
第二個「短槍會」的老人身動走到岸邊,回頭沉聲道:「『活鍾馗』別看你飛揚跋
扈,不可一世,據我估計,你也接不下『西北風』任何一個徒弟十招!」
「活鍾馗」雖然怒不可遏,但在對方臨死之前也毫無辦法,只是氣得鬚髮皆張,黑
臉變得紫黑色。
那老者哈哈一笑,身形挫了下去,作出欲跳的樣子,卻突然抖手擲出短槍。
這種短槍本是「短槍會」的兩用兵刃,可當標槍出手,又可以當兵刃過手,而且出
手之後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出手就到,然而,「活鍾馗」的身子連動也沒動一下,一撥槍頭,那短槍掉
轉方向,挾著懾人心魂的嘯風之聲,飛向兩丈外的「朝天尖」。
「朝天尖」蹙了半天氣,只是無處發洩,拾起發麵包子似的金蓮,「噗」地一聲,
又將一根短槍踢了回去。
這次是那老者背心,力道之大無比,比那老者著剛剛擲出時還大得多多。
那老人哈哈一笑,湧身跳了下去,這次音略有不同,可能是老者摔在地上,發出的
聲音很像一塊調好的濕面大力摔在面板上。
而那支短槍也沒於懸崖之下。
岳群心想,兩個高手就此斷送,比宰豬狗還簡單。
第三個是「歡飛莊」的,他也不便示弱,大步走到崖邊,道:「老賊,也許剛才那
位仁兄估高了些,依我看來,你連『西北風』之徒的五招也接不下——」
他帶著無邊的忿恨、怨毒的語音,飛向崖下。
「活鍾馗」獰笑一聲,望著兩腿直抖的「歡喜幫」中老者,嘴角上升起冷峭輕蔑之
意,在他來說,對方死得慘不慘,本不關心,只是感覺前三個老人那份豪氣對他是一種
精神威脅,他喜歡看到一個窩囊的,以沖淡他剛才被罵的怒火。
這個老雜碎真夠窩囊,混身猛抖,牙齒打戰,「噗」地一聲跪了下去,道:「老前
輩……你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活鍾馗」負手走到他的身邊,發出一陣陰沉的冷笑道:「你還沒有活夠是不是?
」
「是的……老前輩……雖說人生在世,苦多於樂……但死後到底如何,畢竟不可臆
測……所以……好死不如歹活……」
他不停地叩著響頭,額上一片青紫。
這是一個強烈的對照,前面三個的印象是雖死猶生,你這個敗類卻予人以「何不早
死」的厭惡意念。
「活鍾馗」冷酷地道:「你不但活不成,我要你死得比他們更慘——」
那知「慘」字未了,那老人兩臂一圈,將「活鍾馗」的兩腿摟住,嘿地一聲,把吃
乳的力道都使了出來,想將對方的雙腿摟斷。
這一手確是出乎「活鍾馗」的意料,而且相距只有半步,無法閃避。然而,那老人
找錯了對象,就在「活鍾馗」獰笑聲中,兩腿一弓,只聞「格崩」一聲,老者的雙臂竟
被折斷,慘嗥之聲劃破了蕭瑟的秋空。
「活鍾馗」飛起一腿,竟把老者的身子踢起十五六丈之高,沒於懸崖之中。
「活鍾馗」吁了口氣,也許是感到痛快,也可能是因為老者猝然發難也使他吃了一
驚。
現在,他轉過身來,大步走到馬車之旁,道:「『朝天尖』,你敢頂撞老夫,大概
自以為比剛才四個老賊高明些!還不滾下——」
他說到這裡,才發現馬車中躺著一個滿身血漬的少年人,突然一震,沉聲道:「這
小子是誰?」
「一個殺豬的!」「朝天尖」淡笑地道:「這馬車內一目瞭然,尊駕要搜什麼?」
「活鍾馗」猙獰的臉上突然泛出震驚之後的狂喜之色,道:「我就要他!」他一指
躺在車中的岳群,厲聲道:「小狗你還裝死?」
那少女大聲道:「一個殺豬的,和你有什麼仇恨?」
「殺豬的?!」「活鍾馗」冷笑道:「賤婢!不錯!他也算是一個殺豬的,不過,
他所殺的豬略有不同……」
他說到這裡,突然面色一寒,道:「『朝天尖』,你有幾條狗命,敢和整個武林作
對?還不快滾下來?」
這一下可惱了車轅上的「空心菜」,這小子渾是夠渾,就是有些愚忠,動了肝火就
把腦袋挾在褲袋上,沒什麼能對他發生絲毫威脅。
他一個虎跣,蹦下車猿,伸出蘿蔔似的巨指,指著「活鍾馗」的鼻尖扯著嗓子道:
「x你娘!你是什麼東西!俺『空心菜』就是不怕你!」
「朝天尖」母女面色大變,她們本就提心吊膽,希望能在不失身份的情況下全身而
退,然而現在她們知道已經不可能了,而第一個濺血當場的,必是忠心耿耿的「空心菜
」。
「『空心菜』你還不退下來!」「朝天尖」沉喝一聲,掠下馬車,掠下馬車,「空
心菜」拉出五步之外,而這時那少女卻仍然坐在車上。
這一句「X你娘」,罵得「活鍾馗」七竊生煙,本來以他的身份絕不會向一個車伕
動手,但一個人紅了眼就不管什麼身份了。
「活鍾馗」眉宇間立刻籠上一抹煞氣,低沉著嗓音道:「蠢狗!你再罵一聲?」
他認為在沒殺「空心菜」之前,總能找回一點面子,因為他相信這渾人這時應該看
出他主人的驚悸之態。
那知渾人畢竟是渾人,他只知道當不當為,卻從沒有敢不敢為的意念,他跳著腳道
:「X你娘!x你娘!X你親娘!」
這一連串的臭罵,連車上那少女也紅了臉,輕輕啐了一口,然而,無邊的殺機,卻
因「活鍾馗」的低沉獰笑,緩緩欺近而充塞了整個的原野。
躺著的岳群,想法完全相反,他認為這種粗野的臭罵,對「活鍾馗」這種人來說,
簡直痛快極了,他真慶幸在臨死之前能看到這樣一位威武不屈,憨直純真的人。
他認為這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人,像一張白紙,一塵不染,剛才前三個殉難的老者
的豪氣,和「空心菜」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近了!「朝天尖」攔著「空心菜」緩緩後退,而車上的少女,也掠下馬車,向「活
鍾馗」欺去。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冷笑來自車上,道:「活鍾馗你找錯了對象!」
「活鍾馗」驟然轉身,望著一身血漬,身軀搖晃的岳群,獰笑道:「小子,你就是
——」
岳群切斷他的話,道:「『西北風』!」
這三個字好像在岳群口中吐出,真有一股子抖峭的寒意似的。
「朝天尖」母女驚得目瞪口呆。
岳群扶著把手走下馬車,深深地看了「空心菜」一眼,他想,假如他真是一棵空心
菜,那麼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青菜了。
「空心菜」大聲道:「小子,你真是『西北風』的徒弟?」
岳群不以為忤,點點頭道:「是的!『空心菜』,不過我要更正一下,我就是『西
北風』!」
「桀……」無邊的殺機,由「活鍾馗」的一陣獰笑而更加深,不屑地道:「即使你
真是『西北風』之徒,今夜也逃不出老夫之手!」
岳群強忍體內的痛苦和頭目的昏花,道:「老賊!在我看來,你的遭遇可能比那四
個老者更慘!」
「桀……」他狂笑了一半,突然停止,一雙極端驚凜的眸子死盯在一件人人見之喪
膽的物體上。
那就是岳群自衣襟內撤出的鬼頭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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