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自古多情空餘恨】 

    岳群和二女同時離座，也同時撤出兵刃。 
 
　　這時胡蝶母女和馬騰三人都伏在桌上，昏迷不醒，只有馬文遠哈哈狂笑道：「鄔前 
輩，晚輩不辱使命！大功告成！」 
 
　　鄔海道：「現在還有三個小子，我倆合力拿下，也好向『逍遙君』交代……」 
 
　　只聞窗外有人道：「這三個年輕人交給老夫好了……」 
 
　　眾人都不由一怔，只見大門外站著一個彎腰駝背，相貌猙獰的老人，嘿嘿陰笑道： 
「三個小輩何必介意，老夫『無名望』乃是『逍遙君』的左右手。奉命前來接人！」 
 
　　鄔海沉聲道：「據本人所知，『逍遙君』身邊似乎沒有尊駕這號人物！」 
 
　　那駝背老人嘿嘿冷笑道：「老夫既稱『無名望』自然知者極少，不要說你，就是『 
東海魔漁』石磊，也不認識老夫。」 
 
　　鄔海道：「『逍遙君』派尊駕來接何人？」 
 
　　駝背老人道：「當然是接這兩個年輕人！至於姓冷的妞兒，來頭頗大！既然她已獲 
悉此事，也要殺之滅口！」 
 
　　鄔海道：「正合吾意！區區三個小輩，何須尊駕動手，待本人將他們拿下，交與你 
就是了！不過——」 
 
　　鄔海沉聲道：「東西帶來沒有？」 
 
　　駝背老人道：「什麼東西？」 
 
　　鄔海冷笑道：「難道『逍遙君』沒有叫你帶來日月寶鏡？」 
 
　　駝背老人道：「原來你是說這個………」 
 
　　他伸手掏出兩個古銅鏡，揚揚手道：「『逍遙君』豈能失信於你……」 
 
　　岳群不由一怔，記得這日月寶鏡在師父手中，現在怎的在這「無名望」手中？ 
 
　　鄔海怪叫一聲，首先撲向岳群，而岳群早已撤下鬼頭杖，沉喝一聲，道：「師妹保 
護靈鸞，小心大庭外那個老人，小兄應付鄔海，沒有問題！」 
 
　　鬼頭杖「嗡嗡」聲中，已經掃出七杖。 
 
　　怎奈鄔海皮厚肉堅，挨一兩下並不在乎。因此，岳群空自狂攻，雖略佔上風，仍然 
無法制住他。 
 
　　只聞大庭外那駝背老人道：「鄔海，你可別小覷這小子，若被他擊中你的兩腋，那 
可就……」 
 
　　岳群心中一動，知道鄔海的致命要害在兩腋之下，立即改變方式，專攻怪物兩腋。 
 
　　這樣一來，鄔海立即落了下風。因他不敢兩臂大張，只守不攻，形成挨打局面。 
 
　　這時「狼面神君」已經倒在八仙桌旁，昏迷過去。 
 
　　突聞鄔海厲聲道：「老賊，你是幫他還是幫我？」 
 
　　駝背老人道：「老夫乃『逍遙君』的屬下，此來是帶人回去覆命，當然是幫你！」 
 
　　鄔海沉聲道：「既是幫我，怎將我的致命要害告訴這小子？」 
 
　　駝背老人道：「老夫並無意告訴他，只因你太過輕視，我不能不提醒你……」 
 
　　岳群暗暗一笑，心道：「這老人態度暖昧，不知他的用意何在？如果他是『逍遙君 
』的屬下，此刻為何不向兩女下手？」 
 
　　這工夫鄔海被岳群迫得團團轉，怪叫連連，已有招架不住之勢。 
 
　　岳群全力施為，鬼頭杖上烏光流瀉，寒氣逼人，專找他兩腋中的鑽心穴。 
 
　　突聞那駝背老人大聲道：「鄔海，你可要小心了！這姓冷的丫頭身上有小金箭，百 
發百中，若被他射中鑽心穴，可就……」 
 
　　鄔海大吼一聲，道：「老賊，你分明吃裡扒外……」 
 
　　冷倩如突被提醒，撤下小弓，搭上小金箭，瞄準了鄔海。 
 
　　這時那駝背老人取出日月寶鏡，一手抓著一個，注視著冷倩如。 
 
　　冷倩如引弓欲射，老人突然擎起日月寶鏡將兩道白光照在鄔海臉上。 
 
　　鄔海瞪著雙目無法視物，不由怪吼連連，就在這時，冷倩如引弓射出小箭，正中了 
鄔海的鑽心穴。 
 
　　鄔海慘叫一聲，「蓬」然倒地。 
 
　　岳群回頭望著老人道：「請問前輩你是……」 
 
　　老人直起腰幹，抹去面罩，道：「岳群，你連為師也不認識了麼？」 
 
　　岳群大叫一聲「師傅」！撲入「十字手」司馬長虹懷中。 
 
　　二女立即走出大廳拜見，司馬長虹道：「岳群，你媳婦的肚子都大了，你還是這樣 
像小孩子一樣！」 
 
　　岳群道：「師傅，你老人兩次現身，都是改變本來面目，使人家焦急半天！」 
 
　　司馬長虹道：「你小子知道什麼？這鄔海一身邪門工夫，若不用點心機，很難制服 
他！若不捉住他，你師姑和『空心菜』就無法復仇！」 
 
　　岳群道：「師父，馬騰說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司馬長虹道：「他雖不是你的生身之父，馬文遠卻是你的哥哥！」 
 
　　岳群不由一怔，道：「那麼馬騰他是誰？」 
 
　　司馬長虹道：「他是你的謫親叔叔！」 
 
　　岳群道：「家父和家母呢？」 
 
　　司馬長虹歎道：「他們早已過世了！」 
 
　　岳群面色一黯，道：「家父母是怎樣死的？」 
 
　　司馬長虹道：「令堂確是生你之後染病而歿，令尊卻是被馬騰害死的！」 
 
　　岳群切齒道：「家父也是武林中人？」 
 
　　司馬長虹肅然道：「令尊不但是武林中人，而且身手極高，較之馬騰，高出多多， 
數十年前，提起『中原一劍』馬雲飛，無人不知……」 
 
　　岳群道：「馬騰為何要殺家父？」 
 
　　司馬長虹道：「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怪馬騰，那是『逍遙君』水天敖唆使他下手的 
！」 
 
　　司馬長虹續道：「昔年我等共同立水天敖為『逍遙君』，只有令尊不以為然，他看 
出水天敖為人陰險，雄心勃勃，曾力加反對……」 
 
　　司馬長虹慨然道：「但那時擁護水天敖之人太多，令尊孤掌難鳴，被水天敖獲悉之 
後，立即唆使馬騰殺死令尊！」 
 
　　岳群面色一寒，掠入大廳中，不由驚呼一聲道：「馬騰老賊不見了！」 
 
　　司馬長虹道：「他已被馬文遠救走了！」 
 
　　岳群道：「不會吧！剛才除了鄔海之外，都中了毒，馬文遠豈能例外？」 
 
　　司馬長虹道：「我眼看他救走的！豈能騙你？」 
 
　　岳群沉聲道：「師傅為何放走徒兒的殺父仇人？」 
 
　　司馬長虹微微搖頭道：「恩恩怨怨，一時也說不清！其實令尊之死，算是自絕，馬 
騰只是背上一個黑鍋而已！」 
 
　　岳群道：「家父總是死在他的手中，徒兒誓報此仇！」 
 
　　司馬長虹道：「不報也罷！為師還是告訴你吧！昔年馬騰奉水天敖之命，去殺令尊 
。但他的妻子和女兒卻在水天敖手中作為人質，水天敖聲明，他若不殺死令尊，水天敖 
就殺死馬騰的妻女……」 
 
　　岳群心頭一震，道：「因此，他為了救自己的妻女，就忍心殺死自己的兄長？」 
 
　　司馬長虹道：「事實並非如此。馬騰當時確是為難，他既不忍殺死兄長，當然也不 
甘妻女被水天敖殺死，當時他曾準備暗算令尊！」 
 
　　岳群道：「這件事師傅怎會知道？」 
 
　　司馬長虹道：「為師在暗中察看，當然知道！」 
 
　　岳群心頭一震，若然沉聲道：「師傅眼看著馬騰殺了家父麼？」 
 
　　司馬長虹黯然點頭，道：「是……」 
 
　　岳群冷冷一笑，道：「師傅的行為，豈不是見死不救麼？」 
 
　　司馬長虹肅容道：「也可以這樣說，但為師的話還沒有說完，當你知道全部事實之 
後，再責備為師不遲！」 
 
　　司馬長虹淒然續道：「當時馬騰伏在令尊窗外，令尊正在室內用功，馬騰若要出手 
暗算，易如反掌。 
 
　　但他考慮一下之後，終於悄悄走入家中，等待令尊用功完畢，當時為師也莫名其妙 
！ 
 
　　令尊發現了馬騰，還以為他在為他守護呢！哪知馬騰坦白說出要殺令尊的話。 
 
　　當時令尊大為震驚。 
 
　　馬騰立即說出他的妻女被扣，作為人質，若不殺死令尊，妻女必死！ 
 
　　令尊和為師都一籌莫展，而馬騰和令尊都不禁滄然淚下，最後令尊毅然決定，一人 
以救馬騰妻女！想想看，為師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況且令尊嚼舌而死，為師想救也來滅 
及……」 
 
　　三小都默然不語，岳群暗暗流淚，也這件事無法兩全。 
 
　　岳群道：「結果呢？家父自絕了，馬騰的妻女終於得免一死了？」 
 
　　司馬長虹道：「結果還是死了！所以馬騰帶走了令兄馬文遠匿居在此，但不久仍被 
『狼面神』發現……」 
 
　　岳群道：「馬文遠的妹妹，是不是徒兒的妹妹？」 
 
　　司馬長虹道：「不是！那是馬騰之繼室所生的，但他的繼室也於數年前失蹤，諒亦 
被水天敖殺害！」 
 
　　水靈鸞悲聲道：「家父心毒手黑，使晚輩羞為人子……」 
 
　　司馬長虹道：「娃兒不必自責！你們姊妹二人能出污泥而不染，正是可貴之處，群 
兒不會虧待你的……」 
 
　　岳群道：「請問師傅，『七重天』主人，可是徒兒的師伯？」 
 
　　司馬長虹道：「不錯！但他現在卻是我們的敵人！」 
 
　　冷倩如大聲道：「師叔何出此言？據晚輩所知，家父對師叔並無惡意！」 
 
　　司馬長虹微笑道：「但願如此！現在為師要帶走鄔海，以便使梅迎春及『空心菜』 
復仇！」 
 
　　岳群對冷倩如道：「你把梅師姑和『空心菜』的軀體放在小廟之中，難道是奉家師 
之命？」 
 
　　冷倩如道：「正是！不然的話，師叔怎會把我救出來！」 
 
　　岳群道：「師傅，還有胡蝶母女呢？應何處理她們？」 
 
　　司馬長虹微微一歎，道：「放了他們吧！她們都是十分可憐的女人！假如你小子不 
討厭胡小蝶那丫頭，就……」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知道岳群的個性。 
 
　　岳群道：「聽胡蝶的話意，好像師父昔年與她曾有過一段交情！以致使她頭髮變白 
，而被稱為『白髮嫦娥』！」 
 
　　司馬長虹道：「往者已矣！希望你以後對『情』之一字小心處理，稍一不慎，就會 
遺憾終生！」 
 
　　司馬長虹走入大廳，掏出兩顆藥丸，納入胡蝶母女口中。 
 
　　不一會胡蝶首先醒來，乍見司馬長虹站在他的身旁，不由大怒，幾十年積壓在心頭 
的怒火，一下子爆發開來，伸手向司馬長虹摑去。 
 
　　司馬長虹一閃讓開，抓住了她的手碗，說：「蝶妹，你這是何苦？」 
 
　　胡蝶更加忿怒，飛起一腿，踢向司馬長虹小腹，同時張口吐出一個白泡。 
 
　　這正是她賴以成名的「三色毒泡」，較之她女兒猶高一籌。 
 
　　司馬長虹一閃讓過，張口猛吸一口氣，那毒泡化成一縷血紅色氣體，進入司馬長虹 
口中。 
 
　　胡蝶一時技拙，切齒道：「司馬長虹，殺了我吧！」 
 
　　司馬長虹沉聲道：「蝶妹，別發怒！你的心情不好，我也知道！可是你也為我想想 
，咱們的心情也是一樣呵！你還有個女兒及兒子，我呢？」 
 
　　胡蝶厲聲道：「你願獨身一生，干我屁事？」 
 
　　司馬長虹道：「昔年之事不提也罷！自我獲師妹梅迎春嫁與水天敖之後，萬念俱灰 
，因此對你的真情，只得忍痛割捨……」 
 
　　胡蝶冷峻地道：「可是你為何避不見我？」 
 
　　司馬長虹道：「既然結縭無望，何必徒增傷感！」 
 
　　冷倩如忍耐不住，大聲道：「你這人光是責備別人！忘了問問自己！你既然一心一 
意非我師叔不可。為何嫁了人，生了一子一女？」 
 
　　胡蝶「格格」冷笑道：「賤人！你也有資格說話麼？」 
 
　　冷倩如道：「當然有資格！相反的，我認為你沒有資格再講這件事！」 
 
　　司馬長虹大聲道：「冷丫頭你給我閉嘴！這些事誰要你管！」 
 
　　冷倩如喃喃地道：「不管就不管！反正我認為她沒有資格再責備別人！」 
 
　　司馬長虹道：「算了吧！咱們都是半百的人了！何必自尋煩惱！」 
 
　　胡蝶冷冷地道：「可是我這些年來，仍然……」 
 
　　司馬長虹道：「我知道！因此，我也像懷念謫親的妹妹一樣無法忘了你……」 
 
　　胡蝶微微一霞，道：「長虹，你真的沒有忘記我麼？」 
 
　　「當然！」司馬長虹鬆了手，喟然長歎道：「要忘記一個曾經發生過情感之人，談 
何容易！老夫若能有那種毅力，也就不會痛苦數十年了……」 
 
　　這時胡小蝶已經醒來，乍見母親與司馬長虹默然相對，茫然不釋地道：「媽，這是 
誰？」 
 
　　胡蝶道：「他就是你的司馬伯伯……」 
 
　　胡小蝶道：「媽媽不是說他是你的仇人麼？」 
 
　　胡蝶微微一歎，道：「事過境變，還談它怎甚，還不快見過你伯伯！」 
 
　　胡小蝶見了禮，胡蝶沉聲道：「長虹，你知道小妹此來的目的麼？」 
 
　　司馬長虹道：「不知道！」 
 
　　胡蝶肅然道：「小妹一時氣忿，差點做出親痛仇快之事來！還請你原諒小妹才好！ 
」 
 
　　司馬長虹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一切都不怪你，只怪造化弄人！」 
 
　　胡蝶道：「此番來此，是威脅馬騰，交出岳群為條件，把岳小子獻給兩個黑道殺星 
！」 
 
　　司馬長虹微微一震道：「那兩人是誰？你為什麼要把岳群獻給他們？」 
 
　　胡蝶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一時氣忿！那兩個魔頭，視你為平生大敵，他們 
知道岳群是你的得意愛徒，岳群落到他們手中，你定會現身，況且我為了把你引出來， 
也就信了他們的話……」 
 
　　司馬長虹道：「那二人是誰？」 
 
　　胡蝶道：「『冷面雙煞』趙乾和趙坤！」 
 
　　「哦？」司馬長虹搖頭道：「據說這兩人昔年已被家師殺死，怎的……」 
 
　　胡蝶道：「正因為他們死裡逃出，所以時時不忘此仇，他們無意中得到一本秘笈， 
苦練數十年，武功大進，自認可以勝了你！」 
 
　　司馬長虹冷笑道：「他們既有這種志氣，老夫不能不成全他們，請問他們現在何處 
？」 
 
　　胡蝶道：「就在附近一個小山上，結廬而居！」 
 
　　司馬長虹道：「去吧！我必須先去了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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